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6 第九十六章 心有千算

梦里已逝两千年 侠名 5750 2026-07-15

赤壁大捷,孙权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夸赞夫差,说他谋略过人,智勇双全,这下,可堵住了那些一向不喜欢夫差

的人的口。说他连如何带兵打仗如何攻城略地也忘了的大臣们,个个垂头顿首,低眉顺眼,乖乖的给夫差敬酒。鲁肃

则更是高兴,很少喝酒的他为了庆祝大捷,端起兕觥,仰头饮尽了好几杯。夫差此刻一拍腰际,长剑出鞘,借着酒兴

舞起剑来,那一招一式似醒似醉,似柔似刚,苍劲中带着灵动,宛如一条游龙,在大堂内宛转翻腾。

  “好!”叫好声此起彼伏,孙权也看的带劲起来,嘴角挂起一抹微熏的笑容。

  最后一招如同收翅的白鹤,缓慢而稳重,只听“铿”的一声,长剑归鞘,夫差的身影迅速掠向桌案,叼起酒杯浅

笑吟吟。

  “妙,妙极!”鲁肃拍掌,替自己又斟满一杯酒,“公谨,来!”

  饮下酒,夫差却放不下他最关心的话题。他这几日思来想去,仍是觉得汉室并非不可兴,曹操并非不可灭。若自

己可灭西蜀张鲁,然后消灭曹操,则西蜀与北魏皆归顺东吴,何来北方之乱呢?施茜的话也常萦回在他耳边,正好合

了他的心意。丈夫在世,若没有一番轰轰烈烈的作为,便不叫活过。自己好不容易当一回叱咤战场的将军,岂能轻易

放过机会?思及此,他抱拳对孙权道:“主公,如今赤壁大捷,我们下一步……”

  话还未说完,鲁肃便抢道:“公谨,再来一杯!”说着暗暗给夫差使了个眼色,告诉他此刻不宜谈国事。事实上

,他很清楚夫差想要说什么,却不得不急急拦下他。出兵并非不可,只是须从长计议。鲁肃向来行事稳重,不容得半

点马虎。

  夫差瞪了他一眼,但也无可奈何,只得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随即重重坐了下来。此时,他忽然觉得当大王还是

好呵,想说什么便说了,何须看别人的脸色?唉,罢,如今既然已经有了新身份,便也只能好好利用了,若是弄砸了

,说不定连个将军都不是了。

  这么想着,他也只好一杯接一杯的饮,却在心中悄悄计算:如今曹操新败,他若能攻下荆襄南郡与桂阳,然后西

进,然后北上,何愁天下不能一统?他忽然心生一念:既然西施与自己心意相同,何不问问她,看她持何种意见,毕

竟,她,并不是一般女子……想到这里,他眼中一柔,不经意便笑了。

  深夜,施茜在房中一针一线的缝制背心,时不时拿起来瞧两眼,比划比划。如今天凉了,夫差全然不懂得照顾自

己,只知道买绫罗绸缎暖芯厚褥给她,自己却不晓得添一件衣衫。她摇了摇头,一边缝着,一边不自觉的笑了。缝着

缝着,她却猛然一顿,目光迷离起来。她的孩子……如今,可是在刘备那?也不知甘夫人对他可好,是否添置了衣衫

?刘备可曾打骂他?不过,她记得书中说,诸葛亮是疼爱阿斗的,那么,她的孩儿,当是一切都好吧……诸葛亮,大

概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如此疼爱的小主人,竟是她的孩子。

  正出神,门却被推开了。施茜一惊,针正好戳入指中。

  “嘶……”她轻抽一声,蹙眉捏住向外冒血的手指。

  “怎么了?”夫差刚进门便见此情景,急急走过来,一把捉住她的手腕,见她雪白的纤指上那一抹红泽,眼中神

色立时一变,不由分说便将她的手指送入自己口中,小心翼翼的吮吸着。

  指尖那一阵温热不由得让她浑身一颤,轻道:“将军,不碍的。”

  夫差松开她的手指,紧紧盯着她:“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么?”

  施茜摇摇头:“不碍的。”

  夫差正欲罗嗦,眼神却落在施茜缝制的背心上,不禁一愣:“你要这么大的背心做什么?”

  施茜闻言,“噗哧”一声便乐了:“你说我要来做什么?”

  夫差想了想,蓦地,脸色一黯,眉间狠狠收缩:“你……莫不是……”

  施茜见他这副表情,心中暗道:不好!他该不会是以为她要缝制给诸葛亮吧?天呵,诸葛亮远在夏口,夫差是疯

了么?忍不住,她一把将背心摔在桌案上,冷道:“我辛辛苦苦在此缝了一晚,你却要怀疑我么?”

  夫差不悦的表情僵滞了片刻,随后有些愕然,再接着,他眼中窜出一抹欣喜,一点一点缓缓扩大,嘴角也不禁扬

了起来:“难道……难道……”他指着桌上的背心,有些小心的看着施茜,眸中盛满了诚惶诚恐的兴奋,心跳也快了

起来。

  施茜对上他的目光,心中竟似生出一只小手缓缓摩挲,有些疼,也有些痒。他这副模样……当真令人怜惜。一个

天不怕地不怕愿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军,竟在此刻如同一个看见礼物的孩子一般,满脸惊喜,却还生怕是个梦境

。她叹了口气,重又将背心攥在手中,站起神来,定定看着他,微微笑道:“是,给将军你的。”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笑了一笑,指着背心,又问一次:“给我的?”

  “是,给你的。”施茜点头。

  他一把抢过背心,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生怕错过了哪一个细节一般,兴奋的低叫道:“是我的了?是我的了?”

  施茜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看你,像个孩子一样,当心扯坏了。”眼眶,却泛起潮来。做夫人的给丈夫缝制一件

衣服是多么平常的事情,夫差却如获至宝,看来,自己以前,真的是忽略了他呵……忍不住,她伸手,抚上他的面庞

,低谓道:“将军,你受苦了……”

  夫差此刻已无心去品味施茜的内疚与怅然,只捧着背心笑道:“好看,真好看,能穿么?”

  “不能穿我缝它来做什么?”见他如此,施茜想笑,心中,却浮起酸涩来。

  “不不,我是说现在。”夫差一迭声说着,拿起背心在自己胸前又比又划,“好像短了点。”

  “呵……”施茜夺过背心,白了他一眼,“这才缝了一半,能不短么?”

  “哦……”夫差的目光始终不肯离开背心,“说得也是,说得也是。”

  施茜笑着摇摇头,重又坐下,缝了起来:“你也别急,不几日便能好了。”

  夫差忽然握住了她的双手:“别缝了。”

  “为什么?”施茜一愕,抬眼看他。

  “待你的手伤好了再说。”

  “伤?!”施茜颦眉,“我哪有什么伤?”

  夫差轻“哼”一声:“你呵……自己方才扎了手,也忘了么?”

  施茜简直哭笑不得:“这也叫伤?”

  “如何不叫?”夫差高挑浓眉,一把扯开她,“夜深了,歇息吧,明日再说。”

  “你好霸道。”施茜扁扁嘴。

  “也只对你……”夫差忽然放柔语气,俯身凝视者她,滚烫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耳际,掠过她的唇。

  “将军……”施茜有一瞬的失措。

  他邪魅一笑,忽地打横抱起她,大步走向床榻。

  “将军!”施茜惊呼出声。

  “嘘……”如同安慰一个婴孩般,夫差轻哄着施茜,将她放到床上,替她盖好杯子,自己,只坐在一旁,定定的

看着她。

  呼……还好,如此而已……她长出一口气,却有些不解他这是在做什么。

  “我喜欢看你熟睡的样子,听话,闭上眼睛,睡觉。”仿佛读懂了施茜心中所想一般,夫差缓缓开了口,一如往

常,尽是如此不容抗拒的语气。

  施茜刚想点头,却忽然在夫差眼眸深处捕捉到了一丝不甘与无奈。他……去赴宴前还没有如此神情,现在,却是

为什么呢?

  忍不住,她小心翼翼的开了口:“将军,可否告诉我你的心事。”

  夫差闻言,猛地一愕,半晌,才哂笑道:“果然是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你呵,西施。”

  施茜眨眨眼,坐直身体:“愿闻其详。”

  他沉吟片刻,叹了一声:“上次,你对我说的话,正合我心,于是,今日我便想劝主公攻西蜀,随后灭曹操,以

夺天下!”

  “不可!”施茜闻此大惊,急急开口。

  夫差蹙宇:“为何?”

  “呃……这……”施茜只是下意识的说出“不可”,却未想好说辞。她一听夫差要夺西蜀,整个人便僵住了。那

是诸葛亮将来的根据地呵!他若夺了,诸葛亮可怎么办?想了想,她慢慢说道:“将军,此时曹操新败,不如去取他

的地盘,岂非容易的多?况且征西蜀路途遥远,若非有妥善的计划,也许不会如此顺利。我军远征,供给路线太长,

必然不能打持久战,若久攻不下,对江东反而不利。再者,张鲁本身与曹操并无联盟,若我们不打,兴许曹操将出兵

西蜀,夺取蜀地,待他二人互相厮杀,我等再用计取之,岂不更好?如今曹操败北,我们去攻打西蜀,形势急迫,也

许反逼得曹操与张鲁结盟,如此一来,岂不更糟?你想,你打张鲁,曹操能不知道你下一步的目标是他么?所谓‘攻

之则力合,缓之则必哄’,我们何不等到他们自己哄呢?再者,平定动乱,诛灭残暴,这个叫做义兵,穷兵黩武,仗

势欺人,这个叫做骄兵,我们伐张鲁,显然属于骄兵,名不正言不顺,难以取胜呵!”这么东扯西拉的说完,施茜已

暗自捏了一把汗,好在还能自己把话给说圆了,否则那个“不可”还真是莫明其妙了。

  听完施茜这一番话,夫差眸中射出两道光来,他如今是愈加惊奇了:“西施,你究竟是怎样的女子?与你生活多

年,并没有越来越了解你,反是越来越好奇。若你是男子,恐怕我都不是你的对手呵。”

  施茜笑了:“将军言甚了,我不过是随口说说我的看法而已,将军若觉得有理,那也只是我胡乱说的话合了将军

的心意。”

  夫差不置可否,只探究的盯着她,半晌,缓缓将她揽入怀中:“好,就照你所说,先去攻荆襄南郡与桂阳,如何

?”

  来了!施茜一怔。果然……是荆襄南郡与桂阳……

  夫差见她失神,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脸蛋:“怎么了?”

  “呵……”她慌忙一笑,“没什么,我也是这么想的。”她心中,又岂能不知,诸葛亮也正觊觎这四个地方呵!

但,为了保住西蜀,夫差与诸葛亮看来无论如何都得经过这一番较量了。

  这么想着,施茜暗暗叹了一口气,目光轻轻投向窗外。不知,他们,可真会针锋相对……

  少伯坐在曹值一侧,看着曹值舞文弄墨,赶紧走过去拉住他:“先谈时事,否则若丞相问起,你该如何应答?”

  曹值冷笑一声:“父亲心中早欲立二哥了,哪还有闲工夫管我?”

  少伯“啧”了一声:“此话差矣。虽然长幼有序,但也要看实力不是?丞相慧眼识人,怎会如此迂腐?”他想了

想施茜曾在信中教过他的话,又道,“若你有心,我将助你一臂之力。”记得施茜曾对他说,曹值越是有野心,就越

好,她叫他非但不要抹杀曹值的野心,反要扩大他的野心,让他觊觎帝位,甚至让他的野心昭然若揭,如此一来,若

曹操废长立幼,必然引起一番大的动荡,内政不稳,此时诸葛亮再出兵,何愁魏国不灭!

  “先生真有意助我?”曹值一听这话,方才的颓丧一扫而光,眸中一片光亮。

  “自然不假!”少伯拍了拍胸脯,对他重重点头。

  “好!”曹值大喜,“那么,先生可有办法?”

  少伯思索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有的。”施茜曾教他联络大臣,让他们现在就依附曹值,所以,他一定要用心

搜集各位大臣的把柄,交与曹值,如此一来,曹值先逐个审问,来个下马威,再好言安抚,告诉各位他绝不说出去,

于是恩威并施,必定将那些个大臣们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少伯听了她的话,如今已着手干上了,曹值的势力也已在暗

中一天一天壮大,其中不乏衷心的追随者,譬如杨修。虽说杨修往死里帮助曹值有点令人怀疑,但,至少他的目的与

少伯一致,这就够了。

  曹值看着少伯笃定的眼神,握住了他的手:“那,一切就都拜托先生了。”

  少伯点头,随后退下,自己散步去了,边散步,边开始思索一些个问题。

  正在此时――“范蠡!”

  从背后传来的这一声低喝,让少伯猛的一抽搐。范蠡?有人唤他范蠡么?

  他惊异的咽了咽口水,心突突的跳,忍不住,缓缓的,缓缓的,回过了头来。

  那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庞,瞬间跳入眼帘。

  “是……你?!!”少伯登时瞪大了眼睛,随即闭上,复又睁开,见面前的人不是幻觉,不禁猛扑了上去,“范

伯,真的是你??这,怎么可能呢?”

  范伯呵呵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呵呵,傻小子,我们又见面了啊。唉……”最后的这一声长叹,却叹得少伯毛

骨悚然。

  “怎么了?”少伯不由得问道。

  “我和你爸爸失散了。”

  “我……爸爸?!”又是一枚重磅炸弹!

  “不错……”范伯挠着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哪里知道他的时空扭转仪器那么不成熟,竟然无法同时载两

个人。”

  少伯愣愣的盯着他,嘴巴略略翕合,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范伯倒是不介意,只自顾说着:“你看,我如今没到我想到的年代,跑你这里来了,唉,估计你爸爸到了目的地

咯!”

  少伯仍是愣着,呆呆不语。

  范伯看着他这副模样,洒然一笑:“得了,站在这了说什么,走,我们找地方好好聊去!”接着,边不由分说拉

起少伯,朝前大步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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