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一团橘色的光忽隐忽现地在厢房出现。
待确定床榻上的少女已经熟睡后,一道身影在房内终于现出身形,那团橘光正是他提在手上明明灭灭的灯笼,三条尾巴在微光中乖顺的垂着。
“是医师? 阿宝讶然道,语中却未带任何被欺瞒或者被利用的愤恨,甚至还可以称得上是泰然自若。
睚毗颔首,道,“你身上令人觊觎的东西太多,其他妖类同你交往多别有用心,别松懈了防心。
阿宝道,“我知道。 虽然她从头至尾同那狐族男子聊得热乎但并不表示交心,她只是不在意地随便寻一个聊侃对象罢了,并非谁都能令她懈了防心。
睚毗面上依然还是没有什么波动,但阿宝敏锐的觉察出他此刻心情大好,龙心大悦。
房内,那狐族男子在周遭梭巡一圈也没有找到任何媒介,小声咕哝道,“看来果真是在体内了……
言罢,那男子就径自朝床上的少女走去。
睚毗不由微一蹙眉。只听男子手上的灯笼用稚嫩的声线道,“动作快点,莫让她隔壁的同伴发觉了。
男子便侧坐在床榻,托高正睡得人事不知的少女的手,按住腕间的经脉……
“如何? 那灯笼的声音明显兴奋地拔高。
片刻后他道,“没有任何反应,似乎不在腕间。
“可那日明明所有人都看到她是直接伸掌调出那把巨剑,再说将召唤出巨剑的媒介藏在腕间动脉不是更容易驾驭吗。
男子郝然地低头道,“所以眼下……要梭巡其他位置,找出那条媒介。
“不管你怎么巡,能快点找到就好。
阿宝顿时面上一黑,那式神身上当然没有她的媒介,那不是……全身都要被摸光光了。
瞧见那男子发颤的手抚上少女的衣襟,虽然他碰的并不是真正的阿宝,但看着他指下那张同阿宝一模一样的脸,睚毗心下难以抑制地恼怒起来……
下一秒,只听轰然一声!
厢房内腾起白雾,教人看不清屋内的人影,未几,浓浓的云烟散去后,厢房内已空无一人,阿宝定睛细看,只发现床榻一角溅着几滴血渍。
她蹙眉道,“这么早就伤了他们,不会打草惊蛇?
月光照在她白瓷般的容颜上,睚毗俯首望着她,他们之间的距离极近,那双秋水明眸清晰的倒映出他此刻微微怔忡的脸,他迟疑着缓缓伸出手似乎想抚上她的脸,但最终只轻轻地在她发上一捋,便收回手。
阿宝的心口抖抖抖,又开始陌生的颤动起来。
“人已经走了,你要回屋里吗? 睚毗直起身,挺腰正坐,也许是向来久居上位,他的肩膀和腰线笔直而紧绷,坐姿非常笔挺漂亮,仿佛端坐的不是屋檐而是王座。
阿宝低头看了看底下犹沾血渍的床榻,摇头,“我还是待在这吧,空气也很清新呢。
“那,要不要喝点什么? 他低笑道,仰望着爬上头顶照耀这世间亿万年的圆月,“此刻倒也算良辰美景了。
阿宝伸出一只细白的手搔搔脸,“唔,茶,来一杯香茶不是更应景。
睚毗有求必应,双掌相互轻轻一击。
耳边环佩叮当作响,随着他的击掌声,两个梳着包包头的可爱少女一左一右布置好茶桌,摆上小甜点。从暗处现出一个捧着紫砂壶的秀气少年,他恭谨的将紫砂壶放在茶几上,一位绝色的宫装仕女随即出现在茶几前娴熟而优雅地为二人泡茶奉茶。
这一套套繁复的烫壶,置茶,温杯,高冲,低泡,分茶……看得阿宝眼花缭乱,待仕女将泡好的茶置于阿宝身前,阿宝一只手支着额,一只手拈起茶杯,还未入口,一股醇和的奇香便满溢鼻尖,只见茶色杏绿,清澈明亮,叶底嫩绿,匀齐成朵。
她对品茶这些风雅事向来雾煞煞的,只直接扬杯轻轻一抿,入口香馥若兰齿间流芳,真真是沁人心脾。
“好茶! 阿宝的双眼霎时亮了起来,牛嚼牡丹般一口吞下,而后飞快的举着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茶杯朝侍女伸去,“再来一杯!
睚毗嘴角扬起淡淡的笑弧,只看着她一口一杯的埋头牛饮,“今日是婚宴的最后一天,明日该离开了。
“离开是一定要离开…… 阿宝犹豫了下,厚道的道,“虽然之前他们邀请我们是别有用心,但……但若是力所能及的微末小事我想我可以帮忙。 毕竟,无论最初的理由是什么,她和这些狐狸确实相处的十分融洽,她不希望在自己离开桃花障的最后一日同他们反目成仇。更何况若是有狐狸们的帮忙,他们也可以更轻松的走出桃花障。
“你想把你的宝剑给他们?
阿宝抓抓头,“也不是给吧,也许可以有一个折中的主意。
“也好…… 他只略微沉吟一会,右手虚空一抓,空气中蓦地被撕裂出一个空间,睚毗探手快如闪电般从中抓出一只三尾白狐,狐口尚还沾染血渍。
阿宝见他倒提着白狐的尾巴恶意的摇晃两下,那只狐狸立刻发出几声可怜的哀鸣,“轻点轻点,你弄痛它了。
睚毗挑了挑眉,随即将那白狐往外一扔,当他的手松开狐尾的那一刻,那只狐狸瞬间变成一个身着圆领短襟的青年,他脚步未停,在获得自由的那刻立即御风往外冲――
碰!
只听一声重得令旁人也不禁肉痛的撞击声传来,原来睚毗早已在周遭布上一层结界。
“你将我禁锢在此意欲为何! 那狐族男子道。
睚毗轻嘲道,“难道你不知道吗。 之前在阿宝房中击退他时,他便在他身上下了禁制,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将他抓捕回来。
“医师想在我身上寻的,就是它吗? 阿宝抬起手,一阵微弱的空气震荡之后,熟悉的近三米长的墨黑宝剑缓缓浮现在她掌心。
那狐族男子不再挣动了,只一瞬也不瞬的盯着那把充溢着淡淡仙气的巨剑,半晌后道,“你可以……将这把宝剑卖给我们吗?你想开什么条件可以尽管提出来。
阿宝摇头,“这把剑,我不卖。
“为什么?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再为你去寻一把威力不逊于此的仙剑…… 那狐族男子说服道。
阿宝据实答,“可这把剑已经认主了,就算我卖给你,也没有用的。
“没有关系, 他急急道,“我们买它并不是为了使用……
“不行。即使这样也不行。 阿宝歉然的道,“这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为我打造的,所以……不行。
“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他犹未死心的挣扎。
“不行。 阿宝再摇头,温软道,“不过,虽然我不卖,但若是借你看几天倒是可以。
他思忖几秒,迟疑地道,“三天,可以借我三天吗。
阿宝微笑,“当然可以。
狐族男子立刻盈然下拜,“多谢小姐,三日后我狐族定当原物奉还。
睚毗拢袖漠然旁观一阵,“你借这宝剑所为何事。
“你们应该知晓了,玄玉只产于青丘,是天狐一族的至宝,自从数千年前妲己携着一脉狐族来昆仑隐居之后,历代天狐皆未再见玄玉,是以…… 他说到此时,不好意思地停了一下,“是以,当我们看见小姐手上这把由玄玉打造而成的巨剑,才……
“若是想要玄玉的话直接去青丘要不就好了,毕竟你们这一脉的狐族中有天狐的后人。
他艰涩地道,“其实……早在妲己迁入昆仑时便已经和青丘天狐一族彻底决裂了,青丘不承认遗留在现世这一脉的天狐。
“唔…… 这是狐族的内务,并不适宜插口,因此阿宝只将宝剑双手递给他,道,“这把剑有点沉,你最好还是用术法带走它。
睚毗撤去结界,同阿宝一道目送着白狐坐在宝剑上驭着一团青雾摇摇晃晃地离开,道,“你太容易心软了,有时候总该为自己好好打算。
“与人方便就是与自己方便。我只是做些微末小事,若对方仿若无事很正常啊。若对方识恩以报,那么是我赚到了。这样想来,心里也不会有什么不平了。
睚毗忍不住揉揉她的发顶,不再多言了。
阿宝有些不满地拉高被子将脸埋进去。从前都是她对他们做这些动作……而今,而今……真是百味杂陈啊。
圆胖的满月逐渐越升越高……
夜已深,他们一坐一卧,阿宝抱着被子卷成蚕茧蜷缩在屋檐上已经沉沉睡去了,睚毗端坐在她身旁,侧头专注的凝视着她在月下分外柔和静好的脸,久久……
她还活着,依然……元气十足的活着。
这一切,是如此的美好。
美好的让他怀疑……这,只是他在绝望中臆想的一场痴梦。
倘若他在下一刻清醒,发现自己依然在浮尘界怀抱着死去的阿宝……他一定会彻底疯狂,或者……他此刻已经疯狂了,眼前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他在癫狂中的一场自导自演。
他舍不得,离开眼前这场美好的幻梦,若这真的只是他癫狂中的产物,那么……请别让他清醒。
请永远也不要让他在梦中清醒……
身旁的少女在睡梦中发出几声软糯的咕哝,他伸手眷恋的轻轻摩挲着她的脸,指腹无意间触到凉凉的嘴唇,他犹疑了下,缓缓俯下身,鼻息交错间,身下的少女眼睫微微颤动……
他线条优美的唇角轻扬,伸舌细细描绘着她小小的唇形,而后微微加重几分力气,低头含吮住她的唇……
阿宝瞬间小脸爆红,双目紧闭,她不睁眼不睁眼,现在打死都不睁眼了!
佛曰: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
若然心动,生变,遂万物皆动,循心而变。
“有什么需要收拾的收拾一下,傍晚该离开了。
“哦…… 魂不守舍中……
“你的剑呢?你的剑有没有拿回来了。
“等一会拿…… 有气无力中……
“阿宝,上次你有东西落在我这,接一下。
“好……
“阿宝, 他无奈地双手环胸看着阿宝埋着头对着他隔壁的空气伸出手,不觉莞尔道,“我在这里,你准备去谁拿。
“啊,抱歉!
“抱歉的话不用说了, 睚毗索性开诚布公道,“你这三日,是不是在避着我。
阿宝顿时发窘,却也呐呐地老实支吾着,“那个…… 如今只要她一看到睚毗甚至是一想到他,脑中就会忍不住开始回忆起他趁她熟睡时偷吻她的画面,立时面红耳赤,别扭怪异到了极点。
睚毗牵起她蜷缩着藏在袖中的小手,施施然绕过这个话题,道,“时辰快到了,我们先去狐族那取回你的剑,休整一下就出发吧。
阿宝“嗯 了一声,稍稍松了口气。
同人间的浮华和浮尘界的绮丽相比,这处隐于昆仑深处的狐族栖息地俨然是一个世外桃源。
沿途经常能看见黄毛小儿依着垂垂老者坐在桃树下,或手执嫩叶闭目吹奏,或一横短笛笛声悠扬。窈窕娇媚的少女香扇遮面,三两成群的聚在一起偷偷瞅着陌生的客人,窃声私语巧笑倩兮。
亭台谢轩多以竹室为主,狐族的居所则是清新的红砖白墙灰瓦,饶是狐族中唯一的天狐的府邸,也是一派素雅淡色,同世人眼中狐妖的奢华靡丽俨然相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桃花香,阿宝和睚毗入天狐府邸之后只等待数刻,那天狐便捧着宝剑走进会客厅。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清她的长相,先前也不过是在送婚队伍中惊鸿一瞥,就是在婚宴上作为新娘的她也不便露面。
被绝色侍女们如众星拱月般围绕着,天狐的模样在狐族众多妖媚的美人中至多只能称得上是清秀可人,但气质极佳,举手投足间优雅内敛,隐带着属于上位者所特有的疏离感。
“很惊讶吗? 她微笑,“我的模样。
“唔,有一点…… 阿宝老实说道,“之前一直以为传说中的天狐一定是妖娆妩媚倾国倾城……嗯,这一类的。不过你的模样瞧上去感觉很好,和你的气质很相称。
“谢谢。 她矜持地道,“另外也很感谢客人将这把剑借于我聊以自慰,让我得以窥见我族至宝。
睚毗朝她淡淡颔首,“那么,作为回报,狐族能为我们引路,走出桃花障吗。
这毫不客气的索恩令她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当然可以。
阿宝上前接过她手中的宝剑,“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天狐望着渐渐消失在阿宝掌心的玄玉剑有几分不舍,但她只是最后流连几眼,便移开眼举袖一扬――
霎时淡青色的雾气如帘幕般往两边退开,中间浮现出一个方圆数里的巨大八卦阵,在八卦中心是一个阴阳太极图。周围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坎位,以太极图为中心,每一卦又分别为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
天狐飞入阵心的太极图上,捻指计算时辰的干支来排局布盘,指示阿宝和睚毗进入坎位。
睚毗侧身将阿宝挡在身后,右臂上方凝起一支巨大的光箭,剔透的弓弦波光潋滟,箭尖却是毫不怜香惜玉的瞄准位于阵心的天狐的心脏。狐族向来以狡黠闻名,他自然严守防备,率先游走坎位。
阿宝皱了皱眉,“我说过,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可以的。 她不习惯这段时日以来总是被他护在大后方。
睚毗回身,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抚过她的发,“别让我担心。
阿宝窒了一下,竟突兀的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诡异感。曾经让她用心保护的任性少年终于到了可以这般理直气壮的要求回护她的年纪,却也莫名的有些失落。阿宝又笑又叹息,终究是不一样了啊,他已经成长了,他们之间的角色也正在悄然改变……
天狐倒是对直指她的巨箭不以为忤,专注的排局布盘,提醒两人切换坎位,踩准生门景门。
周遭的景物在快速切换,约莫一个时辰后最后一次排局,画面从混乱的四季地貌最终转为最初的一片桃花林,林子的尽头是一条通幽小径,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隐约可以看见昆仑山腰上金台玉楼的剪影。
阿宝回头方才想道谢,只见瞬息间身后已失了天狐和八卦阵图的痕迹,漫天足有杯口大的桃花在同一时刻整朵整朵的凋谢,还未落地,所有花瓣便四散纷飞,桃树由枝干开始,化为粉齑……
仿若是深夜绽开的烟花,在最绚烂的时刻逸出此生最甜美的芳香,迎向最终的消亡……
顷刻之间,这片繁盛的桃花林已消失在他们眼前,只有半空中徐徐坠落的粉色花雨,依稀证明它们曾经存在的痕迹。
朦胧中,阿宝突然想起许多年前那个风姿雅致的贵公子,他对于她而言,就像是她漫长生命中的一场花雨。
虽然短暂,那胜放的绚烂却刻印在她的脑海。
时隔千年的今日,她在这场缤纷花雨中忽然回忆起当年他偏头含笑望着她的模样,心中残留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他是她人生旅途中的一个过客,人走却芳香犹醇,偶然间想起,心中惆怅而温暖。
一切已经过去,她仔细去回忆,才发现原来自己竟记得如此清楚,画面在记忆中竟如此清晰……
阳光破开厚厚的云层直达地面,那飨赣旰头追傻奶一ò耆绫雪般融化在阳光中。
……“阿宝……阿宝!
远远的,传来金酷欣喜的叫声,伴随着他的声音,天空和地面也传来隐隐的骚动。那家伙,难道去浮尘界把救兵全搬来了。
身后的睚毗忽张开双臂,猝然搂住她的腰,尖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阿宝吓了一跳,涨红脸手足无措地道,“你,你做什么?
他环紧她小小的身子,视线越过她锁在阴沉着脸径自朝他们而来的黛身上,冷淡的声音中藏着不悦,“……来得可真及时。
阿宝紧张地握拳,抿唇。
睚毗警觉的包住她纤细的拳头,毫不怀疑她若动手,浮尘界必定会把这个场景流传到下一个千年。
大掌细细包裹住她纤细的五指时,怀中少女身体不由自主的一僵。
“阿宝,你喜欢我吗? 向来清冷淡漠的音色中含着不容错辨的浓浓情意。
他转过她的身子,眼神炙热而专注,认真地一字一句地问――
“你对我……有没有动了情?
动情,她可有对他动情?
阿宝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了头,“我…… 毫无准备地听到这句话,她一时无措又心慌,想到这些时日同他朝夕相处时的奇异感觉,胸中又朦朦胧胧地依稀了悟。
睚毗垂眼看着她不再无动于衷,面红如火磕磕巴巴的模样,将她搂的更紧,低声道,“你对我……终究不再没有感觉,是吗。
他的声音低低的,在她耳边含着暧昧的温存,骤然加快的心跳令她不适的小小吸了口气,努力想让纷乱的思绪平复下来。
初识情爱,对象还偏偏是那人。
她慎之又慎的在心中反复自审,不愿轻率而仓促的做下决定,她不想再毁了彼此,因而对感情更加慎重。
睚毗稍稍直起身,拉开两人的距离,声音越发低柔,“你是为何而犹豫,因为我不够好吗。
她急忙道,“不是,当然不是。
“那么,是因为什么? 他微笑,“你并非对我毫无感觉。
“我只是有些担心, 她想了想,而后再补充一句,“能不能先不要立刻就下定论,再给我一些时间。
“当然可以。你也能否尝试着考虑我,先不要推拒我。
阿宝轻咬着唇,沉默片刻后,犹疑而羞涩的点头,“我……可以一试。
他知道她做下这个决定有多不易,她是认真的斟酌思索过,话一旦出口,便不会再反悔。呼吸一窒,下一刻心跳空前激越,他强抑住胸中奔涌的狂喜,试探着抬手亲昵的抚向她低垂的脸颊。
她的肩膀瑟缩了下,小脸越发嫣红,却没有退开身子……
“阿宝!可算找到你们了! 金酷的大嗓门蓦地杀风景的响起。
阿宝迅速后退一步,转头望向被黛御风带到山道上正朝她快步奔来的金酷。
睚毗面上一黑,也同时眯眼睇向急急杀来一脸关切的小金酷,眼神有爱得令他发抖。
阿宝瞧见他一身风尘仆仆,道,“金酷,这些天你都守在这附近吗?
金酷扑腾到她身旁打死不看她身后的睚毗,邀功道,“天?你们消失的可不能称之为天,现在都已经过去整整五年了。 当年他们消失后他只以为他们又穿越了,很熟门熟路的搜刮了室内大批玉树珍奇便离开昆仑。
谁知他甫回到现世,诛羽和墨言见他们一行三人只有他一人回来,登时震惊不已,第一时间就赶赴浮尘界搬救兵。
幸而,总算在最后关头给顺利找到了。
阿宝惊讶道,“五年?我们只被困在桃花障中十数天,现世已经过了五年了吗?
黛一身医师白袍在阳光下分外惹眼,他斯文儒雅地道,“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昆仑毕竟是仙山,内部桃花障中的时间同现世是两个位面的,时间的流逝很可能比现世慢了许多。
阿宝回头望向来路,感慨着流年真真是岁月如梭。
“那么,阿宝你现在是想再到人间,还是随我们回浮尘界? 黛笑的温柔无害,身体却有意无意地站在阿宝和睚毗中间,隔去他的视线。
睚毗也勾唇回给他一记笑容,只静静地负手而立,并未出声。
金酷道,“你也这么久没回浮尘界了,怜柳和花花想你啦。至于现世的话,等见了他们之后再去也不迟。
确实也很久没见他们了,阿宝道,“唔,那我现在就回浮尘界吧。
浮尘界
“……而后我就举目四望,正恰恰让我瞧见阿宝那身衣服,我当即就隔着两座山叫住她,和黛一起腾云驾雾赶到她身边……扒拉扒拉扒拉。 金酷滔滔不绝中。
回浮尘界之后睚毗被朱A一行人簇拥回自己的寝宫,阿宝刚一入天空之城和怜柳花花们打了个招呼便被他们拍去睡觉,待她修养好身子再闲话家常。
“阿宝,今后还是待在我们身边吧,旱魃归来的消息在浮尘界上下引起轩然大波,我们足足等待了千年的王…… 镜片后一双金色竖瞳幽暗莫测,黛似笑非笑的道,“更何况,现今记忆已失的睚毗心思慎密性情冷漠,早已不是从前的他,这次你们被困昆仑他却突然性情大变,难道阿宝会相信他是突然动了真情?怕是意图……阿宝!你做什么。
只见黛斯文秀美的脸上被阿宝一左一右捏住双颊,周遭的大妖怪们霎时僵住,她怀念的在一干呆滞的大妖怪面前努力把他捏成包子脸,“阿黛,果然还是阿黛啊。
黛微微叹了口气,拉下阿宝正蹂躏他的禄山之爪,正待开口时,阿宝慢吞吞地咕哝着,“阿黛,久别重逢,别让我生气。
曼陀罗倚在金酷肩上,懒懒的道,“阿宝,就算他杀过你,你还是选择站在他身边吗。
阿宝忍不住皱起眉头,伸手一个个将他们的脑袋扑腾过去,“现在你们还在执拗这个吗,我作为当事人都已经放下了,你们不需要还这么执着不放。对我而言,你们也一样很重要……非常的重要,现在我终于归来,想安安逸逸的和大家一起简单快活的生活,难道你们还希望像千年前那般落个玉石俱焚的下场。我在浮尘界和人间见到的妖怪,没有连年不休的征战,可以悠闲的吃吃人,喝喝血,炼炼丹,采补一下同伴。虽然由于妖怪好斗的天性偶尔会手痒的想吞噬一下,但浮尘界已经有了为他们发泄多余精力的渠道,他们中的绝大部分并不希望重新生活在命如草芥的乱世中。
“阿宝,你不介意并不表示我们就能够这般轻松的忘记, 曼陀罗支着颚,“你不介意是你的事,我们无法释怀是我们的事,这两者并不相关。
黛温柔的勾起嘴角,金色竖瞳仿佛洞悉一切一般,直勾勾地盯着她接续道,“更何况,阿宝,你真的不介意吗?你若是真的不介意的话,为什么还会害怕睚毗恢复记忆?其实,无法释怀的,并不仅仅是我们,不是吗?
阿宝只拍拍他的手背,软声道,“阿黛,我确实无法释怀,但我无法释怀的原因并不是你所想的理由,虽然我现在还没有理清自己的感觉,但我肯定并不是怨恨。
黛挑起眉,不紧不慢地道,“那么是什么,难道是因为你喜欢上现在失忆的睚毗了吗?
阿宝的脸在他的话甫一出口时呼啦一声瞬间攀上沸点,在周遭惊奇的眼神目光下,她立刻捂住双颊害羞的遁了。
“我……我没看错吧?
半晌后花花罕见地被噎住,“阿宝竟然会脸红?!
金酷摇摇手,“你不知道的多着呢。
回自己寝宫后,阿宝直扑床榻,冰凉的手摸了摸滚烫的颊面……
这就是情吧?
是情吧。
片刻后,一只微凉的大掌轻触她热烫的小脸,阿宝睁开眼,没有动。
“阿宝,原来你真的会喜欢别人。
阿宝在黛的掌心安抚般蹭了蹭脸。
黛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阿宝,心伤是世上最伤人的东西,你已经受过一次剖心之痛……别再让自己受伤了。
阿宝“唔 了一声,“我知道阿黛是为我好,我都知道的。
黛于是便不再说话了,他摸摸阿宝蹭的乱糟糟的头发,时而又碰碰她冰凉的小脸。金色竖瞳中氤氲着一丝温柔……
阿宝终于有了情,往后他们也要将阿宝交给其他男人了,思及此,舍不得啊真是舍不得。
曼陀罗脸皮薄些,也只会和金酷插科打诨地旁侧敲击,为她筹谋。她向来逞强,对着自己在意的人从来都是宁愿自己闷声吃亏。
这性子令他们又爱又恨,却也只能多费些精神,努力替她稳妥的做好安排。只望往后,别再让她一身伤痕的回来……
“咚咚
门外传来两声平稳的敲门声。黛灵识早已知道了来人,他玩味地舔了舔獠牙,突然抬手将阿宝往他的怀中一拉――
两扇可怜的宫门在下一秒终于结束了它们漫长的使命,碎成数块.
“喝! 阿宝吓了一跳,在被拉入怀中的瞬间单手一撑,稳稳立在原地,“阿黛,你干嘛?
谁知同一时刻大门在她眼前瞬间碎裂,她循声望去,便瞧见玄衣乌发的睚毗正站在宫门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黛收回手,视线在面沉如水的睚毗身上兜转一圈,除了他破门而入时泄露出的强烈愠色,不过眨眼间,睚毗脸上便恢复了平静无波。
“……你怎么会来找我? 阿宝软声道,莫名感觉仿佛是小时候做了坏事被阿妈抓包一般,紧张兮兮的朝脸上阴阴的睚毗微笑。
黛颇觉无趣地耸耸肩,对睚毗道,“这里是旱魃的寝宫,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人你的寝宫可不在这里哟。
睚毗自然地道,“这座寝宫建成不久,我来问旱魃满意与否。
黛低头看了阿宝一眼,“不用这么费心麻烦,我们自会用心照顾她的。
阿宝忙拉拉黛的衣袖,示意他收敛些,转头安抚地道,“谢谢,我很喜欢这里。
黛舒臂勾揽住她的肩,调笑道,“你的要求向来不列入我们的考虑范围,反正这类问题你都一律点头,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你根本就没有去注意吧。
阿宝搔搔脸,“唔,是吗?
黛斜睨她一眼,“需要我举例吗。
阿宝干笑着低头,“那个……还是不用了。
站在门口的睚毗隐在宽大的广袖下的手不自觉握紧,他……不喜欢看见阿宝和其他人这般亲昵,谁都不行。心中浮起被冒犯般的不悦。
看着阿宝毫不吝啬的对其他男子展露笑容,对着除他之外的男子亲近温柔,他便……
睚毗蹙起眉,清心寡情了这么多年,再次体会到曾经熟悉又陌生的激烈感情,胸中百味杂陈,却也知如今不再是任性肆意的时刻。
“阿宝,我先走了。 他淡淡的开口。
阿宝只“哎? 了一声,便看见睚毗颀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她并未多想的跟上去,但他的速度极快,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虽然他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但阿宝十万分之确定,此刻他的心情绝对很糟糕。
黛远远的对她道,“别追了,他现在也有很多政务要忙,这几年睚毗都没有回浮沉界,这次他总算回来了,朱A那个事务狂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阿宝思忖了下,也是,等明后天他的事务应该快处理好了,到时她再去找他吧。
黛朝她道,“你也该去休息了,无论如何,你毕竟与一般的妖怪不同,当前你最该做的,就是如何让自己活得更长命些,等到我为你寻到延长寿命的方法的一天。
阿宝点头,拍拍黛的手背,“我会好好休息的,辛苦阿黛了。
黛忍不住挑眉道,“若你真能这样倒也好。
阿宝只得又心虚忧郁的低了头。
两人谈话稍停,从身后突然传来细微的敲门声,只见原本甫离开不久的睚毗去而复返。他的表情仍是淡淡的,但黛摸着下巴玩味的睇着面上不动声色的睚毗,戏谑道,“大人,你刚才不是走了吗。
“我还有其他事,想和阿宝商谈一下。 睚毗平静平淡平得不能再平的道,饶是如此,在黛的调侃戏谑下仍是掩不住一丝狼狈。
阿宝抿了抿唇,“阿黛!
黛摸摸她的头,笑道,“好吧好吧,我现在就出去,不打扰了。 看着阿宝垂下眼露出罕见的无措模样,心下有些不是滋味。大掌忍不住在她脸上又流连几秒。
睚毗虽然已经成年了,但骨子里强烈的独占欲依然没变,所不同的是,经历过盘亘千年的失而复得,如今的他已经开始学着隐忍和隐藏。他只冷淡的朝黛点了点头,目送着黛离开。
待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时,气氛霎时暧昧的安静下来,抓挠人心的寂静。
睚毗站在寝宫中央,那双狭长幽深的漆黑双眼静静凝望着阿宝,阿宝同他面面相觑了半晌,方努力从乱糟糟的脑袋里挤出一个问题,“你又跑回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睚毗哪里会坦白告诉她,彼时他拂袖而去没多久,却迟迟不见她追上,他郁郁在原地又等了片刻,发现她竟是毫无追上的意思,左右挣扎了几秒,最终他还是……佯装什么事都未发生一般,镇定自若的去而复返。
阿宝只觉这如画男子望着她的眼神隐隐透着恼怒和……赧然。原本按她的性情定会好奇的追问到底,此刻心中却也隐约有了答案,呐呐地不说话了。
初次这般平和宁静的一同面对这令人心悸心慌的情潮,睚毗朝她又走进一步,更加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低声道,“你在昆仑上答应我,要为我一试……你,可曾记得。
阿宝咽了口口水,“记得。
他缓缓俯下身,挨近她,“若我告诉你,方才……见你同其他男子亲近,我心中很是不悦,你是否会觉得我太过稚气霸道。
阿宝忙澄清道,“我只将他们当做是家人一般……
睚毗修长漂亮的食指轻按在她唇上,“我自然是知道的。
阿宝觉得唇上炙热的烫人,“那你……
“虽然我是知道的,心中却仍是不悦。
“我……
睚毗的手仍然停在她唇上,另一只手环住她细细的腰,“阿宝,阿宝…… 他又轻又缓的在她耳边吐着她的名字,似乎是怕吓到她,语气似央求似邀请。
吞吐在唇间有种缠绵的味道。
她的心仿佛泡在小时候阿妈曾为她做过的冰镇梅子汤里,酸甜又酥软。
睚毗伸出舌,仿佛在试甜点一般,轻轻舔了舔她小小的软唇……
阿宝霎时瞪大眼,只觉得一股热气瞬间从脚底往上冲冲冲,快要将她蒸晕过去。耳边传来男子低沉又好听的轻笑,下一秒她眼前一暗,青年单手覆在她眼上掩住她的视线,偏头含吮住她的唇……
阿宝仰着小脸,双手紧张地猛然揪住他宽大的衣襟,青年扬臂将她往怀里一拢,长长的广袖垂下,少女娇小的身子瞬间隐没在他怀中。
这一刻青年薄薄的冷香,胸中急促的砰砰心跳,甚至是无意间在空气中摇晃飞舞过她身旁的微尘都成为篆刻在她心底最深处的印记。
她闭上眼,这样,就算最终的结局是分离,也没有什么关系了吧。
明白了什么是情,体会了这诸般情动,就算她活不到两百年,也没有太多怨恨了吧。
唔,唯一的一个问题,只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他究竟还有再啃到什么时候?
她的嘴巴开始发酸了,啊,真真比吃了三桶饭还累嘴。
一月后
炎炎烈日下,突然无预警地下了一场朦朦烟雨,一座彩虹违逆自然法则稳稳横跨在昆仑和浮沉界之间……
薄淡的雨帘下,一顶红轿由八只高大的狐狸抬着,一路踩着熏染着缤纷薄光的彩虹自昆仑飞向浮沉界。
黛和金酷站在仿如实体的彩虹下,“看来有大人物前来拜访呢。
曼陀罗戳戳一脸淫荡笑容的金酷,“希望是你期待已久的美人。
金酷摸摸自己艳丽无比的小脸,“是狐狸啊,若能如传说中的妲己那般……
只见怜柳控制不住的噎了一下,“咳,妲己……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倒是难得见青丘之狐离开巢穴,也许真能有意料之事……
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又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
眼前的青丘天狐若说是友,当年睚毗和朱A可是大刺刺地两次打劫他们的至宝。若说是敌,但在昆仑的桃花障中双方还算和谐友好平等互助的画下句号。
阿宝走进议事殿时正看见金酷面泛喜色的同怜柳一道悄声讨论,曼陀罗倚在黛身旁撩一撩及腰的红发,朝她抛去一记媚眼。
气氛这般轻松,看来是友非敌。
睚毗端坐在王座上,当他望见阿宝时眼底流转着淡淡的温柔,阿宝的视线在他身旁的另一个正红色王座上兜转一圈,慢吞吞地挪动脚步坐在王座上。
浮尘界二主皆已落座,那青丘天狐脸上蒙着一层薄纱,音色舒缓动听,“我族新婚女子出外需掩面,不得让外人窥见容貌,请见谅。
“当然没关系。 阿宝道,“只是今天你到浮尘界的来意是?
天狐双眼从阿宝脸上轻轻掠过,道,“你……怕是难活过两百年了,对吗?
话落,殿内诸人无不色变。深埋的忧惧被豪不相干的外人当众赤裸裸的挑出,虽殿内无人在此刻发难,但气氛也在瞬间紧绷。
阿宝倒是毫不介意,语意甚至称得上轻快的问道,“哎,有这么明显吗? 难道她脸上写着大大的“折寿 二字。
天狐只隔着面纱朝她一笑,“你只需告诉我,如果可以让你延寿,你可愿付出等价的报酬。
阿宝讶然地盯着她,她有办法为她延寿?手心突然一紧,她侧眼看去,借着华美广袖的掩饰,睚毗在座下握住她的手,他面上依然平静得不见波澜,但紧握着她微微颤抖的手泄露出一丝激切。
黛金色竖瞳稍敛,朝天狐正色道,“只要你能救旱魃,我等愿意效劳。
“我并没有说我能救她。
金酷性子比较急,皱眉道,“你在耍我?
天狐徐徐道,“我的意思是,我能为旱魃延寿。并非说我能够救她。想必你们比我更清楚,她早年应是受了致命伤,身子早已破败药石罔效,我所能做的,也不过是拖延她的存活寿命而已。
睚毗心中一恸,强抑下心绪沉声道,“真的无法救她?
“她的身体早已经无法负荷,若你们非要强留她,倒是还可以再为她选一个合适的身体,移魂重新活下去。或者,你们现在就已经着手在各界搜寻了?
金酷闻言反射性地左右观望一圈,只见黛和曼陀罗不置可否地朝他微微一笑。靠,他们竟然还真的在物色了!“除了这个难道就没有别的方法了?
天狐缓缓道,“那也就是延寿。
阿宝安抚地反握住睚毗的手,温软地道,“没有关系,能延寿我就已经非常开心了。至于你所要的等价报酬,是什么。
“你就不担心我欺骗你,也不问问我要如何为你延寿。
“蟠桃三千年一熟,食之不死。 阿宝搔搔头,“咳,虽然我已经死了好久,不过作为滋补的圣品,这些蟠桃应该能充裕我的内丹,还能为我多延些寿吧?
蟠桃只汲取昆仑王母的瑶池水而生,三千年方一熟,极为罕有。千年来,自众仙舍弃昆仑后,昆仑上的瑶池水日益干涸,世间只剩下天狐隐居的桃花障还剩下一些蟠桃林。待瑶池水彻底干涸后,世间的蟠桃也要绝迹了吧。
他们上一次在桃花障时那些蟠桃的花期还未结束,此次天狐带来的蟠桃应是在三千年前封存下来的。
金酷转头对天狐道,“有一点很重要!你带来的蟠桃保质期过了没有?如果最后的效果是食物中毒就休怪我们不怜香惜玉了!
天狐:“……
“阿宝你看,她答不上来了吧,这桃子放了几千年,搞不好发霉得连毛都长得比你的头发还长了。
阿宝:=口=!
这一点她倒是没有想到呢。
曼陀罗皮笑肉不笑地提溜起金酷的衣领把他交给黛再教育,“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睚毗对一切视而不见地淡定道,“那么,你要的报酬是?
“两样。 天狐好整以暇地道,“第一,我要旱魃的剑。第二,我要你和旱魃的一个承诺。
傍晚 天空之城
阿宝娇小的身子抱着比她高出老大一截的巨剑,恋恋不舍地来回抚摸。
金酷道,“若你真不舍的话,日后大家去青丘偷玄玉为你再炼一把。
“哎?还是不要吧。 阿宝厚道地说,“这把剑是从天狐那……唔,取来的。现在归还给天狐也是理所应该。
金酷伸手去取她怀中的长剑,嘴角抽搐道,“真是深明大义啊。 既然如此义正言辞的话,就不要一边说一边死死抱着剑身不放。
“这把剑,我一共才用了不到三次…… 阿宝45度仰头看他,眼泪汪汪。
金酷抹一把脸艰难的抵御住她的LOLI必杀技,什么叫才!真让她在浮尘界多用几次睚毗就要去努力再造一个新世界了。
珠帘被轻轻撩开,睚毗在垂坠的珠帘下红唇轻启,朝阿宝淡声道,“阿宝,日后你想要什么,我会为你去寻。你喜欢剑,我会为你再造一把更好的剑。
阿宝垂下眼,她是个恋旧的人,更好的并不表示是更喜欢的。但她也知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依依不舍地再瞧一眼,她慢慢松开手,将剑交给金酷。
金酷一个打跌摇摇晃晃地抱住剑,一路跌跌撞撞地出了大殿。
睚毗轻笑着,指腹刮了刮她凉凉的颊面,“若是实在不愿意,到时再去抢回来就是。
阿宝摇摇头,没有开口。
对于她而言,这把剑的意义并不仅仅于此,对于她而言……这把剑,是那个年少的睚毗留在她身边的唯一证明。
很遗憾,最终令她动了情的,是这个失去年少记忆的成年睚毗。于是那个红衣猎猎的偏执少年,只能被尘封在记忆中。
也许当时的他们在错误的时间相遇,彼此互相依偎过,伤害过,最后只留下一个两败俱伤的叹息各自缅怀。
现在的时间便是对的吗?
她并不能确认。
但是,阿宝在胸中小小声的满足低叹,但是……
睚毗俯首额头轻触她的额,他的眼睛半敛着微微向下看的时候非常迷人,他的大手牵着她的小手,手心被煨得暖暖的,胸中也跟着暖洋洋的发热,这便是幸福吗?
“阿宝…… 他捧起她纤长的细指,阖上眼虔诚地轻吻,将她的指尖也一并纳入口中。
湿热的触感让阿宝触电般抽回手,羞窘地移开视线。
他双手环紧住怀中的少女,低头又亲了亲她的额头,只有这样碰触到她,他才能安心。“阿宝,你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魔障,就是将幸福悬在崖间,让你我为之疯狂为之奋不顾身的坎。
曾经为了得到幸福,他不顾一切不择手段的攀爬,即使最后的结果是离幸福更加遥远,但在这漫长曲折的追逐攀爬中,他终于触摸到那缕幽香……
大结局(网络版)
2009年 浮尘界
金酷站在句芒山第四重峰顶托着腮往下望。
山下新来的两只小妖正在野地里进行爱的互动接触……嗯,很互动,很接触。
金酷目不转睛地边看边感慨,“哪来的痴男怨女,这么开放?天还没亮就在草丛里嘿咻嘿咻。不顾虑下市容市貌,好歹也要考虑一下这些花花草草的感受。
肩上突然一沉,一个红发□的□御姐一爪子搭在他肩上,吐气如兰,“看得这么入迷,小金酷思春了?
金酷哀怨地摸摸自己过了十多年后仍是一副雌雄莫辨的未成年小脸,郁郁道,“爷已经不小啦,不要再叫我小金酷。
曼陀罗充分满足他的要求,食指挑起他白嫩嫩的下巴,魅惑道,“哟~思春了没,金小爷?
“只是这么点程度就会让本爷思春?未免太小瞧我了,爷的经验可是很~丰~富~的!
“噢? 尾音质疑得拉长。
“那是当然。 色厉内荏中……
“那要不要和姐姐互相切磋一下经验? 曼陀罗眉梢一挑,早知他至多也不过是口里花花,实战经验可是惨不忍睹。
金酷磕磕巴巴,“那,那至少……至少睚毗也跟我差不多。不对!我可是比睚毗好多了。 毕竟他若想来个爱的互动,可不用冒着巨大的风险。
曼陀罗闻言不由满意道,“身为女子就该像阿宝一般坚贞。
金酷不由小声腹诽,十几年了,眼看和九尾狐的许诺期限也到了,睚毗都还未顺利将阿宝拿下,啧啧,难道要拖到下一个新千年?
……真是,悲惨啊。
天空之城
数不清是第几次在梦中惊醒,看看时间,东方只稍稍鱼肚白。
睚毗垂眼望向怀中蜷缩着身子背对他的少女,这些年来,他努力潜移默化得让阿宝越发习惯与他同床共枕,越来越眷恋他的怀抱, 只可惜若他想再进一步的话……
睚毗伸手扒拉一下阿宝的身子,转回来正对他。少女无意识的皱眉,扑腾几□子又翻了回去。睚毗不由弯起嘴角,突起玩心地大掌将阿宝再扒拉回来,阿宝再扑腾,他支着额抿着笑继续扒拉。
几番下来,阿宝只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双氤氲着蒙蒙水雾的大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绵软,“你不要再闹我啦。
睚毗道,“兑现承诺的期限到了,今天我们该去天狐那交换蟠桃。
“唔…… 阿宝还在半梦半醒中,微翘的小小红唇和雾蒙蒙的大眼令睚毗心中一动。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心上抓挠,燃起一丝欲念。
睚毗紧了紧抱着阿宝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扳正她的脸,俯首亲了亲她的颊,而后慢慢靠近她的唇……
在双唇相触的前一刻阿宝半眯着眼,同他对视一秒之后,再重新阖上,睫毛颤动着,红着颊微启双唇……
湿热的舌探入她口中,舔拭着她的唇齿,舌头粗糙面的摩挲令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过于亲昵的触感令她不由自主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睚毗一手撑在她耳畔,柔亮的青丝滑落在床榻,几缕垂落鬓角的碎发轻轻骚动她的脖颈,她发痒的缩了缩细肩,鼻腔轻哼一声。
睚毗不满她分心的在她唇上轻咬一口,抬手轻捷地脱下自己的单衣,光裸结实的胸膛隔着阿宝身上薄薄的内袍与她紧紧相贴……
半是睡迷糊半是懵懵懂懂,阿宝这次罕见的没有反抗,任睚毗在她身上又亲又啃又含,颈上的盘扣不知不觉被一颗颗挑开……
睚毗意犹未尽的顺着她的唇滑到她耳上颈子上,最后俯首在她胸前,火热的唇舌在她胸上肆虐,粗重混乱的喘息吐气令她的肌肤敏感的泛红,她双手轻按在他宽大光裸的肩膀上,蹙着眉,仰高尖尖的下巴……
睚毗的大掌在她身上摸摸摸,然后探入衣内一路往下游走,潜入她的亵裤内――
霎时,阿宝只觉脑中有条神经“啪 地一声断掉,右手不受控制地握紧拳头用力一挥,直接打中睚毗的下颚!
太超过了!
睚毗猝不及防被打中,重重的砰地一声,伴随着闷闷的听上去肉痛无比的回音,如过去的每一次一般被华丽丽的PAI飞到床下。
阿宝气喘吁吁地从床上爬起来,把盘扣一颗一颗扣回去,拉好被扯掉一半的亵裤,抗议道,“你不要老是这样啦!我们还没有结婚,不可以那样!
扶着青青的下颚的睚毗阴郁着脸从床下起身重新掀开被子,回到床上,不爽的披上单衣翻身背对她。
“哎? 又发脾气了?阿宝愣了愣,凉凉的手捂住红通通得快要冒烟的小脸,可是那也是因为他的动作……实在,实在……她不知该怎么形容,总之,就是太超过了!
她盘坐在床沿偏过头看他,斟酌一阵后,对着睚毗的后脑勺小心地道,“那个……你生气了?
睚毗闷闷地轻哼一声,没有搭话。
阿宝无奈又羞窘地咕哝,“那也是因为……因为…… 他每次老是亲啊亲,没多久就开始□乱动,她的手当然会控制不住地熊熊一拳过去。
睚毗仍是背对着她,不说话。
阿宝看看天色尚早,她瞅着全身上下写满“欲求不满 这四个大字的睚毗一眼,决定暂时规避这个话题,轻轻拉了拉被子,“你再过去一点,压到被子了。
睚毗闷不吭声地往里边挪了挪,空出一个位置。
阿宝拉开被子重新躺回去,半晌后又道,“那个,刚才我打痛你没有? 她的力道着实不小。
睚毗静了一下,过了片刻后他翻了个身回来,闷闷地抱住阿宝。
知道他在向她示好,阿宝伸出手也回抱住他,觉得睚毗现在越来越爱撒娇了。
她睡觉时喜欢一人一边分开睡,但他老是抱着她,喜欢黏得紧紧的睡法。他也渐渐开始会偶尔闹别扭发脾气,有时甚至会对她不着痕迹的撒娇……
阿宝突然觉得有些怪怪的,仿佛,他在潜移默化的,将从前那个少年睚毗和现在的成年睚毗慢慢融合……
“你是不是不喜欢和我在一起。 睚毗忽地开口,打断她的思路。
阿宝摇头,“当然不是。我就是……非常不习惯,而且我们现在还没结婚,那样……不妥,非常不妥。
睚毗将脸埋在她发间,郁郁道,“关于成亲我已经提过许多次,你总是推拒。
“我不是已经说过, 阿宝拍拍他的背,“等我吃了蟠桃过了两百年之后,再成婚。 若到时她还活着,她还存在于这个世上……
睚毗沉默片刻,深深吁了口气更收紧手臂,“傻阿宝,真是……傻阿宝。
阿宝闭上眼,将脸贴在他胸口。
“若是实在不行,黛和曼陀罗他们手上也已经准备好身体……
阿宝下意识地抢白,“我不要换身体。
他搂紧阿宝,低声道,“……好。
当年,天狐要求的承诺论简单也简单,论复杂倒也复杂。
她要求他们在十几年之内恢复昆仑往日的荣光。昆仑?荣光?阿宝只知那天狐离开浮尘界之后就去了青丘,也许她和青丘订立了什么协议?也许她想在昆仑重建复制第二个青丘?也许……
这些都不是睚毗他们所在意的,他们在意的只有蟠桃,只有蟠桃何时能兑现,只有这蟠桃能够再延阿宝多长的寿?
佛曰: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
他们之间的纠缠纠葛是彼此种下了多少因?他们之间的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是缘何而收获的果。
到底,兜兜转转了千百年,终究还是在一起了。
天狐来时正值晌午,一日之中阳光最盛的时刻。
在一片忐忑中,阿宝走向通往大殿的幽长回廊。在回廊的尽头,大殿之上,天狐一族和浮尘界的臣民们在等待。
睚毗与她并肩而行,坚实的大掌始终和她暖暖的相扣。
走到回廊的尽头,巨大的镶金红底殿门被左右打开,白炙耀眼的阳光大片大片的随着殿门的开启涌入她的视野,明亮得几乎教人快睁不开眼,阿宝手背挡在额上眯起眼环视大殿,晕染在强烈光圈下的众人微笑着望着她……
“嘿,怎么这么晚才到啊。 金酷暧昧的双手环胸,挤眉弄眼。曼陀罗招摇着那头火红的长发,魅惑的朝她抛来飞吻。
戴着金边眼镜一身医师白袍的黛斯文俊秀的噙着一抹淡笑,狐身鱼翼的朱A照例是冷哼一声,傲慢无比的抬高鼻子斜睨她。
阿宝迎着他们的目光和睚毗一道走向王座,穿着对襟唐装的怜柳担忧的看着她和天狐,一旁的诛羽墨言驭火术师傅陶眼中透出一丝关怀……站在大殿中央的天狐亲手奉上兑现承诺的蟠桃,阿宝露出轻松灿烂的笑容,心情超乎异常的平静。
隔着头顶斜开的巨大琉璃窗,浮尘界的天空蔚蓝而广阔。盘踞在天空之城北面的峰峦山脉烟云缭绕,翻滚的云海中隐约可以看见星星点点的各色法宝明明灭灭……
不论岁月如何流转,此情此景不变。
不论岁月如何流转,不论人事如何变幻,不论最后彼此是否能够相携走到终局,阿宝转头与睚毗相视而笑,无声的明了此刻对方的心意。
爱情其实很微妙,若缘浅哪怕情深也难以负荷。
爱情其实很简单,若是遇上那对的人,重新开放在对的时间,哪怕只有刹那芳华也能微笑着幸福满足。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爱》张爱玲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