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9 第六十九章 只剩离愁

梦里已逝两千年 侠名 4580 2026-07-15

施茜走到那老翁身旁,他却仿佛浑然不觉,只望着远处淡淡笑着。

  施茜有些讷然,不知如何开口打招呼。

  哪知,还不等她开口,那老翁已兀自先开了口:“姑娘一人在此作甚?”一双深邃而苍然的眸子却还是定定的看

向前方。

  “我……”施茜一惊,不想他已看到自己,“我,我只是,随便走走……”

  老翁呵呵一笑,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位姑娘,身体是否不适啊?”

  在看清老翁面庞的那一瞬,施茜蓦地一怔。这个老翁……为何如此眼熟,如此亲切?他是谁?为什么自己就是想

不起来。他似乎很像一个人,可是……像谁呢?

  沉吟半晌,她才想起来还没回答他的问题,赶紧点头道:“老先生如何得知?”

  “姑娘面色发白,分明是气虚之症。”

  “老先生懂得医道?”

  “略知一二。”

  施茜垂眸,思索片刻,看向他,道:“可否烦请老先生替我诊脉?”她自是十分想知道,她的身子究竟出了什么

问题。

  老翁捻着胡须,略略打量了她片刻,点了点头,捉起她的雪白皓腕。

  半晌,老翁蹙眉:“姑娘……”他斜觑了她一眼,“可有心理准备?”

  施茜点了点头。

  “你……恐怕时日无多了。”

  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是在听到这句话的当口,施茜还是浑身一震。良久,她开口道:“还有……多久?”

  “呵呵,姑娘也不必担心,你身中铅毒,我这里恰巧有一瓶治疗铅中毒的药,可以赠与姑娘。”

  一瓶?!施茜心下暗惊。古代,会用“瓶”来形衡量药么?药不都是一副一副的,用来煎熬的么?她犹疑道:“

是什么药?”

  老翁笑笑,从衣袖中掏出一个木制的瓶子,上窄下宽,十分精致。他递予她道:“就是这瓶,每日早晚饮一小口

,莫要饮多。”

  呵,竟是液体?看来是已经煎熬好的了?施茜双手接过,笑道:“多谢老先生,不知老先生为何如此施恩于小女

子?”

  “呵呵,老朽云游四方,能积功德便积功德。况且,此次,一救就是两命。”

  “两命?”施茜不解。

  “不错。”老翁点了点头,“若你此刻不抑制毒性,恐怕于你腹中胎儿有害。”

  ……胎儿?!!施茜惊骇的瞪大了眼睛。

  胎儿?她竟……竟已有了孩子?是怀了夫差的孩子么?!她看着老翁,频频摇头:“不……老先生,你可确定?

  “十分确定。”老翁只是笑。

  怪不得,怪不得癸水一直不来,怪不得时常头晕目眩,怪不得作呕……怪不得,怪不得……此刻,一切都有解释

了,却只有独独一件事,无法理清……

  她,竟怀了夫差的孩子,那么此刻,她还如何呆在诸葛亮身边?!走,还是留?或是……打掉孩子?

  蓦地,她想起自己在春秋和不久前做的那个梦。那惹人怜惜的男孩,那凄凉的一声声呼唤自己“娘”的男孩,便

是她此刻腹中的孩儿么?是他么?是他知道自己不愿要他,所以托梦来控诉她这个不负责任的母亲么?

  便在这一刻,她忽然决定,生下来。这是她的孩子,这是在她体内成长的生命,这是她孕育出来的小生命啊……

她,是母亲,而这肚子里的婴儿,便是她的孩子,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的伸手抚上小腹。孩子,你就住在里面么?里面温暖么?娘亲对不起你,娘亲竟一直不知自

己已经为人母了,娘亲没有照顾好你。你……想见你爹么……可是,我却已与你爹他……

  思及此,她浓重的叹了一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上天总在她最快乐的时候,错不及防的给她一刀呢?

  她此刻,再也无心去研究这眼熟的老翁是谁了,她朝他微微一笑:“多谢老先生。”便转身离去了。

  心,在这一刻变得孤零零,抓不住任何倚靠。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山洞的,她只觉心中空落落的,就连哭,都是哭不出。她仰头,却笑了出来。美好,还

曾以为这美好能持续片刻,不曾想,这么快,一切都已逼迫自己做出一个决定。

  她看着诸葛亮熟悉的面庞,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发丝。

  高髻散落的诸葛亮,平添了一份柔软,不似他平常,瞳眸如一汪深潭,只不知他在想什么。

  这样的诸葛亮,要她如何舍得离去?她多想伴着他,一生一世,做个贤惠妻子,烧水,煮饭,洗衣,然后,生两

三个儿女,一家欢欢喜喜,和和乐乐。

  “你浇地,我铺床,上厅堂,下厨房,老来坐在门前,却看斜阳,两头白发,一枕沧桑,回味从前,而儿孙,已

满堂。”

  在他耳边轻声呢喃着这些话,她的手指不禁颤了起来,一颗心被搅得生疼。本来,这一曲,是想唱给他听的,可

,还有机会么?

  诸葛亮,这些天的一切……只能是梦么?

  此刻,没有眼泪。只有怀念,只有不舍,只有哀伤。

  呵,在最美好的时候,她频频落泪,此时,她倒是冷然了。

  她看了看洞外。天,竟快亮了。

  诸葛亮,我是将死之人,又非完璧之身,此刻,腹中还安静的蜷缩着一个小生命。诸葛亮,命运的手段,真是毒

辣,却让人无法抗拒呵。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浓眉,他的睫羽,他高挺的鼻梁。

  诸葛亮,我要我的手指,也记住你的模样。

  稍顷,冰凉的手指从他脸上滑落,她,终是站了起来。

  我走了,诸葛亮,如果我知道这就是分别,在睡前,我一定不会只轻轻的和你道晚安;我会撒娇,让你再多抱我

一会,我会扯着你的衣襟,让我再多赖你一回,我会让你记住我最快乐的笑容,我会让我记住你手掌最温暖的温度。

而此刻,我的笑容多么艰涩,你的面颊多么冰凉。我走了。请你原谅。我也想留下,我也想从此不管天南地北,只要

与你厮守便好。可如今,我腹中有了孩儿,若你知道,你可还会接受我么?不……诸葛亮,我只要记住你对我的好。

我走了,你保重。

  背起包袱,倔强的转身,一步,一步,走下去。

  “船家――”

  她轻遮眉首,唤着江边的船家。

  “船家,船家,渡我走……”

  山间,一抹白须,随风轻扬。

  那老翁叹了口气,摇摇头,随即旋身离去。

  诸葛亮一觉醒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今早空气不错,他这么想着,满意的深吸了一口气。

  四周扫了一眼,见施茜不在,于是他走出洞口,笑道:“茜茜,你在哪?”

  许久不见回音,他又道:“你又调皮了,快出来!”

  可是那轻盈的身影却迟迟不见。

  这丫头……诸葛亮眼底闪过一抹宠溺的笑:“你快出来,别闹了,我还等着你教我读你的名字呢。”

  仍是没有声息。

  诸葛亮轻轻蹙眉,来回走了一圈,高声道:“茜茜――你在哪?”

  令人窒息的安静。

  他的心上一阵闷响,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

  “茜茜――茜茜――”大步朝前跨去,身影顷刻间便在周围转了个遍,风起,他还未挽髻的长发高高扬起,尽显

惶然与不甘。

  她去哪了?他眉头深蹙,眼中泛起点点寒光。呆立片刻,他重又找了一遍,却仍是没有半个人影。她走了么?可

她为什么要走?是因为昨天的玩笑么?虽然昨日他说从此留在这里是逗她的话,可毕竟自己已决心与她共度余生,永

不相弃,而她,却走了么?!她还没有教他读完她的名字,她还没有说完两千年后的故事……她,竟就这么走了?!

为什么?!

  他眸中寒冷而凄惶的一瞥,将整个山头都蒙上了一层雾气。

  有鸢儿飞起,盘旋在空中,叫个不停。然而,这每一声鸣叫,却为何,都如此揪心?

  茜茜……你真残忍。这几日的美好回忆,都已藏在这山岭迷雾与溪水中,你的一颦一笑,也已刻进我眼底,如今

,放眼望去,哪一处,不能找到你飘然的身影,哪一处,不能听见你清俊的歌喉?而你……却,就这样,一声不吭的

,走了。

  诸葛亮缓缓提步,走到琴筝前。

  不……我不许你走。他眉头紧拢,迅速收拾好包袱,荡起轻舟。

  不论你走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找你回来。我要你当面,给我一个解释。

  夫差坐在亭内,闭目养神。

  这许多日,他竟都无心练剑,只坐在她曾看花瓣凋零的地方,每日每日,不知所思。

  她可还好么?不知体内的毒如何了?呵,那个书生,会好好照顾她么?

  罢了,自己怎么还在想她?她丝毫不眷恋,没有一点不舍,自己,何苦还想着她?他自嘲的笑笑,睁开双眼,站

了起来。

  然而,下一瞬,他如同被雷劈中,呆立不能言。

  ……她……竟会是她?!她……竟会回来了么?!这赫然立在眼前的女子,真的是她么?!

  不。他笑笑。一定又是在梦中。这样的梦,自己反反复复做了多少回了,每一次都以为是真的,却每一次都在清

晨醒来。连梦,都如此无情,不让自己多滞留片刻。

  如今,自己又做了这个梦了么?他微眯起眼,走到她身前,一双浓眉高高挑起,带着挑衅的气焰,一把勾起她的

下巴:“呵,你又来扰我的清梦了么?我在梦里,都摆脱不了你么?”

  她闻言,略略一愣,随即轻笑:“你这么想摆脱我么?”

  他手上力道微微加重,凛然一笑:“无时无刻不在想。”

  “呵呵。”她轻轻拨开他的手指,“那么,我走。”

  自己本就不该回来,现竟要受到如此冷遇。呵,却也是自作自受,不是么?孩子,娘对不住你。她用手抚了抚小

腹,淡然转过身去。

  然而才刚刚跨出一步,她整个人已被他那双滚烫的大手忽地揽进怀抱中。

  “你……”她挣出他的怀中,“你做什么?”

  他寒瞳一黯,冷笑道:“就连在梦中,你也不肯让我抱么?”

  “梦?”她轻嗤一声,“你竟认为这是梦么?”

  “不是么?若不是梦,你怎会回来?”他唇边扬起一抹苦涩的笑,盯着身前满眼凄然的她。

  听闻这话,施茜一呆,心中莫名的一阵紧缩。原来……他竟一直在梦中盼自己回来……此刻,一丝歉疚爬上她心

头。她轻叹一声,伸手抚平他的眉:“将军,是我,我真的回来了。”而且,还有……我们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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