0014 第1章
催枯拉朽的风声,终于停歇了呜咽。旭日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秀美静谧,几只侥幸逃生的羚羊从远处悠闲而至,呼朋引伴,簇拥着奔了过去。若非远近处,都躺着动物和人的尸体,简直令人不能相信,这噩梦般的一页,便在昨天。
耳边的嗡嗡声还一直弥漫不去,所有人都不能置信般匍匐了很久,才听那两个狐胡向导的嘶哑声音,招呼大家起身。
无论是人还是骆驼,身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黄沙,分不清面目,一个个从浮沙中挣扎着站起身来,突然一个秀雅的面孔从沙堆里钻出来,声音带了点哭腔,惊呼道:“楚大哥,楚大哥!”
右侧耸动的人群中,单君逸第一个被其部扶将起来,剑眉上的沙尘还没来得及抖落,看清是杜少华,大松了口气,猛想起什么,向四下里便是一阵张望。严雎眼尖,瞥得沙堆里露出天青衣角,忙去拖将起来,果然是张涵真,正要回禀单君逸,却见他轻吁了一口气,又皱了皱眉头,猛地扭过头去,害得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觉得单家人果然如传说般阴晴难测,石康不在,自己倒委实观不准方向,拍了拍自己脑袋,自去搜寻水囊和食物。
杜少华连呼几声,不得回应,见得欧阳霏从后面站起,不觉焦灼道:“欧阳姑娘,迟迟未见楚大哥,不知道是否埋在了沙堆下?却要在这里仔细搜索一番才是。”
那叫禾木的瘸子皱眉道:“只恐没这么简单。他怎么会不见人影?是否没听指令趴在地上?这就麻烦了,只怕被强风吹走了,性命都堪忧。现在也不能马上便四处行走,沙暴过后,沙漠里到处都是流沙,一旦不慎落入其中,无论如何都再难拔出身来,多少人便是这么死在沙漠里的。”那叫图瓦的瞎向导连连点头。
杜少华失声道:“楚大哥只是为了护住我-------不行,欧阳姑娘,我们一定要去找他回来,我不相信,这样的好人,真会遇到不测。无论有什么危险,我宁可一命抵一命,也要换他回转。”遽然起身。
单君逸低头不语,手却向旁微微一摆,示意电部跟随前去搜寻。欧阳霏柔声道:“杜公子先别急,玉修罗平生惯经阵仗,应该知道轻重,不会轻易涉险。现在旁边看看,不定沙太厚了,他一时钻不出来。”
杜少华声音都有些颤抖,道:“楚大哥自然知道轻重,只可惜少华是个没用的,只会拖累他,若是他------我,我-------”面色雪白,泪珠已在眼眶中打转,忙忍了回去,翻身就要上驼背。
突听一个熟悉的磁性声音似乎从地下传来,笑道:“倒承蒙欧阳姑娘看得起。” 却见附近一个沙丘中,有一人探出头来,面上都还覆着一层沙土,只露出一双烟波浩淼的湛湛双目,几下便拔出身来。
杜少华惊呼声:“楚大哥!”欢喜得落下泪来,向他疾奔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环住了他。楚天行朗声大笑,拍着他的后背道:“少华和楚楚,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到底是小孩子,这般便哭上了?”突地面色一黯,举目向远方看去,深深叹息了一声,道:“就不知宁远-------”又大力摇头道:“不,不会的!”
杜少华与张涵真都红了眼眶。欧阳霏向四下里望去,只见得不过一夜光景,却似乎已星移物换,原本矗立的沙丘,霎时便夷为平地,而原先平坦的地方,却丘壑起伏。天地均已改换,萧宁远身在其中,又哪能幸免?!纵然她素来将生死看得极淡,也不禁珠泪盈眶。
严雎亦忧道:“少主,骆统领及云部只怕是---------凶多吉少。这场沙暴突如其来,又如此剧烈,云部只怕都----------死亡沙漠既如此凶险,若是与云部又断了音讯,只怕去不得了。严雎斗胆,还请少主为单家数十万人口-------”
单君逸厉声喝道:“废话少说!就算是天塌地陷,君逸亦绝不回头。楚楚对此地如此着紧,自有她的缘故,难道她一个小小的心愿,我都不能替她完成吗?君逸早就说过,要走的人,自管走便了,否则,便休得嗦!”将袖便是猛力一甩。
严雎一言不发,突然啪地一声,跪伏在单君逸面前。他这一跪,电部中人,三三两两,都跟着他跪了下来。单君逸哪料此景,不觉怒道:“严雎,这是什么意思?”
严雎低头道:“严雎斗胆,恳请少主及时回头。夫人虽然聪慧,毕竟年幼,不知此途是何等凶险。如今这么多性命已为她的一念牺牲,萧盟主何等人物,都凶多吉少。不是严雎舍不得自己这条小命,就怕少主有个不测,单家多少部众,无所依恃,却又怎生是好?无论如何,严雎都不能眼看着少主走上不归路。”说罢,便大力在地上叩首,不久,额头上便都是血痕。
单君逸轻笑道:“真是忠肝义胆,实在叫人钦佩!”笑声未落,手中一点寒光,便疾奔严雎而去,眼看就要没入其心口。众人方欲失声惊呼,一触到单君逸冷冽彻骨的星目,哪里敢再吭声。
就在此时,突见青芒一闪,宛如流星般追至,啪地击中方才那物,将其弹飞开去,落在地上,却是一把匕首。那青芒既已奏功,立时返回楚天行袖中。单君逸冷笑道:“偏要你多事!哼,严雎,你躲过这遭,却躲不过下次。身为单家人,你难道不知,单家人从不接受任何要挟吗?”
这严雎倒真是个人物,险险死里逃生,面色丝毫未变,朗声道:“严雎明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要少主不再前行,严雎纵然是粉身碎骨,亦含笑九泉!”手向旁一伸,抓起那柄匕首,当胸刺落!
众皆惊呼,却见一道银练,从后缠绕上来,猛地将那匕首拖将出去,又绕回张涵真腰际。单君逸双目都欲喷出火来,张涵真头都快及地,低声道:“单二哥,这么好的部属,死了可惜!”
单君逸怒道:“谁是你的二哥!”忽听欧阳霏颤声道:“看,你们快看!烈火,是不是我出现幻觉了?”
众人猛地向她所指的方向望去,都忍不住和她一般,使劲揉着眼睛。金色的阳光普照大地,沙海中,有两只通体雪白的□骆驼,一大一小,相随从天际走来。前面的骆驼背上,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人,远远便向单君逸拱手。后面的小骆驼走路还有点一瘸一拐,驼峰中笑吟吟坐着一人,七彩阳光,自他潋滟的凤眼中折射过来,仿佛是这天地间最眩目的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