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看施茜面色日益红润,有些满意自己的想法。看来,祛毒有望了。
施茜抓着犁梢,一步一步往前挪动。如今,她已不再偷懒,每次出过一身汗后,都觉得神清气爽,体态轻盈,看
来劳动下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这几天常常头晕目眩,却又不像是铅毒发作。罢了,不去想它,活好一天是一天。
施茜看了看头顶的太阳,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忽然,一只大手轻轻捉住了她的素腕,将她带往一旁。
施茜松了握着犁梢的手,抬起头来。
“嗯?你做什么?”见是诸葛亮,她奇道。
诸葛亮只是拉着她往前走,径自笑笑,并不吭声。
“喂,你干吗,神秘兮兮的。”她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背。
诸葛亮“哎唷”一声,回头笑睨了她一眼:“带你去洗脸,小笨蛋。”他看着她脸上黑一块黄一块,不禁呵呵笑
出了声。
施茜闻言一愣,赶紧拿手抹了抹脸。她不抹还好,这一抹,原本集中的颜色四散开来,彻底花了她一张粉脸。
“哈哈哈……”诸葛亮见她这副模样,竟干脆放声笑了起来。
施茜立刻拿手遮住脸,嘟起小嘴,嗔道:“你……你笑话我……”
“好了好了,不笑了。”诸葛亮敛住笑容,将她拉到溪边,道,“喏,洗脸吧。”
“你看着我,我不知道怎么洗。”她正欲蹲下,却碍于诸葛亮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下手。现在自己的脸一定
像个小花猫一样,当着他的面清洗,怎么好意思。
诸葛亮闻言,眼角溢出一抹轻笑,竟直接拉着她蹲下来,掬起一捧清水,仔细的替她洗脸。
施茜一愣,脸“唰”地红了,惶然别开眼,不去看他。
清水从她脸上行行滴落。那一张俏脸,瞬间便恢复了原本的模样。盯着她含羞带娇的面容,他的手指竟停在了她
的脸颊,冰静的溪水从他指尖滑落。
如此剔透的肌肤,带着几分清露,如同一朵濯水的青莲,悄悄绽开。
他有些恍惚,只定定的看着她,不动,不言语。
施茜感觉到异常,抬眼看他,正对上他一双迷离的深眸……恍然,如梦……
“诸葛亮……”她轻唤一声。
下一刻,她已彻底坠入一泓深邃而缠绵的眸子,被柔软滚烫的唇攫住。
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环住了怀中的佳人。
发丝被风吹起,轻挠着他的脖颈。她略略喘着气,缩进了他怀中。
刚才那个温柔而深情的吻……是梦么?
施茜落下白子,抬头,看了诸葛均一眼:“到你了。”
诸葛均拈着黑子,忽然往棋盘中间一点:“就这了。”
呃?施茜一愣。这是哪一手?也太奇怪了。若换了别人,施茜一定会认为那人完全不懂围棋,可,诸葛均是诸葛
亮的弟弟,不会不懂吧?她可不想重蹈那次和孟建下棋的覆辙,还是不要掉以轻心的为好。
她抿了抿唇,仍是照样摆她的中国流。
“啪”,第二枚黑子稳稳当当的又落在了中间,关第一枚黑子。
嗯?施茜这下有点乱了手脚了,抬眼看了看诸葛均,却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反复把
玩着手中白子,思索诸葛均的招式。莫非他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可是,这要是一死,完全没法生了啊。她握着白
子,小心翼翼的对诸葛均道:“你……确定这么走么?”
“是啊。”诸葛均点点头。
施茜心想,怪了,不过,也好,如果是什么离奇高招,自己倒可以见识见识。
然而,接下来,走了没几步,施茜已把外围完全占尽了。她有些愕然,盯着棋盘道:“你……输了哎……”小弟
弟,你貌似输的很彻底,很惨。
“是吗?”诸葛均瞟了棋盘一眼,微微一笑,“还不错啊,我还走了几步。”
“嗯?”施茜一怔。
“这是我第一次下棋,谢谢指教。”诸葛均朝施茜点了点头。
晕…施茜忍不住干笑道:“呵呵,不客气,不客气。”心中暗骂,我施茜居然被你小子给耍了,害我刚才下的提
心吊胆的,搞了半天你还真是完全不会啊。
正在此时,诸葛亮走了出来,看见施茜和诸葛均在对弈,诧异的走了过去。
盯着棋盘,诸葛亮浓眉高挑:“这……是你们手谈的结果?”
“嗯。”诸葛均倒是毫不含糊的应了下来。
“谁是黑子?”诸葛亮看着诸葛均,眼中笑意浓重。
诸葛均指了指他自己:“我。”
“不错。”诸葛亮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努力。”
诸葛均笑笑,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识趣的给诸葛亮和施茜腾出了二人空间。
施茜奇怪的瞄了诸葛亮一眼。诸葛均下成那样,他竟然说不错。这是鼓励还是溺爱?
诸葛亮撞见她的眼神,“呵呵”一笑,解释道:“他以前不爱说话不爱笑,只读书,却从不碰琴棋书画,如今他
肯跟你手谈一局,实在是令人感到惊讶。”
“哦,这样啊,好事啊。”施茜回头瞟了诸葛均一眼。确实,他现在比自己初初见到他时要活泼些。
“嗯。”诸葛亮点了点头,“所以要多运动。”
昏…施茜不禁笑出了声。现在诸葛亮真是什么都要和运动扯上关系,唯恐她不肯运动。她笑道:“诸葛先生,我
最近很勤奋劳动啊。”
“光劳动还不够。”诸葛亮神秘一笑。
“哦?那还要怎样?”
“游山玩水,呼吸大自然的气息。”
原来……是撺掇她和他去旅游……
她笑笑:“好。你说去哪里。”
“去……”诸葛亮偏了偏头,“不告诉你。”
“呵呵。”施茜垂首,轻轻拨弄着棋盘上的棋子,“你总是这么爱卖关……”
“子”字还未说出来,便已被施茜的一声惊呼替代了。
诸葛亮方才趁她不备,一把横抱起她,拎起地上的包袱,大步朝前走去,边走边回头喊了一声:“三弟,看家,
别忘了干活!”
粉拳毫不留情的星星点点砸在他身上。
“诸葛亮,你早就准备好了,你故意的……”虽是一副气恼的模样,施茜心里却乐开了花。她如今才知道,她最
贪恋的,就是这种美丽的意外。她愿意安然的跟在诸葛亮身后,只要诸葛亮把手给她,她就愿意什么都不问,什么都
不想,抓紧他的手,跟着他,天涯海角。
一叶兰舟轻轻荡在水上,波光粼粼,偶有飞鸟划过天际。
岸边的亭台楼榭里,一对结得裙带的夫妻,正俨然伫立在柳树旁,相互依偎。
春色冥迷的江面上,暮烟袅袅,一叶飘然。
她,竟能与他一起,同在扁舟上,顺流而下。
诸葛亮坐在船头,摇着橹桨,看施茜出神的望着远处景色,瞳眸也似这江中水色潋滟,漾出涟涟笑意。
“漂亮么?”诸葛亮轻声问道。
“漂亮,真漂亮。”古时夜晚的渔火,繁繁密密,有如流萤,和着万家灯火,撑起着夜中最繁华的景象。
“这是到哪了?”施茜伸出手,轻轻拨着江水,扭头问诸葛亮。
“快到夔关了吧。”
此际景色真美。施茜暗暗咂着嘴,不觉已沉醉。原以为,这样的江火流波,这样的古镇人家,只有在江南才看得
见,不曾想到,这里,竟有别一番韵味,不是江南,胜似江南。
“你知道么,”想到江南,施茜忽而一笑,看着诸葛亮,“我觉得你身上有江南的味道。”
“江南?怎么讲?”诸葛亮似乎被挑起的兴致,眸中闪出光来。
“一样的淡定,一样的水波不惊,一样的……”……一样的柔情……只是,她,说不出口。施茜想着,默默低下
了头。
“一样的什么?”诸葛亮却还不罢休。
“呵呵。”施茜笑笑,“以后有人会告诉你的。”二十年后,你还会遇到一个“茜茜”,她,会告诉你的。
“谁?”他倒是一定要问出个答案来。
“好了好了,这句话是我借她的,你别问了,到时就知道了。”两年前,是你卖我关子,如今,可轮到我了?思
及此,施茜一脸淘气的笑。
诸葛亮摇摇头,笑笑。难得见她这么尽兴,罢了,任由她去吧。
“我看到前面的山了!”施茜忽然兴奋的叫了起来。
诸葛亮抬眼望去,可不是么,山岭葱翠,绿意昂然,雾气点点萦绕。
施茜定定望着左右景色,眸中尽是欣喜。她暗忖,想不到,我竟来古代,和诸葛亮一起,游了一趟三峡。
她站了起来,深深呼吸着这里清幽的空气,闭上了眼睛。双臂,缓缓举过头顶,仿佛享受这一刻的极致美好。
良久,她睁开了眼。只因,身后,诸葛亮的气息,这么近……这么近……
蓦然回头,瞬间撞进那一双深瞳。
他伸出手指,轻轻替她理顺被风吹乱的鬓丝。
她笑笑,已经习惯了诸葛亮这样悄无声息的靠近,道:“你不摇桨,不怕船撞上石头了?”
诸葛亮黠黠一笑:“不怕,沉了便在水里游玩,去龙宫报个到。”
“去。”施茜轻嗔,捶了他一下,“净瞎说。”
“呵呵。”诸葛亮笑笑,抬头,看这里山峦叠翠,一颗心也不禁荡漾起来,“景色真美。”
“是啊,若有琴声就完美了。”施茜眯起眼,仿佛已听到乐声,神色迷离。
诸葛亮闻言,洒然一笑,“你以为,我那么大的两个包袱,只装了干粮么?”
施茜一惊,扭头看向其中一个长长的包袱,诧异道:“难道……那个是……”
“正是。”诸葛亮点头。
呵。施茜笑开了,都说花开堪折直须折,自己还等什么呢。如今,他就在身边,一切,都如梦境一般。上天给了
她如此美丽的景致,还会把它收回去么?
她走到诸葛亮身前,纤指冰凉的抚上他的面庞,衣袖滑过他的脖颈。
“我们会分开么?”不想问,却想听到他的答案。
诸葛亮笑着摇了摇头:“傻瓜,等回到隆中,我们便成亲。”
成……亲?!施茜一窒,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说……成亲?”
“嗯。”肯定的答复。
她承认,自己不算坚强,可是,她也自知不是爱哭的女子。但如今,为何,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只想落泪
。是太美好了么,是太美好了却注定终将结束么?两年前,他已告诉过她,他娶了黄月英。一切,都将按照既定的轨
迹运转么?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似饮足了一壶酒,欲醉了。可是,上天,究竟允许她醉多久呢?
不……她不要醒来,她要永生永世伴着他。
眼泪滑落的那一瞬,她重重的点了头。不再去管什么出嫁未出嫁,不再去管什么黄月英,只要,他们在一起,只
要,他们永不分离。
埋进他怀中,她悠悠道:“有时,真希望,历史是假的。”
“你希望它是假的,它便是假的。”
施茜摇了摇头:“历史它不真,也不假,它只是不变。历史的真实面目,或许会被传唱者不断改变,就像戴着面
纱的小姑娘,只有能回到过去撩开面纱的人才知道。然而这些回到过去的人,又成为了历史的一颗颗棋子,在命运中
履行自己的使命。”
诸葛亮略略垂眸,看着怀中的人儿,轻道:“怎么会有这样的感慨?”
“呵。”她涩然一笑,“因为……我就是那棋子中的一枚。”
少伯走了许多天,问了无数人,终于在弹尽粮绝的时候扑进了隆中。
他坐在路边大口大口的喘气,直咕哝道:“太远了,太远了,茜茜来这里做什么?”
他左右看了看,见前面有一个茅屋,于是站起身,对着茅屋里喊道:“有人么?我想借口水喝!”
半晌,屋内走出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十七八岁光景,看了少伯一眼,淡淡道:“跟我进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