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写了什么?”施茜本来打算离去,却见诸葛亮反应古怪,便留了下来。
“只说大破曹休之事。然而使者去蜀中,并不单单是送信。”
“那是?”
诸葛亮淡淡睇了她一眼,叹道:“打探消息。”
“什么消息?”
“你。”
“我?!”施茜一怔,心想事情怎么越来越不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了,许多事情还没弄清楚,却又生出了其他事
情来。
“看来纸是包不住火的,你突然回来的事实,也许有细作报入吴国了。”
“那个茜茜究竟是什么人?”施茜纳闷的紧,怎么谁都跟那个茜茜有关,反正诸葛亮也知道自己不是她了,直接
问他也无妨。
诸葛亮闻言只是笑了笑,道:“你认为呢?”
“我不知道,只是我就奇怪了,我一个女人,平常也不经常出入军中,吴国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诸葛亮轻哼出声,随即摇了摇头:“也许……我真的做错了。”
施茜越听越糊涂,暗自思量:看来在古代生活真要多根筋才行,否则无论如何也理不清这团乱麻。她看着他紧蹙
的眉,暗想他说的“错”是什么意思呢?做错了?吴国知道消息,和他“做错”有什么关系呢?难不成,难不成他是
说他不该姑息……施茜一惊,立刻打住,不敢再往下想。她不停对自己说:别瞎猜,不会的,不能乱猜。
诸葛亮见她径自摇起了头来,不禁问道:“茜茜,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啊……啊?”施茜吃了一吓,忙抬起头,直直看着诸葛亮。
“呵呵,你应该和我的猜想一样,不过这些倒不必计较了,关键是……”诸葛亮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托起
她的下巴,凝睇着她的双眸,“你愿意离开吗?”
“离……离开?”施茜一听这话,心上“咚”地被猛敲了一记。
“嗯,你家在东吴,总该回去的,况且,东吴也已经来打探消息了。只是,若当年我不曾大意,事情就不会如此
了。”诸葛亮说到此处,眼中迤逦,仿佛想起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施茜一听诸葛亮要她走,不禁大声喊了起来:“不是我!我不是她!她是东吴人,我不是!你为什么要我走?”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一滴泪水竟已溢出眼角。和他相处时间并不长,自己为什么会如此不舍?她看着他近在咫尺
的面庞,挣开他的手,踉跄两步,靠在墙上。
诸葛亮见此情景,眉头轻拧,眼中满是不忍。他走上前,看着她泪盈于睫,许久,才悠悠开口:“你以为,我想
你走么?你是不知道自己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哎,当年本来已经谋定,谁知还是生变。我有负你夫君的嘱托,如今
,若是东吴知道我将你留在蜀军许久,于情于理,都是说不过去的。”他字字句句,都是在让她扮演那个“茜茜”的
角色。
“我……夫君?”施茜愣怔片刻,回味着诸葛亮刚才说的话,反反复复的咀嚼,猛然一个激灵,“你是说,她有
夫君?而你对我好,保护我,留我在军中,甚至也许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事情,都是因为她夫君的嘱托?你把我当作
她,其实是有目的的?”
“这……不……”诸葛亮一怔,神色为难,不知该如何回答。
施茜见他吞吞吐吐,便料想十有八九是如此了,只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如此不堪。以前不曾发觉自己一颗痴心楚
楚,现在才知道自己竟已情陷至斯,可又于事何补?她嘴角一扬,大笑起来。傻,太傻了!既然如此,走便走了,何
苦留恋!
“好吧,为了蜀国和吴国的结盟关系,我重新出现一次便是了,只不过,这次出现的地点,将在吴国。你可满意
,丞相?”施茜故意不再唤他“诸葛亮”,而是冷冷的一声“丞相”。
诸葛亮面色一凛,眼中竟闪过一丝疼痛之色,半晌才重重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开。
施茜见他离开,蛾眉微颦,双眼迷蒙,跌坐在椅子上。敛住苦涩笑容,她喃喃道:“好,如他所愿,我去东吴。
”
衣袖轻轻拂过诸葛亮的桌案,看着他每日看书吃饭与她谈笑的地方,她寒瞳暗淡,泪珠涟涟滚落。她暗忖:怎么
会这样,我竟像是一茎迟开的秋荷,在万芳凋谢的时候孤身盛开,惹得众人纷纷来采,自己却是惊诧莫名,也无力还
手,曾经还以为有人如呵护易碎的玻璃娃娃一般呵护自己,却不料,是心机算尽,回眸间,只剩涔然心惊。梦里还有
什么温暖,还有什么牵挂,还有什么海枯石烂,原来都是镜花水月,都是自己给自己的幻想罢了,身后,落英缤纷,
再无人守护娇颜。
她轻叹一声,站了起来,看了看诸葛亮离去的方向,黯然回房收拾细软。
夜色岑寂,少伯的经书伴着烛台,一晃便是许多光阴。
汉中方一日,春秋已多年。
寻找施茜和西施的日子,仍旧这么慵懒的继续,只是,西施还有望找到,而茜茜却……想到此处,少伯不禁顿足
。
文仲仍然时常过来,然而如今更多谈论的却是进宫,为越王效命。
要不要去呢?他放下手中的《五十二病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窗外夜色浓重,他不禁感叹这么多年了,已
经好久没有在夜晚出去过了,每个夜晚都是坐在带针的凳子上,将头发系在房梁上,现在,却也明白了范伯用心良苦
,一心要栽培自己。
竺萝村,已经许久没有去那里了,不知道是否有变化呢,西施有没有回去呢?他点燃灯笼,朝屋外走去。
“少伯。”范伯从房内走出。
“哦,范伯。”
“嗯,这么晚了,去哪啊?”范伯打着哈欠,看样子是起来方便,无意碰到少伯准备出去。
“出去走走,心里烦。”
“会心烦了?傻小子进步不少啊。”少伯笑了起来。
“哎,文仲邀我入越,我是去还是不去呢。”
“这个么……呵呵,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小子,这几年你也懂得了不少东西,想必你心中也有不少疑问吧。”
“不错。”
“比如?”范伯笑得高深莫测。
“比如……范伯你。”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要这么问,你倒说说看,为什么有疑问。”
“太多了,你的思想,你的研究,你的谈吐行为,都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你小子开始有点头脑了,可以了,你看的书也够多了,应付春秋人应该是绰绰有余了,如果你想入越,我不反
对。”
“可你答应我的事情却一直拖着,没有做到。”
“你是说见西施?”
“对。”
“我说过,时候未到,我范伯说的话你还信不过么?我一定让你见到她。”范伯伸了个懒腰,懒懒地道,“好了
,我继续睡觉了,你去找她吧。”
“哎?”少伯纳闷范伯怎么知道他要去找“她”,然而话还没问出口,范伯就已经回屋了。少伯摇了摇头,提着
灯笼出去了。
竺萝村溪边,少伯隐约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不禁提着灯笼走了过去。
“少伯哥哥!”那个身影在看到他后一头扑进他怀里。
“郑旦妹妹,你真的在这里?怎么还不睡觉?”少伯一手环注她,一手将灯笼放在地下。
“我梦见你来了,就跑出来了。”郑旦嘻嘻笑着。
“晕,你真是梦神啊。”
“汗,我不是啊。”郑旦对少伯时常说的“靠”“晕”“汗”等单音节词非常感兴趣,而且一点就通,现在已经
可以运用自如了。
“对了,你哪天给我做个梦,梦一梦我以后会不会去越国。文仲邀我入越了,我越来越觉得我已陷入历史洪流,
也许,世界上本没有范蠡这个人,就是因为我,世界上才有了范蠡,如果是这样,爸爸的时空统一论也许是正确的…
…”少伯越说越出神,最后直直的看着月亮,不再言语。
“少伯哥哥,你在说什么啊?”郑旦皱起眉头,一脸疑惑。
“哦,没什么,呵呵,我问你啊,如果少伯哥哥以后要去一个地方,就不能经常来看你了,但是对我又很重要,
你说我该不该去呢?”
“不该!”郑旦不假思索的叫了起来,“少伯哥哥现在都不常来了,如果以后都不来陪我玩,我不是好可怜吗?
不要不要!”
少伯看着郑旦粉嫩的脸蛋,忽而笑了。年轻真好啊,依然童真,依然无忧无虑。
唉,是去还是不去呢?他抱着怀中小小娇躯,心却已飞出千里之外。对着月亮,他不禁感叹:爸爸,这几年来,
好多时候,我都会想,我们到底了解这个世界多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