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聚京润
正月初八又下了雪,陪老头儿在暖阁里喝酒。没让人伺候,我亲手给热的酒,锦帕垫着缓缓地给斟上。
老头儿靠坐在炕上接了我奉上的酒,慢慢悠悠的回忆:“咱们西林觉罗家,从进了关就改作了买卖。钱财,到如今不过都是身外虚物。多如何?少如何?什么都换不回了,儿子,女儿,到最后都走了。”老头儿抿一口酒,并不忧伤却有笑意。我却喉咙发酸,怕他看见就赶紧侧过头,不管帕子不帕子,直接抬袖子蹭掉眼泪。
老头就呵呵的笑了:“末儿,不用哭。以后你就明白了,活得越久失去的就越多。”老头握杯抬头轻轻的唱:“春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现在我面前这个白胡子老头儿像是个得道高人。我呆呆的听着‘人间别久不成悲’是吗?
老头低下头放了酒杯看着我,温和却是很认真的问:“你跟四贝勒的账都算清了吗?”
当然,当然算清了,干干净净的算清了。我说:“是。”这话说了却不自主去看,放在炕角的那本宋词,顿时有点没有底气。
老头儿倒是没去看那书,只是叹息一声:“既已两讫,你的佛珠呢?”我下意识去抓手腕,竟然忘了,不知是他忘了还?还是我忘了要?
他轻轻地感叹:“这恐怕是今年最后一场雪了,过去就过去了。”说完起身下了炕,慢慢走出暖阁,挑帘子出去了,有北风卷着雪花灌进来。我愣愣的看着门口,是该过去了。
正月初九,果然是最后一场雪,雪在昨夜就已经停了。
我站在京润阁楼台处,向下俯瞰,道上的积雪已经清净,来往行人也多起来。抬头看见远处几个人骑马而来,看来是客人到了。
柳儿把新加了碳的手炉递给我,口里是埋怨:“这一早儿,您就过来,冻着怎么办?”
我接了手炉紧紧在手里捂着,又问她:“准备的怎么样了?”
柳儿把我拉进屋按在椅子上:“您就放心吧,今儿个统共就一桌儿客人,不用操心。”
我刚坐下,跑堂的就上来了:“大小姐,九爷十爷来了。”我叹口气,伸个懒腰对柳儿说:“走,接客去。”柳儿就青了脸欲哭无泪:“小姐,您别乱说话成吗?”我嘿嘿地笑了。
胤K和十阿哥就在大堂里站着,一边把解下的披风递给一旁的随侍一边谈笑。穿的虽是便服,腰间那条黄带子仍是扎眼的。
十阿哥一看见我,就笑得有模有样的:“九嫂子,今儿个谁这么大排场,包了京润阁?”我已走至楼下,给他们请安,胤K抬着脸不去看我,十阿哥赶紧抬抬手,看他九哥:“可使不得,劳动嫂子。”
我摆手:“我还不是您嫂子,把这两个字去了吧,我才不敢当。”又轻轻抬手一指胤K:“至于这包楼的,当然是九阿哥的排场。”
十阿哥就看胤K十分疑惑:“九哥?怎么也得万八千两吧。”
胤K指指楼上对十阿哥说:“老十,你先上楼去,我问问菜式。”我招手,已经有人来领着十阿哥上了楼。
胤K见他进了屋,紧咬着牙关压低声问我:“是我订的?”
我笑了,伸手拍拍他的肩:“镇定点儿,我可以接受你分期付款。”
他没听懂皱眉正要问,身后又有人来报:“十三阿哥到了。”我侧头往外看,一个英俊潇洒的下马动作就直撞进眼来。不禁在心里感叹,太帅了。胤K狠瞪我一眼,我也回瞪他。
“你就守点儿妇道吧。”他恨恨的低声对我说。然后转身出去和胤祥拉手去。
我请了安,跟他攀谈:“十四阿哥怎么没一起来?”他们是一个师傅,所以经常一起进出。“我昨儿个宿在四哥家,不曾回宫。”他微笑回答我的问话,说完又对九阿哥说:“九哥,四哥让我带话儿,人齐了就开席,不用等他。”胤K背着手微微摇头:“这怎么能不等?”
“是太子爷叫进宫去了,且得些时候呢?”他们俩一边说一边上楼去,我跟在身后也上了楼。
屋里就来了这几个,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胤K和胤祥在一边看墙上字画闲聊去了。十阿哥就转圈嘟囔开了:“八哥也说要晚来,正经寿星也不来。这可怎么办?”
我本来坐着喝茶,听他念叨十分不耐烦:“这儿就坐着个正经寿星,也没见你的礼。倒是一叠连声念叨,什么意思?想说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来了一屋?”
他愣住:“倒忘了。”然后看胤K“九哥你也不想着点儿?”胤K转开头口气冷淡:“我哪想得着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事。”
胤祥听了脸色倒是颇尴尬,用眼神安慰我,我回报一个笑。站起身来轻拍两下手,招呼他们:“虽说,我的生日无关紧要,可是既然来了,不给礼物是不好的。”
十阿哥赶紧走到他九哥身边,很有先见之明:“糟了,九哥,只怕她又要出什么主意了。”
胤祥倒是真诚的很:“你要什么说吧,咱们现弄去。”
我吩咐柳儿:“去,把咱们那套牌拿出来。”柳儿走了,我就对他们说:“咱们打几圈牌,不过照我的规矩打。还有,一百两银子的起底。”胤祥回头看他两个哥哥。
我对胤K说:“赢我几圈儿,今儿个可就不用……”我话说了一半,只是抬起手划一个圈。意思明确不要钱了。胤K就笑了,把净手的手巾扔给随侍“好啊,那就试试运气。”
十阿哥摸着下巴调侃的审视我:“传闻果然可信,酗酒已有明证,现在是聚……。”我制止他:“别说那个字,咱们只是消遣,赌可是犯法的。”柳儿已经把牌拿来,和几个人把桌子摆好。
我安排的座位,胤祥做我上家,十阿哥坐下家,胤K坐对面。先讲解现代麻将规则,定了规矩十四阿哥来了就算结束。要是提前结束,除了输的银子,赔在座三人每人一千两。
开始时我运气好,糊了几把便艰难起来,他们把规则熟了,于我就不利起来。
看十阿哥一脸嚣张样子就知道,再几张牌他就能赢,我在桌下轻踢胤祥一脚,胤祥抬头看我,我装作理头发手伸三指,嘴里念叨“完了”
胤祥一下子笑了,随手就甩出一张三万。我高兴的接住,将牌一推,笑眯眯挥手对柳儿说:“记下,我又赢了。”
十阿哥很郁闷:“就差一张了。”又怪责十三:“你倒是小心些啊。”
胤祥劝他:“十哥,就是张牌,输了又怎样?”十阿哥更郁闷:“牌?没听她那儿都记下了,这一会儿工夫,三百两银子没了。”我推倒洗牌:“那您就赢回来啊。”
我与胤祥应该组个出千双人组,我这边食指往头边一点说“挑张好看的拿出来吧。”他就把八条奉上。后来气的胤K禁止我说话。就拿眼看桌上已经扔下的牌,胤祥再照着扔给我。可以去参加默契考验的比赛了。
输的十阿哥眼都蓝了,眼泪汪汪的看他九哥。我一面砌着长城一面安慰他:“您也别这样,不就一千二百两银子吗?我给你凑个整数,两千两。”
十阿哥没好气:“你还是别给我凑整儿了,高利贷也没这么快的?”
“别急,不一总儿要您的,每个月还我二十两,十年八年也就还清了。”胤祥就笑,十阿哥更没好气:“十三你输的也不少,笑什么?”胤祥扔出张我暗示的牌,不以为然:“十年八年我还能还得起。”
十阿哥拉胤K:“九哥,他们像是一伙的。”胤K拂开他的手:“你都输了好几千两了,才看出来?我瞧着你是输轻了。”
外面有人来报十四阿哥来了。十阿哥听了丢下牌,去拉着刚进门的十四阿哥不肯撒手:“你再不来,哥哥可连裤子都快输没了。”
十四阿哥瞧桌上的牌,忍着笑回头调侃十阿哥:“十哥接着玩儿,我派人去让嫂子给您送裤子来。”兄弟两个就玩笑着掐上了,你推我搡。
“还是你们俩会挑地方,上京润阁来练布库?”哈哈的笑声三阿哥和五阿哥就在门口站着。上次去畅春园远远见过他们。
三阿哥就让开了席:“不拘这些虚礼了,待他们来了多罚几杯也就成了。”要见的那两位一个也没来。
我思忖见不见也不在这一天上,何况又不能明着说什么。就先告了辞。三阿哥听说我也过生日,歉意的说:“也没就手的东西送。”五阿哥就对胤K说:“老九,你记着三哥的,等大婚时一总儿都要来。”
我懒得应承,就维持我的观音微笑。我拉胤K衣角示意他和我一起出来“今儿个是我们老头儿请的。”
胤K哼一声:“不说,也猜到几分。”我继续说:“告诉十阿哥,我心情好,债务勾销。”
十阿哥就在屋里喊:“九哥,以后有的是日子说话,先回来喝酒吧。”屋里就是一片笑声
我冷着脸对胤K说:“当我刚才没说,我收他十倍的利息。”胤K忍笑一摆手:“你自己跟他说去,我不管。”说完就回了屋。
我在楼上耽搁着,细想再见时如何开口,怎么想也是艰难,竟然开不了口讨还自己的东西?
万般无奈我扯一旁披风,准备和柳儿回家,有人推门而入,是胤T。
京润之别
我半披着披风,看他坦然地进屋,绝不是走错,是来找我的。只好把披风又扔下,对柳儿说:“去,泡壶茶来。”
胤T摆摆手,姿态尔雅:“不必,我说几句话罢了。”我对柳点点头,柳儿施礼出去,轻轻把门带好。
他看着我,我也直视他,他眼里的温和其实是深重的防范。仿佛许久过去,对峙这样累,渐渐的视线模糊。脑海中的记忆仍像是蛛丝。除了熟悉,其它再也无迹可寻。
“八贝勒,有什么话,请讲。”我把正事问出来。“醉也要分场合,你现在的身份不同了。”他口气清淡
我忽然笑了:“八贝勒,最近不忙?”他看我却不答,我还会看个眉高眼低,这么温和待人的八贝勒讨厌我。我反问他:“您不觉得管得太宽了?”
他嘴角的笑意里有一丝怜悯的意味,仔细瞧了,确实是怜悯。可怜我?为什么?
他慢慢的吟开了诗经:“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好文雅的规劝方式,却让人打心里郁闷。
他低着头拿手整理衣袖继续说:“四哥最让人叹服之处,便是果决。特别是对‘鸡肋’”
我怔住,我就是那鸡肋?他却已经推门出去了,他身后的我却气得身子都发了抖,尽力按着炕桌站稳。泪便直落而下,心痛了,竟然为了这个人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心痛了。
下楼时他就在大堂里,我已经平静,随意的微笑,平静告辞。出了门有轿子正好停下,轿夫给打了帘子,胤G撩袍角微躬身从轿子里走出来。
我给他请安,他随手甩了袍子,自然且平淡的抬手,不作任何停留,便转步进了京润阁。
他与胤T拉手寒暄去了,我慢慢的登上了我的车,再也没有回头,不必回头.
胤T说对了,对胤G来说我不过是块鸡肋,原来是我暗地里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
他抬手间已经清楚明白,手腕上没有我的琉璃佛珠,畅春园那个晚上明明还在。我笑起来,既然摘下来就是放下了,既然放下了,也不必去讨还了。
那些面目不明的感情,此一时彼一时也。回了家便专心做我的笼中鸟,只负责吃睡。
好不惬意啊,世上多少人艳羡我的际遇,实在不必作悲痛欲绝状,否则对不起老天。
哪里请客,我也不肯去,借口不舒服在家里待着。就在家里看看花儿,玩玩水什么的。荣泰去了月余一直没有回来,也没有信息。怕阿玛着急,我更加老实。
老头儿做主请胤K过府饮宴,我万般不愿却也无可奈何。
我好好的算了,也不过就剩了五六个月我们就要生米成炊了。可是我不爱这个男人,甚至连喜欢都说不上。
阿玛和老头儿亲自陪着他吃饭,我也出席,只张嘴吃东西决不多说一句话。
吃完了饭,我就被派去陪胤K逛园子,没心情就对他说:“你自己去逛吧,累了就走。”气得他够呛。“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心说‘知足吧,这还是赶上我不想惹事的时候。’
远远看老头儿在期待的看着我们。让他们知道了,又是一番操心。就带他去我常待的水阁休息,柳儿上了茶就退出去。
他倒是很自来熟,拿了我放在桌上的书,就斜靠在榻上看去了。
我撇嘴把头侧开看外面绿水嫩柳,随口问他:“你已经有两个老婆了,还打算再娶几个?”他皱眉看我:“老婆?”
“就是妻子。”我用文雅点儿的词汇解释给他听。他把头低下继续看书平淡的很:“不过就是两个妾。”我倒觉得好笑了:“妾,不也是妻子。”
“她们不配。”依然若无其事的平淡口气,我却好好的打量面前这个男人,原来那高傲不光是眉眼间的,简直就是灵魂里的。他认为没有女人配做他的妻子吗?修眉长目秀色可餐的大好美男子一个,可惜是头歧视女性‘沙猪’。
我笑了,类似于冷笑,跟他那个妈还真是一个德行。“那我必定也是不配的,真是委屈您了。”
“你知道就好。”他把书一合扔在一旁,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去了。
我手执茶杯往地上狠狠一掷,哗啦一声响,胤K惊坐起来,我若无其事把手一伸:“您请吧,恕不远送。”
“你……”他恨得牙痒。我直瞪着他,抱着手臂上下三路打量他一圈儿,他怒问:“你看什么?”
我一脸冷笑:“我上了街,看乞丐的时间更久。”从身旁掏出碎银子扔给他,转身前嘱咐他:“好好收着,我向来只舍制钱,给银子还是头一遭儿。”说完扬长而去。
我才不管你脸色呈猪肝色还是绛紫色,以前就警告过你不要惹我的。
荣泰三月才回来,好好一个大少爷,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回来了。过了两天才有空来找我发感慨:“险些交待在外面,多亏有人帮着才逃出来。”这帮忙的大约不是胤G,就是胤T的人。
我早遣散了人,就剩我们兄妹俩,我给他倒茶惊异的问:“逃?这么夸张的字眼儿?”
荣泰点头,端了杯子:“这还说轻了呢,整个湖广铁桶一般,苍蝇都飞不进。”我皱眉:“又要控边又要平反,怪不得越闹越厉害。”
开始有小股人抢掠,那提督是想先解决了,就当没这会事儿。哪知那些作乱的纠集了民众,竟是一呼百应声势壮起来。再加上官府不能让消息走漏了,还得分神设卡不准人进出湖广境内,现在已经一团乱局。
荣泰无奈的摇头,又压低声音对我说:“我听金玺说他也上过折子,九成是让索大人给压下来了。”
我冷笑:“他也快到头儿了,这种事儿也敢做。”
荣泰无奈的靠在椅子里,烦恼的挠头:“这次我回来,带了金玺的密折。”说着便感慨:“这折子,烫手啊!递上去要得罪东宫,不递咱们家要受牵连的。”
现在是古代亲戚之间骨肉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出了事儿,有累我阿玛的官声,和董鄂家的面子。
我也愁住了,现在真是半点主意也没有了。胤G隐藏的很深,是绝不会当这个椽子出这个头的;胤T……他是会借这个机会打击太子,却也不会把自己漏出去。
想来就更不会帮我们脱罪,提醒一下已是他二人的极限。我们自家的事只能靠自己解决。
荣泰见我愁眉不展,便叹气:“阿玛,不让和你说,说女孩子别知道那么多不相干的事儿,省得操心。我也是想多个人多份主意,倒让你不高兴了。”
我赶紧收了愁容对他微笑:“别跟阿玛说我知道,不然又要训你。”他答应着,陪我吃了饭才走的。
一连几天,我始终在思忖这事儿到底如何了局?食不甘味,夜不能寐。备受折磨。
偶解万难
我手托细碟在水边喂鱼,柳儿带着前面的人捧来了一个礼盒,指那礼物说:“小姐,这是年羹尧大人送来的,还说要当面向您道贺。
我手中盛鱼食的碟子应声而落,砸在石头上哗啦一声碎了。柳儿就连声的哎呀,叫一边的小丫环和她一起收拾。
我赶紧拉柳儿:“他人还在吗?”柳儿莫名其妙:“在啊,少爷正陪着呢。说见了老爷见了您再走。”我兴奋的笑起来
道贺?我该跟他道谢才对。让人把荣泰找出来,把那份密折给他放进礼盒里,让荣泰回去应承着他。
我亲自托着礼物来到前厅,年羹尧起身毕恭毕敬的给我行礼,我把礼物往他跟前儿一放,开门见山:“年大人,上次济南府已经受了您天大的礼,得了这么一桩人人称羡的姻缘。如今怎么还敢收您其他的礼。”
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依然镇定自若,好!好功力!果然名不虚传。他慢慢一拱手:“小姐,不必感谢年某,您跟九爷是老天成就的大好姻缘。”
我微微的笑:“老天那里,我已经谢过了,现在来谢您。”
说完不等他说什么就吩咐:“来人,送客。把年大人的礼物,和本小姐回的礼一并给年大人带上。”
说着伺候的人已经很有效率的把他赶出去了。可是到了这一步,我真的不得不佩服年羹尧这个人了。
没有任何异色,就这样出了门。我看这他的背影对荣泰说:“以后千万别学他,咱们老老实实也是一辈子。”荣泰一脸不解。
回了屋荣泰仍然不放心:“他能把这折子递上去?”我笑了只管给他倒茶递水:“不必多虑,反正那折子在咱们手里也是一样无用,不如拿去赌一赌。”
又嘱咐他别跟阿玛说这主意是我出的:“我是想若这主意好,阿玛夸了你,你也必定不会少了我的好处;若主意不好,你这做哥哥的就去顶缸认栽护着我岂不好。”
荣泰气得戳我额头:“世上好事,全让你一个人算计光了。”
我微笑:“虽然我这个人胃口好,什么都吃,就是不肯吃亏。当然要算计。”
在这方面我十分看好年羹尧这个人,其人会察言观色且胆大,上次那件事就足以证明。胤G出了名的难相处,他也敢明着得罪一番,可见这个人是好赌一赌运气的。
正在说笑我们老头儿就哈哈笑着进来:“你们兄妹俩,又瞒着你阿玛干什么了?”
我暗中给荣泰使眼色,两个人便一起哄着老头儿坐下,老头儿很了然的笑:“不用这么讨好,不会把你们的谋划说出去的。”
老头儿指指我:“末儿,给你带了两个人来瞧瞧。”说着一拍手,从外面进来两个青衣布裙的丫鬟打扮得女孩子,十五六岁的样子,长的清秀干净。规规矩矩的给我请安见礼。
“我用不着这么多人啊。”我看老头儿,老头一仰头捋胡子慢慢的说:“怎么用不着,等你出了嫁自然就用到了。”
出嫁?这个迫在眉睫,却无可奈何的字眼。我只好转头问那两个丫鬟:“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佳期”“奴婢叫良辰。”回答的清脆爽利,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回头问一旁和荣泰低声私语的老头儿:“您从那儿找来这么两个好丫头。”
老头咳嗽一声:“嗯……也是巧了,正好郊外有个庄子上遣人,我同他们主人认识,看着这两个不错,就给你带回来看看。”我看看老头儿,再看看那两个女孩儿。算了,管他真假,人我喜欢就行了。
荣泰就笑话我:“听听,连名字都这么吉庆,这可是天赐的姻缘福气呢。”倒是天赐的,福不福的这要以后再说。
不到最后一步,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过了不到十天,荣泰就兴高采烈的回来给我报告:“湖广的总督提督统统获罪革职了。”
我和柳儿,佳期,良辰四个人在水边钓鱼,钓上来再扔回去,玩得正开心听了这个消息,把她们三个人支走后,就问他:“那咱家那个亲戚呢?”
荣泰帮我提竿拿桶,庆幸的说:“只是降官。年羹尧果然递了折子。不过皇上没赏他什么也没说。”
那些就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了。我随口问他:“那这会儿,湖广谁说了算?”荣泰逗弄桶里我留下的鱼:“一个叫于成龙的当了巡抚。”
我噗的笑出来,哈哈的笑,杆子也扔了,鱼也不钓了。于成龙?不就是电视剧里那个每次都专门等着皇上的戏份结束了,才带着兵丁姗姗来迟的那个名人?原来小人物是给历史上名人让路的。
荣泰来试我额头一脸莫名:“这又是笑什么?”我笑得停不住,靠在栏杆上,远处有个人背手站定了看我。
我的阿玛远远的赶来喝止我:“太不像话了,女孩子家哪有这样笑的。”一面对胤T行礼问安。
胤T,他又来了。我今天心情大好,给他请了安,就要回去。他微微的笑,对我阿玛说:“老九让我给令千金带句话儿。”于是我阿玛和荣泰就识相的退走了。
我低头看自己,没什么很不妥当之处。除了袖子卷着,放下来就是了。一边放袖子,一边打量他,青蓝压金的袍子配着温和有加的气质。不错,胤K没他沉稳,胤G没他和善。
“八贝勒请讲。”我一面说,一面镇定自若的整理我的衣角袍袖,当他透明。
他转过身,不看我,好像略皱了眉,不过瞬间就恢复本来态度:“过几日,四爷府设宴。”就说了这么句话就停住了。我看他,就这么几个字?
“八爷是想让我去?还是不去?”我不耻下问。
他回头来看我,仍然是万年不变的笑脸:“你肯听我的?”
我哼一声:“您睡醒了再来吧,没的大白天说梦话。”我转回身要走,让我听他的?做梦。
他在身后说:“去不去,随你。”不用他说,我也不会去的。他来提前递消息就是让我要称病就趁早,别等帖子来了再推。
我回过头来:“麻烦您派个太医来,壮壮声势。”然后无视他径直走人。
于是宫里的太医就来我这里走过场,开了十斤燕窝走了,临走还笑容可掬:“小姐一定要安心调养。”我也笑容可掬:“多谢您了。”
梦过无迹
晴婉来看我,见我面色红润,在家满院子追猫打狗。很是惊异:“姐姐,我听说您病了。”我笑着拉她进屋:“早好了,只是不能出门罢了,还得再养两天。”
她放心的出口气:“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平日里也不能常见,来了消息就说病了,真让人担心。”
我亲自给她倒茶,问她:“乌代近来可去你那里走动?”她已经久不来我这儿了,晴婉接了茶杯无奈的笑:“姐姐最近躲得严实,没有听说,这事也不怨她,她家里的那个额娘……一门心思只走四贝勒爷的门子。”我只得默默喝茶。
祝她好运吧,胤G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久已不出门,这次晴婉来,借口送她出去走一圈。我们在车上说笑,经过闹市,车夫勒了缰回报:“小姐,前面好像是索大人的车驾。”我不以为意:“那就让他先过。”
车夫刚拉了缰绳准备避让,只觉得我的车一阵剧晃,然后就好似天翻地覆一般,我本来正在和晴婉拉扯,车子一晃她便撞进我怀里来,我完全本能的赶紧抱住她。
轰的一声巨响,车子已然翻倒,我的头被狠狠地撞在车棚上,瞬间便迷糊了。只觉得耳边嗡嗡的响,整个世界都是旋转的。嘈杂的人声那么嘈乱却听不明白都在说什么。
马车的门现在成了天窗,我视线模糊只能看见白光,哭声忽远忽近,好像是晴婉的声音。她好像在喊来人,我想对她说‘不必喊我没事’却发现已经没法控制舌头了。我慢慢闭上了眼。
那样刺目的一方天空,好像在什么地时候看过。也是这么的湛蓝。我还记得他身上的味道,好像是某种熏衣香,令人神安。还有被他紧攥着的手……
我做了梦,依然在那幽暗的车里,只记得他紧紧地抱着我,像是不会再分开。
可是耳边却有他的冰凉的轻笑声,仿佛在说‘我们早已毫无瓜葛’他那只空无一物的手腕就在眼前。轻轻的抬起,又平静的落下。京润阁前一个转步,他已经脱身。
我没有想念过那个人,没有眷恋过那个怀抱,我可以忘记一切。因为,我即将成为他弟弟的女人。
我睁开眼,不自禁拿手挡了眼,然后是乱乱的庆幸欢喜的声音:“醒了,终于醒了。”
有人来拉我的手给我诊脉,我尽力看他,是给我开燕窝的太医,我就笑了:“大人,燕窝还没吃完,不用再开了。”
那位太医慈和的笑了:“看来下官的燕窝开对了。”又回头对于在床边的我的亲人们说:“鄂大人,放心,没什么大碍了。下官再开几副药就可大好了。”
大家都忙乱的道谢,把太医送出去。老头儿拉着我的手坐在一旁,须发凌乱鼻红眼肿。我抬手去摸他的胡子微笑着问:“您不是说已经看开了,我还以为我要是死了,您也不会不伤心呢?”
老头儿愤怒:“等我死了,你爱怎样都行。”我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人都走光了,我浑身酸痛睡不着,柳儿去歇着了,轮到佳期给我守夜,我叫她和我说话:“晴婉小姐,怎么样了?”
佳期一面给我身上的淤青上热敷,一面说:“您放心吧,但是您把晴婉小姐抱得紧紧的,她一点儿也没伤着。”我放心的点头。
“老爷怕有探病的,对您伤势不好,所以晴婉小姐才没来看您,不过早打发人来,说等您大好了就来。”她一面说着一面轻轻的换了手巾,拿摆在一旁的细细圆头玉棒,从一个精巧的盒子里挑褐色的药膏,给我抹上,力道始终轻细柔和。
我看着她,这个丫头是哪里来的?这么细致规矩的行动,这么灵巧干净的心思。我皱了眉,她忙抬头问我:“是奴婢手重了吗?”
我微笑,慢慢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这么好的丫头,为什么不要你们。”
她放心了继续上药,嘴角也带着笑:“小姐,这也是缘分啊。”是啊,就当一切是缘分吧。”佳期又说:“这药据说化淤最是有奇效,再几个月,小姐就要大婚了,可得快点好才是。”我昏昏的睡去。
荣泰来陪我解闷儿,在我屋子里转一圈就赞叹:“你再病几日,这京城的药房都要空了。”
我靠在床上吩咐良辰和佳期:“把该送人的都打点出去,剩下的什么千年参,万年龟的。都送到咱们家的济世堂代卖。”她们临出门我又喊住:“记得让掌柜的给我兑成银票送来。”良辰就笑:“您放心吧。”佳期笑着答应了。
我放心的伸懒腰:“好好的去吧,回来赚了钱,也有你们的。”
荣泰就看着我啧啧称奇:“连这种钱也要赚?”柳儿端了药进来,又噘她那漂亮的小嘴:“少爷快别说了,前几天还打算管撞车的人要钱呢。直打听是谁?”
荣泰哈哈的笑,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榻上:“你可晚了一步。”
我把柳儿递来的药推到一边,欠身起来问荣泰“怎么晚了?”没有人跟我说是谁?我猜测是那位索大人。
荣泰摆摆手:“索大人已经获罪入狱了。”
果然是他,早晚的事,我笑了。柳儿疑惑的看我又转头问荣泰:“少爷,是因为那位大人撞了咱们小姐?”
我无奈捶床:“你以为我是谁?堂堂的一品大员就是撞死了我,到时就说意外也与他不相干啊。”
荣泰也点头夸我:“到底是你明白,索大人那天是醉了酒……”说完停住对柳儿说:“去把药再给小姐热上。”柳儿知是赶她就乖乖的走了。
荣泰把门关上,神神秘秘的坐到我床边,小声对我说:“是诸事齐发,隐匿,鬻爵总之什么烂事都扯给他了。”我了然,肯定很多是是太子的事儿,没什么稀奇。
荣泰又说:“听说太子去找过四贝勒,结果吃了闭门羹。”我微微的笑出来,他巴不得太子的后台倒掉呢。
荣泰看我,似乎有什么话不太好问,“你要说什么?”他略思忖一下,微笑摇摇头:“没事,你好好的养好了伤,比什么都强。”我也不去打听,人还是知道得少点儿好。
天气渐渐热起来,我阿玛依然谢绝一切探视,只是宫里宜妃娘娘派人来见了我一下,也就是让她知道我没有残疾也没有破相,不必劳动她费心退婚。让她失望,我也感到十分遗憾。
回了屋,揽镜自照,确实看不出什么,只是额角发际中,有淡粉的细小疤痕,据柳儿说当时是个窟窿,我觉得此话有夸张之嫌。
佳期进来看我在摸弄那块疤痕,就忙忙得阻止:“小姐,别用手碰。”我无奈:“有点痒。”
她劝着我去找药给涂上:“这是要长好了,现在还能瞧出来,等过了伏就好了。”良辰和柳儿带人拿了娘娘的赏赐进来。
我就问柳儿:“怎么也不见晴婉小姐来看我。”柳儿为难的说:“老爷谁都不让来的。”我低头疑惑,阿玛到底要防什么?
已是六月暑天,康熙皇上去塞外巡幸去了,京里却出了大事,恭亲王常宁薨逝。
康熙皇上传了谕旨,皇子们每日齐聚灵堂,还赐银治丧。
我在阿玛的安排下,借此机会‘复出’去参加葬礼。守丧期间我和其他的皇子福晋们住在一个院落。
五阿哥的福晋和我一起,说是照应我,她看起来温良恭谨,不太和我说话。好在我也不喜欢和生人说话,彼此清静这样很好。
无语言空
这守孝的院落本来就狭小,墙又高,风都在房顶上过,根本吹不进来。
一堆女人聚在一起,人人挥汗,个个抱着冰梅汤,伺候的丫鬟们在一旁奋力的打扇,我站在离她们远远的角落,低头用随身的耳勺翻花盆里的泥土,把叶子抓来的瓢虫埋掉,再拔拉出来,玩的兴起。
她们聊起了今年天气,四福晋是很端庄的,手里捏着帕子,轻拭着嘴角的汗珠问三福晋“三嫂,今年这天儿倒是分外异常。”
三福晋慢慢打量了一圈屋子里的人,我猜其实她是想看角落里的我,:“可不是,今年的事儿也格外的多。”四福晋便低了头慢慢的喝她的冰梅汤,不肯再开口接话。
五福晋微笑着看看我:“事情虽多些,等有了喜事儿,大家一热闹也就好了。”我装听不见,把瓢虫放了,给花洒上了水。
八福晋自始至终就没多看过我一眼,只是轻摇着罗扇询问她的嫂子们:“说到喜事儿,我还真想着了,皇上还没给十弟指婚呢?”
三福晋仿佛一番费心思量:“皇上可疼十弟,这嫡福晋一定得好好儿的挑才行。”就是说,我是随便挑的?我不理会,反正全紫禁城都知道,我那位婆婆不满意我。
我把手里的水递给一旁的佳期,柳儿胆子小,这样的口舌阵容易吓着她,所以这次来带着佳期。我仍装没听见取帕子擦手上水珠。
她们齐刷刷看着我,脸色也颇尴尬,我擦净了手才一脸莫名看她们,然后又看自己:“怎么?福晋们有事儿对我说?”
四福晋打圆场岔开话题:“开始就想问你呢?这样的天,可就从没听你喊一声儿热。”热?你去三百年后待几天去,天气预报天天发布橙色高温预警。动辄四十度高温那才叫热。
我回答的简短:“我并不觉得热。”虽然微笑表情还算到位,只怕这个答案是很噎人,可是我只是说实话而已。
五福晋回眼看四福晋微微点头:“南边是比京城还热些的。”四福晋就坡下驴点了头,众位都带着那不尴不尬的神情侧开了头,各自聊天去了。
我知道该讨好她们,就算不讨好,也得装作很有兴趣去迎合她们说话。可我实在懒得用这份精神,都怪家里人太宠着我了,太多善意与体贴触手可及,便不肯再花心思去低头迎合别人委屈自己。
外面来了太监回报:“各位福晋,宫里的娘娘们送来了赏赐。”都出去应着个人婆婆的恩典去了。我终于得了机会赶紧逃出来。
我宁肯大太阳地里站着晒人干儿去,也不愿在屋里再待下去了。无论是她们折磨我,还是我得罪她们,都得不偿失。我去花园躲着,吩咐佳期有人问起就说方便去了。
我找块绿草地席地而坐,身后是一片灌木正好遮荫,精神一松散就有点犯困,正当我意识模糊的时候,听见十阿哥的声音压得很低:“八哥,您就别去了。”胤T的声音分外柔和:“你回去吧,我就去看看就回来。”
我因为他的声音鼻酸了,透过灌木缝隙去窥探他们。池塘边下,十阿哥紧紧拉着胤T的胳膊,胤T低眉垂眼,与其说是温和的笑,不如说是暗地的伤。唇角隐隐全是隐忍寂寥。
十阿哥继续苦口婆心的规劝:“八哥,四年了,该忘了,别老这样。”胤T笑了:“我不过一年去看她一次罢了。”他在笑吗?这笑容让人不忍再看。我把手紧紧地按在胸口,想要压抑心酸。
十阿哥冷笑,抓他的手更紧:“是,人是去一次,心天天在她那儿?”
胤T紧咬着下唇不肯说话。是个女人?天大的八卦,夫妻情深的八阿哥胤T养了个外宅?可是细看他的神情又不像,明明是爱而不得的忧郁与遗憾。
“八哥,您也替自己想想,成亲这些年您连个孩子都没有……”胤T打断他,微微有点儿不耐:“这有什么关联?”
十阿哥生了气:“没关联吗?您连女人都不肯多娶一个。”胤T不肯再说,终于把他的手拂开了:“我多娶几个女人就有孩子了?”径自走了。
十阿哥气的跺脚,又追上去扯住他:“好,那兄弟就帮您去留心,长得一样也行,性情一样也行……”
胤T停下来,回过头来紧紧看着十阿哥,缓缓地笑了:“一样的?真的能有一样吗?”他低了头,好像在问别人却是对自己说:“这世上……哪有一样的?你告诉我.”他的声音虽低,确异常清晰。
十阿哥愣住,拉他的手渐渐松开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八哥,她横竖是回不来的,天下好女子何其之多,您又何必……”胤T目眺晴空,淡淡的开口:“不是那个,我要来何益?”
他们在说什么?我好像窥视了他的秘密,一个让人心酸的秘密。没有前因后果,却不知不觉泪流满面。我一时忘形,碰得灌丛一阵轻响。胤T瞥过来一眼。对十阿哥说:“我哪都不去了,你上前边儿去等我。”
十阿哥显然很疑惑,也吃惊:“您是说真的?”
胤T颇坚决地点头,我冒了汗,他发现我了。等十阿哥犹犹豫豫的走了,他慢慢往我藏身之处来了。再躲,不光没意思,面子也没有了,自己站起来。
他看见我,还是有点儿吃惊的,但是很快换上了惯常的模样。转身要走。
“等等”我用袖子擦了泪,叫住他,“想请教您一个问题?”我一定得请教,为什么,为什么他对谁都一脸谦和有礼,却唯独讨厌我?
就如同现在,我叫住他,他只是站住却连头都不回。我不喜欢对着后脑勺说话,坚决绕到他面前去:“八贝勒,您能不能给句实话?我除了行为不端,还有什么错处,让您如此不待见?”
他把头转开,从袖子里取出自己的锦帕斜递给我“这一样儿还不够?”他反问我。我接了过来,把脸上的泪好好擦干净。然后态度坚决地看着他,不会如他所答这么简单的。
他却不理会,绕过我要走,也就走了几步,又退回来。向我伸出手,我把锦帕还给他。
紧接着就上演如此一幕,他平静清淡的接回帕子,随手就扔进一旁的池塘。我愣愣的看着他。
他微微侧头看我一眼淡淡的说:“你怎么叫夏末。”他说话的时候是冷笑的,不是询问,那口气分明就是‘你怎么配叫夏末?’
我在池塘边呆呆的站着,看着水面上那条锦帕,我真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厌恶我,是因为我叫夏末?
有人在身后拍我,我慢慢的回头,是胤K,我过分呆滞的神情吓的他倒退一步,他拍着胸口稳稳神:“你怎么了?”我摇头:“不知道。”
他看看我忽然笑了,抱着手臂端详我:“摔傻了?这么听话?”我有气无力的看他一眼,平静的说:“傻了倒好了,您赶紧去找那配得上您的人去。”
他露出失望表情:“我就说嘛,我时运不济。”转身要走,却又回头来拉我:“太阳地里站着干什么?”人人都厌弃我,有人肯来拉我的手,我该感恩戴德才是。所以我没有挣脱,乖乖跟着他走。
我坐在亭子的围栏上,这里是高处,可以看见另一个院子,人影穿梭东来西往。胤K在我身后站着,有一搭没一搭的摇他的扇子,我回头:“我不热,您不用给我打扇。”
他啪的合了扇子,指着自己好看的鼻子:“我给你打扇?你这梦做大了。”说着把扇子,扔到身后石桌之上。我们彼此把头转开,互不理会。
十阿哥远远的过来,看见我们就过来打招呼。他抹一头的汗问胤K:“九哥,看见八哥了吗?”胤K摇头:“有什么急事?”
十阿哥一屁股坐在石凳之上,随手拿起胤K扔在桌上的扇子一阵猛扇,叹着气说:“没事,随他去吧。”我把头转开继续看风景。
十阿哥倒笑了,忽的起身给我作揖,我忙闪开身:“您这是干什么?”他继续使劲摇扇子,笑呵呵的说:“嫂子的义举可是人人传颂。”
我莫名其妙的看他,再看看胤K:“我在家躺了足足两个月何来的‘义举’?”胤K不答复我,只是看十阿哥“你轻点儿折腾我那扇子。”
十阿哥来回翻倒着看看,继续扇起来嘴里还嘟囔:“不就是董香光的题字,九哥何时这般小气。”又抬头对我道:“听说您当时把马尔汉尚书家的小姐,护得周周全全的。”我无奈摇头:“我不记得了。”
十阿哥惊奇看我,终于把扇子合了,在手心里敲打:“不记得?怪道呢,人都好了也没见你亲自去谢谢四哥。” 我呼吸窒住,心在猛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十阿哥倒没理会我,只是在亭子里来回转悠,好像打算教导我:“嫂子,这可是个礼数。”我说不出话,只沉默着。
“你刚好些,又正碰上亲王的大丧,等过一阵子再说吧。何况鄂大人早就去亲自谢过了。”胤K替我回答,抬头看他,他也在打量我,眼神儿是冷冷的。
佳期找来,先给他们二人请了安:“小姐,五福晋说您身子刚好,让咱们今儿个就先回去。”我点点头,跟他二人告辞。
胤K叫住我,又回头问十阿哥:“前边儿还有事儿吗?”十阿哥掏怀表来瞧:“我来前儿已经散了。”胤K点头,回过身来拉起我的手就走。
我怔愣住,赶紧跟上他的脚步,低声问:“你干什么?”他没回头:“送你回去。”又对在后面低头跟着的佳期说:“去外面侯着去吧。”
佳期犹豫的看看我,还是遵命走了。
月边疏影
我任由胤K拉着我的手,穿廊过门,心里是欣慰的。有一个人、有一只手我可以光明正大的握住。可以这样明白的铺排于人前不必隐匿。
我看他的侧脸,如无意外,这个男人就是我的后半生。却很没有真实感,可能去试试也不错,也许他可以成为我这出戏的片尾曲。
福晋们正站在廊下商量何时回去,我们俩个便牵着手出现在众人之前。瞬间的怔愣之后,胤K甩开我的手。
三福晋正拉着八福晋在说话,一眼看过来便忍不住笑了“竟是分不开的样儿。” 福晋们都掩口笑起来。
胤K有些尴尬:“嫂子们,也要走?”八福晋点头,边笑着看我:“也别应承这些虚话儿了,快拉着走吧。”
我坦然的很,拉手而已,稀松平常得很,何况我是和自己的未婚夫拉手,又不是她们的老公。给她们行礼告辞,镇定自若。
我和胤K过了拱门出了院子,胤K无奈的问:“你到底是胆子大还是脸皮厚。”
我认真答覆:“您说的这两样儿,刚好都是我的优点。”看他的表情,要是能他就打我了。估计是没见过这么脸皮厚的女人。
他转身要再走,我提醒他:“您那把董香光的扇子就不要了?”此语一出,他起了急:“糟了,非让老十给糟蹋了不可。”赶紧回去救他的扇子去了,又吩咐我:“出去等着我。”我看着他转出门去,微微的笑了,我听过谁的话?
回身来却看见廊柱旁站着一个人,腰间斜系着孝带,蓝色的朝服胸前是赤金的蟒纹,我见过这腾云驾雾的图案。慢慢的抬头看上去,那张清冷的脸似乎又消瘦了些,显得那双眼越发的幽深,如潭似渊。
他的目光已经准确的停在我的额角,那里有个细小淡白的疤痕。我不自主把头低下去避开那目光,我开始相信是他救了我。
再抬起头他已经走了,只余一个背影,我默默回头去看胤K离开的那个方向,等这个人?还是去追那个人?我缓缓地笑出来,原来这两个选择都不是我想要的。
吩咐车马去晴婉家,听说我来她早就迎出来,满面的泪痕,紧紧地抱着哭。我轻拍她的后背无限感慨:“美人儿果然是美人儿,哭都是风姿迷人。”
气得她要捶我,抬起了手又不忍心下手,只虚晃一下:“真真儿,怎么也伤不着你这张嘴。”
她领我回屋把人都遣出去,我们拉着手对坐着。晴婉要说什么,我忙阻止她:“可别说谢字,我听着牙碜。”她笑着点了头握我的手更紧了:“大恩不言谢。”
我一手按头作头痛状:“不说谢,倒提恩,饶了我吧。”
外面我阿玛竟派了人来催我回去,我答应着让她们出去等着,我嘀咕:“怎么这么急着催我?”晴婉拉住我,犹豫着还是低声问了:“姐姐认得四贝勒?”我慢慢的点了头。
她脸色尴尬,低下头轻声说:“那天……只有我和佳期在,后来……后来世伯进来……看到……”好一通词不达意的支吾。我到底做了什么事?她看看我又说:“世伯大概怕我把当日的事儿透露给你,才不让咱们见面的。”
我不能再问,她是绝说不出口的,我点头安慰的拍拍她的手:“不必担心我。”她才依依不舍的把我送出来。
马车晃悠悠的走起来,佳期一声不响的轻轻给我打扇,那样轻柔,像是怕把我惊醒一样。“既然看到了,就把看到的事儿告诉我。”我突兀发问。
她把头低下仍徐徐的扇风,语气中没有一丝慌乱:“小姐,什么事儿也没有。奴婢什么也没看到。”我仔细的看她,如此完美的辞令,她的来处慢慢清晰起来,老头儿亲自带来的,只能是胤G给的人。
我靠在一旁,继续问她:“来前儿你们爷吩咐什么话没有?”
她抬起头,目光真诚的声音和缓:“小姐,奴婢是小姐的奴婢,只听小姐的吩咐。”
我微微闭了眼,车外隆隆轮声,还有嘈杂的人声。仿佛再来回绕圈子,不知何处是尽头。
到了家我阿玛就怪责我怎么到处乱跑,一面还打量我的脸色。我带着歉意,笑得很纯真。我何来的异色,有异色也早在路上收拾干净了。他见我确实没什么,才说:“进去吧,九阿哥来了。”
等人都退净了,胤K才沉了脸,咚一声,把杯子重重顿在桌上。
我跑了一天身上已经出了汗,顺手就拿他放在桌上的扇子扇风,一面看桌上的杯子:“您轻点儿,这可是汝窑的天青瓷,正经的古董,磕坏了算起帐来就伤和气了。”
他也不肯示弱:“你也轻点儿,我那也是董香光的真品。”
我瞧瞧手里的扇子,十分大方:“行,您要是把杯子磕伤了,我就把扇子撕了,大家扯平。”
多说无益,他转脸不理我,一会儿回头又问:“你刚才去哪了?”
我合了扇子递还给他:“您要找听话乖巧的福晋,我劝您趁早退婚。”他没有伸手接。我估计他正要说求正有此意之类的话,外面有人急三火四的来传话:“九爷,裕亲王薨了,宫里传您呢。”
我们俩都愣住,又一个?这次是裕亲王福全。胤K急急忙忙的走了。
天早已大黑,我歪在榻上脸贴着纱窗,听院子里夏虫此起彼伏的嘶鸣,纠纠缠缠不肯散去。
接下来想必又是一场磕头跪拜的葬礼要参加。不自主叹气去捶腿,这到底是什么命啊。
良辰帘外点熏香驱蚊虫,柳儿在灯下赶绣活,我劝阻柳儿:“白日里再做吧,不急于这一时。”柳儿抬头揉眼,轻捶低酸了的脖子:“怎么不急?眼看着就八月了。”说着把手里的大红锦缎展开,送到我跟前来,让我看看何处不满。
我接了过来,是个枕套,活灵活现的一对鸳鸯,就快完工。我赞叹:“你这对儿水鸭子绣的传神。”一旁给正我端了粥过来的佳期掌不住笑起来。
柳儿无奈夺回来:“小姐,这对儿水鸭子可是您的嫁妆。”说完又坐回去接着绣去了。
我笑着接了佳期送来的粥,一口口舀着慢慢的喝。抬头问佳期:“最近的粥正经好喝多了。”
“是咱们自己做的。”佳期微笑回答,一面拿了扇子给我慢慢的扇。我伸手止住她:“不用扇了,去叫良辰回来你们三个也吃去。”
柳儿把手里的活计放下拉着佳期去一边盛粥,又喊帘外的良辰。良辰答应着:“姐姐等会儿,我送了人就回来。”我往外瞧,好像是在阿玛书房里伺候的丫鬟。
柳儿边吃边夸赞:“小姐,这粥熬的可是下了一番功夫。从头一天就拣选用米,足足三个时辰才熬好。连前院儿的人都来问,咱们这里做什么好吃的。”
佳期仍谦虚:“这米叫东珠,本是御用的贡米,是咱们老爷子送来。米好,再有个火候儿就行,不是奴婢的功劳。”
我摇头:“这火候儿,便是最最难得的。”佳期便谢我的夸。
我又问她:“没给老爷子送点儿过去。” 柳儿就接了话:“小姐放心,佳期做事周全的很,不光老爷子,咱们老爷,少爷,夫人,那两位小姐,就连姨娘那里也都送过了。”
我微笑点头,果然是不错,我这个人被宠坏了任性的很,且不会做人,就得有这么个丫头才行。
良辰进屋来严严的靠住了帘子对我说:“小姐,刚才老爷派人来说,让小姐晚些就寝,老爷有事儿来和您说。”不知又是什么事?
我喝完了粥,佳期已经过来适时地递过了帕子。我站起身来在屋里踱步,去拿了那鸳枕劝柳儿:“为了这对儿劳什子水鸟,你也累了这么多日子了,今儿个就去睡吧,别浪费我屋里的烛火了。”
柳儿起身伸个懒腰,噘嘴抱怨:“小姐就是心疼烛火。”我把她推走:“去睡吧。”良辰和佳期开始收拾屋子,准备迎接我的阿玛。
我把阿玛让进屋来,佳期和良辰都识趣的退了出去。我们父女俩对面静坐,阿玛脸上有几分尴尬,欲言又止。
我主动开口:“今儿个从恭亲王家里出来,就去了晴婉家坐了一会儿,您就派人来催,有什么事吗?”
阿玛脸色松动一点,好像放了心:“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你身子刚好些,还是不要到处乱跑。”
我就笑了:“知道了,您放心。”阿玛又犹豫的问我:“一直要问你,这些日子可见过四贝勒?”我无比真诚的否认:“没有啊,怎么了。”
我阿玛咳一声,脸色更加的缓和了:“若是见着了,记得给贝勒爷道谢。”
我做天真无邪状,打算套他的话儿:“我听十阿哥说,是四贝勒救了我,难道是真的?可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
我阿玛完全放了心,点了点头:“是,多亏了四贝勒把你送回来的,总之见着了,就谢谢人家。”如此而已?送回来肯定还有其他的事儿发生。阿玛看到了什么?
我送阿玛出门,就站在廊下看着他走远,佳期在一旁轻声催促我:“小姐,该歇着了。”
我恍然回神,看天上明月,长长的伸个懒腰不自主的感叹:“真累啊。”
慈宁问安
一个月之间薨了两位亲王,康熙皇上草草的结束了巡幸,星夜兼程回了京。
不久就降旨,今年年景不宜,皇九子胤K婚期延后至四十三年三月。
我暂时不用嫁了,这口长气还没缓出来,宜妃娘娘一道旨意来把我噎了个半死。
七月裕亲王福全大丧一毕,宜妃娘娘就请了旨传召我进宫,说已是笃定的皇子福晋了,不能在外游荡。听听这用词,当我是游魂还是野鬼?
总之我要奉旨入宫,接受婆婆的封建主义再教育。看来我的这位婆婆要亲自训育我,想争取在短时间内让我脱胎换骨一下。
只准我带一个丫环,我几乎不用考虑就选了佳期。皇宫可是个不得了的地方,想整个进去囫囵着出来,我势必得带个得力谨慎的人随行才是。
柳儿也极其赞成佳期同去,可是我走时她还是哭了,说是会想我。我就嘱咐她“别光想我,得了空儿,把那水鸭子多绣上几对……。”
荣泰赶紧把我拉出门:“你快走吧,上宫里去好好学规矩去。”出了门,阿玛和老头儿又是一番一定要听话的嘱咐。我乖乖的点了头。
挥别家人,我又奔赴了紫禁城,入了那深宫高墙。
住在宜妃娘娘的承乾宫里,佳期就随我住在一起,没有另行安排。她们也许觉得是怠慢,我却正要这样的安排。
我去给宜妃娘娘磕头请安去,她穿一身淡蓝软缎袍子,遍体大朵的牡丹粉蝶分外的惹眼,细眉凤眼够艳丽,气度也够高贵。
人家端坐上座,冷冷冰冰的看我。“特意给你安排了精奇嬷嬷,教导你的规矩行止。”
宜妃那里拍下手,就从外面进来一个面容肃穆的老嬷嬷,穿戴很是体面,进来就请了安。宜妃微一抬手:“松嬷嬷,这就是董鄂家的小姐,以后她的规矩礼仪,就交给你了。”
又对我说:“这是九阿哥小时的嬷嬷。你跟着她好好的学规矩。”说完就一句‘去吧’把我打发了。
我回了屋,佳期就跟我说:“皇子的嬷嬷,皇子都得礼敬她三分,您对她也客气一点儿。”我懒洋洋的点头答应着。
过了晌午,宜妃娘娘派人来叫我,去给太后和一干娘娘们请安。佳期不是宫人不让我带去,她好好的把我打扮明白了,才让我出了门。
不用挨家去跑,据说都齐聚慈宁宫。一进门,一股浓郁檀香便扑鼻而来,宽大的佛台之上宝相庄严,三足瑞兽香炉之中细长檀香方燃了一半。
垂头跟着宜妃往里屋走,主子奴才满满当当站了一屋子,太后娘娘端坐榻上,眼角略垂,说好听叫慈祥说难听叫苦相。暗褐的宫缎外褂只是常服,头上除了有几块翠饰也别无金贵首饰,很素净寡淡的打扮。
我请安磕头,她伸出手来略抬抬:“起吧。”手上镶翡嵌翠的黄金指套分外晃眼。太后对宜妃说:“就等你一人了。”
宜妃躬身屈膝:“娘娘恕罪,因要嘱咐这孩子规矩,是以让娘娘久等了。是臣妾的错处。”太后摆摆手态度和善了许多:“不是什么错处,周全些总是好的。”
众人都安坐下,我挨个给各位娘娘请安见礼,头一位惠妃年轻时大约也是清秀佳人,就是目光太过逼人;荣妃是这些人里最显老相的,但是气质还算平和。
至于德妃一身香色的海棠纹锦袍,低调而秀雅,那修眉薄唇倒是跟胤G倒有三分相像。她身旁的四福晋穿得就更低调,素色暗花的袍褂,衬得她面色粉白,容貌清秀。
良妃是胤T的母亲,美貌自然不必说,只是那双眼温柔中是坚忍。八福晋侧头来看我时,耳边那两排碧绿耳坠晃起来的样子格外动人。
我个人觉得她的这份张扬之美同胤T倒是颇为互补的。可惜她老公心里好像有别人,这些看起来华美富丽的婚姻背后,谁知道真相都是什么?比如我和胤K。
后面还有密嫔等人,凡是有儿子的娘娘们都来了,我一一给见了礼。礼毕就垂头站回宜妃身边。
那两位福晋在这里,是因为大清的宫规,福晋们每隔一段时间要进宫来问安,晨昏定省的侍奉婆婆。我暗自可怜一下将来的自己,这就是做大老婆的苦楚,既然顶着这个名头就得来替老公尽孝,老公则可以在家搂着小老婆逍遥快活。
听她们闲聊,不外乎昨个儿的蜜桃如何,今儿个的翡翠怎样的话题。我低头看脚尖,这是个最安全的动作。没有看见我的表情,我也看不见别人的,眼不见为净。
有宫人来上了茶,太后道:“你们尝尝,说是雨前,我素来不喜饮茶,只怕你们是喜欢这个味儿的。”都应承着。
宜妃端了杯子,也就闻了闻便放下:“这茶,闻香气便知是极好的上品,只是咱们满人总是爱奶子的那份儿浓醇。”
太后极满意地点头:“说得对,自小喝惯了的,一辈子也放不下。”我这位婆婆是个人才,这马屁拍的有水准。
惠妃神色颇尴尬,其他的娘娘喝不下了,都放了杯子。唯有德妃慢慢把那口茶喝下去,才缓缓地放了杯子。良妃自始只是一手抚杯根本没端起过自然也没喝。
太后看向我,盯了我片刻后,对宜妃说:“这孩子挺安静踏实的。”我感慨,从来了这儿第一次有人用这几个字形容我。
宜妃恭谨有加:“太后谬赞了,性情是爽快地,只是规矩上还疏散。”德妃娘娘抬头,淡淡看我一眼。我半低下头,胤G的这个妈,可不是省油的灯。
太后微一招手“过来,我瞧瞧。”因为太后斜靠在榻上,我走过去自然而然就跪在脚踏上。太后惊奇的看我:“怎么跪下了。”
我仰脸:“这样太后娘娘瞧得清楚些。”太后就忙拉着我的手对娘娘们说:“看看,确实是个爽利的孩子。”荣妃,德妃等人自然连连称是。
太后这里一番打量,对宜妃说:“老九是个有福的,这孩子我瞧着不错,好好的教导固然重要,也不可操切。”宜妃答应着。
又闲聊几句,娘娘们还要去浮碧亭侯着,等康熙皇上翻牌子。就早早的散出来。太后让我,四福晋和八福晋留下,再说会儿话。
太后赐了座,我们三人谢了恩便坐下。四福晋从刚才就一语不发态度温良,现在仍是如此。八福晋有点情绪不高。讨好人?我于此道已经十分的生疏了。再说多说多错,还是安静些好。
太后慈爱有加的问八福晋:“你近来一直在宫里伺候,老八就一个人在府里?”太后身旁的嬷嬷先接了话过去:“太后娘娘,八贝勒府里丫鬟仆妇一大堆,八贝勒怎么能是一个人?”
太后瞥她一眼:“别挑我的字眼儿。”
那嬷嬷赶紧请罪说不敢。太后抬手让她起了,接着对八福晋说:“你们小夫妻情重,这全京城都知道,只是这天家不比寻常百姓,总要以后嗣为重。”
八福晋微微有些尴尬,仍尽力绷着:“太后娘娘放心吧,平日里爷太忙,自己不去留心这些事儿。我也一直在留意着,是该添几个跟前儿的人了。”
太后微笑点头:“知道你是个明白孩子,不然总有那起子无事生非的小人去皇上那里搬弄口舌。”
四福晋此时温婉的开了口:“太后娘娘,这添人进口虽不是大事,可是事关家宅平安,是得谨慎挑选才是。”
太后也赞同,自己考虑一番接着说:“明年就要选秀,让皇上给他挑个家世人品妥当的就是了。”八福晋答应着。
太后让嬷嬷去取佛前供着的经书,拿来了就给了四福晋:“给老四带回去。”四福晋起身规矩的接了:“谢太后恩典。”
太后叹息一声:“你也劝着些,敬佛诵经自然是好的,又不是出家做和尚去千万不可太过。前儿个他和十三来看我,我瞧着性情越发疏淡了。”
四福年晋答应着,仍回话解释:“也不过是闲暇时才念的,爷说要祈愿太后圣上康健不敢怠慢。”
太后欣慰的舒口气看她们两个:“我最疼惜就是他们两个,偏偏都一样的清淡性子,过分自然不好,可子息不旺终是让我忧心。”
我心说‘您别忧心,我才郁闷,虽说我现代女性不避讳这个话题,可是也不能直接当我空气,就这样公然讨论,我那两个大伯子对女人兴趣不大这个话题吧?’看来我得对古人重新认识,他们避讳男女之事,可是对男女之事的后果,也就是孩子这个话题倒是很放得开。
太后坐起身来:“莫辜负了这好光景,咱们去园子里逛逛去。”四福晋去伸手搀扶着。一屋子嬷嬷宫女就跟着一起出来了。出来才知道,原来只是在慈宁宫的花园里转转。
园子里的秋花也正是繁时,可惜四处是佛烟缭绕,早把花的香气压住了。在这里看花真是没有意趣,还不如看看触目皆是的佛塔。
四福晋八福晋一边一个,把太后护的十分严密,我老实的跟在后头。在亭子里坐下,好几个老太妃就来请安。
太后回头找我,指着我对那些太妃说:“这个丫头就是老九还没过门的福晋。”
几个太妃就夸赞我几句,虽然不过是面子上的客套,我却十分高兴,因为这已经是今天下午我得到的最善意的注视。
观佛三昧
太后和太妃们闲聊,日头慢慢偏了,凉意便上来了。“这天儿已经冷成这样了。”太后颇有感慨,太妃们都起身告辞。
回了屋太后也让我们先回去:“趁着日头走吧,再晚要冷的。”我们谢了恩退出来。
皇上还没下旨换装,已是初秋都还穿着夏装,到了下午凉意越浓。我早就觉得冷,出了门一经风便打了个寒颤,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赶紧双手抱臂。
四福晋在我身旁,见我此状温和询问:“冷了吧?”没待我答话,八福晋便接过话来:“四嫂,咱们是同路,一起回吧。”对我略一点头儿,便拽着四福晋走了。真是让我无话可说的怠慢。
松嬷嬷在门口等着我,我跟她客气:“让嬷嬷久等了。”她只是微微躬身:“小姐,不要让娘娘久等才是。”实在是太好了,这个紫禁城中几乎没人待见我。
从此整日在屋里学规矩,除了去给宜妃请安,不许我出房门,等同于软禁,这我也忍了。那松嬷嬷就差纠正我的睡姿了,我还忍了。
几乎百忍成钢,连佳期都叹服了:“小姐,原以为您一定不会甘愿。”
我长长的伸懒腰:“我自然不会甘愿,不过忍过这一时罢了。再说,没了松嬷嬷也会有树嬷嬷。”幸亏,我不会一辈子待在宫里。
佳期取了围领帮我围上,一面嘱咐:“这次咱们去太后那里,您可更得谨慎。”我低头看自己:“放心,为了那阖府上下,我也省得轻重。”
最近康熙皇上新封了个贵人,要搬到宜妃的承乾宫来,我得给人腾地方。宜妃不肯把我放回去,于是去求了太后娘娘,让我和佳期住到慈宁宫去。
太后宫里的赵嬷嬷带了太监来,帮我抬箱笼细软。我出去亲迎,把她让进屋看座,佳期赶紧来给她斟茶。
她是太后身边的近人,身份比一般低等嫔妾尚贵重些。穿着是体面的,可是没戴饰物,只梳个普通的把子头,连根钗都没有。圆圆的脸,短眉圆目看起来很和气。虽说比那松嬷嬷看着慈善些,可是也不能怠慢。
佳期早从随身的包里,取了包好的银两给我,我递给赵嬷嬷:“嬷嬷辛苦。我年轻识浅,日后还要嬷嬷多照应。”
她也不推坦然收好:“过去那边儿,诸事都请放心。已然派了太后身边的宫人在你那里服侍。老身也自当尽心照应。”我给她道谢。
只是又对我说:“有一事想请小姐恕罪。”
“可不敢当,嬷嬷何出此言?”这话说得突兀,她有何事得罪我?
“太后吩咐,把姑娘安排在她老人家的近旁住着,可这近处只有一间空屋。”她住一下口似乎为难:“小姐如有什么忌讳,不愿去住,少不得给您调停去。”
这为难的样子,我明白个七八分,最坏便是有闹鬼之说。这几百年的皇宫,哪个角落没死过人,怕鬼就没法活了。再说她说要去调停,不过面上客套。换得了直接换不就好了,何苦这一番唇舌。
我亲自执壶给她斟上茶,万分豁达懂事的样子:“嬷嬷不必为难,有太后的福运庇护哪来的什么忌讳。”
外面小宫女来请:“嬷嬷,那边儿都收拾妥当,请姑娘过去吧。”我去扶她起身,先去给宜妃娘娘告辞。宜妃教导一番要守规矩就放我出来了。又去给太后请安,太后正在诵经不便打搅,便先去我的住处看看。
是间不大的屋子,现在又添了几样摆设看着有点拥挤。窗下有张书桌,笔墨皆全。赵嬷嬷看了就皱眉,指着那套笔墨用具就怪责身后的小宫女:“这套旧具怎么不扔了,还擦它做什么?”
分给我的那个宫女叫巧儿,本来接应了佳期的东西,两个人在一旁交待细节,听了这话赶紧过来解释:“嬷嬷,这些虽是旧具,可也是当年太后娘娘赏赐的,是以奴婢不敢做主。”
我去拿了笔来看:“嬷嬷,这都是好东西。何况既然是太后赏的,我留着也是我的造化。”赵嬷嬷自然就阶下来。只是吩咐好好照应我,临走又说:“姑娘先歇着吧,过会子再让人来请您。”
我们送出去,回来就坐在桌旁,巧儿给我端了茶:“也不知道姑娘的口味,请将就了这一次吧。”话说的柔和且讨喜。
我尝一口夸赞她:“极好的口味,我不挑剔的,以后不必如此劳动。”她说:“这是奴婢该当的。”二十出头的样子,干干净净的一张脸,看起来是个稳当可靠的人。
佳期从炕角拿起一个仿佛是经本的东西,疑惑的翻阅:“这是什么?”
巧儿忙过去:“这是原先屋里的,正要拿出去,一忙乱就混忘了。”我好奇:“是什么?”巧儿略一犹豫仍拿来给我看。
原来是本手抄的佛经,封皮的底色都褪了,只是《佛说观佛三昧海经》几个字墨色仍清晰如昨。我翻开来便不由得一震,这笔迹竟和我的如出一辙。 仿佛没有写完,我低头翻看问巧儿:“这是谁的?要还回去吗?”
“是以前慈宁宫一个宫女抄的,还没抄完就……”肯定是死了,我抬起头,巧儿神色间有伤感,不知为何我也鼻酸。“她以前住在这里是吧?”巧儿点点头
我看手里的佛经,一样的笔迹,现在我也住在这间屋里,仿佛是种缘分单为了等待我完成它“这经我留下可以吗?”我询问巧儿,她怔愣一下:“姑娘要是不嫌弃就留下吧。”
外面来人来请我,去给太后请了安,陪着用了晚膳才回了屋。我伏案看这本经,佳期在一旁轻拢着烛火。
我回头去问正在整治床铺的巧儿:“这本经的原本你可有?”巧儿直起身来细想一下:“只怕太后娘娘那里有。”等混熟了就去借来,把它补抄完。我低头看看,想完成这本经的想法如此强烈。
我虽然脱离了松嬷嬷的魔掌,却并没有轻松。从今以后我除了去太后跟前儿晨昏定省,还得跑大半个紫禁城回去宜妃那儿早晚请安。
套用一句知名的话:“我不在慈宁宫,就在承乾宫;不在承乾宫,就在去承乾宫的路上,再不然就是在回慈宁宫的路上。”总之,我整天都在路上奔波。像极了中学应用题里,那只来回奔跑于两地的傻狗。
我不在路上的时候,就去太后那里陪着她。闲聊解闷儿的事我还行,只要牢记爱国爱家爱皇上这个基本原则,大褶子是不会走的。
在我来回奔波了数十日后,太后终于若有所觉,问赵嬷嬷为什么经常找我都不在?赵嬷嬷便把我孝心有加的感人事迹一通生动的叙述。太后深受感动,找来宜妃娘娘将我的早晚请安,改成初一十五。
太后歪在软枕之上,我就坐在炕沿上给她捶腿,她一边捻着佛珠一边打量我:“近来一直有件事要说。”我微抬头看她神色,确定她不是生气:“请太后娘娘示下。”
太后坐起身来拉住我的手,语重心长的教导我:“你年纪尚小,实不该弄得如此素净。衣裳也就罢了,竟是连个首饰也不肯多戴,这是断断使不得的。”
“只因自小外祖常教导,我一只珠钗便是普通人家一年用度,是以不敢奢靡。”我是不喜欢戴那么多东西,因为丢了我会心疼。如果日后会心疼我宁肯阻止自己去喜欢。
太后一脸欣慰之情,却仍说:“奢靡是不可,也不可太清淡。”赵嬷嬷端了奶子进来,听我这话便顺势添油加醋:“太后娘娘,依奴才看只有这样的德行方配做皇子福晋。”
赵嬷嬷要先试,太后摇手阻止了:“不必试,还有人下毒不成。”我接了赵嬷嬷手上的碗,轻轻吹了,仍试过才奉给太后:“并不为别的,不过是怕烫着了您。”太后满意的接了。
外边有太监来报:“太后娘娘,四贝勒来请安了。”我赶紧起身站在一旁。
胤G转过屏风进里屋来,银灰的坎肩儿天青的里袍,我把头紧紧的低下不肯去看他的脸。他请了安,太后十分高兴又问他:“十三怎么没来?”
“十三弟在前面伴驾,一会儿就给您请安来。”和太后说话时他的声音温暖许多。“孙儿奉了旨还要去养心殿。”不知是真的要办事去还是借口躲开。“去吧,好好办事。”我依然低着头给他行个礼。
人还没走出门去,太后忽然叫住他:“老四,等等。”我抬起头,却正撞上他的目光。 “上次那本观佛三昧,我记得让你带去养心殿放了,让夏末去取回来,耽误不了你多少时候。”
佳期在门边伺候,我要出门她自然跟来。我在他身后离他远远的,一前一后进养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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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康熙朝有无太后一说,我郑重解释,康熙朝是有太后的。希望大家不要被影视剧小说迷惑,遗忘史实。以下是她的出身生平。
“孝惠章皇后,博尔济吉特氏,科尔沁贝勒绰尔济女。(顺治第一任皇后那木钟的侄女)
顺治十一年五月,聘为妃,六月,册为后。
贵妃董鄂氏方幸,后又不当上d。十五年正月,皇太后不豫,上责后礼节疏阙,命停应进中宫笺表,下诸王、贝勒、大臣议行。(此处顺治苛责她,我个人猜测是因为他想让他亲爱的董鄂妃上位)
三月,以皇太后旨,如旧制封进。(孝庄自然帮着自己的亲戚)圣祖即位,尊为皇太后,居慈仁宫。(我想孝庄死后她也该换地方的,所以写她的寝宫是慈宁宫)
这位太后是康熙五十六年十二月病逝的,康熙伤心过度,病了七十多天方愈。
年去岁过
又是书,宫里似乎那里都有书,只听说乾清宫的藏书更是多不胜数, 没成想养心殿的书也这样繁多。屋里伺候的太监他一进门就遣了出去只剩我们两个人。
我掀开一格蓝布挡着的书架,探头去看,书摞的齐齐整整的。伸手想去翻看,却被胤G阻止:“不要乱动。”声如冷玉。
我无趣的放了手,最近的宫中生活还是影响了我,我听话多了。“贝勒爷,快些找经书给我吧。”我催促他。还是快走的好,我们之间有太多的不明不白的牵连对彼此都不好。
他站在书架前回头来看我,目似寒星,嘴角微弯,像有个没成形的微笑敛在阴影里。又回头去看架上的书仿佛在自言自语:“反正早晚要走。”微微仰起的脸上一层淡淡金辉,阳光刺目他轻轻眯起眼睛,看不全他的神情。
如此让人心酸,怔愣片刻,我干脆找椅子坐下看他找书。如他所说早晚要走,也不急一时半刻的。
他一手抱书,一手取书样子十分艰难,却始终不肯叫小太监进来帮忙。实在看不下去就去把他手里的书接过来。
他倒也没客气,只是头也不回的问:“有没有想看的书?”我想也没想就说:“有图画多的吗?”他轻嗤一声送了我四个字:“不学无术。”
“我常听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无所谓的笑了。我们竟然可以如此聊天,朋友一般。
“你要观佛三昧经做什么?”他冷清的问我。“看了一半想要看全它。”我回答完就疑惑了:“您怎么知道是我要?”
“娘娘不看那个。”简直惜字如金。又问我“有何心得?”
我皱眉想一下:“帝释天见异思迁,阿修罗王为了女儿舍脂去和帝释天打架那一段很有意思。”他的脸色阴沉,口气是彻底的无奈:“你看的是佛经还是话本?”
“把佛经当话本看,会有趣的多。不过我也是颇受启发的。”他一脸我信你才有鬼的表情。我真的忍不住了,便让微笑浮上来。
“哦?是何启发?说出来我们听听。”胤T温和有加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回头,见他就站在门边,还是一脸温润笑意。他还真是无处不在。
门口的小太监低头跪着,身子在发抖。显然胤T不让他出声,这两位他谁也开罪不起,于是唯有发抖的份了。
我与胤G离的不近,也没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题。我收拾起笑容请了安,不想搭他的腔,退到一边去了。他仍不放过我:“不妨说出来,四哥精通佛学,让四哥评判一下。”说完他和他四哥‘深情’对视一眼。
“不过是胡思乱想的,不敢让四贝勒品评。若是两位贝勒想听,少不得献丑说说。”胤G站在书桌旁低头看找出来的书,胤T则老神在在的等着我的感想,没有人反对那我只好说了。
轻咳一声组织一下语言:“男人娶妻也要考虑周全,不然日后同实力雄厚的老泰山有冲突就麻烦了。”
胤T果然涵养一流,并无半分异色,扭头笑问胤G:“四哥觉得可有道理。”
胤G只是看了我一眼,便又低下去看书,表情镇定而冷淡:“佛曰‘不可说’一开口便是错,何来的道理。”
我拿着佛经出了门,走到门边心内如有所动,回过头去,只见屋里兄弟俩在看同一本书,头靠的很近不知道在探讨什么。神色是轻松的。轻松?还可以轻松几年?佳期轻轻拉一下正在发呆的我,我才回神。
过年之前,我终于把那本经抄完了,笔迹上几乎可以说一样,不过没有原先那个人的沉稳,那个人的笔力我看倒像是沉重。
巧儿来叫我:“姑娘,太后娘娘找您呢。”我放了经本,大功告成心里是满满的喜悦,起身就要往外走。
佳期急急把我拉住,一件猩红的大氅便披上身来:“您别如此着急忙慌的,外面雪下的紧,走路千万仔细。别刚好了旧伤又添了新的。”
“知道了。”我答应着。一个月前我去给宜妃娘娘请安,回来的路上不小心崴了脚,从此挟病以自重在慈宁宫里养伤,多了许多闲暇时光,才得以把那本经抄完。至于我那位婆婆如何想,我可管不了那么多。
一进门就看见赵嬷嬷正捧着一块华美的锦缎给太后看,太后见我进来,就招呼我来看:“末儿来看看。”最近快过年了,宫里到处都忙着做衣服,锦缎满天飞不足为奇。
太后指挥赵嬷嬷:“去,围到她身上看看去。”还没待我反应过来,那织金描翠的缎子便罩上身来,太后远远的打量我,一脸的喜悦满意。赵嬷嬷就开腔夸赞:“到底是太后娘娘的眼光,这料子竟是与她如此合衬。”
太后起身来绕着我看看,对赵嬷嬷说:“就照我说的那个样子给她做,记着边缘处千万用那银灰的粉蝶缎子,别的恐要糟蹋了这块料子。”赵嬷嬷领命走了,显然这衣服是给我做的,我忙跪地谢恩。
太后娘娘对我抬抬手,招呼我到她近前:“我年纪大了,不愿在衣裳首饰上费心思,等做好了你瞧瞧,只怕我的眼力还是有的。”说又指指炕桌上的一个盒子,对巧儿说:“把这个给姑娘送回屋去。”
像是首饰,不管是什么我都得谢恩。赵嬷嬷回来时脸上带着笑:“回娘娘,九阿哥十阿哥来给娘娘请安了。”
他和十阿哥穿一样的石青色袍子,泛着着松竹暗纹,却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我从进了宫竟是一次也没见过胤K,整整四个月我也偶尔想起过他,可是也不过因为是个认识的人,看来这感情的培养之路,还真是任重而道远。
祖孙三人说会儿闲话,太后就吩咐胤K:“末儿的脚伤也好了,原该去你额娘那儿请安的,择日不如撞日,你既来了就自己带过去吧。”
十阿哥就坏笑着编排我们:“太后娘娘圣明,九哥正巴不得如此呢。”胤K脸色难堪:“别在太后娘娘跟前儿胡说。”
太后对胤K道:“快去吧,别在我这儿和老十争口舌。”又笑咪咪的嘱咐我:“路上小心些,开了春就要大婚了,再受了伤可就不得了了。”
路上胤K一语不发,这样沉默的路途可真是让人郁闷,只好找话说:“您最近忙吗?”
“哪比得了你忙。”他口气颇为冷淡。他的这话,他的态度,还真是奇怪。
既然话不投机那就半句也多了,我闭了嘴,不肯再开口。
宜妃十分热情的接待了她的九儿子,捎带手也分了我点儿笑容。大约着笑容里也有太后的面子。
闲聊半日,宜妃不紧不慢的开了口:“我瞧着让松嬷嬷去你那儿吧,你们年轻,遇事难免不稳沉,她去了也好帮着提点提点,管些杂事。”我险些晕倒,我是因为以后不会再见到她,才全忍下来了。若果那位松默默以后要和我生活在一起,我不如去上吊还痛快些。
顾不得许多,杀鸡抹脖的给胤K使眼色,他根本不看我。不过好在他回绝了:“松嬷嬷是看顾儿子长大的嬷嬷,已是受了累的,怎么好再劳动她。就让她在额娘您这儿享几年清福吧。”我心里松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我跟他道谢,他并不领情:“我是为了自己清静。”我有想过对他微笑,毕竟我欠他这个人情,可是又觉得犯不着被他瞧不起,两个人最终还是冷着脸告别。
回了屋,我开了太后的赏赐来看,是一只绿雪含芳簪和一对金丝穿就的珠花。过了几日那衣裳送来,就真的赞叹了,衣饰搭配的天衣无缝。
忽然心生酸楚,太后虽不是美人,但既有这份眼光资质,当年也未必不是花一样的人物,可惜在顺治那里并不受宠,常受责难,又早早的守了寡。纵使现在富贵已极,终究是没有意趣的。
自此服侍太后只有更加尽心,太后也越发的喜欢我。
大清的规矩,是腊月二十四在乾清宫举办除夕家宴。这次我要随太后出席。二十四一早儿起太后娘娘就去了佛堂,我留在太后屋里看巧儿给我的荷包打络子。
内务府送来了几树茶花,枝叶繁茂,那花开得姿态喜人,一搬进屋霎时间便是一室花香。我打听了来人,说是叫白宝珠是茶花中的珍品,内务府统共就得了这么几盆,奉康熙的旨意,悉数送来了慈宁宫。我过去转着圈儿看,喜欢得不得了。
外面有人报:“十三阿哥到。”话音刚落,他人已经进了暖阁,我从花丛中抬头,这英俊少年便出现在眼前,让人忍不住要为造物主的妙手鼓掌欢呼一番。
还没等我鼓掌,他先拍了手感叹:“这花可真好。”我从花丛里闪出身来,伸手做个请便的姿势:“我就不耽误您赏花了。”他哈哈一笑。
他常来慈宁宫,已经与我混得很熟了,我告诉他:“太后娘娘在佛堂。”他坐在炕上,巧儿早就捧来奶子恭立一旁。
他接了过来轻轻的吹:“我刚去磕过头了,特意来问问你,上元那天咱们放烟火去可好?”
“去哪儿放?”我正在很兴奋向他打听,身后帘响,我回头去看,胤K沉着一张脸站在门口。十三起身去招呼他,他敷衍过了,只是说:“我找你嫂子有事。”嫂子这两个字咬得极重。话是对十三阿哥说,眼却在狠狠瞪着我。
十三脸色瞬时变了:“九哥既然找嫂子有事,那弟弟就告辞了。”说完拂袖而去,显然是生气了。巧儿仿佛是去送十三,也跟着退了出去。
这明明是怀疑我跟他弟弟有什么不清楚。饮醋饮到慈宁宫来了,不能在太后的屋子里拉扯这种烂事,我火气上涌却只能强压住:“请讲?”
“你给我老实待着,哪儿也不许去。”他靠的很近,紧抓着我的手腕沉声警告我。我要甩开,他却被攥得更紧。
“说话。”我忍着手上剧痛,紧咬牙关就是不肯服软儿,正自不可开交。外面传来十四阿哥的声音,他在问巧儿:“九爷在吗?”巧儿微提声音:“在,您请进去吧。”胤K甩开我的手,我们二人装作若无其事分开站好。
十四来回打量我们,终于还是笑了:“九哥快走吧,就等咱们呢,还得去佛堂给太后娘娘磕头。”胤K背着手点头:“说完了话,我就去。”十四阿哥笑呵呵的走了,,胤K又把脸沉下来:“总之,你给我老实点儿。”说完便急步转身出了门。
我一个人站在屋里,看着右手腕上的一圈青紫,原来几次见面的冷言怪语是因为我与十三阿哥熟稔所起。嫉妒不算是坏事,可是谁也不肯服软就糟糕了。心里苦笑,这段婚姻的前路着实堪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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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的忌日是1730-6-18日,农历五月初四 阳历阴历都是,十几年才有一次的重合,写文纪念哀悼一下吧,对不起十三,贝竟然忘了。请原谅我们。
关于茶花,贝又找了资料深夜发给我,茶花是有香味的(只是少数珍品)鉴于上贡一定要珍品这个理由,我把文章又作了修改,添加了茶花的品种名称。
天 启 元 年 ( 1621年 ) 王 象 晋 撰 成 著 名 的 花 卉 专 著 《 群 芳 谱 》 。 此 书 “ 花 谱 ” 中 专 辑 “ 山 茶 ” 部 , 载 有 茶 花 的 分 类 名 和 品 种 名 26种 , 其 中 有 香 味 茶 花 焦 萼 白 宝 珠 、 黄 色 茶 花 及 产 于 温 州 的 玛 瑙 茶 。同 时 期 的 夏 旦 在 所 著 《 药 圃 同 春 》 中 也 记 载 了 香 味 茶 花 白 钱 茶
这段资料,以供各位参考。
多谢贝。
火树星桥
太后回来见我仍在,便急急的催我:“快去换了衣裳来。”又吩咐巧儿:“别耽搁了。”
我木木的站着发呆,任巧儿,佳期浑身上下的整理我。佳期轻推我:“小姐,您看看还有何处不足?”我回过身来看镜中的自己,瞬间呆住。只见镜中的人,珠花插鬓,绿簪别发。饰物不多却都是点睛之笔。平日里的我至多算是清秀,现在在这身描金翠裳的映衬下,一时间竟是如此的眸光璀璨,这珠围翠绕中,连嘴角浅笑都明艳起来。
“很好。” 我微笑点头。佳期却拉我的手腕来看,一脸担忧。我收回手拉袖子挡住:“去找个宽点的镯子来。”
我今天这个样子,又是随太后同行,少不了要接受无数目光的检阅与评价,万不能漏怯出丑。
我跟在太后身边,在众目睽睽下进了乾清宫东暖阁。到处是肆无忌惮的注视,如有似无的打量。东暖阁是妃嫔们暂歇之所,格格和皇子福晋们则在西暖阁,大家都在这里等着康熙驾到宣布开宴。
整场宴会,我便是庄重肃穆的太后娘娘身边一枝盛放的绿菊。混在女人堆里也是我最扎眼,因为她们是命妇,穿戴的都是按品阶来的朝服,唯有我的这身行头与众不同,着实出足了风头。
这哪是吃饭啊,简直就是来遭罪的。皇上一举杯,底下的人便乌泱泱起身跪下谢恩。东西一口没吃,酒不敢喝,头磕了无数个。
终于礼毕乐止,宫殿监奉请太后及各宫娘娘回宫。我心里长舒了口气。太后这里从腊月二十五这天才真正的热闹起来,福晋们领着孩子来给太后请安,这热闹一直持续到二十八。
还好我早早请了旨,就说为了给娘娘祈福,要三天内抄一本经出来。当然已经提前准备好一本,我不过是躲在佛堂里装样子罢了。
好容易熬到年三十,又迎来娘娘们请安的巨大阵仗,我没有去出头又混在人群中领了红包。初一到初三我除了在慈宁宫忙着给人磕头请安,还满紫禁城的乱窜给人拜年去。累得我回了屋就瘫倒,早上佳期叫我起床,我就大大的抱怨一番:“刚闭上眼天就亮了。”
各类活动刚告一段落,康熙皇上就举家搬到畅春园,要在畅春园过元宵节,我又跟着搬过去。正月十三畅春园就开始舞龙灯、演马戏我都没什么兴致,因为参加这些活动,对精神和肉体的摧残都是空前的。
元宵那天一清早胤K就来给太后娘娘请安,还故作仁慈的说要带我放烟火去。晚上前头儿宴会一散,鼓戏一开锣,太后便放我出来了。
能出去当然好,可是一想到要见胤K,我就真的很郁闷,再想到要和他结婚简直就是郁闷到极点。以我们俩的脾气,不发生家庭暴力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我谁也没带就一个人出了门,胤K倒是亲自来接我,却仍是阴着脸。我们谁也不肯开口和对方说话,就这样沉默一路。
这西郊方圆五六里全架起了台子,外围有官兵侍卫把守。台子周围聚了一堆人,宫女太监嬷嬷还有几个年纪小的阿哥们。
我正要下车,胤K居然从身后揽住我,将我打横抱起跳下车来。我吃了一惊瞅他:“您喝多了?”那些早到的太监宫女侍卫们看见我们如此,没有一个不低头转首的偷笑。
他保持微笑,仍是不放我下来,仿佛说悄悄话一般靠近我耳边威胁我:“你是我的福晋,你最好给我记清了。”好,既然要秀恩爱那就有点职业道德,做足全套才对的起这么多热心观众。
我的左胳膊软软的圈上他的脖颈,右手虚握成拳娇怯的轻捶他胸膛,一脸甜腻又羞涩的笑容,对他放出我平生最娇软柔弱的迷人嗓音:“爷,您真坏,人家什么都听您的还不成吗?”这演技,绝对奥斯卡最佳女主的水准,把我自己都恶心着了。
胤K被我惊呆,傻在当场。我们俨然成了众目焦点,我又捶他,这次加了十成力道,一边继续向他抛媚眼,娇声怪责他:“还不放下人家。” 他一醒过神来差点把我扔地上,多亏我早有准备,才没失了面子。
十阿哥奔过来,一双眼上上下下只在我和胤K周身乱滚,那张嘴笑的就快咧到后脑勺了:“九哥九嫂您二位这是……”
胤K一脸茄色,老羞成怒沉声呵斥十阿哥:“笑什么笑。”我只有淡定不动如山:“让十爷见笑了.”
在胤K杀人目光的逼视下,十阿哥终于强忍住了笑,扬扬手上的香:“九嫂子,也来点一个试试。”一挥手让身旁的小太监把花炮给我,我端详那花炮几眼摇头:“你这芯子太短。”
十阿哥来检视一番:“这还短?多长合适?”我伸手指远处的台子又指脚下:“放在那里,我能在这头儿点就行。”
他险些翻了白眼“是,你今儿晚上点了,明儿早上就响了。”不愿理我,拉着胤K往人堆里去了。仍不忘回头调侃我:“嫂子,九哥一会儿就给您送回来。”
胤K摔了他的手喝道:“胡沁什么?”说完快步走到十阿哥前面去了。
我不愿去前头凑趣,就站在后面静静的看,‘嘣’一声巨响,接着便是毕毕剥剥烟花散开的声音,蓦地满满一天全流溢了姹紫嫣红的光彩。 嘣,嘣……又是接二连三的巨响,我赶紧用手堵了耳朵,仰起头来看着天,边看边赶紧往后退,离远一点儿才能看见的更多更美。
正撞在一个人怀里,我退的太急,那人也没有防备,便双双跌倒在地上。是十三阿哥,我们坐在地上相对大笑。自从那次被胤K气走,他便再也没去找过我。
他站起身来的同时伸手给我,伸到一半又犹豫了,像是打算收回去。我却已经坦然地握住了,他嘴角一弯,微一用力把我拉起来。那被漫天光华照亮的粲然笑脸那么美好,让人觉得如同身在梦中。
不知道他还生气吗?我问他:“你还生气吗?”嘣嘣的巨响盖过我的声音,他冲我喊:“你说什么?”我用手拢着嘴喊:“我说……”又是一阵巨响,他无奈的摆摆手,拉着我就走。
我看着拉我的那只手,越与他接触,心里的那个念头便越强烈:“他长大了。”那种如姐似母的疼惜之情从心底满溢而出。他的肩已经宽厚结实,他的手已经变得有力。
他已经十七岁了,相貌英俊,身姿潇洒,依然知情识趣体贴备至。我愣住,这些乱乱的心绪从何而来?什么叫依然?为什么一直以来我对他有如此莫名的怜惜?
他拉着我一直走出老远,出了空地身后便是树林才停住,他问我:“你刚才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让你不要生气,心正自然身正,别人说什么不必理会。”我慢慢的说给他听,心变得柔软而温暖。
“我知道了。”他竟然也像个孩子般的答应着。他背手去看天上的五光十色:“这话像是我额娘说的。”我嘻嘻一笑:“不必如此客气,不过是句话,如何敢自长辈分。”
他孩子气的皱眉:“你又捡我的话漏儿。”
我十分自然的伸手去为他弹掉了身上沾着的草叶,“低下头来。”我对他说,他乖乖把头低下。
我把沾在他冬冠上的尘土轻弹掉。又周身打量他一遍,替他整了整衣襟。他深深的注视我,轻轻把我的手拉住。
“怎么了?”被他握住没有任何不快,看他的眼睛就知道,这不是轻薄不是无礼。“以前有个人也爱这样给我整理衣裳。”他垂下头,目光中全是忧伤。
“她离开,一定是因为不想让你伤心。”虽是臆测那个女人的心理,却也是我的心声。如果我是那个女人,不管是否爱他,我都不会愿意看到他伤心。不该让这双眼睛染上悲伤。“夏末,。”
咚又一声巨响,那一天一地的流光溢彩中,我们互相凝视,仍静静握着彼此的手,仿佛久别重逢又如同故交知音。好像有许多事也许发生过,却被我遗忘了。与永远怀恋相比,能够遗忘大概可以算是足够幸运的。
有个小太监低着头趔趄着赶来,脸儿低低俯着,直到跪下去也始终没敢抬头看我们:“十三爷,十四爷在前面找您。”
十三慢慢放开我的手,打量那太监几眼:“你是哪位爷的人?我怎么没见过你?”
“奴……奴才不是爷们跟前儿的,今儿个是十四爷随口吩咐奴才来的。”他声音微微打颤,脸几乎埋进土里去,小小年纪怪可怜的。
“这么谨慎做什么?既然叫你就快去吧,他这么大点儿的人,还能吃了你不成?”我帮那小太监解围。
胤祥点了头,眉目间全是担忧:“要不,你跟我一起过去。”我们怎么能一起出现,别说会给他添麻烦,胤K一准儿会把我吃了。我手上的瘀青可刚好,再也经不得他的辣手摧残。
我笑着摇头:“您先走吧,我在这里看会儿就回去。”他走几步又倒回来了低声对我说:“这是郊外,可别乱跑,我一会儿找人来接你。”
这话倒是提醒我了,我赶紧拽住他低声嘱咐一通:“可别,你寻思个话儿找别人告诉你九哥,让他来接我。”他又笑了,满是促狭之意:“我以为你不怕九哥。”
我气急恨不得捶他:“为了你好,倒调侃我。”
他忙赔不是:“都是弟弟的错,嫂子莫怪。”我伸手推他走:“趁我心情好,快走快走。”
过一会儿才会再放下一轮的,没了烟火的照耀,周围一切沉在黑暗之中,胤祥的背影便消失在这黑暗里。我有点害怕,环顾四周,走?这么黑万一迷了路,我就惨了。还是等过会儿烟火起了,再往有人的地方去吧。
我正抱着手臂瑟缩着身子强自撑持,忽的听见身后有响动,似乎是呼吸之声,毛骨悚然不敢回头,野兽还是……?
还没等我抬脚逃跑,咚一声烟花散开天又亮起来,我猛一回头。
那个人离我很近,触手可及的距离,明黄的衣袍,似笑非笑的模样,我不由自主要往后退,却被他一把拉住:“果然是个有本事的丫头。”一股淡淡酒气扑面而来。
苦经风摧
我正抱着手臂瑟缩着身子,忽的听见身后有响动,毛骨悚然不敢回头,野兽还是……?还没等我抬脚逃跑,咚一声烟花散开天又亮起来,我猛一回头。
那个人离我很近,几乎是触手可及的距离,明黄的衣袍,似笑非笑的模样,我不由自主要往后退,却被他一把拉住:“果然是个有本事的丫头。”一股淡淡酒气扑面而来。
心里的恐惧油然生,这样的偏僻所在,这样不怀好意的语气,闻着又像是喝了不少酒,我不能同他翻脸,只有假装平静试图甩脱他的手:“太子爷,您醉了。”
他微眯着眼,脸上全是不容置疑的嘲讽:“九弟妹,好大的气性啊!”
听了这话我反而镇静了,不是他提醒,我还真忘了我是他的弟媳。“太子爷,您贵为储君,这样做不觉得不妥?”我抬抬被他抓住的胳膊
他竟然用手重重的扭了我的脸颊一把,眼里满是鄙夷:“这样的姿色,竟也能勾得老九十三没了魂儿?”
我急怒攻心,想也没想便伸手打开他停在我脸颊上的禄山之爪:“太子爷,请自重。” 声音已经藏匿不住愤怒了。
眼前一花人已经被他甩出飞去,他厉声喝道:“放肆。”我扑到在地。手肘正磕在石块之上,瞬间酸麻了,想支撑起身子也是不能。
我这里还没起身,他已经踏步上前蹲下身来,用手紧紧捏着我的下颌:“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不知耻的淫娃荡妇,也敢跟我动手动脚。”
那脸上交织了傲慢和鄙弃的神色,没来由让我觉着好笑:“您知耻,您就可以酒后调戏弟媳?”
他冷笑着,手上更加了几分力:“你们董鄂家,净出这么些不知好歹的东西。”这里还有我阿玛的事?我下死力挣扎之余瞥见他的眼神清醒得吓人,他根本没有醉!至此我才觉着事态不妙。
“不知好歹,也比‘天下第一罪人’来的强些。”我横下一条心冷冷的回嘴,这可是当年康熙皇上评价他舅舅索额图的话。
他勃然大怒,一把将我拎扯起来,把我的双手紧紧扭在背后,脸越压越低,酒气熏人:“怎么?以为攀上了老九你们一家就能飞黄腾达?将来我一句话儿,就能让你们统统死无全尸。”
这话你去吓唬别人只怕还有用,对不住,我知道您最后的结局。尽管浑身剧痛,我却平静非常的问:“您去算过?”
我拼力克制自己对他微笑:“太子爷这话着实让人不解,现在圣上春秋正盛安康非常,您说的将来是什么?我倒是十分好奇,圣上是否知晓您其实日日夜夜都在翘首以待那个将来?”
话一出口空气都仿佛凝住,我竟然发现他其实也很可怜。从生下来就被寄予厚望的储君,虽然聪明却没有他父亲的英明神武,身后还有那么一群虎视眈眈的兄弟们,明里暗处的使绊儿,费尽心机的算计那个太子宝座。
他的表情已经扭曲,清秀的五官因暴怒都狰狞了。他的手死命拽住我的头发迫使我不能移动,另一只手开始胡乱撕扯我的衣裳,我大惊紧紧咬着嘴唇,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他冰凉的手已伸进我的衣襟里,一用力便扯开了半面。
他的嘴近在咫尺,喷出的热气让人窒息,铺天盖地的绝望犹如这漆黑夜幕严严实实罩下来。论力气上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我不敢喊,怕一张嘴他便可以长驱直入。可是不喊?谁来救我?
“嗯哼”一声清晰明白的咳嗽声。在这个恐惧绝望的时刻,这一声咳嗽对我来说犹如天籁。我忽然放心了,放心的想哭,竟然是他来了。
太子放开了我,我赶紧裹好撕扯的半开的衣襟,颓然跌坐在地上。暗影里那个人慢慢的走近了, 目光如电,表情却极为冷淡的开了口:“二哥,原来您在这里醒酒?刚刚儿皇阿玛派了人来请您回去,弟弟少不得找过来打搅您。”语调平平,无喜无怒
太子忽然一笑,无比坦然:“今儿确是喝得沉了,还辛苦四弟跑这一趟。”
胤G轻轻的笑了,那笑轻松而简短,仿佛笑过之后他就可以让一切都结束:“二哥这样说就见外了。”冰凉的目光扫过我时,象在审视一具尸体。 “二哥放心走吧,至于这里,我来处理。”我忽然牙关发了颤。
太子放了心大摇大摆的走了,周围一片死寂,他一步步走过来,就站在我面前,我已手脚发软分毫也动弹不得。
这不是我记忆里的那个胤G,我认识的那个胤G几乎没有笑过,可再冷的脸只要是他,我也从没怕过。他发脾气的样子像个孩子,看着只觉亲切。
可眼前的这个人,他在笑,却没有一丝暖意,宛如修罗。我一直都忘了他是雍正,历史上的那个雍正皇帝。到底是什么让我一直忽略这个事实。
那紫貂的外袍兜头便罩下来,蓦地我的身子腾空,人已被他抱了起来。我听见脚步声,十三阿哥愤慨的声音:“四哥,太子他……”
“住嘴。”胤G冷冷的打断他,“不要胡说。”说这句时声音已经缓和是嘱咐也是叮咛。想了想又补一句:“去找你九哥来。”
“不要,不要叫他。”我死命挣扎着坚决的拒绝。我不要见胤K,见了又如何?我可不想听见什么自找活该,勾三搭四之类的话。
腰上的手臂一紧,我被迫靠回他怀里,他轻声吩咐十三:“去,悄悄地找匹马来。我带她去庄子上。”十三赶紧去了。
我在他的怀抱里,头枕在他胸前,却根本听不到他的心跳,靠得这样近也听不到。 “你会杀了我吗?”我问他,“你受了惊,歇一会儿就好了。”他平淡的回答。
“你会杀了我吗?”我仍然固执的问。他皱了眉,他终于皱了眉,这是那个我认识的胤G“我为何杀你?”我回答不出,唯有沉默。
为什么?因为我将是胤K的妻子,那个将来会被他骂为‘塞斯黑’的男人,他们会斗的鱼死网破。今天因为太子,我才突然想起胤K的未来,乃至开始担忧我的命运。是不是太迟了?
马已经牵来了,我在他们兄弟俩的手里被传来递去,如同一件家什物品。等我被稳稳安置在马鞍上,胤G又低头交待十三一句:“把今天的事儿忘了。”十三沉默半晌,出了一口长气,仿似将胸中郁闷吐出,才点头答应着。
颠簸的马上,我有了足够的理由靠近他,才恍然明白我一直不肯去想我们的关系,只是因为我不想承认我已经失去了这个人。我只有更紧的攥住他的前襟,此刻我能握住的不过这片柔软的衣料而已。
闭上双眼便泪如雨下,把泪全洒在他的紫貂外袍里。
心,抑或是情,我们不是没有,却都不肯轻易交付。只有眼泪,这干涸后不留踪影的东西才会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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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太子耍好这次流氓 ,要耍的合理,耍出太子的风格,耍出太子的品味 ,配得上太子的身份地位。我征集熟人意见对上文进行了四次大修,(从语言到神态)
就连出来解围的那个人,我也分别从88到99都写过一点儿,后来细想若果别人出场他完全可以装醉不认,再说闹大了对13不好。最后觉得可以让太子给面子罢手,还能保住13 ,唯有4这位仁兄。
好容易出来几千字又毁掉重写的感觉真是无比的痛苦。(写文有的时候像难产,而我这章的状态完全是习惯性流产。)
写完之后,我交代所有人帮我办一件事,‘问候太子他全家’
另:夏末相貌问题,我再番外里提过一次,只是清秀因为神态灵动,是以偶有媚态。
不是艳丽玫瑰,只能算清新小花。
感谢白晶晶的长评,还有评中对88感情细腻的解读。
还有感谢陪着我一起接受太子摧残的贝。我郁闷时陪我一起问候太子全家的所有人,我都万分感激。
夜寒花碎
僻静的庄园,只有一个门房,三两个嬷嬷。嬷嬷们手脚麻利的给我换了衣裳梳了头发。把我收拾好了,嬷嬷们便去打开房门悄么声儿的退了个干干净净。
胤G就站在门边,疏淡月影拂过他的面容,月光下那冰雕玉琢般的冷脸让我心安。
“园子里已经安排了人接你。”他不会再送我回去的,只有这样简短的话。他转身欲走,每次都如此的。
“等等。”我急切的叫住他,他身子僵了僵,迟疑的回过身来。我跑过去将他扯进屋来,把门关上用后背牢牢的靠着,像是怕他夺门而出。他眼里也有一丝惶惑不安,却仍直视我的双眼
“帮帮我,我不想嫁人。你想办法帮帮我。”我哀求他,我从没在谁面前流露软弱。在这个夜晚,我忽然意识到皇宫有多可怕,我和他们联系在一起的未来有多险阻。我想要逃,我能求的人只有他而已。
他嘴角绽出的淡淡微笑清晰起来。我知道听起来像笑话,我也知道这根本是妄想。可是当答案被他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摆在面前时,我真的失望了。
“不要笑。”我厉声制止他,刚想把满心的压抑与悲愤发泄出来。他却向前几步,把挡在门口的我轻推到一边。
那双手搭在门上并没有立即拉开,我没有看错,他微侧着脸,那长眉秀目中全是萧杀:“你累了,该回去歇息了。”哗啦一声屋门被拉开,一股冷风猛灌进来,瞬间身心冷透,如坠冰河。
他出了门,临走时头也没有回,只是抛下一句话:“你要记着,世上诸事不会都如你所愿。”
我坐着马车回畅春园,果真安排的天衣无缝,没有人看见我,回了屋换上自己的衣服,去给太后道了万安才回来。倒在炕上便睡过去,也许是晕过去。做了很冗长的梦,宫里的人走马灯似的在我面前晃,梦里我好像是另外一个人,讨好人陪笑脸说吉祥话,累得我呼吸都困难。
醒来时又什么都不记得,只是觉得累,觉得头痛欲裂,守在我旁边的佳期眼睛红红的。我笑起来:“怎么变成个兔子。”佳期险些落泪:“小姐您都睡了三天了。”我一醒赵嬷嬷便赶紧去回了太后。
三天?我要起身,却发现浑身绵软没了力气,看来是饿大劲了,又倒回去开始呻吟“快要饿死了,我要吃东西。”
佳期忙扶了我起来,找软枕给我靠上,“小姐,求您别乱说了。这些日子奴婢险些吓……”她顿一下,把那个死字咽回去
我趴在枕上有气无力,眼巴巴的催她:“别多话了,快拿吃的来。”巧儿已经端了粥来了
等我有了力气,便去给太后请安。“让太后娘娘忧心了,都是末儿的错。”我把我的异状归咎为过年累的。反正太医也说我没有毛病。
我去给宜妃娘娘请安时,那美丽的妇人几乎想用她那美丽的眼睛瞪死我:“怎么偏就你的事儿就这么多,天天儿变着花样来。”已经毫不掩饰对我的不满之情
我抬起头来,脸上的微笑真诚而坦然:“多谢娘娘。”她微愣。我接着说下去“我心里明白,娘娘是疼我才如此的。常有不知内情的外人在太后娘娘那里搬弄,说娘娘常责难于我,我每每向太后解释,娘娘是将我视为亲女才常有教诲。”
她那边厢哑口无言,只好端杯饮茶掩饰尴尬:“你既明白我的苦心就好,回去吧,好好侍奉太后。”我从容行礼
她又叫住我:“太后娘娘的意思,是让你在宫里住到大婚再走,这些日子最好是安稳些,别再出什么响动。”仍是不甘心被我的话儿压住,总要找补面子回来。
“娘娘放心。”我已经退出门去。这是胤G教我的,有可以依靠的人就赶快用,过了期限,倒霉的是自己。那一夜我明白一个道理,软弱也换不来想要的。我早就应该明白这世上没有我可以依靠的人。
“走咱们逛逛去。”我豪情万丈的一挥手,把安静跟在我身后的佳期和巧儿下了一跳。我终于找出了属于自己的宫廷生活准则,怎能不高兴。
可惜这大正月里,没什么好景致看,这些日子除了清汤寡水的东西,什么也不肯给我吃其他的,气力不济走几步便累了。巧儿就带我去找间暖阁轩室休息一下。进去才发现已经有人在了。
一个嬷嬷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女孩,还有几个宫女一旁伺候着,我累得不得了不想再走,反正不是宫妃命妇。何况我看见桌上铺摆着点心,就更是挪不动腿了。
“打搅嬷嬷了,我在这儿歇一会儿。”我还是很客气的。“姑娘,客气了。”口气也这么客气?我好好的打量那嬷嬷,笑起来一脸菊花似的褶子,这么有特点的人,我确定我没见过她。
我装做良善有爱心的模样,去逗她怀里那个绫罗包裹的粉红小娃娃。一面借机取一块桌上的点心,掰一小块往她面前递过去“要不要尝尝。”那孩子可能看我笑得很可亲的样子,便真的张开了嘴。两颗米粒样的小白牙,粉粉的小舌头,可爱至极的样子。
宫里的孩子我怎么敢随便给她东西吃,再说我本来就是打这个幌子来拿点心吃的。我却把手一转,把点心送进自己口中:“看看,是要这样吃的。”那孩子眼里有些委屈
我再掰一块,估计重施,又骗了她,这下好小丫头把软软的小拳头往嘴里一含,大哭起来。
我只是逗逗她而已,正在怕那嬷嬷怪责我,哪知那嬷嬷边哄着边说:“格格莫哭,那是您额娘。”糕点噎在喉中,这是胡说什么?我还没成亲呢?
巧儿先明白过来,上前问那嬷嬷:“这可是九阿哥家的大格格?”那嬷嬷赶紧着点头:“是大格格,娘娘说等爷大婚了,再让格格回去,交给福晋教养。”
我那傲慢的婆婆觉得胤K的妾,不配教养她的孙女,于是接来宫里。我结了婚就要当人后妈去,很显见我这个后妈完全是大灰狼级别的。这第一次会面只怕就在她幼小的心灵里投下了阴影。
那嬷嬷很热情要把孩子给我抱,我和那个小的都不情愿,孩子的不情愿在脸上,我的不情愿在心里。我赶紧摆手:“我没抱过孩子,恐有闪失。”
可是那孩子已经被送倒我跟前,在佳期巧儿的护持之下,我笨手笨脚的抱住。这柔软的一团在我怀里,真是搞得我胆战心惊。正巧外面有人来找我,我赶紧把孩子还回去。
临走也还没忘,拿足了款儿才慢慢地出来了,其实我自己知道我是逃出来的,那孩子一靠近我,瞬时意识到婚姻就在眼前了。
惠妃娘娘的人说是有赏赐给我,这没头没脑赏的哪门子的赐?东西无关紧要,主要是我得去她那里谢赏。
蓬山此去
惠妃娘娘的人说是有赏赐给我,这没头没脑赏的哪门子的赐?东西无关紧要,主要是我得去她那里谢赏。
大阿哥端坐屋中,我给惠妃磕了头谢了赏,给大阿哥请了安,就准备走。
惠妃和蔼可亲的留我:“且等会儿,我这里还有样东西,你带回去给太后娘娘。”说着就带着人出去了。只剩了大阿哥和我在屋里,根本就是个陷阱。
我不肯多话只是站在一旁,大阿哥温和有礼的招呼我:“弟妹,不必如此拘谨,坐吧,娘娘一会儿就回来了。”
“多谢,郡王。”我给他轻施一礼,在他对面次位上坐了。我如此坦然他倒有点儿吃惊,慢慢喝着茶,我看出他其实在考虑措辞。什么事?他是太子的死对头,除了那件事还有什么事?
“弟妹,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为了配合语境脸上还作出了感同身受的同情神色。一开口便落了下乘,我正襟坐着差点要笑出来,尽量把嘴唇绷住了。
我受了委屈与你何干?真要找个相干的,现在对面坐的也该是胤K。“郡王这话,我不明白。”我费解的看着他
他尴尬,干咳一声仍不死心:“我也知道,这事不好明言,不过不要怕,只要你说出来,我就可以给你出了这口气。”当我是三岁的娃娃?要我的口供,好去指控太子?我有什么好处?我们一家的脸面不要了吗?
“郡王,我实在不知道您所说何事?我并不记得有人得罪了我,何劳您说出这样的话?”我依然纯真无邪的回答他。
他唯有再次干咳一声,我紧紧地盯着他,脸上始终保持微笑,他被我看得如坐针毡一般。“郡王忙,就先走吧,等娘娘回来,我替您回禀一声。”我给他台阶他也就着下来。起身走了,我在门口给他行礼恭送。
胤T却来了,兄弟俩个拉了手,简单打了个招呼就错身而过。
胤T优雅平和的问我:“娘娘呢?”我保持良好态度“娘娘去找东西,一会儿就回来。”我是有职业道德的,做戏做全套。没道理这么明摆着歧视他,跟个没说过话的人都笑语嫣然,到了他这里就改戏。
他坐下等,低眉垂目一语不发。看看这个人便知道,比那位大哥不知高明了多少段。我也不看他把头低着,大阿哥都知道了他一定也知道,那胤K知道吗?在他眼里我也许就是个不安于室的女人,要是知道了,只怕要更加不待见我。
大阿哥一走,惠妃娘娘就回来了,心里肯定对我不满,碍于胤T在也没多说什么就把我打发走了。
胤K在门口等我,我想如果他要说什么水性杨花之类的话,我就直接翻脸。我们一前一后的慢慢走,半晌他打破沉默“不要听大哥的话,把这件事忘了。”
我的心骤然冷下来,这是最让我寒彻透骨的话,我连翻脸的力气都没有了。这就是皇宫,没有人肯安慰你。“我并不记得有过什么事。”我冷淡的回答。
“没事儿最好。”他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至于口气中压抑的愤慨,我也不想知道是对谁。我先转身走了,这里我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我开始跟着太后出入佛堂,不为求神拜佛,一是为了躲人,二是因为只有那不说话的菩萨才是这宫里最温暖的。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看客,现今才发现,我竟然也是这故事里的一个重要角色。不知道,我的到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转眼已快三月,其实出了正月我阿玛就请旨要接我回去,但是直到二月底太后才准我回了家,临走时太后还直念叨:“回去那么早做什么。”
我打蛇上棍,半是讨好半是玩笑:“那就不嫁了,来陪太后娘娘多好。”
太后挥手作势赶我:“快走吧,当我不知道吗?这些日子老九一来就拿眼儿满屋子找你。”眼里脸上都是笑,我也陪着笑。
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找过我,依我看也不过是太后对我们的美好想象罢了。就算找过我又如何?我相信我们之间的没有爱情,就连感情都算不上。
回了家,我倒在久违的床铺之上,再也不肯起身。柳儿大半年没见我,高兴得不得了,拉着我的手就不肯放开,一面絮絮的给我说:“小姐,您不知道,这些日子给你准备嫁妆,府里都快忙坏了。”
我闭着眼:“等老爷子来了,就跟他说,别的我一概不管,就把这张床给我带着就行了。”还没等柳儿说话,晴婉的笑声便传来“姐姐的规矩看来没长进多少?”
我从床上蹦起来,晴婉就立在门边儿,浅绿的春裳暖暖的笑脸。我几乎是扑过去的,怕把她吓着只是拉了她的手,其实我想拥抱她痛哭流涕。
我说什么也不让她走,硬留了她在我家睡一夜,早早打发人出去,只有我们两个,我们有说不完的话儿,天南海北古往今来。
月光从纱窗里透进来,我斜靠着榻上软枕,手里托着晴婉送来的桃花酿,痴痴看着那泛着冷辉的瓷瓶:“婉儿,人要是能自由自在的喝酒,也是中莫大的福气。”
婉儿夺了我手里的瓶子:“又喝多了。”口气里的嗔责,让我的心暖起来,泪落了下来。我掩饰的低下头去。婉儿握住了我的手慢慢靠过来,把我抱在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我抽泣着停也停不下来。
她低声说:“姐姐,都忘了吧。”忘什么?我与胤G吗?那件人人讳言的事我从没有记得过,正好省了忘记这道工序了。
而且胤G已不是初识时的样子了,其他人的面目也没有变的良善可爱起来。离开了家人,我的这人生就真成了一个人的人生了。我只是希望这夜晚再长一些,可以让我哭得再痛快些。
康熙四十三年,三月初八,我天不亮就被叫起来,沐浴更衣梳妆打扮。这一天来得这样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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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段琳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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