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
阿弟……
我还好好的,四肢俱全一尾活龙。
所以……不要再等待也不要再寻找了。
阿姐很幸福……真的,很幸福。
故事发生在1966年,伦敦。
那时候的她还是个16岁的花季少女,人生中最大的烦恼就是……恩,名字。
她姓金,有个嗜财如命的阿爸,所以……所以可以想象他的命名水准。没错,她的全名就叫做――金元宝!
因为这个名字,她整个童年都在同住唐人街的玩伴们的嘲笑声中度过。在几次强烈要求阿爸改名未果之后,她无比坚决的要求所有人都叫她“阿宝 ,绝对禁止任何人叫她的名字。
值得安慰的是,家里不止她一个人有着悲惨的名字。
她的阿弟叫金况,小妹叫金姗,金山金矿金元宝……阿爸,可以请你含蓄点吗,很丢脸耶。
现在是七月,她摸摸手中的玉镯郁闷的待在家里。
听阿爸说她是在6月6日6点出生的,在基督文化里,666这个数字很不祥。《圣经》中记载,有只代表着魔鬼的野兽额头上印有666的标记,而魔鬼追随者的额头或右手也将印有代表魔鬼的“666 作为记号……瞎扯谈!她和阿爸都嗤之以鼻,阿爸说如果在中国,6表示顺,正所谓“六六大顺 。
但那时奶奶却还是忧心忡忡的在她腕上套了这个玉镯,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驱邪避凶的能力很是了得。
奶奶祖上在北方是有名的灵媒世家,爷爷是个军阀,据说那时爷爷在大街上见到奶奶后惊为天人,当街把奶奶虏走做了他的姨太太。几年后爷爷在军阀混战中被暗杀了,为了躲避正室的迫害奶奶就带着年幼的阿爸连夜搭船横渡海外……
小时候奶奶常对着她和阿弟描绘那个遥远的东方国度,由于阿爸已经在这里扎根,奶奶也只能留在伦敦思念着遥远的故乡。
奶奶死后,她和阿弟悄悄收集着中国的资料相互约好了长大后一定要去看看中国。
可惜……后来,她再也没有机会长大。
“阿姐,我们去玩吧!去玩吧!家里好无聊。 金况趴在阿宝面前努力怂恿。
阿宝摇摇头,“现在是七月,还是等鬼月过了再出门吧。
“怕什么,怕什么。阿爸不是都出门了吗?我们也出去嘛。
“那是因为他们是大人,现在都下午了,小孩子出门很容易被冲撞。
“怎么跟奶奶一样,那叫迷信。再说了,我已经13岁了哪里是小孩子! 金况抬头挺胸把小□拍的“啪啪 响。
“不行啦,等阿爸回来小心被他竹笋炒肉丝,到时候我可不帮你…… 话虽如此,但阿宝心里已经开始有些动摇。
“去嘛,去嘛! 金况小心的察言观色,见她有了点动摇迹象忙卖力地煽风点火,“去嘛去嘛,大不了……大不了被阿爸发现了罪名就都由我顶。
“这个…… 她大幅度的动摇了。
“不管了,我先出去了,我在外头等你! 金况一阵风似的打开门出去。
“哎,阿弟,等等我! 阿宝忙也出了门跟着追了出去。
他们一家住在唐人街(中国城)的西面,唐人街范围并不大,依次有三个高高的牌坊,一条大街,几条横街。这里属于粤派,街道和香港或广州的小街没什么区别,人们讲的也多是广东话,餐馆也多是粤菜馆。
姐弟俩猫着腰穿过喧闹的人潮小心避开沿途店面的熟人,一路小跑的出了唐人街。
“阿姐,我们今天去哪玩。
“去唐宁街附近逛逛? 她牵着弟弟的手走在繁华的大街上,唐人街不大但占的却是正宗黄金地段,离白金汉宫和唐宁街都不远。
“都玩了好几次,腻味了。
“那不然你说呢?
“嘿嘿,看我的! 金况神秘一笑,早有预谋地拉着她的手在几条巷子小道上绕来绕去,在她眼睛发花的时候他猛然停住,“你看!
一棵树,确切的说是一棵苹果树,立在一个陌生的庭院里。
她看着弟弟献宝的神情,犹豫道,“不好吧……
“没关系,上次我来时都没人发现,很安全。我们从侧门偷溜进去,那没什么人看守。 他熟门熟路一脸垂涎的样子让她很想打爆他的头。
“做什么饿死鬼投胎的样子,这苹果又不是什么稀罕物。 阿爸又没有饿着他。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自己辛苦弄到的劳动果实才是真正的美味啊。 虽然现在的苹果还青涩着就是。
最终她还是依了阿弟,乖乖到树下替他放风。阿弟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又是她的宝贝弟弟,她不依他谁依?
姐弟俩一个在树上一个在树下的猫了几个钟头,在日头快沉到西边时她才硬拉着依依不舍的弟弟往回去的路上走。
“走快点,已经黄昏了。阿爸快回来了。
“好嘛好嘛,阿姐,我们下次再来玩。 他意犹未尽的拉着姐姐的手央求。
她摸摸弟弟的头,“好呀,不过下次要早点出来。 早点出来就可以让弟弟玩得更尽兴了。
“恩! 他提着手中的战利品兴奋的挥舞。
这次出门前他就预先准备好一个小布包,回家时将吃剩的苹果往包里一塞,到家后藏在房间里还可以和阿姐再吃几天。
“小谗鬼。 她偏头温柔地看着弟弟蹦蹦跳跳的身影……
事情――就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那布包突然毫无预警地裂开,伴随挥舞的力道包里的苹果全被挥出了人行道……
“我的苹果! 阿弟追着苹果不自觉跑上了车行道。
毫无悬念的,此刻拐角正开来一辆急弛的轿车往他的方向而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她从不知道原本是运动白痴的自己竟能跑的那么快,那么快……
重重地一声闷响夹杂着长长的刺耳刹车声,她被车头高高地撞起而后左半边身子先着地,在触地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咯 声……
她只来得及看见司机惊惶的脸,耳边听见阿弟凄然的哭叫着。
“阿姐――
耳朵渐渐地听不见任何声音,她静静地躺在地上,最后的视线定格在血红的天空,那血色的黄昏红得如此不详……
死去的奶奶曾对她说过,黄昏,是逢魔时刻。
据说,时空交错的瞬间即为逢魔时刻。届时,世间万物皆处于混沌状态,地狱中的妖魔亦会现身人界。当人在日落黄昏时看到血红的天空,会被欲望控制,然后……百鬼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迎接新同伴。
……意识渐渐地消散,她心中在此刻迸发出强烈的执念。
我不甘心……
我不想死……
不想死……
不想死……
饿,好饿啊……
阿宝睁开眼睛,一股强烈的饥饿感促使她起身觅食,四周黑洞洞地,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家里的床怎么窄小了许多,伸出的手不意触到头顶发现竟然还是封顶的。她略略使力将头顶的盖子移开半坐起身,身上放置的金纸、银纸、库钱全掉落一地,空气中全是浓郁得呛人的香烛香灰味,她张了张嘴正要唤人,喉头一紧,她“啊呸 一声,吐出一个银元?
饿死了饿死了,可此刻混沌的脑袋也清楚地告诉她再饿也不能拿银元当饭吃。
饭呢,饭呢……
阿珍婶将在灵堂前哭倒几次的金嫂和金叔搀到房里休息,2个小辈也被劝到弄堂里吃完晚饭再守灵。大家做街坊做了几十年,两家的孩子都是大家从小看到大的。可怜哟,阿宝小小年纪就这么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叫她阿爸阿妈怎么受得了哇。
她站着灵堂前抹着泪不盛唏嘘……眼角一闪,她忽然发现原本放在供桌上的“倒头饭 不见了!
她心里有些发毛,向前几步之后发现原本紧盖着的棺木也开了一半……
她揪着衣服,难不成是……诈,诈,诈尸了?!
棺材盖突然动了动,而后,一只细瘦的小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来……来,来人啊…… 她抖动着嘴小声叫道。
棺材盖再动了动,一颗头从棺材里探出……
“来,来人啊!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从来都是轻声细语的阿珍婶蓦地发出高分贝地尖叫,“来人呐!诈尸啦!阿宝诈尸啦!!
众人立刻哗啦啦以光速奔回灵堂前,金妈妈和金爸爸眼泛泪光地冲在最前端。
“阿宝啊,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跟阿爸说,阿爸一定做到!
阿宝摸摸鼻子,迷迷糊糊地还没反应过来。她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伸出来,那手上赫然捏着一只被舔地干干净净的空碗――
“阿爸,再来一碗。
阿宝死而复生的消息长了脚一般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唐人街,周围的街坊邻居一整天络绎不绝地到家里拿她当稀有生物看。
“金嫂啊,虽然阿宝现在看上去没事但还是到医院去检查一下比较好啊。 明明阿宝那时候刚抬回来时半边身子都软了,听说里面的骨头全碎得差不多了,怎么现在看她还是活蹦乱跳完全没事?
金爸爸金妈妈一反常态地坚持是祖上保佑,阿宝完全没事根本就用不着去医院。
阿宝对此也没什么意见,反正她头好壮壮身体好,能省一事是一事。
热心的街坊们左右劝说了半天,拿他们一家子这副死倔脾气没辙,只得留下几片柚子叶送去几碗猪脚线面给阿宝,让她去去晦气。
阿宝用柚子叶洗完澡,再饱饱地吃了2碗猪脚线面,拍拍有些发涨的肚皮她回自己房间倒头睡去了。
……
“姐……阿姐,阿姐……
睡意朦胧中被弟弟吵醒,阿宝揉揉眼睛,眼前猛然出现弟弟那张哭得涕泪交错的小脸,“阿弟,出什么事啦,怎么哭成这样?
金况吓了一跳,眼泪都给忘了收回去,“喝!阿姐,你怎么突然出声吓死我啦。
她摸摸弟弟的头,“莫吓莫吓,来,告诉阿姐是谁欺负你了?眼睛都哭得肿成这样。
“这里黑灯瞎火的,阿姐眼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啦? 阿爸说男人要流血不流泪。他抽噎几声,感到颇为丢脸竭力想压下哭腔,可刚一止住泪眼前就浮现姐姐大睁着眼躺在血泊中的模样不由眼泪又哗啦啦地流下来,“呜呜……阿姐,阿姐,我以为以后都再也见不到你了。呜……要不是我阿姐也不会被车撞……呜呜,我以后再也不吃苹果再也不乱闯马路了……
阿宝将哭得快回不过气来的弟弟揽在怀中,“没关系,阿姐不怪你……莫哭,莫哭。
“阿姐……呜……以后我会保护阿姐,再也不会让你出事了……
“好好好,莫哭了莫哭了。小心把阿爸阿妈吵醒咯。
“恩……男子汉大丈夫,我不哭。
她紧了紧抱着弟弟的手, “对,就是这样。我阿弟最坚强了。
“……阿姐……
“恩?
“阿姐,你的身子好凉呀……
“这样么……
第二天清晨,阿宝依然是被强烈的饥饿感弄醒。
奇怪,前一晚不是刚吃了2大碗的猪脚线面,怎么这么快又饿了?
做在餐桌前她对着大半盆的米饭狼吞虎咽,阿弟和小妹都以惊异的眼光看她。阿爸怜惜的轻拍她的脸,“不要急,吃慢点。
她注意到阿爸和阿妈眼下都黑黑的,显然昨晚一夜都没睡好。
“阿爸,阿妈,你们怎么了?
他们摇摇头,频频为她夹菜,“没事没事,阿宝想吃就多吃点,今天煮了很多哦。
阿宝乖巧的点头,而后就甩开腮膀子埋头猛吃。
看到她豪迈的吃相阿弟嘴角抽搐了一下,而后别过头不忍心再看姐姐的吃相。
吃完饭后,她又被爸妈请回了房间乖乖休息去,她看着弟弟在屋外的背影也想跟出去玩玩,可阿妈阻止她,“不行,这几天你要好好休息,等过几天再出去好不好?
她看着阿妈黑黑的眼圈,嗫嚅几下嘴还是乖乖的回去歇着了。在外头玩耍的金况回头见姐姐已经进房间休息了,忙转身屁颠颠的带上小妹跟着姐姐一道进屋。
“阿姐,你的脸好白哦。 5岁的小妹抱着菜刀歪头看她。当年抓周时小妹就毫不犹豫的抓了把木刀模型,阿妈那时还十分忧心,若是男孩子喜爱刀具还好,可一个女娃子对刀具情有独衷就……
阿宝摸摸脸,“会么?
金况担心地看着她苍白的脸,“是呀,都白得发青呢。阿姐你气色很不好,还是叫阿爸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她皱着眉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奶奶年轻时是有名的美人,她理所当然地继承了奶奶的美貌,尚有几分青涩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美人胚子的雏形。可惜此刻镜中的小脸透着病态的苍白,或者该说是青白,她模模糊糊地觉得这张青白的脸上……仿佛,拢着层淡淡的死气……
蓦地醒过神来,她在想什么啊!
她甩开这个恐怖的想法,打起精神和弟弟妹妹说笑着将这个话题带过去。
饿,好饿,好饿啊……
说不清这是第几次被饿醒,阿宝摸着肚子在床上翻滚了好几圈后还是无奈的自床上爬起,睁着眼睛努力等待天亮。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仿佛她的肚子是个无底洞一般,不管吃了多少饭总是没办法让她彻底餍足。即使再不知世事她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十分反常,可最近阿爸阿妈总是十分疲惫每天都黑青着眼圈眼泛血丝,她不敢告诉爸妈,只得夜夜失眠着压抑着仿佛永不餍足的食欲。
漫不经心地趴到小窗台前,她单手支着头沐浴在银白的月华下,竟觉得身子舒服了许多,一直饥饿难耐的肚子似乎也缓解了些许。
阿宝半张半合的眼随意在窗外寂静的街道上扫过。
啧,对街阿珍婶家的母猫又跑出来啦……恩,贵叔的狗又和隔壁家的母狗幽会,哎?那狗怎么直缩头舔肚子……啧,是虱子,好大头的虱子呀,比地上那窝正积极搬家的蚂蚁大多了――
吓!!
终于意识到自己正看着什么,阿宝双眼暴凸――对街离这足有几十米,她竟能清楚地看见对街母狗身上的虱子和地上搬家的蚂蚁?!
难不成,难不成是她撞车时一个不留神就把自己给撞成千里眼了?
她试着把目光往更远方向眺望,悚然一惊,她发现自己竟能看见唐人街牌坊的左下角那只微微颤动着翅膀的……蚊子?
她其实……应该去申报参加奥运的吧= =!
风中模糊地传来几声似乎是猫咪叫春又近似婴儿啼哭的微弱声音。
被勾起好奇心,她努力顺着声音的方向梭巡……终于,在唐人街范围内都遍寻不到任何踪迹后她摸摸脑袋确定了一个事实――
她……其实还是顺风耳吧。
悄悄打□门从家里偷溜出去,在月光下,阿宝完全顺应了生物本能,微合着眼专心地依凭着风中带来的声音走出了唐人街。
近了,那声音越来越近却也越来越微弱,听起来……似乎是婴儿呢。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阿宝忙加快了脚步往那方向赶去。
快点,再快点……
只是心念流转,她的脚下却突然轻盈了起来。还没待她反应过来,周围的街景便飞快地从身边掠过,在那微弱的声音消失的那一刻一条小巷随之出现在她眼前……
猛然停下,阿宝刹车不及踉跄几步后一头栽进巷中的垃圾桶旁,待她困难的扶着额抬起头后,她发现身旁竟四仰八叉地倒着个刚断了气息的婴儿,小身体被胡乱地裹在一条破布里,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她停了一下正犹豫着要不要就干脆装做没看见打道回府时,那婴儿突然睁开双眼。大大的眼睛与她默默地对视几秒,婴儿张张小嘴清晰地吐出一句:
“我靠!穿了!
“穿 ?
据说这在未来是一种流行词汇。
那古怪的婴儿……恩,现在应该叫金酷,金酷说:“穿就是穿越。穿越时空知道么?
阿宝懵懵懂懂地胡乱点头,她到现在都还很意外一向贪财的阿爸竟然会这么爽快的允许家里多了一张吃饭的嘴,不过阿妈一向喜欢小孩子她点了头阿宝倒可以理解就是。
一家人围着小婴儿乱转,原本阿爸是要给他取名叫“金库 ,可惜那时候小婴儿歪头往阿爸写着名字的红纸上一瞥之后立刻惊天地泣鬼神的号啕大哭,大家无法,只得一个接一个的换到他满意的名字为止。阿爸揉揉被哭声淹了一早上的耳朵,喃喃自语着,“哎,真邪门了!这小家伙难道还识字不成?
定下他的名字也就等于认同了他以后也是金家的一份子,待给宝宝取了名字后阿妈就把宝宝递给她,“呐,小金酷是你抱回来的,以后他和你一起睡。
她怔了一下,还是听话的接过宝宝回自己房里,突然想起今早抱着宝宝回来时阿爸阿妈竟谁都没提及她半夜出门的事,他们什么时候对她这么开明放纵了?
那个古怪的宝宝在她房间左顾右盼了好半晌,张张小嘴,“喂!刚才嚎了大半天喉咙痛啦,你去给我倒水。
她皱皱眉,“我不叫喂,我叫阿宝。
宝宝很配合,“好吧,阿宝。我渴了能给我倒杯水吗?
“婴儿能喝水吗? 阿宝对这个完全不清楚,要不要出去问问阿妈?
“……我也不清楚。 宝宝茫然地挥动几下自己的小短手,奶声奶气地说,“不管了不管了,你就先给我喝点水吧,我快渴死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努力做成熟状的小婴儿觉得有股诡异感。
小小短短的手臂扒着几乎有他一半身高的水杯“吧唧吧唧 地喝水,宝宝满足的眯起眼,“啊,舒服多了。阿宝,你爸妈既然把我托付给你,你一定要记得好好照顾我,让我茁壮成长啊。
阿宝点头,“我会把你当成阿弟那样好好待你的。
“……这倒不必。 宝宝似乎颇嫌弃的睨了她一眼,“谁要当你弟弟,我就委屈点当你平辈吧。
居然……被一个婴儿鄙视了……
解决了首要之急的婴儿满足的推开水杯,小短手支着脑袋开始小小声的碎碎念,“……我靠,真TMD倒霉!怎么就给穿到了英国……还是六十年代……MD,国内还在搞文革……MD!MD!糟蹋了我这一身才学,英雄无用武之地……
她只零零碎碎的听到那几个字眼,不是很懂,“宝宝你在说什么?
宝宝抱头悲哀的长叹,“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你懂不?
“……应该懂。
这是个古怪的宝宝。
阿宝看着小婴儿一脸红晕幸福地倒在秀姐姐因为哺乳期格外硕大的胸部前。她将宝宝捡回来的那夜宝宝曾含含糊糊地告诉她:他来自未来。
未来啊……阿宝抓抓头发,虽然还懵懵懂懂但她本能的知道不能让大人们发现宝宝的不同,他是她捡回来的……她想保住他。
小妹伸出食指戳戳宝宝红咚咚的脸,“阿姐,小弟的脸好红啊。
她抓下小妹的手,只看见宝宝撇过头避开小妹蹭蹭秀姐姐的大□,小脸朝天……翻了个大白眼?
“不要欺负弟弟哟。 秀姐姐拍拍小妹的头解开衣襟准备喂奶,阿宝忙抓着一旁的弟弟害羞的背过身不敢多看。秀姐姐是阿妈为宝宝请的乳母,除了秀姐姐,还有另外一个姐姐也是宝宝的乳母。想起宝宝和两个姐姐大大的□,阿宝的脑袋忽然浮起“喂饱饱养肥了再吃 的念头……
“呀!
身后突然传来秀姐姐的惊呼声。她忙回头看去,只见宝宝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鼻血长流……
“怎么办怎么办!宝宝是不是出事了? 才刚刚开始喂奶婴儿就莫名喷鼻血,秀姐姐在一旁六神无主的惊叫。
阿宝把小金酷抱到床上擦擦他奔流的鼻血,“你没事吧?
宝宝完全没反应的手脚摊在床上,嘴里晕陶陶的叨念着,“太刺激了……太刺激了……
她想……原来她捡的还是一个好色的宝宝。
饿……
好饿……
饥饿感又准点造访,阿宝把头埋在被窝里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小球,从她死而复生到现在已经快半个月了。腹中的饥饿感快要忍耐到极限了,她蜷成的小球在床上翻滚几圈后小心的慢慢挪到窗台前打开窗,松开被子。
银白的月光温柔的洒在她身上,她舒服地闭上眼仰起下巴享受月光浴。
如果此刻有人在场,必定会惊讶的发现在她的身周月华仿佛被分解成无数如尘埃般细小的银白色颗粒,它们旋转着绕着她汇成一个无形的小旋涡,慢慢地被牵引入她的身体中……
放置在婴儿小床中的宝宝被夜风惊醒,他朦胧的睁开眼正打算唤人时刚好撞见眼前这一幕。牙还没长齐的小嘴大张,他抖抖抖的背过身,抖抖抖的拉高小被子,抖抖抖的闭上眼合上嘴,抖抖抖的努力埋头睡着……
第二天醒来后阿宝发现今天的宝宝分外乖巧听话。
“金酷,外面的天气好像不错,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出去玩玩?
金酷乖乖点头,“听你的。
抱着他出了房门之后阿弟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阿姐,可憋死我了。阿爸真狠心,把你关在屋里这么久都不让你出门! 金况带丝撒娇地把头挨在姐姐肩上,他才不管阿爸允不允呢,他就要和阿姐一起出去玩。
“阿爸也是为了我好么。你看,阿姐这不就陪你偷溜出来玩了。 她抱着宝宝和弟弟并肩走,刚一踏出屋接触到阳光时她的头突然晕旋了几秒。秀气地蹙起眉,阿宝思量着:难道是太久没晒太阳了?
“阿姐,你的脸色好差啊。算了,我们还是……还是回去好了。
在阳光下阿宝原本就苍白的脸更显得没有丝毫血色,金况担心的看着姐姐。
“我没事…… 话未落,更大的晕旋感传来,阿宝身形晃了下,金况立刻伸手扶住她,“呀,阿姐你的手好冰!
她怀里的金酷紧张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当冰冷的体温渗到他身上时他小脸一白,努力催眠自己闭眼。
阳光落在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刺痛感,阿宝最终还是点点头随阿弟回了房……
晚上阿爸阿妈回来听说她曾出门后两人都发了好大一顿火。阿爸把弟弟打了一顿之后将他关进房里面壁思过。她躺在床上,自从白天晒了太阳之后她全身的力气仿佛一点点被抽尽,她微蜷缩起身子,腹中再度燃起更加强烈的饥饿感,整个胃饿得已经神经质的抽搐的疼。她忍了又忍,最后忍耐不住的小小声唤着阿妈,“阿妈,我饿……
金妈妈立刻把餐桌上的饭菜全端进来,她拿着筷子低头不停猛吃,但腹中的饥饿依然没什么缓解,“……阿妈,我还是好饿……
金妈妈忍不住红了眼眶把她抱在怀中,轻抚着阿宝冰凉的身子,“阿宝……对不起,能不能再为阿妈忍忍……原谅阿妈,原谅阿妈……
阿宝依在阿妈怀里,眼睛干干的,怎么也流不出眼泪。
是夜
饿……好饿好饿……
阿宝毫无意外的再次被饿醒,她张开双眼,这次却非常意外的发现自己正站在陌生的街道上,夜风拂面,她茫然的看着四周陌生的景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到这的。
“小妖! 一个跋扈的童音唤住她。
她回过头,看见身后的电线杆上立着一个7,8岁的小男孩,凭借着极佳的视力她发现那小男孩蓄着一头长发,漆黑的长发在夜风中飘摇,几缕发丝轻拂过那张粉雕玉砌的小脸……
“小妖,你看什么! 他恼怒的瞪她。
下一刻,一把巨大的墨色刀型波光冲她的脖子袭来!
她吓了一大跳,脑中刚一闪过“跳开 这个念头便再度身不由己的动起来,风呼呼的从她耳边划过,等她再一次睁开眼时便无奈地发现自己已站在一棵大树顶端,那小男孩正抿着嘴与她对望。
脖子有些濡湿,但她却没什么痛觉。低头往她原先站着的地方看去,只见那马路无声无息地被劈出一个巨大的切口,那切面正狰狞的正对着她……这也太狠了吧。
那小男孩睥睨地看她,“不过是只小妖,我是你能冒犯的吗!
阿宝觉得脑子开始混乱了,她看着小男孩在夜色中时隐时现的身形,这孩子……刚才是真的想杀她。
小男孩抿紧嘴,她忽然发现虽然他极力掩饰但那张小脸比原先苍白了许多,气势也虚弱不少。
“你看什么!放肆!
小男孩瞪圆了眼继续吼,但阿宝已经确定发出那一击之后现在的他只是只虚张声势的纸老虎,不甩他。
“小妖!
置若罔闻,阿宝苦着脸专心思考着怎么从树顶上下来。
“小妖!你敢无视我!
阿宝抓抓头,难道……要用爬的?
“小妖!
阿宝小心地抱着树,痛苦又认命的开始从树顶爬下来。
“小妖!
阿宝翻了个白眼,“我不是妖,我是人。
“人? 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嘲讽口气扬起尾音,“呵呵,你是人?
阿宝不甩他了,专心爬自己的树。
“啧……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妖! 他不忍再继续看下去。
“我不是妖。 阿宝拨空纠正他一句,继续专心的爬树。
“啧……
千辛万苦的从树上爬下来后,她对从电线杆上飘到她面前的白影视而不见,扭身努力的寻找回家的路。
“喂!你去哪! 小鬼跋扈的叫声又从背后传来。虽然之前他没有正面答应,但也确实没再叫她“小妖 了。
阿宝开口,“回家。
他立刻颐指气使的昂起头,“喂!带我去你家!
……“喀哒
窗户被拉开的声音响起,窝在被窝里抖抖抖的宝宝努力将自己更缩进被单里。
月光下一脸惨白的阿宝从窗台慢慢爬进屋。
“喂!这就是你家? 一个小男孩穿透墙壁进了屋内,嫌弃的说,“真小!
“那你就别跟着我。 阿宝没好气的回他。
他根本没怎么搭理她,径自好奇的环视周遭。视线停留在婴儿床上,他撇撇嘴,“啧,那是你的小孩吗?
阿宝羞怒交加,“我才没有小孩呢!你也别乱动他!
他轻嗤,“紧张什么!我连你都不屑吃怎么会吃他!
吃,吃,吃他……
婴儿床里,宝宝抖抖抖,哆嗦的更厉害了……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我要回地球!!!
同情心泛滥不是种好习惯。
阿宝托着腮,她现在不只捡了个婴儿,还捡回一只……不知名的生物。好吧,以后一定要克制住,决不再随便乱捡东西回家。
“喂!这是哪! 那小鬼飘在半空中居高临下的看她。
阿宝有气无力的回他,“我家。
“我问的不是你家!是这个奇怪的地方!
“这是伦敦的唐人街。
“什么地方?本少爷从没听说过! 他烦躁的大声嚷嚷。
幸好除了她之外没人能看见他。阿宝庆幸的拍拍胸,要不然被阿爸阿妈看见了还不把他们吓死。
“你嘀咕什么!
阿宝无奈的摇头,“没有啊。不过你从昨晚吼到现在喉咙不痛吗,我阿妈那有甘草,回头我泡给你养养嗓子。 像宝宝,他只嚎了1个钟头就需要灌水滋润了。
“放肆!你竟敢嘲笑我! 小鬼愤怒的一吼,房内的轻便物体开始摇摇晃晃。
“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阿宝不知道他为什么又生气了,好心劝道,“你现在还是别再逞强了,没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模糊吗。
小鬼怒气更甚,双眼气得通红,“你竟敢,竟敢如此放肆!若不是莫名流落此处法力渐失,我决不会受如此折辱!
阿宝莫名其妙,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又惹他生气了?想当初阿弟小时候除了爱哭之外脾气也没这么古怪呀。
小鬼凶巴巴地瞪着她不放,阿宝只能先服个软,“好吧好吧,你说折辱就折辱吧。要不,我道个歉?
小鬼“哼 了一声。
小孩子真难讨好,阿宝低叹一声,打□门想要出去。
“站住!你去哪!
“去阿妈那拿甘草啊。 虽然目前还没看出来,但依小鬼这么高频率的吼叫离破锣嗓已经不远了。
“……喂! 沉默几秒,小鬼又开口了。
阿宝靠在门上,“有什么话就全说了吧。
小鬼嗫嚅几句。“……我也跟你去。
打□门,阿宝在前面走着,小鬼则盘腿坐在半空,在她头顶飘着。
原本正窝在秀姐姐胸前的宝宝忽觉一阵恶寒,他转头瞥见阿宝和她头顶飘着的东西后不由抖抖抖的把脸埋进秀姐姐的大□。他没看见,没看见,他什么都没看见……
“咦,宝宝怎么了,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发觉他的异常,秀姐姐惊讶的道。
小鬼在飘过宝宝头顶时听到这一句,遂好奇的飘下来停在宝宝跟前。
感觉到寒气停在自己身边,宝宝哆嗦得更厉害了。他用力闭紧双眼,他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小鬼偏着头伸出一指戳戳婴儿嫩嫩的小脸。
宝宝双眼喷泪依然死不张眼,内心疯狂地哀号着:
啊啊!我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小鬼勾起笑向阿宝献宝一般道,“呵呵,他看得见我!
啊啊啊!我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小鬼指着宝宝抖个不停的小身子,“你看,他还兴奋的直动呢。
啊啊啊啊――
宝宝两腿一伸,晕了。
阿宝从秀姐姐手里接过满面泪痕的宝宝,摸摸鼻子,“呀,怎么这么快就睡着了?
奶奶曾说过,婴儿和动物的眼睛是最纯净的,因此他们可以看见那些游离于人间的亡者和妖物。
阿宝看着从刚一醒来就一直抖抖抖直至天黑的宝宝除了努力安慰他之外,就只有等他自行心理建设好了。
“喂!你怕什么! 小鬼绕着宝宝颇感兴趣的发问。
宝宝用力摇头。
“那你抖什么!
宝宝立刻更疯狂的摇头。
阿宝被他摇得头晕,忙按住宝宝的小脑袋,“别摇别摇。不用那么害怕,他不会吃你的。
宝宝坐在大床中间,左边是阿宝,右边是小鬼。他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之后,艰难的做完抉择,他痛苦地爬进阿宝冰冷的怀里,窝好,继续抖抖抖。
阿宝叹口气,硬是忍耐住再度浮上的汹涌饥饿感,睡觉。
……
好暖……舒服……好舒服……
睁开眼时,阿宝再次发现自己站在陌生的街道上,属于雾都微湿的风轻轻拂面。她眨眨眼睛,彻底清醒。
看来……继千里眼,顺风耳,非凡脚力,阴阳眼之外,她的能力还要再多加一项:间歇性梦游。
好吧,不就是梦游么,不就是每次醒来后都出现在陌生的地方么,不就是每次都要花大半夜千辛万苦地找回家的路么……她的忍功一向惊人,她忍。
“哼!终于清醒了吗! 小鬼嚣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抬起头,头顶的小鬼双手环胸立在半空中,那身奇怪的长袍和乌发在月光下飞舞。
“喂!谁允许你这样放肆的看我!
阿宝收回视线好脾气的不同他计较。摸摸肚皮,手掌之下传来奇异的餍足感……奇怪,她睡前不是正饿得慌么,“你……有见我出来吃东西吗? 平日是怎么也吃不饱的,今晚怎么会……
“你……是不是很想当人?
阿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我本来就是人。
他轻嗤一声,“没见过这么笨的…… 后面他原本是想说“妖 ,但看着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他竟莫名其妙的将这句话咽入喉中。
“你还没回答我,出来后我有吃什么吗?
“啧!本大爷才没那闲功夫注意!
“哦…… 阿宝失落的低头,这是这些天来第一次餍足,难不成以后还要再继续挨饿?
“哦什么,还不快回去! 小鬼又开始呼呼喝喝。
“恩,我们这就回去。 阿宝叹口气,只得无奈的开始艰苦的寻路之旅。
小鬼落后几步在阿宝背后飘着,微朦的月光淡淡的勾勒出阿宝纤细的背影。小鬼眯起眼,盯着她背后几处醒目的斑驳血渍,他扬起手,只见阿宝背后的血渍如初融的雪一般逐渐消散……
撇撇嘴,小鬼加快几步追上她。
风中夹带着一声低喃,“真是只……笨妖……
第二天阿宝精神振奋,果然,吃饱饱的感觉和饿肚子就是不一样。
“阿姐,你今天心情看上去很好哟。 虽然脸还是白得吓人但眉眼却比前几日舒展多了。
阿宝轻拍弟弟的头,微微一笑,露出一对浅浅的馈跣。
小鬼飘到她身边看着金况,“铡蹀趣!你弟弟也看不见我!
她顾忌着阿弟就在身边,没有接话。
“喂!我同你说话呢! 小鬼的火气又哗啦啦的往上窜。
阿宝不理。
“我叫你呢! 桌椅开始微微震动。
金况揉揉眼睛,“……我眼花了么? 竟然会看见桌椅自己震动?
阿宝只得带着小鬼回房,“好吧,你要说什么就说吧,我陪你说还不成。
小鬼颇觉被侮辱的一吼,“谁要你陪了!我不稀罕!
“这样啊。 阿宝吁口气,“这样就好。既然不喜欢就别老唤我,在其他人面前我没法回你话。
小鬼抿抿嘴,这下说希望她回话不成,不稀罕回话也不成。只得郁郁地瞪着阿宝的脸努力想找出她挤兑他的痕迹。
“你又怎么了? 阿宝莫名其妙的看他一脸探究的瞪自己。
小鬼憋屈的闷闷说,“没有……
“那我出去啦。 阿弟还在外头呢。
“等下!
“怎么了?
“你现在……觉得身体怎么样?
阿宝摸摸饱饱的肚子,“感觉很好啊。 只是不知道这次又能支撑几天。
小鬼从梁上飘下来,小狗一样鼻子在她身上嗅来嗅去。
“你干嘛? 阿宝伸出一指顶在小鬼的额头上禁止他再靠近。她早上刚洗的澡,难不成身上有什么味吗?
“你以后尽量少出门吧。 小鬼皱起眉,味道已经遮不住了啊……
“啊?
“你是在不详的时日出生的吧?身上的血液天生能吸引妖邪。 小鬼飘飘飘从左飘到右,再飘飘飘从右飘到左,“老实说,我很怀疑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 才死的。
阿宝看着小鬼飘来飘去的身形,一个不耐烦就把他抓下来提溜在手里,“听阿爸说我刚出生没多久就一直不停的生病,后来奶奶把家传的玉镯放在我身上才渐渐好起来。 只可惜玉镯在那场车祸中碎掉了,空落落的右手真让人不习惯。
小鬼难得说出一句类似关怀的话,“以后出门尽量小心点,别再傻傻的胡乱捡东西回来! 虽然她现在的已经不“新鲜 了,但那身血肉对一般妖魔还是极具诱惑力。更何况她昨夜已经破了口戒开始进食,那身体的味道虽称不上是香飘十里,但一里还是有的。
阿宝愣了下,刚想说“小鬼你也是我捡回来的啊。
可惜小鬼抛下这句话之后就甩也不甩她的直接飘出门,她眨眨眼,小鬼就没影了。
这小鬼……是不好意思吗?
阿宝抓抓头发,笑了。
腹中的饱足感支撑了5天,第六天夜里阿宝再度被饿醒。
她这次早有心理准备,回复意识后就先勘探四周的环境……呀,这次似乎是个熟地方,恩,不过是个糟糕的地方。
她仔细辨认了身边的街道,再看看不远处林立的酒吧和身边来来往往的拥挤人潮,叹口气终于不甘愿的肯定了这里确实是SOHO区,伦敦现在最红火的□,□业在此地得到了蓬勃的发展。
阿妈曾对她说过,“那都是不正经的人家才去的地方,我们是好人家,不去那地方。
阿妈,我对不起你……阿宝错了,阿宝不清白了。
“你醒了? 小鬼的声音传来。
“是呀。 阿宝点头,怎么觉得他的声音里有些失望。
“既然醒了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想不到她竟然在觅食前就清醒,看来她还要再挨上几天饿了。
阿宝带着小鬼往回去的方向走。在周遭暧昧的红色下少女纤细的身体和比实际年龄小上个几岁的精致东方人面孔在这里分外惹眼,原本惨白的脸在微朦的霓虹映照下也消去许多病态还原回原本的稚嫩可爱。用金酷的话来说,她正是LOLI控变态大叔的挚爱典型。
LOLI控――这是各朝各代直至地球毁灭都会有的猥琐人种。
阿宝现在就是根竹签,背后串着一大串糖葫芦。
即使再呆,依着她的视力和听力她也发觉跟在她身后的那群人不对劲。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怀带恶意的跟踪,阿宝原本就惨白的小脸白的更是和墙壁有得一拼。她加快脚步尽绕着错综复杂弯弯曲曲的巷子走,运起脚力也顾不得旁人惊异的眼光以及待会着陆时会不会再摔了个四仰八叉。
那些男人一开始是慢跑,而后渐渐加速,最后一群人几乎是使出了吃奶劲的拼命追赶但还是眼睁睁的看着那只快到嘴的小兔子爆发出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在他们眼前……
黑暗中几声嬉笑幽幽传来……
“嘻……你们是在找人吗……
阿宝在几条巷子间绕来绕去,庆幸的是:那群跟踪者最后被她甩掉了,不幸的是:她现在迷路了。
她郁闷的环视周遭,对小鬼说,“你能不能飞高点看看出口是哪条?
“自己看!
“……我不要。 阿宝一想到上次只是稍微跳一下就蹦到了树顶,谁知道她这次的准头怎么样,关是想着该怎么下来就是个问题。
“啧,没见过这么没用的…… 妖!
阿宝耸耸肩,既然他不肯她也不愿就只得老老实实的继续在巷子里摸索下去。
“Help……help……
在巷中又转了一圈,阿宝突然听见前方模糊的传来几声呼救,惊惶的声音中夹带着短促的惨嚎。
她呆了下,还来不及思考脚下就仿佛有意识一般继续前进。
“笨蛋!停下! 小鬼的脸闪过一分惊慌。
阿宝苦着脸,比他更慌,“不是我不想停,是我刹不住脚啊啊啊!! 她还没有熟练运用自己的众多能力呐。
淡淡的血腥味飘来……
停!停下!!
阿宝努力命令自己的脚停下,脚微一颤,阿宝刹车不及再次往前方一倒,四平八稳的趴在地上。
空气中甜腻的血腥味浓烈得呛人……等等,她怎么会用甜腻这个词来形容?
“救命……救命啊…… 细弱游丝的呻吟近在咫尺。
阿宝颤了一下,视线和正前方一只蹲在她面前的赤红色怪物对了个正着。她火速爬起身往后缩,这才发现像这样子的怪物足有5,6头,这些怪物身型非常高大,尖耳、头上长着尖利的角,佝偻着腰通身赤红。
不需要眼睛看阿宝已经知道原本呼救的那些人已经凶多吉少,身边不远处分布着零散的残肢,掌心下触到的也是一阵温热的滑腻……
“嘻……又来了一个……
“虽然肉质不怎么新鲜……但这个是绝对的美味……
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阿宝不住往后缩,一道墨色波光突然在距她最近的怪物身上炸开!
那抹白影浮在她身前,小鬼头也不回的大声吼,“阿宝!还不退下!
“嘻……还有一个呢…… 那怪物抬起受伤的手臂吮去黑血,周围的同伴也随之慢慢的围过来缩小包围圈。
他冷哼,“不过是低等的魍魉!竟敢如此放肆!
手扬起一个起势,数十把刀型波光瞬间闪现,呈环型悬浮在他四周。明晃晃的刀尖直指那群魍魉!魍魉们一时被震住,暂缓下圈围警戒地弓起背停在原处……
阿宝担心地靠前一步,虽然小鬼面上倨傲但身形已逐渐模糊得近乎透明,她看得出他已经是色厉内荏……
还不待二人喘息,变数突起!
说不清是哪方先动,一只靠近左上角的魍魉突然毫无预警的朝她扑上来――
顷刻!无数波光闪动,下一秒,那只魍魉被扎得仿如一只赤红的刺猬“砰 的一声砸在地面!
小鬼身形晃了晃,身体越发透明……
其余几只丢出那只探路石的魍魉也发现小鬼的异常,“嘻嘻……原来只是虚张声势…… 魍魉尖尖的耳朵难耐地转动几下,粗砺的长舌舔着尖牙贪婪地紧盯着他们……
阿宝短短的一生从没有这么无力惊恐过,她咬紧牙关将小鬼薄淡的身影拉到身后,挡好,抬眼怒瞪眼前的魍魉们……
许多年后,当她凌驾于众妖之上震慑群妖之时,曾有人小心的问她,“为何总对魍魉百般挑剔? 彼时她摸摸鼻子老实说,“不过是早年私怨罢了。 ……
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的阿宝只是只弱小懵懂,毫无自觉的……妖。
后来呢?
后来他们怎么样了……
咳,你不知道吗。英雄救美是所有小说的主旋律,英雄总是在最后关头出场扭转全局的呀……
在阿宝精疲力尽地瘫在□浸着浓浓血液的暗巷时,从天空自上而下的传来一阵恐怖的威压,她瞪大眼惊讶地看着身畔所有的魍魉“扑通 “扑通 接连伏倒在地,胸前仿佛被抽取了氧气般窒息的紧缩。
从空中传来一阵阵清亮飘渺的铃声,她大胆的抬起头偷偷望去,只见4匹有着火红鳞片的怪马拉着一辆无顶的玄黑色玉车正从她头顶驶过。
今晚的月亮特别大,剔透得几近半透明的玉车从圆月前惊鸿般一掠而过,她只来得及看见坐在马车上的人一头仿如水银般流动光华的墨黑长发,随即簇拥在玉车周围的百妖便遮住了她的视线……
“啧,居然会看见魍魉……
一只靠近玉车的妖怪无意间低头看去,随手轻捻。地上几只魍魉便犹如蚂蚁般被一只无形的手吞噬……
铃声渐远,笼罩在阿宝身上的巨大威压也逐渐消失……
只几秒功夫,便让阿宝经历了从死到生的骤变。
阿宝从不知道世上竟有强横如斯的存在。
她大口喘息着从地上爬起,却发现小鬼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她环顾着四周干净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小巷,皱起眉。
……她想变强……
想要……变强……
“阿姐,你又发呆! 金姗抱着还未开锋的菜刀不满的嘟起嘴。
阿宝忙回过神补救,“阿姐错了,我们继续玩,好不?
小妹拽拽的撇头,“太迟了,我不想玩了。 抱着菜刀就蹬蹬蹬离开了。
小妹走后阿宝慢慢地爬到床上把脑袋塞进被子里。
小鬼已经消失了两天……
阿宝心里跟没了娃一样难受,一想到两天前他那小小的单薄身影在空气中渐渐透明的光景她就忧心的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
饿……好饿呀……饥饿感又雪上加霜的在此刻造访,阿宝慢慢把身子蜷成一团,咬牙忍耐着。
“……你怎么了? 放置在一旁的宝宝见屋里只剩她一人,立刻就抖抖抖的往被窝里缩。
阿宝难受的闭上眼,不吭声。
“阿宝……?
金酷试探着再开口。
阿宝依然把头埋在被子里,不吱声。
“阿宝……你怎么了? 看到她反常的沉默,金酷犹豫了下,接着问。
阿宝直接进入老僧入定状态,没言语。
他看着阿宝罕见的没有元气的样子,明明生平最怕“好兄弟 的金酷不可思议的发现自己竟有些担心,“阿宝,阿宝你哪里难受?
阿宝不说话,伴着金酷奶声奶气的软音渐渐睡着了……
……
“来……醒来……快醒来……
肚子饱饱暖暖的,阿宝不想睁开眼。
“醒来……阿宝醒来……够了,别再吃了……
不行啊,她要多吃点才能多撑几天,她的肚子这几天饿得生疼生疼呢……
“别吃了……快醒来……阿宝快醒来……
属于小鬼的倨傲声音在耳边不断呼唤着,阿宝颤动几下睫毛,缓缓睁开眼……
又来了……阿宝郁闷的扶着额,这次是在一个陌生的庭院。庭院的占地面积颇大,在灰蒙蒙的雾气中透着诡异的安静。
“终于醒来了! 阔别2天的小鬼不耐烦的飘到她跟前,还来不及再多说什么,他猛然被搂进一个冰冷的怀抱中。
“你终于回来了!担心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现在才回来…… 阿宝紧紧地抱着他,声音渐渐的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不自在的挣了挣身子,但阿宝搂的死紧几乎快让他不能动弹,“放手啦!笨妖! 这样很丢脸!
“不放! 阿宝眼也不抬的拒绝,双手依然抱得死紧。
笨妖……小鬼困糗地再挣了挣身子,原本倨傲的小脸却慢慢柔软下来,他踌躇了下,而后小心地缓缓伸出手回抱住阿宝细细的腰,勾紧……
“小鬼,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会消失两天呢?
“修养身体。
“你身体怎么样?
“还好。
“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
“……跟着你。
“呀,这么说你是更早一会儿就回来的。
“恩……
“我能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也不能老小鬼小鬼的叫他。
“我的名讳是尔等可以知道的吗!
“那我给你取名好不好?
……
小鬼回来之后变得嗜睡许多,她抱着小鬼淡得几乎快看不见的小身体再想到他之前颐指气使的飞扬模样,有种莫名的怜惜。
宝宝躺在婴儿床上先看看一脸惨白的阿宝再瞅瞅模糊半透明的小鬼,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MD~这简直就是加强版的“与鬼同行 ,它弱弱的小身板哪这么经得起吓啊。
小鬼瞥见宝宝惊悚的眼神不爽地伸出手捏捏他的嫩颊,“喂!你看什么!
宝宝惊恐瞪大的眼集中在那只半透明的手上,他张张小嘴“咿呀 “咿呀 的叫唤几声。
“还装!你以为骗得过本大爷吗! 他常常跟在阿宝身边怎么可能没注意到这个古怪婴儿的异样,看他几次私下对谈口齿清晰伶俐哪像平日整天咿呀学语的蠢模样。
宝宝把身子缩成一个小球,不断向阿宝发送SOS……
阿宝接收到宝宝可怜兮兮的求救眼神忙抓下小鬼的手,“不要欺负宝宝。 而后在宝宝无限惊恐的眼神中将他从婴儿床上抱起,和小鬼脸贴脸摆好,“你们要学会好好相处哟。
啊啊啊啊啊~
宝宝两腿一伸,再晕。
小鬼不屑的撇撇嘴,“铡蹀趣,他又睡着了。 ……
阿宝一手一个搂着他们,满足舒心的过这个美好的午后,窗外的蝉鸣依稀混合着“喔咿 “喔咿 的刺耳警笛声。奇怪……这阵子附近怎么会有这么多警车经过?
“阿宝,别管那么多闲事。
阿宝“哦 了一声,很是配合的合上眼和两个小屁头继续午睡……
待小鬼依在她身侧的小身子翻了个身背对她后,阿宝犹豫着缓缓抬起右手眯眼注视着右手指甲缝中残留的暗红色血渍,微颤着蜷缩起手指,她缓缓握紧拳……
“夭寿喔!又死人啦!
晚饭后,对街的阿珍婶又跑来串门。
最近一个多月伦敦惊现连环凶杀案。被害人多为男性,年龄,职业,外貌,没有一点相通。唯一的共通点也是最诡异的一点就是:被害人周身的血液几乎都被抽取干净。在极少数的尸体上甚至被发现啃食的痕迹。
一时间人心惶惶,继上个世纪末东区出现“开膛手杰克 以来,伦敦再一次陷入恐慌之中,夜间几乎家家闭户无人出行。
“是妖怪吃人吗…… 阿宝皱着眉,自从复生以来她遇见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本能的第一个念头就想到了是妖魔噬人。
小鬼警告地看了她一眼,“管那么多干什么。
阿宝低下头,“……没什么。
这个夜里,阿宝睡得并不好。
她梦见自己正恍恍惚惚地赤脚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潮湿的风粘腻的攀在自己身上,灰蒙蒙的雾气遮挡住前方的视野……
画面跳转,她看见自己正朝幽暗的小巷深处走去,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白人男子。他们在弯曲幽深的小巷中走了好一会儿,期间她看见自己时不时回头恍惚的看着那个陌生的男人,那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加快脚步跟着她走到了巷底……
阿宝突然不想再看下去,她发现从牙齿中渗出酥麻的灼烧感,脑袋也开始昏昏沉沉,而那陌生的男人却在此刻挨上来……
别过来,危险……别过来……
阿宝不安的挥开他的手,努力压抑着胸中咆哮的冲动。那男人却带着奇怪的笑继续靠上来,属于男人微咸的汗味涌进她鼻腔……
不……我不要!……快走……危险,快走……
阿宝缩紧了身子极力按耐着,男人却不离开,大掌以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方式抚摸着她冰冷的皮肤……
快走……我……要忍不住了……已经快忍耐到极限了……
眼前一红,阿宝的视线被浓浓的血红掩盖……
“到底还是无法再掩藏下去了。 小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宝缓缓睁开眼――
毫无预警地对上一双放大无焦距的瞳孔,阿宝惊叫一声飞快的往后缩!
“他,他…… 她指着倒在她脚下刚刚在自己梦境中出现的男人,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整个世界在她眼前慢慢的崩裂,阿宝捂住嘴,口中莫名的血腥味让她一阵阵的反胃……
“算了,早点发现也是好事,是时候该认清事实了。
阿宝摇摇头,本能得不想听什么“事实 。
但小鬼硬是不容她逃避的指出残酷的事实――
“阿宝……你早已经死了。
她脑中空白了几秒,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开什么玩笑,我还活得好好的……
“你已经死了。 小鬼飘到她跟前深睇着她,“在你说的那场车祸中就已经死了,现在留在你身体中的只是你的强烈执念罢了。
阿宝呆楞在原处,双手不自觉的紧绞着,“我……
他不给她说话的时间,一口气接下去,“人死之际,魂一散而魄滞便形成走尸。其实刚死不久的走尸并没有自我意识,只有百年以上道行的僵尸才能成妖拥有意识。也许是你在逢魔时刻怀抱强烈不甘死的,身体便跳脱了走尸直接从妖尸苏醒……
阿宝手足无措地摇头, “我……不是妖,我是人……
“笨妖,你阿爸阿妈早就知道你已经死了还把你强留在家中,你就没有一点自觉吗?
阿宝咬着唇,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幅画面:刚从棺木中醒来时阿爸不准医生给自己检查身体,不允许自己出门接触阳光,阿妈流着泪乞求自己忍耐饥饿……
“你的身体是直接从走尸跃升为妖,光靠那点少得可怜的日月精华是远远不能餍足,人的血肉才是僵尸的主食。进食是妖的本能,也因此…… 他停了停,那张漂亮的脸上第一次现出与长相不符的怜悯,“如今晚这般,你永远也不可能保证哪天自己不会在无意识中吃了你的家人。妖,是永远不可能和人类共处的。
“……我……不是妖……我是人!
他低叹,透明的身体在月色下皎洁的刺眼,“那,为什么你从来不敢摸摸自己的脉搏和心脏?
阿宝怔了一下,咬紧唇,颤抖的右手艰难的移向自己的心脏……
吼――
一声悲吼划破寂静的夜空――
金爸爸金妈妈似有感应般骤然从睡梦中惊醒,“阿宝!
金妈妈慌张的从床上跳起,“是阿宝,一定是阿宝!
“阿爸,阿妈。你们吵什么呀? 金况揉着眼睛打□门。他没有小妹的睡功厉害,稍大点的响动就会吵醒他。
金妈妈犹带一线希望地问,“阿姐在不在你房里?
“没有啊,阿姐不是有自己的房间吗。 为啥还要委屈自己跟他挤?
金爸爸金妈妈颓然坐下,半晌无语。
“怎么了,是阿姐出事了吗? 金况就是再迟钝也发觉气氛的凝滞。
门外忽然在此时传来“咯哒 一声。
他们忙飞快地打□门奔出去,在银色的月华下,阿宝异样苍白的脸上遍布泪痕,一动不动的站在对街。
“阿姐! 金况呼喊着跑上前。
阿宝迅速后退几步将自己藏在角落的阴影中,不想让家人看见自己沾染血渍的衣服。
“阿姐,你站在那里干什么?跟我回家啊。
阿宝抿着嘴摇摇头。
“阿宝,跟阿爸回家吧……
“阿宝,你想吃什么阿妈都给你做,跟阿妈回去吧……
阿宝神色越发悲哀。
阿妈,阿宝……吃得是……人……
“阿姐,阿姐你为什么不回来?
阿宝始终都没有吭声,一直和他们保持着远远的距离。
天色慢慢透亮起来,小鬼飘到她头顶轻轻地说,“天快亮了,我们该走了。
阿宝最后留恋的再看了家人一眼,双脚轻点地面――
金况只来得及呼喊一声,“阿姐――! 转瞬间便再也见不到姐姐的踪影……
这是他年少时最后一次见到姐姐。
几十年后,当他们再次相见时他已是儿孙绕膝的老人,而姐姐,依然是那个稚嫩青涩的少女。
小鬼在空中看着不住回头眺望的阿宝,轻叹。
“阿宝,我们是妖。妖和人是永远不可能共处的。
16岁这年,阿宝带着一只跋扈的妖和一个古怪的婴儿开始了她的流浪之旅。
你要问这宝宝为什么也随他们一道流浪去了?
咳……该说是他的运气吧,隔天夜里小鬼又跑回了阿宝家将小金酷抱回来。对宝宝感兴趣固然是一个原因,而另一个原因就是……咳,就是将他作为阿宝的储备粮食= =!
话说那时阿宝将宝宝捡回来时,金爸爸也是打着将他作为阿宝的储备粮食的主意才毫不犹豫地将他发落到阿宝房里,并天天找大奶妈将他养得又白又胖。
该说啥,宝宝……万分同情你。
“将宝宝留在我身边太危险了,你快把他送回去吧。 阿宝摇头拒绝,“你也说过,人妖殊途,妖和人是不能共处的。
“他不一样。 他就是用来作口粮的……这句话当然不能坦白说出口。小鬼飘到宝宝面前捏起宝宝幼嫩的小脸,“你看他的演技这么拙劣,放他跟其他人接触没几天就会被人发现他的异样。“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人类多是排外的生物,能见容的下他吗?到时候作为毫无反抗能力的婴孩,他的下场会是如何?
阿宝皱起眉,没有立刻答腔。
小鬼忙趁热打铁,“我们同是异类最能相互团结,更何况宝宝他非常喜欢你,你一不在他便日日夜夜哭闹不休…… 他边说边加重掐着宝宝的力道,同时暗暗凶狠地瞪着宝宝要他配合……
身为绝对的弱势群体,宝宝在小鬼万恶的□威下只能豁出去含泪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缠功三步曲努力让阿宝点头将他留下来,也幸好宝宝不知道小鬼要将他留下的万恶理由。
这个地球也太危险了,宝宝你还是去火星吧!
之后,阿宝一行三人费了几天功夫选中一间旧民宿,到晚上她和小鬼便轮流到房子里扮鬼吓人。恩……其实也不用扮,他们纯天然的造型就已经够惊悚了= =。成功将屋主吓跑后,阿宝终于有了人生中第一间属于她自己的房子。
……虽然是鬼屋。
那天夜里阿宝紧抱着宝宝向天空忏悔,“阿妈……阿宝对不起你,阿宝堕落了……
衣食住行,人之根本。
阿宝虽然是妖,但妖也要面临着肚皮危机,解决完“住 的问题下一步就该是食物了。
……“这个怎么样?
阿宝摇头,“太壮。
“那这个呢,纤细又高挑。
“跟火柴棍一样,没有美感。
“那对面这个呢,够漂亮够美感了吧!
“脸上脖子上的粉太多。
小鬼瞪她,“那洗干净再吃!
阿宝避开他咄咄逼人的视线,“太麻烦。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这么挑食!
“……那个, 阿宝小小声地问,“……除了吃人,就没有别的生存方法了吗?
这里是中津大街,伦敦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路人熙熙攘攘络绎不绝,但没人想得到站在角落一脸迷惘的可爱东方娃娃正跟一只妖怪将他们作为食材挑挑拣拣评头品足。
小鬼叹口气,觉得自己跟这只苯妖在一起叹气的频率越来越高,“妖的修炼生存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吸收日月精华,这种方法是所有妖与生具来的本能,根本就不需要学习或任何外界帮助,但从中吸取的力量有限,远远不能满足像你这样越级升阶急需生气的新妖。另一种就是采补,不论是媚惑,炼丹,吸取还是直接“食用 。低等的妖通过吸取其他生灵的精气血肉,高等的妖就吸收对方的身体或元神来增强自己的道行。
“那就是说……我不一定非要吃人!
小鬼翻了个白眼,“听话要听重点啊。你现在这种状态只能靠采补,像你这样一无所知懵懵懂懂的新妖能采补其他妖么?不被吃就算好了,更何况身为不详之子,对于他们而言你简直就是十全大补药。
“可是我……
阿宝往远方不断的搜寻搜寻,最后在一个地方定住,“也许我想到其他办法了……
医院――
还有什么地方比医院的血量更充足?
于是阿宝等人便开始了昼伏夜出的堕落新生活。平时没事就晒晒月亮,隔三病蹂的到医院补补存粮,心情好时还可以抢劫几个好色大叔给宝宝存奶粉钱。
几个月下来,阿宝的妖怪生活适应的还算不错,但小鬼的身子却越发模糊的几乎只剩下光影。
阿宝曾以为是食物问题,自从和小鬼认识以来她就从未见过他吃任何东西。但他却淡淡的否认,“现在我只是灵体,灵体是不需要进食的。
阿宝无法,只得担心的看着小鬼精致的小脸渐渐透明。
“阿宝,我有点冷。
阿宝慌忙说,“要不我去把暖气都开起来?
他直接牢牢地抱住阿宝的腰,“不要那么麻烦……这样就好,我冷…… 微软下来的尾音带着点撒娇。
他身体冰凉,靠在阿宝冰冷的怀中仿如一座精细雕琢的冰雕。
坐在不远处被迫要求玩益智游戏的小金酷耸了个肩,小声嘀咕,“有见过两块冰山抱在一起取暖的吗?白痴……
时值秋末,小鬼沉睡的时间一日比一日长。
夜里,阿宝提着几袋血浆无声无息的从医院出来后便急如流星的赶回去照顾小鬼。
“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
街道上响起清亮的嗓音,阿宝仔细看去,只望见一个黑衣少年坐在路旁乳白色的楼房屋顶上快乐地哼着,“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
他察觉到阿宝的眼光,很有元气的大声打招呼,“嘿!你好啊!
阿妈告诉她对人要有礼貌。
于是阿宝也扬起比他更大更阳光的微笑,“恩!你也好啊!
那少年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身型很是潇洒,“我没见过你哟,是刚成型的新妖吗?
阿宝羡慕地看着他潇洒利落的动作,“刚才那招能教教我吗?我平日怎么练就是刹不住脚。 每次着陆她都是“啪唧 一声面朝下摔了个五体投地,小鬼常夷鄙地说她是妖界的耻辱。
“教?难道你什么术法都没有学过吗? 少年不可思议的看她。
阿宝抓抓头,恍然大悟,“原来还要学术法啊。
少年抽了抽嘴角,“你不会以为术法是每只妖天生就会的吧……
阿宝认真的问,“难道不是吗?
“…… =0=!
“你怎么了? 这表情和小鬼常对她摆出的脸色如出一辙。
少年搓搓脸回复原本的青春阳光。真是……好久没见过这么无知的妖了。“你的族人呢?它们就什么都不教你?
族人?僵尸吗?阿宝仔细思考了一下,“族人好象没有,不过近亲倒是有很多。
“近亲? 少年一脸问号。
“恩,尸体算不算?离这最近的都在医院的太平间里。 她是僵尸,也是尸体的一种吧。
Oh~my god!
哪来的天兵僵尸。
他抹把脸放弃再问她任何妖的基本常识,“算了,你就直接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想学术法?
阿宝用力点头,“我想学。 她想要变强!
他支着下巴上下打量她,“看你对这些常识全部一片空白应该不是从浮尘界出来的吧,恩,浮尘界知道不?你也可以叫它妖界。
“妖界……
“这里所有的妖都是从浮尘界出来的。 少年微笑着向她伸出手――
“新同伴,想要加入吗?
眼前是一片明亮柔和的金光。
阿宝抱着小金酷,身后紧跟着身行飘忽透明的小鬼,站在一扇打开的巨大玄玉门前。
少年和阿宝并肩而立,“进了这扇门就是浮尘界。但你要考虑清楚,进了浮尘界之后必须具备足够的实力才能有资格出来,若你学艺不精,就只能永远待在浮尘界。 丑话说在前,据说当年大人是为了“不让低等小妖出去丢了浮尘界的脸 才定下这条变态规定。
“真伤脑筋…… 阿宝抱着金酷喃喃自语。她是没问题,但不知道小鬼和宝宝怎么想?
“你想去吗? 小鬼转头看着阿宝。
阿宝犹豫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说,“……想去。
小鬼不耐地道, “既然想去还犹豫什么!我和宝宝也一块去!
“可是…… 宝宝小心翼翼地提醒这群妖注意一下他的□,他要求维护人身自主权。
“你有什么问题吗! 小鬼阴冷的目光扫来,威胁地朝他露露漂亮锋利的尖牙。
再废话,我吃了你!
呀啊啊啊啊~
宝宝立刻疯狂的摇头,“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踏入玄玉门,在走出门口的那一刻,阿宝感觉自己好像从水中穿过,一阵清凉感洗涤全身。
“这就是浮尘界的结界,只有实力够强悍的妖怪才能够辟开结界进入现世。
小鬼从结界中出来后慢慢飘飘飘,飘到阿宝身侧抱住她的左手固定住身体就再次沉沉入睡……
阿宝摸摸他的头,想起在SOHO区附近见过的几只魍魉便问道,“魍魉也是从这里出去的吗?
少年不屑地说,“怎么可能!魍魉只是低等的山魈鬼怪,更何况大人一向厌恶魍魉,连带浮尘界的众妖都对魍魉分外排斥。
阿宝疑惑地问,“大人?
“就是浮尘界的两位创始者。现任的王是睚毗大人,上古龙神的第七子。另一位大人是旱魃,可惜千年前就消失了,传说她是睚毗大人的爱人,浮尘界就是他们二人创造出来的。
“创造空间?
金酷瞠目结舌,“那不是跟神一样了!
少年与有荣焉,“是啊,这是只有神,佛,仙才能做到的。远古的大妖怪大都修成正果得道飞升了,现世中仅剩的又独善其身不问世事,近百年的妖积弱已久只有睚毗大人镇守在这,给妖怪们一个栖身之所。因此,独立于现世之外的浮尘界也被叫做‘妖界’。 无人知道睚毗大人的道行有多高,妖天性好杀嗜血,曾有大妖怪联合起来试图挑战他的地位。当年在妖怪们的包围下他只是一挥手,上千只妖怪就那样灰飞湮灭。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躲在一旁战战发抖尚未成年的自己,就直接转身上了玉车飞空而去。
强者为王是妖怪的准则,妖怪崇尚强者也只服从强者。至此,无人再敢挑战。
软软的女音好奇的问,“如果我勤加修炼变成旱魃,会不会也像他们那么强大?
少年惊讶的笑了,“那可没那么简单,唔,我都修炼了500年还是远远及不上呢。更何况千年来再没有第二只僵尸能都成功修炼成旱魃。
“这样啊…… 阿宝受教的点头。
少年有些后悔刚才太过直言,不知会不会挫伤她的积极性。忙再补上一句,“不过有这么大的志向很好哦,我相信你努力修行一定会成功的。
阿宝继续点头,其实神经线大条得很,根本就没被他的话打击过。
从结界中走出后眼前是一片蓝得透明的天空,真正意义上的空中楼阁呈现在他们眼前。由黑耀石建造的七重楼阁层层叠叠的悬浮在空中,绵延足有数十千里,明亮的金色阳光折射其上更是使之眩目耀眼得令人难以逼视。
街上的妖怪们则身着各种服饰,常能看见一身汉服长装的男子身边伴着身着辣装超短裙的女子,或者是笔挺西服的男子挽着个宫装佳人……
宝宝从踏上街道的那一刻口水就哗啦啦的流,“美人,好多美人啊…… 叫他心甘情愿的待在这一辈子他绝对愿意,这里简直就是男人的天堂。噢~美人啊!
少年直接忽略他垂涎三尺的表情继续介绍,“那座浮在空中的宫殿叫天空之城,是睚毗大人和其他统治着浮尘界的大妖怪们的住所,一旦有什么重大事件便会在天空之城下达决策。陆地则是普通妖怪的处所,海中还修有御水宫,是鲛人和水族妖怪们的居所。最北边的句芒山修有五座大殿,那就是妖怪们修习术法的地方……
阿宝注意到这里的阳光照在身上并没有任何不适感,疑惑的看向他,“为什么这的阳光……
“浮尘界的结界可以过滤阳光,因此在这里僵尸和吸血鬼可以充分的享受日光浴哟。
“吸血鬼? 那不是西方的吗?
“中世纪狩猎魔女时期后就有大批巫女和吸血鬼加入这里,浮尘界对外来者没有设立什么特别关卡,但在这里生存大家就要各凭本事。 毕竟,妖的领域意识很强,要在这争一块立足之处可没那么容易。
宝宝突然插话,“那个,天空之城……是谁取的名?
“是旱魃,当年她为睚毗大人取的。
宝宝点点头。
阿宝又听见他在她怀中恍恍惚惚地叨念着,“穿了…… “九成九是穿的…… 等等字眼。
少年拍拍他的嫩颊,“浮尘界里都是妖怪,像你这样没多久就会被他们拆吃入腹。我给你点妖气隐蔽吧。
阿宝惊讶地看了少年一眼,没有说话。
夜色惑人,高高的句芒山顶云雾缭绕,飘渺的烟云中现出一角朱红的楼阁。
少女站在楼阁窗前长发飞扬,银亮的月华绕着她缓缓旋转……
“其实心理建设好了再看,也觉得这画面蛮漂亮的。 奶气十足的嫩音响起。
“宝宝,你还不睡吗? 阿宝专心吸收着日月精华。
“你以为我是那小鬼。 金酷瞟了眼窝在床上乖巧地抱着枕头固定睡资的小鬼。他的沉睡时间越来越长,一天中只有几分钟是清醒的其他时间都在沉睡。
阿宝担心地看着床上睡姿可爱得一塌糊涂的小鬼,“我问过诛羽了,他也不明原因。
诛羽,就是那个热心少年。
他将他们送到句芒山后便为她疏通关节获得进入大殿学习的资格,临走前他将他们带到专属住所后,微笑着说,“我叫诛羽,在第五重殿,有事可以找我。 言罢便潇洒离去了。
阿宝虽然年幼未接触世事,但天生的敏感让她觉得这个叫诛羽的热心少年也未免……太过热心了。
世上有这么热心的妖怪吗?
“诛羽……你也觉得不对劲吧。 金酷支着小下巴。
阿宝点头,虽然诛羽不对劲可她却本能的感觉到他对他们并没有恶意。
她将宝宝抱进怀里,低低安慰,“不管怎样,我一定会努力地保护大家。虽然现在的我还太弱,可是我会拼命地让自己变强! 变得……能够保护所有想要保护的人。
金酷安静地窝在阿宝怀里,前生加现世还是第一次有女人说要保护他呢。明明应该大声嘲笑,但那温暖却柔软得让他无法开口。
半晌,他低声说,“女人太过强悍,男人可会逃得远远的哦。
阿宝抱着他,认真地说,“我有你和小鬼就够了,我的目标就是变强,然后强得能够保护大家。
“然后呢?
“然后就继续变强。
他失笑, “为什么?难道你想修成正果做神仙吗?
阿宝摇头,看着窗外大大的月亮。
“阿宝不做神仙,我想做……人。
浮尘界的12月比现世要温暖得多,但句芒山海拔极高,清晨的山顶崖间云雾缭绕寒风料峭。
阿宝轻点着脚尖小心地控制平衡在漫着薄雾的山间穿行,一路还要时刻留意山涧上滑腻的青苔。在她的前后左右各个方向同时有数不清的妖怪们一同往山颠急行着,天上地面不断的飞掠着一道道彩色流影,众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句芒山有五峰,每峰设一大殿,不知道是哪个变态设计者将第一峰和第五峰分别设为授课处和学员居所,也就是说,每日上课就必须通过层层大殿和重重高山千里跋涉。更变态的是:出门时间被严格限定在寅时三刻(四点左右),而学员则要在卯时之前到达(5点)。决不准任何人提早出发!
学院里等级位阶森严,人类世界校园暴力和妖界的校园暴力定义可不同,在崇拜强者实力至上的妖界位阶低于另一位就等同于生命的自主权在另一方手上。因此,学院中的新妖们拜见师兄姐们格外恭谨小心,当然,若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敢于挑战师兄们的权威,好战的师傅也很是欢迎。
初入门的新妖位阶都是第一重殿,学院每五年考一重殿,若能成功通过便在左胸衣襟上添一道烈焰升至第二重大殿修习。这样依次下去,直至连过五重殿试便可直升到天空之城。但能够成功通过五重殿的妖怪至今寥寥可数,在学院中成功通过三重殿的妖怪便可以直接出师离开学院。不过若你对教育事业充满热诚的话你也可以选择考取学院的教师资格直接当妖界小花们辛勤的园丁。
阿宝快如流星的在众妖中左冲右突,对于二重殿的学员而言要在卯时前到达并不难,但对于这些新妖而言要在卯时前到达无疑要去了他们半条命。
当这群新妖气喘如牛的赶到大殿前时,朝阳正冉冉升起,橘色的晨光慢慢显露出大殿的巍峨轮廓。
阿宝此时离殿门口还有几十米远,眼见时间快到了她便再也顾不上的奋力一跃!
伴随着一声惨叫,阿宝成功着陆。
奇怪,好像刚才有听到什么声音?阿宝摸摸头,但环顾四周都没发现什么异常后她便专心地将心思放在眼前一身粉红唐装的……师傅(?)身上。
“各位新生,我是负责教习驭火术的老师,陶。 那粉红唐装的甜美女子冷着一张与语气严重不符的可爱脸蛋道,“你们可以叫我师傅,也可以叫我陶。我很□。
谈话间,又有几名新生刚抵达大殿。
陶眼也不抬, 直接向那几名新生摊开手――
只见几朵火莲从她掌心飞出直接将那几个新生烤得外焦里嫩,而后她弹弹手指,一群碳烤鸭子便直接被扔出殿外!
“好……好厉害呀。 阿宝双眼发亮羡慕不已。
“打……打扰一下……可以请你注意一下我吗……
颤抖不已的声音从阿宝脚下传来,阿宝忙往旁边一跳,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扶着腰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
“对不起!我刚才没看见脚下有人……真是非常抱歉。 阿宝立刻道歉。
那人扶着腰“咔哒 “咔哒 几声活动被踩着的腰骨,温声道,“没关系,不用在意……
“不准喧哗!
冷冷的女音传来,伴随着女音朝他们袭来的还有一朵鲜艳的火莲――
眼看火莲倒映在瞳孔中的影象越来越近!阿宝立刻反射神经极佳的双脚用力点地,在她高高弹开的那一秒一身巨响在原地炸开!
响声过后,仿如烧焦般的气味飘散开。白烟淡去后,只见那少年还保持着扶着腰和阿宝交谈的姿势焦在原地。
“那个……对不起…… 阿宝吸取了教训小小声地对那头新出炉的碳烤鸭子弱弱的道歉。
由于腰部受创躲避不及的少年只能苦笑着摇头。
“肃静! 陶冷声喝到,双眼扫视全场。
“我要说的很简单。 陶双手环胸,气势惊人,“你们是新生,所以第一天我可以宽宏大量地包容各位那些该死的缺点。上我的课只有三点要注意:第一,不准迟到。违者本门作废!第二,肃静。违者本门作废!第三,服从,绝对的服从!违者本门作废!这三点我只说一次。各位,听明白了吗!
众妖被她的气势震慑住,齐声道,“明白!
阿宝被一大串的“本门作废! 搞得头晕眼花花。新生每考一重殿,就必须同时通过各门成绩的试炼,再夺取最后的比武混战前百名以上的名次才能顺利升上一级,若其中一门被作废的话也就意味着没有资格参加五年后的升级考试……
真狠呀。
“很好。 陶满意地环视着被震慑住的新生,慢条斯理的轻拂一下裙摆。“今天是第一天,为师也顺应大势的挑个轻松活动让各位好好休息一下,明日再正式上课。
言毕,众妖皆亮起星星眼殷切地望着她。 看来,不当是人类的小孩排斥上课,妖界的也很一致啊。
陶吹吹指甲,迎接着小妖们的星星眼,“恩,就绕着句芒山五峰随便跑个两圈吧。对了,不准用飞的只准用跑的哟~
句,句芒山?
……五,五峰?
……两圈?
还不准飞!
新妖们的脸刹时黑了一半。
“还有,要记得在天黑之前回来。违者记作旷课本门作废!
妖怪们粉嫩嫩的小脸更是越发乌黑。师傅,你确定你真的不是变态吗?
陶看看天色,最后再补充一次,“对了,在经过第四重峰的时候请各位务必小心脚下。那地底住着群成年地狼,不小心的话,可是会死的哟~
她――绝绝对对是变态!
众妖的脸色已是黑中带青,青里透紫。未来的五年……在陶的教导下大家都能活着毕业吗?
眼前是一片绝望的黑色,前途……无亮了……
句芒山高耸陡峭,起落悬殊,山中古树林立,草蔓丛生……但这些都不是最要命,最要命的是急行中的妖怪们必须格外小心的分辨周遭的林木花朵是否由其他山精化成,亦或那根本就是食人花或食人树精……对于未成年的小妖而言,学院环境不亚于是一个死亡陷阱。
莫怪学院年年都有大批新妖离奇消失,但在妖界,只有强者才能有资格活下去。也因此,即使每年学院的死亡率居高不下,但年年仍是有大批妖怪前仆后继的要进入学院。
“我叫阿宝,你呢? 阿宝轻点脚尖在草丛上轻盈的飞掠。诛羽点拨的控制技巧很管用,她现在已经能稍为控制住自己的脚力和速度,但还不够熟练,因此也不敢纵情飞驰。
那温和少年道,“我叫墨言。
“墨言?这名字很好听。 至少比俗气又金光闪闪的“金元宝 好听多了。
“你的名字也是。阿宝……听上去便觉得你的家人很疼惜你呢。
“……啊,是这样啊。
半晌,阿宝移开小脸慢慢的开口。
“你怎么了? 墨言侧头望着阿宝,刚才有一瞬间,这个小小的少女表情仿佛快哭出来似的。
“啊,没什么……只是,有点想念他们了。
“想念他们可以趁放假时再回去吧。 墨言安慰,学院里每年放一次年假,为期足有2个月呢。
“……回不去了。 阿宝慢慢的摇头,飞掠到前方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表情。
“……再也,回不去了……
前路仿佛永无止境,到了正午时分阿宝才刚到第四峰。
“你还好吗?还支持得下去吗? 墨言看着她的速度从原先的飞驰渐渐慢下来。
“没关系。我还可以支持。 阿宝仔细看着前方,从进入第四峰起开始小心警戒。
这里的古木高大繁茂遮天蔽地,厚厚的落叶和疯长的野草将脚步声吸纳的干干净净。一到达第四峰之后所有年幼的小妖全自觉的聚集在一起,不让自己落单。
阿宝墨言这两人赶路的速度算中上,身边聚集的妖怪大概有近百。这群新生按赶路速度和地势分为三组,阿宝运势不错,待在第二组。
在经过第四峰的过程中众妖皆默契的屏气宁息全神贯注,恩……阿宝是僵尸,本来就没呼吸。待成功走出第四峰后新生们皆不约而同的呼出胸上那口郁气,安心许多。
阿宝也应景地擦擦完全无冷汗的额头,同嘘一口气。
墨言看看天色,“午时快过了,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阿宝“恩 了一声,强自提起心力加快速度,但脚步仍有些虚浮。
“要不,我背你吧? 不然她势必赶不及回去。
阿宝看着墨言脖子上的细汗以及微乱的喘息,默默的摇头。她已经变成别人的包袱了吗?
咬紧牙关,阿宝深吸口气调动周身力量全力向前飞驰,现在也顾不上什么刹车不刹车的问题……大不了,大不了到时候再五体投地一次。再保留速度分散心力去控制脚下她便真的会迟到!她要变强……变强!决不要停在这儿!
心念一起,阿宝感觉脚下热热的,腹中有一股暖气缓缓流到脚底。她只觉这暖融融的感觉很是舒服连原本脚上的僵硬感也舒缓了许多,便下意识的控制腹中的暖气往脚下流走……忽然脚下一轻,阿宝的身型竟不自觉更快上许多。
若是陶站在这里必会惊叹,从未接触任何术法知识的阿宝竟会误打误撞地领悟了身法,不知该说是她天分奇高还是运气极好。
墨言温和的脸上渐渐现出讶色,只见原本气力渐失速度变缓的少女忽然身形快如闪电,纤细的身体自如飞速地在草尖树梢上飞扬,慢慢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简直就化成一道电光急驰闪过――
他是q疏,天生善跑。原先他是放慢脚步在等阿宝,现在他竟要使出全力,竭力狂奔才能勉强和她并行。
“你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吗? 墨言忍不住问道,心中有丝不悦。他性情一向温和,也理解有些妖进入学院为保存实力而故意道光养晦,但一想到身边少女那身单纯无争只是层伪装,便难掩被欺骗的感觉。
“哎? 阿宝莫名其妙的看他,“什么实力?
“你的脚力突然比原先快了几倍,难道你没有感觉吗?
“这样啊, 阿宝并未多想,大方地和他分享经验,“我只是将腹中的暖气导到脚下而已,你也可以试试啊!
墨言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她眼神清澈明亮,没有丝毫隐瞒。他只觉心下松了几分,委实不希望那双干净的眼睛沾染上世故狡烩。
阿宝见他只盯着她看没有动作,不由又催道,“你不试试吗?脚上真的轻松多咯。
墨言苦笑,腹中是内丹所在。但想要导引出内丹的力量并有目的的将它们引向脚底可不像阿宝说的那般简单,这必须要有极专著的心力和对力量的纯熟运用掌握才可做到。看着一脸懵懂的阿宝他如何也无法将她与天才联系在一起。
刚才……应该是运气吧?
……
凭着极快的速度阿宝奔回第一重峰时时间才用了不到原来的一半。
啧,第一名啊。
陶兴味怏然地看着阿宝如急电般快速冲到她跟前,而后“吧唧 一声!面朝下四平八稳的趴在她脚下――
陶: “……
阿宝:“……
墨言“……
忍不住抽了下嘴角,墨言抬头望天。刚才……果然只是运气。
现场诡异的安静了3秒。
下一刻,只见阿宝满脸通红的从地上爬起,抓抓头发向陶低了低头,“失礼了。
而后如来时般,急电一样闪闪闪消失在二人的视野中……
第二圈绕山跑开始,阿宝和墨言放慢几分速度等待身后其他新生赶上来集合共同度过第四重峰……
属于森林的带着青草味的山风从林中拂过,阿宝皱起眉,本能的感到有几分危机。
这次阿宝他们加入的团体是第一组,当他们从那层厚厚的落叶上踩过时人人心中不免胆战……阿宝和墨言走在最前沿,待他们快走出第四重峰地界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惨呼!
墨言紧抓住阿宝的手,“加快速度!什么都不要说!也绝对不要回头!
阿宝点头,抿着嘴不管不顾的埋头向前冲!
墨言稍落后她几步,待阿宝完全冲出地界之后,他脚下的泥土突然裂开!一只强壮的利爪从中伸出,一把抓住了他的脚!
那尖爪锋利无比,深深刺入他脚腕,他咬紧牙,不自觉从喉中溢出一声闷哼。
正顺利踏出第四峰的阿宝还来不及庆幸,突听到背后墨言的闷哼。
她猛一回身,只见墨言站在一个破开的土坑间,已有半只脚陷入土中。从地底下伸出一只状如狼但比狼大得多的脑袋,那地狼张开血盆大口不敢直触阳光,侧头缩在墨言散开的长袍间,一只利爪高扬欲将他穿胸而过――
阿宝脑袋一热,千钧一发之迹她神力大发一把拔起身边的参天大树朝地狼当头挥去!
不想,那古木太过巨大,竟也将墨言也一并砸飞!那墨言晕头转向的飞飞飞一头飞出了第四重峰,还没待他平稳回复下来只觉腰间一紧,阿宝一个公主抱将他在空中抱起旋转360度翩然安全着陆……
若这是童话,那么英勇救了墨言公主的阿宝骑士将会得到公主的爱情,同她幸福美满的过一生……
可惜不是……
更可惜的是,此刻墨言公主脸色铁青,哆嗦着唇抖抖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只地狼凭他的功力对付是绰绰有余,不想,在他诱出地狼正准备反击之时竟突遭飞来横祸……
阿宝看着他忽青忽白的脸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嘿嘿……我明白,不要太感动……大家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忙嘛。
这不,都感动的说不出话来了。
墨言眼含热泪无语望天。
=0=~
这天夜里,阿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又蹬蹬蹬爬起身打开窗子吸收日月精华。
宝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你今天不是跑了一天么,怎么还不去休息?
阿宝闭上眼专心修炼,“没关系……我想再修炼一会。
“要劳逸结合,妖怪也不是铁打的。别忘了明天还有课。
“可是,总有一种非做什么不可的冲动…… 阿宝摸不清这感觉是什么,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当她心无旁骛的修炼时内心宁静多了。
已经沉睡了近两天的小鬼在这时懵懵醒来,他难得稚气地揉揉眼,“阿宝,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见他终于醒来阿宝忙赶到他身边,“现在已经是深夜,你怎么样了?
小鬼冰冷的身子爬进阿宝同样冰冷的怀中,警告的睨了常常霸占阿宝怀抱的宝宝一眼,“有点冷……你抱紧一点……
宝宝忍不住转头翻了个白眼,靠!你以为本大爷会像你这么幼稚吗?
“还不够紧吗…… 阿宝收紧双臂,也幸好小鬼只是灵体,不然非被她的天生神力夭折了不可。
小鬼半眯起眼睛,视线穿过打开的窗户望向渺远的星空,那缀着繁星的天幕近得不可思议,“我们现在在哪?
“浮尘界北面的句芒山,我在这学习术法哟。
“……可惜我如今只是灵体,否则哪轮的上他们教!
“恩恩……你最厉害了。
“这是毋庸质疑的。
“是是是……
“听上去很敷衍啊。
“我绝对诚恳……
……
隔天,阿宝开始了正式的学院修行之旅。在和众妖享受完他们的开学首月巡礼后,天兵阿宝终于成功的认识到所有授课师傅的彪悍。
何谓首月巡礼?
就是新生在进入学院头一个月和所有授课师傅的互动接触,再白一点说,就是类似现世开学头一节课所有新老师自我介绍的意思。不过因为学院里安排一个师傅授一周课,到下一周就换下一个师傅。一个学员限选四门课,因此便形成长达一个月的首月巡礼。
四门课中,阿宝选择了:驭火,治疗,攻击,防御。
墨言则选择:驭火,御水,攻击,防御。
治疗――对于很多妖怪而言这实在是个无用的技能。我们是妖怪又不是菩萨!
阿宝看着墨言疑问的眼神,老实地说,"因为我有想要保护的人。
……
话题回到首月巡礼,继面孔甜美态度冷漠内在变态的陶之后,各位彪悍而变态的师傅在首月巡礼中纷纷登场……
在经历了陶一周爱的教育之后新生们泪流满面的迎来了他们的新师傅,负责教习攻击的师傅,一个……害羞清纯如邻家妹妹的小少女。
“大,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新老师,希望大家以后能好好相处。 邻家小妹妹抱着一只布偶娃娃深深低头行礼。
“好,好的。当然当然。 历经陶暴力蹂躏的小妖们受此大礼手足无措,忙也深深一低头。
“如果有什么地方不懂,请及时提出意见,我一定会认真改善。 继续低头。
“恩恩,会的,我们会的。 手足无措,继续二低头。
“事先声明,我认为在学会真正的攻击之前要先学会怎样挨打,今后要失礼了。 抱着布偶,三低头。
“没关系,没关系,可以理解。 弯腰,继续三低头。
“最后声明,因为我在打斗中比较容易兴奋,请大家要千万小心不要被我吃掉,也请大家在这五年中努力的在我的教导中活下来。 抱着布偶,深深四低头。
“没关系没……恩……吃,吃,吃掉?!
……
至于第三个师傅,负责教习防御的红发皮衣女王。
“哦呵呵呵呵~ 悠长尖锐的女音拔高,“都是群青春可爱的孩子们呀。
众妖:“……
“哦呵呵呵呵~首先要祝贺可爱的孩子们,恭喜你们在未来的五年能够在我的教导下茁壮成长。我的真身是曼佗罗,也就是说……师傅我是很危险的哟~请务必要记得顺从我,不要忤逆我。当然,如果你挑战我我会非常开心,不过――会死哟。
众妖:“……
冷汗哗啦啦~
“对了,在防御授课中需要实战试炼,试炼的时候基本上……都会有生命危险。个人建议,大家可以先立下遗嘱,虽然师傅的脾气不好但一旦下了承诺就一定会记得遵守,孩子们可以把遗嘱都寄存在师傅这哟。
众妖:“…… =0=!
连续经历了三个女人的摧残,雄性们对这个世道的女人已经彻底绝望。谢天谢地,第四个师傅是个男人,一个看上去比较正常的男人。
新师傅一身医师白袍,浑身散发着悲天悯人的气韵。
“早安,我是负责教习治疗的师傅。
众妖热泪盈眶,终于来个正常人了。
师傅扶着鼻梁上的眼镜,“首先希望大家明白,既然我们这门是治疗,那么势必需要实验素材。在第四重峰设有我从各界搜罗来的珍禽猛兽厉鬼凶魄,欢迎大家前去探险,当然,如果你们能活着回来的话我会给予奖励――本门加分,回不来就处罚――本门作废。
众妖:默= =!
回不来还怕作废么……
“另外,请大家在实验过程中不要离开我的十米范围以内,我的小宝贝们比较顽皮,活泼~所以,请务必小心不要被吃掉……啊?为什么不催眠我的实验宝贝?啊!我为什么要催眠?
众妖:“……
内心嘶吼~变态啊变态~
首月巡礼后所有新妖都萌发了哭着喊着要退学的冲动,可大家是文明理智的妖,冲动完这小日子还是得继续过。
阿宝凭着强韧得无与伦比的神经亦或是粗大得无与伦比的神经头一个振作起来,并逐渐接上轨道忙得团团转。
头三个月各门都处于奠基阶段,并没有教授什么高深的术法,每天就是不断的锻炼体力。
据各位师傅说,要在他们手下勇敢的活过五年除了术法之外更要具备非凡的体力。
也因此,阿宝手脚绑着比其他新生多上五倍的玄铁艰难的在第一重峰的山道攀爬,远远看去,被玄铁淹没的小身影仿佛是一座小型玄铁山在山涧移动。
路经她身边的妖怪们见到她后便冷冷避开,不去理睬。
怪只怪当初陶给阿宝发了玄铁之后一身神力的阿宝老老实实的说她完全没什么感觉,于是陶便一加再加,加到最后便成了现在这般样子。只见陶惊讶地瞪着阿宝背上的玄铁山,若不靠术法当凭体力,整座句芒山恐怕没几人能背起那驮东西……不觉更留意阿宝。
枪打出头鸟。其他妖怪不满陶对她的另眼相待,又觉她清高喜爱卖弄,便纷纷孤立她……
“阿宝,别管他们做什么,不要在意。 墨言担心的安慰。
“哎? 阿宝懵然的看他,在意什么?
“…… 墨言默了2秒,“……没事。 其实……就某种意义而言,神经无比粗大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强大啊。
不过,就算阿宝知道了她依然会没啥反应的继续努力炼她的修行,为啥?因为她根本就没注意过他们。
所谓无惧无怖,无欲则刚。
午后,微凉的山风拂面。
沿山涧而上,阿宝背着玄铁山和墨言有一搭没一搭的边聊边走。
墨言不着痕迹的往阿宝纤细的手腕瞧去,她这一身蛮力到底是从何而来,还是她根本就天生神力?
阿宝目不斜视的专心当金牌搬运工,“嘿咻嘿咻 地扛她的石头。
一道阴影从他们头顶飞快掠过,在空中停了停,那阴影又折了回来在他们头顶不断盘旋。
阿宝目力极好,在巨大的玄铁阴影下仰头向天空看去――
万里无云的湛蓝天幕下,一只金色的巨雕在他们头顶盘旋,她迎着阳光眯眼辨认巨雕上的人影……有点面熟啊。
她皱谩跫量几秒,视线在对上那超级阳光的笑容时她蓦地记起来人,回他一抹灿烂的笑,阿宝腾出一只手朝他快乐的挥舞,“诛羽!你好啊!
巨雕很快从空中降落,黑衣少年笑眯眯的从巨雕上下来,“阿宝,好久不见了。 视线在阿宝与她身上几乎可以称之为山的玄铁兜转一圈,诛羽暗暗皱了皱眉,几个月不见,难道那群师傅的变态程度又升级了?
这分量恐怖的玄铁若不靠术法,连他自己也不敢保证自己能背的起。
“你认识诛羽? 墨言微讶。
“恩,还是他带我来句芒山的。 阿宝见他的表情有些奇怪,“怎么?他很有名吗?
“他是我们这一辈的名人,千年来第二个在百年以内成功进阶第五重殿的天才。
五重殿试一重比一重艰难苛刻,不说能够成功通过五重殿的妖怪至今寥寥可数,单是普通妖怪也至少要花上数百年才能从第三重殿毕业,而那诛羽却是用不到百年就进阶到五重殿,着实让其他妖怪眼红得发紫。
“好厉害呀。 阿宝的双眼立刻亮起来,转头羡慕不已地看着诛羽左襟前那五朵鲜丽的焰火。她低头再看看自己衣襟前那朵孤零零的小焰火,抿抿唇,瞬间燃起熊熊的斗志!“墨言,我们冲吧!冲吧!冲吧!
她一马当先,甩下墨言和被摆在一旁当壁花久久的诛羽化成一道电光消失在山道间。
墨言:“……
诛羽:“……
“……那个,真是失礼了。 墨言尴尬地和诛羽面面相觑几秒,忙仓促告退。
诛羽呆站原地很受打击地摸摸亲和力十足的脸,“哎呀,被无视了呢。
三个月的负重登山,劈柴打杂很快就过去,新生们龇牙咧嘴的揉着被奴役了三个月的四肢在第一重大殿集合。
大殿上陶依然是一身粉红的唐装,梳着两个可爱的包包头。大殿里则从左至右摆着条长长的轻纱,轻纱下依次叠着沉木和青石板。
新生们站在那条长长的轻纱前排成一溜,陶双手环胸隔着那条轻纱浮在空中,“经过三个月的奠基想必各位都会发现自己的心力耐力都增进不少。
阿宝点头,今早解开那身玄铁时身体轻盈得翩然欲飞,行动跳跃间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句芒山地势险峻妖兽横行,寻常小妖在这晃个几天早被啃得连骨头的没了,更何况还要日日身负沉重的玄铁在这绝地坚持三个月。
三个月以来新生们都竭尽所能聚集在一起联合共渡,熬不过的新妖都被淘汰了,大殿中新生只有原先的2/3。还未正式授课,师傅们就提前教与他们什么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在场有没有从未接触术法的新生? 陶锐利的眼在新生中扫过。
“我!
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回荡,阿宝摸摸脑袋,发现所有的新生全转过头来看她。哎?就她一个人吗。
陶有些意外的看着眼前充满元气的少女,三个月的奠基淘汰似乎并未对她有任何影响,她依然像第一天报到时那样双眼明亮,元气十足。
“既然如此我就从最初等开始, 陶伸出一掌,“首先集中心力,想象自己腹内有一处暖源。这暖源便是腹中内丹所在,也是所有力量的所在……
阿宝照做,她心思淳厚集中心力极快,再加上三个月前无意领悟了诀窍,未等片刻便道,“师傅,我找到了!
刹时殿中抽气声四起,阿宝疑惑的捅捅身边的墨言,“是我做错了吗?为什么他们这般奇怪?
墨言无力的吁出一口气,看着阿宝毫无自觉的在无形中被嫉妒的眼神杀得死了又死,死了又死。“放心,你做的没错…… 你最大的错就是做的太对了!
当年他花了一夜时间领悟心力就已经是族中的骄傲,饶是有天才之称的诛羽也用了一个时辰……
陶歪头上下打量阿宝,兴味地挑眉,继续往下讲,“想象内丹缠着一圈丝线,将这丝线导往手臂……行至掌中,在脑中描绘一团焰火,要将焰火的温度形状都描绘仔细……
阿宝闭上眼,顺着陶的指引调动身体。那暖融融的感觉又再次漫上来,阿宝小心的将它导往手臂,手掌……而后,停滞。
停滞。
不管她再如何想象描绘,掌中都依然空落落的,没有丝毫火焰的痕迹。
身旁墨言摊开的掌中“噌 的一声冒出一团火焰,陶微微分神,看着阿宝依然空落落的掌心。
……半个时辰过去,新生们一个接一个从掌中冒出火焰,陶眯眼看去,只见阿宝抿着唇,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那双澄静明亮的眼睛在她脑中一闪而过,陶支着额……再等等吧。
……午时已过。
整个大殿火光摇曳,很是妖娆……点点焰火中只有阿宝伸着依然空落落的掌,孤单的站在新生中,抿着唇。
陶难掩失望的看了阿宝一眼,飞到整齐排列在新生前的轻纱上。
“何为驭火?你们现在只是单纯的召唤火,驭火是能随心所欲收放自如的驱使驾驭它们,令它们能依照你们的心意流转…… 陶说着摊开掌心,只见一朵微蓝的火焰从她掌中升起,她一握拳,那火焰便化成一朵莲花,在她手中摇曳生姿。
陶单掌平举,只见那朵红莲越升越高,越升越高,到最后竟快烧到大殿顶端。此时陶再伸出一掌双掌合拢,只见那火莲痛苦的扭曲颤动着,缩做一团……
陶掌心相向形成一个托举的半圆猛然下压,那火莲轰然炸响再四面聚合,只见跳动的火焰中一只浴火凤凰从中冲出,一身赤金燃烧的火焰眩目的仿佛能灼伤人眼――
悠长的凤鸣响彻九霄,那火凤凰在众人头顶昂然盘旋一圈之后便停在一身粉红唐装的陶身边,睥睨的看着他们……
“哇――
小妖们张大了嘴忍不住齐声赞叹。
“肃静! 陶抬抬手指,一个火球扔下去,底下“轰! 地一声尸横便野!
陶俯视底下呈挺尸……哦不,应该是焦尸状的众妖,负手而立,“各位要学的就是驾驭火,那些轻纱,沉木,青石就是让各位学习控制的工具。各位要做的,就是将这青石烧燃而不损及沉木。待你们技巧娴熟之后,就要将这沉木燃化而不触及轻纱。明白了吗!
“明白! 下意识的齐齐回答,众妖开始苦着脸恕貅着该怎么用这不到巴掌的的小火焰点燃青石。
陶悠闲的倚着火凤望着底下愁眉苦脸的粉嫩小妖怀念那一去不复返的青春……
“师……师傅…… 一个小小的声音有些踌躇的唤着。
陶分心一睨底下。
“那轻纱…… 在你扔下火球时便直接化成灰烬回归大地了。= =!
陶微一皱眉。
弱势群体便讷讷的闭嘴取消发言权。
……身边的新生们都在对着青石和沉木努力练习着,阿宝被孤立在外,没有资格参加更高一级的练习。
“一次失败不表示永远都失败,别放弃。 墨言担心的陪在她身边指点劝慰。
“墨言,你先自己练习吧,我没关系。 阿宝低头看着空落落的掌心,合起掌站在大殿一角专心冥想。
……
月升西天,喧闹的大殿沉默着矗立在崖间。
阿宝抿紧唇孤单的站在空旷的大殿中,空落落的掌心在月下异样苍白……
“嘿!还在练习吗?
震翼声在大殿外响起,阿宝探出头,迎面是乘在金色大雕上诛羽灿烂的笑颜。
“我知道句芒山有一处灵气很充溢,要不要一道去?
乘在金雕上向下望去,翻滚的云海在她脚下起伏。从高空鸟瞰五峰,高低起伏的山脉绵延舒展,缠绕烟云。
高空中风急速的呼号着拉扯着长发,生平从未见过这般景致的阿宝兴致高高的看着脚下,探出大半的小身子若没有墨言拉着早就从金雕上栽下不知多少次。
墨言温润的脸上微带苦笑,原先只是见阿宝结课后还留在大殿苦炼,遂下山带了晚膳给阿宝送去,不想在上山时便撞见阿宝站在金雕前正要同诛羽一道出去。
阿宝成妖不久尚不喑世事,但墨言在家族中看过太多强取豪夺,欺压生食……
“采补 ――这方法几乎是浮生界所有大妖怪的主选。毕竟……吸取日月精华实在是太过缓慢而冗长啊。
即使是在句芒山,学院里也从不明文禁止采补,睁只眼闭只眼纵容学员们私下采补同伴。
虽然残酷,但弱肉强食强者生存是妖的宿命。他不熟识诛羽,可他不希望今后再也见不到这个莽撞的少女,只得主动要求也一道前往。
“墨言,以后我是不是也可以飞呢? 阿宝着迷地看着脚下飞快掠过的崇山峻岭。
“当然,御空飞行是每只妖的基本技能。
阿宝长吁口气,“真想快点学啊……
诛羽回身朝她一笑,“别急哟,欲速则不达。学习术法切莫贪快。
“恩!受教了! 阿宝大声应道。
诛羽又一笑,转头继续探路。身后墨言似有若无的探察眼神他不是没发觉,诛羽只得无奈的摸摸脸上亲和力十足的笑窝。啧,他像那种会对身边人下手的妖么!
又过片刻,金雕在第四重峰降下,这几月的修行上课使阿宝充分了解到第四重峰是整个句芒山最危险的所在。再加上教习治疗术的师傅耗时数百年的在第四重峰上投放储藏各式实验品,这第四峰一到夜间便清净无比杳无妖踪。
“那灵气充溢的地方便是在第四峰?
诛羽快走几步在前方带路,“那当然,不然你以为为什么第四峰的妖兽会这般张狂猖獗。这在师傅中间可是心照不宣的秘密,只不过是因为你们太弱才没将这消息披露。
注意到诛羽用的是“你们 而不是“我们 。阿宝歪头看他,“你的意思是你很强?
诛羽愣了下,颇有些困窘的说,“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
“只是我们太弱了吧。 阿宝并未介怀的直接点出事实,“没关系,在我的实力到达之前我是不会单独冒险来这的。 要来她也一定会记得呼叫他和墨言。
诛羽放心不少,“对了,今晚除了我们仨之外还有一个同伴。安心,他很好相处的…… 说着他意有所指的瞥向墨言,“还是个熟人哟。
熟人?
阿宝好奇的瞧向墨言,不意瞧见他蹙着眉敛下眼。
一个冷淡的声音横刺进来。“墨言,你怎么在这!
她抬头看去,来人是一个16,7岁的少年,眉宇间同墨言有几分相似,身长玉立目若朗星。但不同于墨言的温和,他身上夹带着冷冽萧杀之气。
墨言略微低头,“墨言知错。
那少年又冷睨了他一眼,“知错就记得早点回去。 言罢便自顾自转身一人走在前头。
阿宝注意到他胸前也有五朵焰火,不由问道,“他是谁?
墨言看着那道冷冽的背影,垂下眼睫,“还记得我曾对你说过诛羽是千年来第二个在百年以内成功进阶第五重殿吗?
“恩,记得。 两者有关系吗?
“第一个就是他,清夜。 墨言复又抬眼看着那道背影,“他是我大哥。
“呀! 阿宝低呼,“你大哥真厉害。
“是呀……
“不过…… 阿宝很是不解,清夜不是他大哥么,为什么对他这么冷淡?
墨言看出她的未尽之语,“我大哥对谁都这般。 因此也格外难以想象一向冷漠的大哥竟然会和性格与他南辕北辙的诛羽是朋友。
诛羽笑眯眯的靠近阿宝,“他说的没错,清夜就是一副死硬脾气,看不惯你就直接忽略他吧。
阿宝指控,“你先前不是说他很好相处……
诛羽耸肩,“确实好相处啊,他又不常说话你可以直接把他当空气嘛,空气还不好相处?
前方突飞来一块巨石直接朝诛羽脑门砸去!
诛羽身手敏捷的朝旁边一闪,摇头低叹,“粗暴啊,真粗暴~
前方隐隐传来一声冷哼,阿宝同墨言皆不约而同的选择远离诛羽三米外。
夜晚的第四重峰由于古木林立,枝叶遮天蔽地挡住朦胧的月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古木林里诛羽手中浮起一个白炽的光球,清晰的照亮前方十丈处,地上的花草在明亮的光线下仿佛有生命一般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树丛则有意无意的伸出长长的枝桠试探性的轻触包裹着他们四人的透明结界……
一丛丛挥动的树枝遮蔽了前方的视野,清夜有些不耐烦的走出结界捏起一个手诀,淡淡蓝光如水波般在林间一层层荡开……凡是被水波触及的林木皆发出阵阵惨号,不待他们靠近便纷纷惊恐的退开露出一条通道。
阿宝看着周遭不断抖动的花草树林,“奇怪,白天我经过第四重峰时他们还没有这么张狂呀。 除了极少数会袭击他们,大部分的花草林木还是安安分分的站着不动,充分尽到完美背景的职责。
诛羽解释道,“这里的花草经过千年都已经成精了,其中道行稍高的白天就可以活动,其余的便只能在夜晚出没,搜寻无意间经过的猎物。
阿宝好奇的再瞧瞧周围的一花一木边跟着大部队往林木自动退开的通道而去,通道间沼气弥漫,在咸腥味中又夹着淡淡的幽香……
诛羽指着前方,“过了这通道就到了。你运气还不错,今天可是满月。
“满月? 阿宝空前的感觉到自己的无知。
“恩,知道回溯镜吗? 诛羽玩味的看她,“这回溯镜就躲在第四重峰哟。
阿宝一脸雾煞煞。
墨言出言为她解惑,“回溯镜乃是物妖,没什么自卫法力。平日都藏在深山中躲避人踪,只在圆月之夜出现。
“也有这么弱的妖吗? 妖界竟能容下这么孱弱的妖?
“唔,也不能这么说。 墨言温声道,“回溯镜之所以能在妖界生存的唯一一个理由是:透过它,可以看见自己五百年后的未来。
“五百年后的……未来。 阿宝下意识抚上不再跳动的左胸。
对啊……她已经不再是人了,当然会有五百年后的未来……
“其实也不能说是未来,确切的说应该是看见未来五百年后的模样。
模样?只是模样那有什么意思。
诛羽轻拍微微恍神的阿宝,“别光顾着发呆,指不定今晚还真被你撞上哦。
热血阿宝对此没什么期待值,她的注意力又转回原先的修炼上,不知道诛羽所说的灵气充沛之地能不能让她成功的召唤出火来……
“到了。 清夜冷淡的开口,停下脚步。
眼前豁然开朗――
绵长通道的尽头沼气彻底消散,充溢在空气中淡淡的幽香缠绵的在勾动嗅觉。她从未想到通道的尽头连接着一条地势开阔的平丘,平丘中纷繁的百花散发着朦朦莹光将四周熏染得有如白昼,娇花们妖娆的在月下舒展着娇嫩的身子发出细小的私语低喃。随着四人的入侵,花海摇曳,细嫩的花朵微颤着,而后一阵纤弱的轻摇,原本伏在花上的千万只月色蝴蝶翩然而起,遍布半个天幕的蝶影在月下散发幽蓝的荧光。
月光在这一刻尽数化成细纱般晶莹的银粉,缠绵温柔的随着飞舞的蝴蝶旋转。蝴蝶嬉戏追逐间蝶翼缓缓抖动,落下荧荧蓝光……
饶是一向不解风情的阿宝也被眼前梦幻般的场景震住,小小声的问,“这就是灵气充沛之地……? 呼吸间每一个毛孔都舒适得教人想叹息。
“是啊。 诛羽见怪不怪的踏入花丛中寻找最舒适的修炼之处,脚下被他踩到的娇花发出细小的尖叫纷纷避让。
至于一向冷漠的清夜就更别指望他懂得怜香惜玉,一道波光荡开,一条清爽无比的大道就立即愉快的出现在眼前。
阿宝和墨言不忍破坏那片花海,便分头寻觅其他修炼之处,
阿宝沿着花海的方向往更深处走,一路上娇嫩的花儿见着她便瑟瑟着躲避,她颇觉有趣,寻一块花朵稀少些的地方开始修炼。
甫一开始,便觉气息格外醇厚,首先是内丹……控制引导,冥想……
停滞。
依然是熟悉的停滞。
明明体内能感觉到汹涌的力量涌上,但却奇异的仿佛在出口被莫名阻住,无法再接续……
阿宝尝试了近一个时辰,但即使借助了身边源源不绝的灵气就是怎么也无法破开那股凝滞感。
一道难以察觉的“咯咯 笑声在身侧响起,阿宝睫毛颤了颤,努力保持着闭眼的姿势。
那细细的“咯咯 声又近了几分,大约是阿宝身边的气息很是纯净舒服,声音停了几秒,又耐不住诱惑再挨近几分。
胸中闷闷的感觉消了些许,阿宝带着几分玩心的保持原来的姿势。
待那稀稀嗦嗦的移动声更近了,阿宝突然猛一睁开眼精准一抓――
吓!
瞬间呆住,阿宝瞪着手中挣扎不休的墨绿铜镜,那细雕镂空的镜缘细致的勾画着暗金章纹。
“救命啊!非礼啊~ 幼细的童音悲愤的尖叫。
阿宝一呆,只见那镜子弹跳力非常好的在她掌中一挣,飞快的跃出她的掌心!镜中银光从她眼前划过,阿宝被光线刺了一下,下意识的朝努力逃窜的镜面瞧去……
悚然一惊,单手轻捂住小小的嘴,阿宝另一只手揉揉眼睛,那惊鸿一瞥的投影教她愣在当场!
方才在镜中,那个一头灿亮的银发,瞳孔火红似血妖气冲天的少女……
……不是她吧?
“墨言!墨言!
软软的声音传来,墨言停下手诀睁开眼。
眼前的少女随意将黑发扎成一条长辫,透着病态苍白的脸上绽开一对浅浅的馈跣,越发显得唇色嫣红,弱柳扶风。尚透着稚气的娃娃脸比实际年龄小上个几岁,乍一看病若如西子,实际上是只披着羊羔皮的怪力小强。
阿宝站在他跟前犹豫了下,小小声问,“僵尸……会不会改变形貌?
“会,僵尸的最终形态――旱魃。旱魃银发赤眼,尖牙利爪,能杀龙吞云,引发大旱。我们浮生界还有一半是旱魃造的呢。 墨言郁闷的直想画圈圈,明明她才是僵尸,为什么他要替一只僵尸补僵尸常识?
阿宝喃喃,“听上去很强啊……
“是啊,可惜自千年前旱魃消失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阿宝敛目,不自觉朝垂在胸前的发辫看去……
眼前又浮起那双火红似血的妖瞳,除了瞳孔和发色,明明还是一样的面孔却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妖异,充斥着属于绝对上位者的强横和威压……
五百年后的她……就像,那些居住在天空之城的真正的大妖怪。
阿宝垂下脸,颊边滑落的碎发掩去她的表情。
五百年后……那个还带着“人 的感情的阿宝,已经彻底消失了啊……
“阿宝,怎么不说话?修炼出问题了吗? 墨言担心的问道。
“恩,我还是唤不出火来……
“还是不行吗。 墨言看看已升中天的月亮,“要不,我们过几天再来试试?现在已经快到子时,舍监再过半个时辰就开始查房。 一旦有学员被发现夜不归宿那惩戒可不是摆着吓人的。
阿宝点头,正要随他一同跟清夜诛羽汇合时,空中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自上而下的威压――
那恐怖的威压强大得令他们忍不住伏跪在地,一阵阵清灵飘渺的铃声自天边传来……
阿宝捂着左胸,明明已经不再跳动的心脏却在那恐怖的威压下窒息般紧缩。
那威压忽然被收敛几分,墨言赢得喘息之气后忙拉着阿宝说,“走,快走!
来人正在对他们释出警告,若再作停留将会被视为挑战!
阿宝刚缓口气,不明所以地被他拉着飞快往通道口掠去。鬼使神差地,临去前阿宝大胆地回望……
一辆剔透得几近透明的玄玉车从圆月中驶来,她第一眼注意的是那头仿如水银般流动光华的墨黑长发,凭借极好的目力她终于成功见到那夜顺路救了她的恩人,夜空中随风飞扬的如瀑青丝下是一双古典狭长的眼,眼尾微微矜持的上扬,她注意到他的左眼下有一颗殷红的泪痣,那点朱红令原已蛊惑人心的姿容更添一抹冷艳……
阿宝只觉得那人很是好看,好看得……好看得就像小时候阿妈跟她说的画中人一般……
急行中墨言见阿宝还有功夫回头眺望,不由气急的一拍阿宝的头,“这时候你还有闲情发呆迷恋美色?
阿宝忙拼命摇头努力维护清白,“我没有迷恋,只是觉得那人长得很好看而已。
通道口脸色微白的诛羽和清夜早已等在那了。
清夜冷哼,淡扫墨言一眼,“你可终于来了。
言罢再不瞧他直接腾身而出。
墨言眼神黯了下,同阿宝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出。
诛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大声说,“喂!担心就直说嘛,没事摆张死人脸吓人啊! 我们是妖又不是鬼!
从前方光速飞来三道蓝色波光,阴狠的瞄准诛羽的头,颈,腰!
“喂喂!禁止同门相残! 诛羽身法如电敏捷的闪开,“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刷刷刷 再飞来三道!与此同时,原本被他闪开的蓝色波光绕了个半弧后又再度旋转回来……
“哇!清夜~你来真的!“
“刷刷刷 再飞!
“喂喂!别这么小气嘛……
……
“你大哥很关心你。 阿宝中肯的总结。
墨言面上依然温润,但拉着她的手不自觉收紧。
阿宝抬起手在他眼前晃晃, “墨言,我们已经出来了,不用再拉着我赶路啦。
阿妈说女儿家不能随便跟别人牵手的。
墨言一愣,这才发现方才光急着赶路忘了自己还牵着她了。忙火速松开阿宝冰冷的小手,结结巴巴地道,“抱,抱歉……我刚才忘了……
“没关系没关系。 阿宝爽快的回答,边趁他不注意时偷偷将被牵过的右手藏在背后用力蹭干净。先前赶路时墨言一直牵着她的手,微微汗湿的掌心教她忍了好久了。
精准的瞥见阿宝的小动作,墨言眼角抽了抽,强自忍耐着被嫌弃的巨大打击。
阿宝抬头望了望头顶那轮圆月,蓦地想起刚才墨言他们一行人的奇怪反应,“之前坐在玉车里的人是谁? 为什么他们都一副恭敬服从的模样?
“他就是浮尘界之主。 墨言温声道,“睚毗大人。
回到住所时金酷还没睡着,他皱皱小鼻子,“阿宝,你今晚不会搞什么森林大冒险吧?浑身上下都是枯枝草屑。
阿宝不好意思的拍拍衣服,“今晚跟着诛羽他们一道去第四重峰修炼,所以回来晚了。
“晚? 金酷皱眉,“都大半夜了!身为LOLI,你不知道跟怪叔叔们要保持距离吗?
阿宝提出异议,“他们不是怪叔叔。
“切,把他们修炼化形的时间也算进去都可以当人瑞了。 确实不叫怪叔叔,叫怪老头。
“好像……也没错。
“那是!LOLI有三好,清音柔体易推倒!你要时刻谨记呀。 宝宝语重心长。
阿宝恕貅几秒,老实的说,“那个……我不觉得有人可以推倒我。
也对,凭阿宝的天生神力只有她推人的份……谁推得倒她?!
“推 与“被推 !
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
“呐……你也要记得不能以强凌弱的乱推人哟。 停了几秒,金酷秉承着绝不吃亏的原则继续教育阿宝,“不过,以后如果有人想推倒你,你一定要毫不犹豫地推回去!
阿宝受教了。
恩恩,以后不乱推倒人。除非有人想推阿宝,那阿宝就先推倒他!
“阿宝…… 小鬼抱着枕头迷迷糊糊地张眼。
阿宝忙走到床前接住挨上来的小鬼,“醒来啦,这次你睡了三天呢。
小鬼不甚在意的将头依在阿宝腰间,仰头看她,“别担心,本少爷命长得很呢。
“怎么可能不担心? 阿宝捧着小鬼的脸忧心得正要斥责几句时猛然僵住,视线定格在那张精致的小脸上――
尚带着刚睡醒的蒙蒙水汽的眼瞳半眯,眼型狭长微微在眼尾上扬……
除了左眼下没有那颗殷红的泪痣,这漂亮小鬼简直就是一缩小版的睚毗!
“那个……那个…… 一向藏不住话头实心眼得教人想哭的阿宝同学难得磨磨蹭蹭欲言又止。
“怎么了? 墨言好奇道。
“恩……我想知道,那个,睚毗大人有没有结婚了?
“没有。不过你突然问这个问题……嘿嘿。 墨言以一种奇异的眼神对她来个X光乱射,“原来你对大人一见钟情。
“没有!绝对没有! 阿宝忙不迭用力摇头,“我……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儿子。
“儿子?
阿宝抓抓头发,“恩,那既然没有结婚的话……他有私生子么?
“没有, 墨言仔细思索,“应该没有,自从旱魃消失后睚毗大人就不近女色,更何况他一向洁身自好性情冷僻。私生子……怎么生?
“这样啊。 阿宝皱着眉,小鬼和睚毗大人长得这么像……难道不是父子?
那夜她捧着小鬼的脸认真地问他,“你认识睚毗么,你们是不是父子?
小鬼当时立刻像遭受奇耻大辱一般怒瞪她,“放肆!不要以为如今我对你百般纵容就可以让你有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白嫩嫩的小脸上因为怒气浮起两团红云,被怒火烧得晶亮的眼萌得阿宝按耐不住的扑上去掐着他的小脸,“哇,好可爱!
接下来就在小鬼的一声声“放肆 中彻底偏离了话题……
“两位可爱的孩子,实战很闲么? 红发皮衣女王妖娆地摆了个大S,超短的皮裙叫底下鼻粘膜比较脆弱的新生鼻子发痒,鼻血欲喷。
“不是! 阿宝和墨言忙乖巧的齐齐摇头。
“哦? 不闲还能在实战中聊天?女王半挑起眉朝他们妩媚一笑,“哦呵呵呵呵~既然孩子们说不闲就让你们好好放松一下。
阿宝本能的感觉不妙,运起身法同墨言刚往后退了两步一股巨力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一般捏起两人,阿宝只觉猛然被大力掐住的身子一麻,下一刻,巨手用力一甩,阿宝和墨言便一道华丽丽的奔向自由的蓝天!
“哦呵呵呵呵~祝孩子们旅途愉快。
旅途?
两人在半空中听到这句话时不禁有种不详的预感……
电光火石间,还没待二人落地,空气中蓦地出现一双利爪撕开空间将二人吞没……
“墨言,你还好吗? 阿宝刚一站稳便出声唤墨言。
墨言扶着额很快恢复了精神,开始小心观察周遭……他们此刻正站在一个混沌不明的空间里,眼前是一片暗沉的灰色,脚下踩着软绵绵没有实体感的地面,沉闷浑浊的空气教人有种莫明晕眩感……
“这里是…… 墨言蹙眉,思及红发师傅最后一句话提及了“旅行 ,朝正往前方探去的阿宝提醒,“小心点。
“嗷――
“吼――
此起彼伏的巨大兽类咆哮自周遭响起,混沌空间中灰蒙蒙的雾气渐渐消散,露出雾气背后一双双幽绿的兽眸……
他们终于发现这是哪里……
当无数猛兽厉鬼咆哮着围上来时,墨言在心中深深地诅咒着师傅们的变态!
洞窟外,一身医师长袍浑身散发着悲天悯人的气韵的男子扶了扶眼镜,“这么早就有学员来这探险了吗,希望玩得愉快啊。
时光悠悠,彪悍而充实的修炼生活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阿宝日日都坚持最后一个离开大殿,每月的圆月之时便同墨言诛羽他们到第四重峰的灵丘上吸收灵气潜心修炼,待满身疲累的回去之后她硬是坚持吸收一个时辰的日月精华再睡……寻常人这般疯狂勤奋的修炼早该远远将周遭人抛在身后。
但奇怪的是,几年下来墨言各种术法修为皆位列同级妖怪之首,可阿宝依然只能简单的释放灵力施行几个辅助术法,连最基本的召唤火焰都施展不出来。幸而阿宝勤奋,每日风雨无阻的修炼之后虽然她的法术依然贫瘠得教人叹息,但她的体术仿佛如有神助般天资骄人,但凡师傅传授的招式不出几日她便能融会贯通举一反三……
配合那一身怪力,若不依靠术法,同辈妖怪中无人能敌她。
这般下来,两面相加倒也勉强让阿宝吊个车尾,早年不至于因为太过弱小而被其他妖怪采补掉。
妖界竞争极为激烈残酷,负责教习御火术的陶最开始几日还能询问她几次修行情况探明因由,只是时日越久,阿宝的进境却是慢无可慢,学院的师傅也不是默默付出不求回报的主,天长日久,阿宝便渐渐被排挤至边缘地带……
连番尝试之后阿宝自知自己的资质不好,她神经一向粗大,对于学员间的嘲笑和师傅的忽略倒不是十分在意。
虽然有时看着空落落的掌心不免有丝黯然,但只要一思及金酷和小鬼这两张小脸便心头一热,咬牙又坚持了下去。修行这一路上自是是艰难无比,但她心思醇厚性子执着,一旦定下目标认了死理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于是顶着一身的嘲笑非议阿宝还是撑了下来。
在此期间,阿宝也创下了句芒山千年以来的一项最差记录:
她足足用了五年,也就是上一位资质最差的妖怪花的那一个月的70倍时间,依然没有成功召唤出最初等的术法火焰。
这使得她的授课师傅陶以另一种方式扬名于教育界。
诛羽摇头叹息,“阿宝,你可以留名于妖界的耻辱史首位了。
清夜则连眼角都懒得施舍给她,要不是为了宝贝弟弟,他怎可能自毁身价与她结交了五年。
惟有墨言温声劝慰,“阿宝,别放弃。现在不是才五年,再过个十年,十五年,五十年……总能成功的。
阿宝沉默几秒,到底还是忍不住开口,“墨言,说实话你安慰人的功力真的很差。被你这么十年,十五年,五十年……的打击后,我觉得信心越来越渺远。
墨言:“……真的那么差吗?
诛羽:“……确实很差。
清夜:“…… 虽然是自己的弟弟但实在说不出违心话。
墨言:“……对不起。
阿宝摸摸鼻子,“没关系,反正对我完全没影响,我现在满脑子就想着该怎么突破修炼。
对于一根筋的热血阿宝而言:修炼,变强就是她的前进指标。
树欲静而风不止。
阿宝虽一心一意的专注修行游离于外界,但学院中每五年一次的升殿考试依然沸沸扬扬的提上教程。
虽然只学习了五年术法的新妖尚没有实力通过殿试,基本上小妖们至少要修炼十年以上才能具备足够娴熟的技巧和经验,否则这般贸贸然去参加升殿考试极容易在考试中被对手杀死。但墨言作为同级新生中的佼佼者,他还是主动向陶报名参加了第二重殿升级考试。
陶只眯着眼睛盯着墨言几秒,师傅们没有权利回绝学员的升级要求。因此陶也只是和其他授课师傅交换几个玩味的眼神,便大笔一挥将墨言加入此次的考试名单。
“师傅,我也参加!
元气十足的声音传来,陶惊讶的低头望向少女。
“哈哈!她要去参加! 瞬间整个大殿爆出妖怪们放肆的嘲笑!
“与其去送死,还不如给我们采补! ……
“肃静!
陶眼也不抬地朝下扔去一个巨大的火球!
伴随着“轰 地一声炸响,世界清净了。
“说吧。 陶冷淡的声音在大殿内静静地响起,“为什么要参加这次考试。
“为了变强。 阿宝慢慢的开口,“有人告诉我:战斗,是最好的突破修炼方式。
“阿宝,马上去跟师傅把名单撤下!你以为这是游戏吗?你会命丧于此! 墨言拧着眉,待下课后焦急不已地拉着阿宝往陶的住所去。
“那个……我本来就已经死了。 而且还死透透五年了。阿宝充满学术精神的提醒他自己的僵尸身份。
“你! 墨言一口气梗在喉里差点上不来,“你就不能认真点吗?现在还有心恕醯笑。 一旦进入升殿考试便生死勿论,考生在考试中杀死自己的对手或是直接将自己的对手采补掉是可以被允许的。只要能证明自己的实力,过程并不在师傅们的要求范围内。妖界永远只需要强者。
而一旦被其他妖怪采补,那么被采补的一方将会神形俱灭,元神和内丹皆沦为对方的补品。
阿宝无辜的回他,“我没有说笑啊。
墨言深吸口气,“好吧,你没说笑。那现在就立刻跟我去找师傅!
阿宝直接拒绝,“我不要。
“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
“我没有胡闹, 阿宝认真地道,“我只是想变强。我知道墨言你是担心我在考试中被其他妖怪杀死,但如果我不加快速度变强,一旦你通过这次考试升入第二重殿的话没有力量护身的我留在第一重殿一定会被同伴们采补掉。退一步说,就算你此次没有考上第二重殿你也只能保住我一时,不可能护在我身边一辈子。
阿宝不可能永远躲在别人的庇护下,还是只能依靠自己的实力变强才能在妖界生存下来。
墨言登时语塞,“即使如此……也不用选这么危险的方法吧。
“诛羽告诉我:战斗,是最好的突破修炼方式。 阿宝深以为然,“当身体到达绝地,便会爆发出平日所没有的力量。
原来是他……
墨言向来温和的脸上爆发出罕见的怒气,“诛!羽!
明知阿宝的实力却欺她去送死!朋友是这样做的吗!
阿宝忙拦住他,“是我要诛羽贡献他的修炼方法,他也不知道我报了升殿考试。
墨言不发一语,一个提气便拔身而起朝第五殿飞去。
阿宝紧随其后,她的脚力非常,电光一闪,不出片刻便追上了墨言。
墨言双掌合拢,沿途静止的古木突然枝叶疯长迅速而不失轻柔的缠裹在阿宝身上,片刻间就将她缠成仅露出一个脑袋的绿色大茧。
阿宝神力惊人,她运起浑身力气往外一挣,只听枝桠一阵阵“噼里啪啦 的痛苦呻吟,两米多厚的大茧刹时崩裂出一道口子!
饶是知道阿宝气力惊人的墨言也被她的天生神力震慑,单凭体力已经如此骇人若阿宝真掌握了术法那气力恐怕已经非常人所能想象= =!
他忙抱元守一,再增几分内劲。瞬间不仅仅是周遭的古木,自地底飞快的生长出无数手臂粗的藤蔓,其中夹杂着同样疯长的野草向破开的大茧卷席而去……
阿宝一挣,那茧便缠得越发紧,并正源源不断的增大面积。
眼见那墨言已经越飞越远,阿宝心头更是发急,可惜她术法不精,单凭气力挣脱正落了下成。
腹中那暖融融的感觉又起,阿宝下意识的运起心力试图导引它……
原本那股力量每到即将开启时便会不明因由的停滞,不想,此次阿宝胸中一急,那力量竟似乎正突破一股仿佛看不见的屏障在阿宝身周肆无忌惮的游走。
阿宝不明原因,只顺应本能的集中全力往那层无形的屏障撞去,在撞去的那一秒心头剧震,阿宝的手颤抖了一下,周身散发出淡淡红光。
感觉那层屏障被撞薄了些,阿宝心中一喜,立刻调动所有力量往那屏障不住撞击!
身体在不自觉的战栗着,阿宝不知道自己此刻周身弥漫的红光大盛,那红芒冲天而起,方圆百里外的妖怪们皆惊异的望向那红光方位。
如电急驰的墨言察觉到身后忽然暴起惊人的气势,回过头,不意惊见远方那抹耀眼的红芒……
阿宝,那不是阿宝的方向吗……
此刻阿宝正屏息凝气的全力向屏障冲击,感觉身体在不断的发出高热,紧缠着阿宝的枝叶也发声阵阵“唧唧 的哀叫……眼前豁然一亮!阿宝周身突然无法克制的漫起一阵诡异的舒爽,仿佛被解除了某种禁锢已久的束缚,阿宝享受的半眯起眼,尝试着运起五年来至今没有成功的御火术……
自内丹导引,那暖融融的感觉越发强烈……力量流转至手臂,手掌……
阿宝摊开手,从掌中燃起一汪如灯火焰,那火焰呈诡异的黑色,焰心泛着幽绿。整团不过拇指大的火焰却仿如活物般簌簌跳动……
阿宝搔搔头,嫌弃的左右翻看掌中那点黑焰。
哎?怎么这么小?
像陶和墨言最少也是巴掌大的啊。
那火焰仿佛也察觉到主人的满腔嫌弃,左右扭动几下疑似□的尾焰充满自尊的往缠绕阿宝身上的枝叶一跳――
只见阿宝身周的枝叶蓦地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立即从阿宝身上弹开!
那不过拇指大的火焰一触及那些枝枝蔓蔓霍然变成了冲天大火,瞬间那些枝叶连带它们的本体古木顷刻灰飞湮灭……但这不仅仅是终结,那火焰犹如活物迅速在它们湮灭的同时往周遭蔓延,有如瘟疫传染般一片连着一片迅速漫开,不到片刻方圆十里皆是一片火海……
阿宝在那火焰触到第一棵藤蔓时便已经呆滞,待她反应过来,火势早已无法控制……
当墨言赶往现场时,只见阿宝一身狼狈,苍白的小脸上全是斑斑黑灰。
“墨言, 那软软的声音弱弱的道,“我好像闯祸了……
从第二重峰眺望第一重峰,仿佛一个美人不幸在头顶秃了一圈秀发般。只见原本郁郁葱葱的古木林心酸无比的在中部露出一片光光的空地……
“这就是她的力量吗…… 总是笑眯眯的面孔微凝,少年悬在空中只手托腮,“师傅,确定是她吗?
在少年身后,男人一身洁白的医师长袍,“有一半以上几率。
“还不能确认吗……那为何现在要任由她冲开她的封印。
男人笑得温柔悯人,“当然是为了更好的确认啊。
一个怯怯的女音加入,“但,但是,封印了这么多年,日后她若发现了会不会讨厌我们?
男人拍拍抱着布偶娃娃的小少女,“若真是她,我就一肩扛下所有责任,这还不成?
少年立刻一拍掌,笑得满是阳光,“师傅,这可是你说的哟!
男人一睨那少年开朗到刺眼的笑,“这么开心的话,要不要到我的洞窟来个快乐一日游?我的小宝贝们一定会热情的欢迎你哟~
“谢,谢谢……不必麻烦了。 =0=!
第一重峰
“我知错了。
阿宝垂着满是黑灰的小脸跪在大殿中央,陶浮在大殿上空,粉红的裙尾漫着几点焦痕。
陶冷凝着声,“幸好大殿离得比较远,若这次你把大殿也给烧了就不只是罚跪三天这么简单!
“是,我知道错了。
阿宝继续真挚忏悔。
陶冷眼睇着跪在脚下的少女,当年阿宝刚进大殿时她以为又是一名天资骄人的奇才,不想,之后她竟连着五年连最初等的召唤火术都无法成功施展……待她终于心灰意懒的放弃之时,少女竟又在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实力……
“……师傅…… 阿宝几番犹豫,到底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什么事?
“我……还可以去参加考试吗?
陶愣了一下,失笑。
懒懒地挥一挥手臂,“你以为跪这么几日到时候就有借口逃避考试?用心点可别死在考试中哟。
阿宝立刻充满元气的大声道,“谢谢师傅!
陶再睇了少女一眼,微敛目。
阿宝,可别轻易被杀死哟。
卯时刚到,黯黑如墨的天幕渐渐渗出一丝金红……
句芒山上蕴着料峭寒意的清新空气从微敞的朱红纱窗渗入,金酷微微一个哆嗦,睁开眼。
也许是这五年来吸收了过多妖气,金酷的面色偏白,恰似现世中两三岁的稚儿。可惜本该稚嫩的婴儿肥脸蛋透着抹异样的艳色,小小年纪,便长得几乎可称之为“妖 。
阿宝回头见他睁开眼,轻手轻脚地又为他掖好松脱的被角,“吵醒你了吗?
小金酷小口的打了个呵欠,“没关系,你这几个晚上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才刚一睁眼你又要出门。
金酷皱起眉,“三天!你那师傅好狠的心,这三天你饿着了么?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阿宝摸摸金酷的小脸秀秀细细的胳膊,“没关系,我头好壮壮身体好,就是三十天也没问题。
金酷抿抿嘴,“女儿家家就该柔顺点,别那么爱逞强,不然出了事找谁哭诉去?虽然我这身体还小,但我脑子还带着。二十世纪最缺的是什么?人才!我就是人才!以后有什么事别自己藏着掖着,掏出来大家一起商量。
阿宝只觉心上漫起一股暖意,用力点头,“恩!知道了。
“知道就好。 金酷挥挥小手,“对了,你现在时辰有没有过了?快去吧,可别迟到了被逮个正着。 到时候又该挨罚了。
“今天是考试,还有近一个时辰才开始呢。 阿宝提着行囊往外走了几步,想想还有事情没交代,忙又回头,“这次升殿考试历时三天,我已经把食物放在柜子里了。饿了自己去拿哟。
“恩恩,知道了。
视线停在床塌上,“宝宝,已经一个多月了……小鬼这次还没有醒来吗?
金酷垂眼看着床塌上双目紧闭的小鬼,吁口气,“他这次是睡上瘾了,还没醒来。
五年来小鬼的沉睡时间已经延长至月,每次只清醒了那么一两分钟便又再度陷入沉睡。随着小鬼沉睡时间的延长,他的身体也越发冰冷。此刻那张漂亮的小脸上已经布上一层薄薄的寒霜,越发显得粉雕玉砌,精致如陶瓷娃娃。
阿宝忧心的轻抚那张冰冷的小脸,“还不醒吗……
她曾问过精于灵术的清夜,清夜只淡淡的告诉她,“灵体分为两种。一种是鬼魂,人死之后便为鬼魂,鬼魂是不会有任何感觉的。如果照你所言能知冷知热,还会陷入沉睡的话便表示他不是鬼魂,而是生魂。这便属于第二种情况,生魂就是指当本体遭遇威胁或无意识中脱离了本体的游魂,若生魂长时间脱离本体的话本体也会渐渐失去生气,这便是现世中常说的植物人。继续这般下去,本体就会因为生气耗尽而死……
阿宝忧心忡忡,想为小鬼找回本体。但小鬼每次陷入沉睡一睡就是一个月,难得醒来的一两分钟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有时不慎问到了敏感处,他便气咻咻的不再开口。而生魂充溢生气,也是妖怪们偏爱的补品,阿宝只得将小鬼藏得严严实实不敢曝露于外界。
金酷看着阿宝担心的神色,仰着小脸道,“小鬼人就在这不会长脚飞了,等你考完试回来指不定他就醒了,你现在就是再担心也没用。快走快走!别影响这次的考试心情,我们还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阿宝只得一步一回头的跳窗去了……
金酷疑惑道,“阿宝,有门不走为什么要跳窗?
“这样比较酷~
金酷悲愤无限的望着阿宝消失的身影,“是哪个混蛋把我的梦想淑女教导成这样的!
LOLI要酷干什么?贤淑诱人才是王道!
卯时将过,句芒山上渐渐亮起斑驳光影……
阿宝提气在高低起伏的山林间如电光飞掠,卯时之后出现的妖怪全是这次的升殿考生,成千上万的妖怪或驾御骑兽或驱使法宝往本次考场第三重殿汇集……一时间,天上地下全散发阵阵彩芒,第三重峰高耸入云,在烟波弥漫的云海中依稀闪烁着各种法宝的光芒,渐渐汇聚成一股通向第三重峰的光的洪流,景象蔚为壮观……
“阿宝!
熟悉的温声呼唤令阿宝慢下脚程,“墨言,你今天怎么也这么迟?
墨言带着几分赧颜,“我娘在出行前不住的嘱咐我注意安全,又往我身上堆了大量法宝,所以就……
“…… 阿宝这才慢半拍注意到墨言背后那一大坨足有一人高的各式法宝。
呀,他阿娘是不是忘了墨言可没有像她这样的神力。
墨言无奈的将这坨法宝又抓紧了些, “这已经是减去一半的缩小版了。
汗。
阿宝很有义气的将墨言背上那坨法宝单掌一拎,轻松无比的道,“我力气大,我帮你背!
墨言愣了下,男性自尊隐隐受创,“不……不必了。 他还可以用术法……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看你瘦瘦的这么娇弱,我力气大嘛当然要好好照顾你!
娇,娇弱?
墨言:“……
受创无比的男性自尊啊……
谈话间,二人驰骋于青天白云之上,脚下茫茫云海如闪电般飞掠而过,两人所过之处带起一线长长的白色云痕,渐渐汇入光的洪流中……
第三重峰
雄壮巍峨的大殿内考生依次排成三列,容纳了上万考生的大殿依然宽敞,在大殿上空悬浮着一扇玄黑大门。负责本次考试的考官们浮在大门前谩蹀表情的俯视所有考生。
在考生面前一个晶莹的碧绿球体浮在半空,接受妖力检测。所有考生将依据球体中浮现的编码选择自己的对手及考试场地。
“为什么还要检测妖力? 阿宝小声问道。
墨言皱眉,“据说是为了防止妖怪间由于实力悬殊一下子就分出胜负太过无趣,这样实力对等的妖怪一层层撕杀起来比较有娱乐性。
变态,果然是变态呀呀。
大殿上,考官冷淡的道,“下一个,墨言。
墨言走上前将掌心贴在球体上静止几秒。
从碧绿球体内渐渐泛起一层如水纹般荡漾的波光,下一刻,从球体中泛起的波光慢慢汇聚重组,形成弯曲的金色文字:
编号:100 考场:C区
墨言收回掌,面朝考官微欠一□,优雅的退回原位。
“下一个,阿宝。
话音刚落,四周立刻传来“唏唏梭梭 的小声议论嗤笑……
阿宝直接将这些声音当成苍蝇的“嗡嗡 声,带着几分好奇的走上前将掌心贴在那颗晶莹的小球上。
咦?软软的……阿宝不自觉又上下摸摸捏捏……
呀~还会动!
“喂喂! 那小球忍了又忍,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不准性骚扰!
“啊,是!是! 阿宝吓了一跳,忙又将手贴回球面上。
原来它会说话……
过了好一阵子,球体上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笨蛋,要把妖力导进来! 那小球终于忍耐不住的再次开口。
大殿内又哄然暴起阵阵嘲笑……
嘲笑声中,阿宝闭上眼专心将内丹心力导引入球体,在她导入的刹那,球体突然发出强烈的金光,并不断剧烈的闪烁!
阿宝精神集中完全隔离于外界,专著的沉淀导引心力……
只见球体上的光芒越发耀眼,闪烁的频率也越发频繁……
考官们瞬间有一丝不详的预感,忙扬声准备喊停!同一时刻,光芒闪烁至最颠峰!
“轰 ――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第三重峰!
“阿宝―― !考官愤怒的咆哮自炸出一个大洞的殿内回响……
阿宝焦黑着一张脸嗫嚅着,“对不起,我又闯祸了……
午时已到,正要进考场时忽地有人在背后轻唤,“阿宝?你怎么搞成这样?
“诛羽…… 一脸焦黑的阿宝沮丧的垂头,欲言又止。
诛羽摸摸她的头,“出什么事了?是妖力测试吗?
阿宝羞愧的点点头。
一旁的墨言在甫瞧见诛羽时便面色不佳的掉开头无视他,诛羽倒也不以为意,依旧朝阿宝露出分外开朗的笑,“妖力值低点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你学习术法也才不过五年,不用那么沮丧……
阿宝声音更低,“不是那个原因。
“哎?
“是我把测试妖力的晶球给弄爆了…… 阿宝弱弱地接着说,“而且……还顺带把第三重殿炸出一个洞来……
诛羽目瞪口呆。
他身后展翅昂扬的金雕在听到检测球爆炸的瞬间“扑通 一声倒在地上,但很快又力持无事状的爬起来。
到底要多强的妖力才能把检测球弄爆?
诛羽的视线在阿宝脸上不着痕迹地兜转一圈。应该……是检测球的质量问题吧。这检测球都使用了几百年,保质期应该过了……
“对了,诛羽你怎么会在这? 今天只有考生才会来第三重峰吧。
“啊哈,知道你今天考试,所以才专程来看你啊。
“唔,这样啊,谢谢了。 阿宝用力点头,再看看天色,“时辰到啦,我和墨言该进场了。
诛羽扬起灿烂无比的笑,“呐!祝你考试成功哟!
“恩!
……待那个活蹦乱跳的身影缓缓消失在视野内,阳光少年食指轻触着唇边灿烂的笑窝慢慢敛起笑。
阿宝,我很看好你哟,就让我看看你能走到哪里吧……
自句芒山创立五殿开始,学院千年来头一遭被迫临场改变考试规则。
负责教导阿宝的四任师傅被紧急召来时,阿宝从头至尾不敢抬头去看师傅们此刻的脸色,在她第一眼看见陶那黑得跟平地锅一般的俏脸时阿宝心下便已经有了不成功便成仁的觉悟。
眼下只能指望她能顺利通过升殿考试彻底告别这四个师傅,不然即使她升殿失败后能侥幸活着回第一重殿也很难保证她能一样幸运的在四个师傅手中继续活下来。
原本考试最终场是考生们依凭编号层层对战后选出前100名的胜利者,可惜鉴于分配场地和考生编码的晶球爆炸,考官们只得无奈地临时将最终场更改为万人混战。
也就是说,将上万考生投入考场三天进行无差别混战,最后胜利的100人将为此次的成功升殿者。
考场入口便是悬浮在第三重殿上空的玄黑大门,但进入考场前还必须同时通过各门成绩的试炼。每年的试炼方式不同,今年是由四门授课师傅无差别攻击一分钟能侥幸不死……才可以获得进入考场的资格。=0=!
等待的时间不算长,阿宝站在半透明的蓝色结界外乖乖的等待。从结界外看不见结界内的激烈战况,只能依稀从被抬出去的一具具伤员身上看出此刻师傅们的心情不太好……
眼前的结界霍然剧烈闪动,渐渐地淡化成透明……
阿宝忙提起精神,只见墨言原本束得整齐的发被打散,凌乱的披在身上,一袭青衣也沾染了些许斑驳的血迹。
“墨言!你还好吗?
“我没事, 墨言没有停下脚步,在同她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低声道,“……用快攻。
阿宝轻“恩 了一声,抬脚走进结界。
在她进入结界的同一时刻结界轻轻闪动,慢慢的至透明再度转为蓝色,彻底隔绝外界的视线。
她垂着头先对师傅们微欠下身,“失礼了――
话音未落,阿宝的身行突然在原地消失,电光一闪,不到半秒便出现在治疗师傅身后,手中黑芒大盛!男人在阿宝的手触到身体前一刻迅速往前一缩,霎时一条直径近三米的巨蛇自他体内分裂而出,蛇尾猛一缠绕住阿宝周身,张开血盆大口朝阿宝袭来!
同一时刻,防御师傅祭出一柄权仗横在当空,瞬息压制住阿宝手中的黑芒。她手中的布偶霍然变形变大,形成一股无实体的胶状物挡在四人身前事先防御住阿宝的突然袭击!
阿宝无视防御师傅的权仗,她只觉周身开始发热,深吸口气将妖力提升至最大……从她掌中霎时窜出黑焰,那黑焰原本不过拇指大,但在她全力燃烧周身的妖力后, 倏地暴长至两米多高……
在场诸位在看见黑焰的刹那神色一变,只见红发师傅立刻腾身至最高点,手出浮现出一朵硕大的血红色曼佗罗张开花瓣露出内里的森森巨齿朝阿宝当头咬下――
……会死!
阿宝心中一紧,那巨大的利齿正逼近她被巨蛇缠得动弹不得的身体,同时,当头压下的蛇口中腥臭的膻味充溢鼻间!
紧要关头,她蓦地低喝一声,掌中被权仗压制的黑焰暴起,曼佗罗首当其冲闪避不及,黑焰瞬息卷上了遍布利齿的花瓣!而另一头,巨蛇猛然昂起蛇首,蛇身由于缠在阿宝身上慢了一步退开!
阿宝此刻爆发出她的天生神力,纤细的双手用力回抱住近三米粗的蛇身,将那欲弹开的巨蛇拖回来!
只听“轰 地一声!黑焰在层层压制中依然喷发腾起,几秒内就迅速蔓延至曼佗罗及巨蛇周身,一时凄厉的尖叫伴随蛇类的滑腻嘶声惨号响彻!
抱着布偶的小少女在此刻呆了半秒……
连权仗也无法防御的……便只有能焚烧一切的地狱业火……
是她吗?
真的是那人归来了吗……
阿宝并不管那么多,颤抖的手轻扶住左胸,方才在那巨蛇弹开之际蛇尾硬是将她的左胸胸骨勒碎!虽然她不会死,但那剧痛仍是让她低哼一声。就在此刻,陶十指交扣!火凤凰蓦地发出高亢的凤鸣,炽热的火焰形成一股飓风卷席向阿宝!
还来啊!
此刻阿宝体内的黑焰已消耗殆尽,她咬破唇捂着左胸用力一跺脚!
刹时地面被她的神力踩碎,她右脚深入土中,快速旋起一个半弧,扫起无尽的泥土,顿时将火势湮灭!
陶冷面上扬起一抹兴味的笑,刹那战意四起,捏起一个手诀之后火凤凰猛然昂首,焰火顿成一道数十米高的火壁压向阿宝!
同时,曼佗罗再度卷土重来,连同巨蛇一左一右成犄角之势――
阿宝哀叫一声,“师傅,你们确定这是升二重殿考试而不是蓄意谋杀吗!
“哦呵呵呵呵~真不好意思,一个不留神就热血沸腾了呀~
红发女王一舔火红的发尾,诱惑的抛去一记媚眼。
阿宝扶着左胸狼狈的躲过那簇火墙,行动间碎裂的胸骨不住的刺痛肌理,“一分钟到底过了没!师傅们能不能留意下时间!
“啊……好象过了……
那巨蛇勒至阿宝的右腿时,治疗术师傅很是可惜的谓叹,“啧,这么快就结束了吗?那期待我们早日再见吧~
啊啊~我希望永远不见!!
半透明的蓝色结界慢慢消散,在外面等待已久的墨言立刻冲进来扶住阿宝。
“阿宝,还能动吗?
“还好……我没事。 阿宝慢慢的摇头,“修复室在哪? 她需要立刻让人修补好她碎掉的左胸。
“很快就到,我给你占了个不错的位子呢……
“墨言。
“恩?
“谢谢你。
橘红的晚霞弥漫峰顶,极其奢侈的渲染一室金红,阿宝半眯起眼稍作休息,待天色近黛,万人混战――
即将拉开序幕。
自打开的玄门看去,眼前的景象如水纹般一圈圈荡开,渐渐扭曲……
通过师傅们的试炼而有幸不死的小妖们一个接一个融入玄门中,阿宝和墨言稍犹豫了下,慢慢踏入门内……
进入玄门的瞬间有如从某种动物的食道进入,难以形容的不适与恶心。
墨言迟疑了下,拉起阿宝的手,“跟着我,别跟丢了。
阿宝瞪着他的手几秒,阿妈说女儿家不能随便和别人牵手的……
“阿宝,走啊。 发什么呆?
“啊,没事…… 阿宝垂下头,强自按耐着满腔嫌弃随他走进那扭曲影象的最深处。
随着时间的推移,眼前的景象慢慢地流转,定型……片刻后,一片苍翠的古林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是哪?
墨言低声解答,“我们现在是在巴蜀这条巨蛇的肚子里,所以这三天要记得跟紧我并且随时在身边加持一圈妖力,别一个不留神就被它消化了。
“肚子里? 阿宝皱起鼻子。
……是哪个变态选的考场,真是无法形容的恶趣味= =!
墨言无奈的点头,拉着她避入林中,“我们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躲一阵子,静观其变。
待晚上,月升中天……外界的喧嚣隐隐传入林内。
阿宝和墨言借着夜色以妖力将自己小心的隐蔽起来,缓缓往声音的方向潜行。还未靠近,不断迸发的哀鸣便教二人谨慎的停步,首要观察目前场内的战况……
还不到一个晚上的时间,被投放进场内的考生便自觉集结成几个组团,待组团初定后便抓紧时间相互厮杀。毕竟……个人的力量在万人中太渺小了。此次的考生有万人以上,要在三天之内以最大效率打败对方就只能先集合为几组,待优胜方打败其他组团后便在自己团队内继续分化,直至最后剩下的100人便会成为最终的胜利者……当然,妖怪一向是野心至上实力至上,在你一门心思与其他组团混战时也要小心自己的同伴在背后予来致命一击……
但这又如何?
阴谋和背叛同样是妖界的主旋律,没有人会在乎过程,只要能证明自己是强者。
至于其他没有加入组团存有待他们厮杀完毕,再来个印跆得利的……咳,如果你确定自己有足够的实力能独自一人活过各个组团的追杀,那再说吧……
毕竟,在考试之初,为了以防在考试中存有此念的投机分子趁机渔利,考官们做了一个指标设定:若有考生落单并连续3个小时处于非战斗状态,考场内便会自动浮出一个大型坐标……恩,那红咚咚的箭头会非常友爱的指向你。
当然……还有人担心,如果三天过了可考场中胜利者不止100人呢?
很简单,考官非常大方的允许了巴蜀:若三天后人数多于100的话可以自行选择美味多汁的对象消化掉=0=!
阿宝感叹, “真是个……变态的设定呀。 充分的促使所有考生集合起来以最大的热情消灭对方。
“所以为了不被巴蜀消化掉,我们必须尽可能搜寻满意的合作伙伴。
“为什么不早一点出去呢? 现在他们都分好组了,他们再出去不会太迟了吗?
墨言翻了个白眼,还不是因为你。
阿宝在第三重殿的意外表现令原本就排斥她的众妖更为忌惮,像她这样不安定的人型炸弹一经出现便会被众人消灭在萌芽中……更别提会有组团愿意接收她。
阿宝曾不解地问他:为什么同伴都那么排斥她?
……是因为太干净了吧。
在浑浊黑暗的妖界出现的那抹明亮……让人,忍不住有破坏撕碎的欲望。
“3个小时已经过了,没看见我们头顶的箭头正红得发亮了吗?我们该寻找对手了。 墨言直接避开她的问题带她绕往战斗区外,“两天后等他们都混战至最后关头急需人力时我们再加入吧。现在最重要的是:该如何平安渡过这两天。
阿宝抓抓头,“真麻烦啊。
身形一闪,她瞬间消失在原处 ……
待她再次出现时手中拽着一丛藤蔓,足有大腿粗的藤蔓另一头结结实实的捆着两只鼻青脸肿的妖怪,她运足全力一抛,两只小妖便自由地奔向蓝天~
墨言随手将自己料理好的考生吊在树上,“阿宝,直接用御火不是更轻松吗? 还是她更喜欢靠蛮力解决?
“那个, 阿宝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我的御火术好像破坏力太大了……我不想杀掉对方。
墨言轻声浮蹁, “心太软的话,是无法在这平安活下去的。你的一时心软会给自己的将来,甚至是身边的同伴带来危机。
阿宝抬起头看他,嗫嚅几下唇,她垂下眼不再说话。
第一天夜里他们解决了十几批来袭者时天色已经泛白,两人一夜未眠只能囫囵的小憩一会。
阿宝揉着眼睛,努力将死命贴合的上下眼皮分开。
“如果实在很困的话再眯会眼吧,我在这守着。
阿宝伸出手悄悄的掩住嘴上的呵欠,摇头拒绝,“没关系,我还可以的。
两人就着墨言召来的露水稍稍梳洗一下,待休息好了便再度往战区潜去……晨光中,古林里一夜未停的喧嚣依然沸沸扬扬的鼓噪。眼下场中只剩三只组团,其中两只稍弱的团队似乎在几次进攻后达成协议,剑锋一转,双方组成联盟调头攻击第三方……
林中古木倒下大半,在三方的交战地形成一个方圆几里的中空地带。
伴随着震耳的隆隆声,战场周边地区不断有古木轰然倒下,天空地面各色法宝骤亮,宛如缤纷的流星般冲上九霄后纷纷扬扬的划落……
阿宝极目远望,发现昨晚还不断在夜色中招摇的火红箭头今天已消失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红点在远方快速的移动。
一个落雷轰隆一声曲线优美的降落在阿宝的藏身地!
阿宝双脚猛一点地之后腾身越至几十米外的古木上,墨言浮在她前方引路――
“我们还是明天再来吧。
两日后
各式法宝凌乱的散在场中,场内现在只剩下两方人马,放眼望去,周遭已经看不见任何红色箭头的痕迹……混战进入最后阶段,双方皆绷紧心弦酝酿最后一击――
就在这一刹那,空气中波光一荡!强悍的气息暴涨,一道身影犹如平地闪电,去势如奔雷般令人掩耳不及。
对阵中众人不禁一愣,下一秒,一个身形纤弱的少女出现在其中一方的领头者身边猛然挥拳!
领头者仓促之下淬然迎战,绿芒闪烁中,双方的身形皆在不断的变幻飞掠,不过几秒时间,少女又跳出战局,浮空掠影一般在空气中留下极淡的残影――
待众人定睛望去,只见领头者浑身缠满藤蔓,委顿于地!
好快的速度……
另一组人马眼见变数突起,嘴角的笑还未扬开,一柄巨大的银蓝色水剑横空出世!气势如虹地插入战局正中央!
墨言单脚踩在剑柄上,一袭青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各位,请问需要援手吗?
软软的女音紧随其后,“用我吧,用我吧~我们两个都很能打哟。
被藤蔓绑成肉粽的领头者偏头一睇纯洁的仰头45度,泪光闪闪的看着他的小LOLI,额头暴出几条青筋,“你在干什么?
阿宝拉住他的袖子,继续使出金酷教导的LOLI必杀计:纯洁的仰头45度,泪光闪闪,“我是在自荐啊~只要你答应用我,我还会买一送一的加送墨言哟。
言下之意是:你若肯乖乖点头就会加送两个实力强援,若不肯,就请做好被打包送给对面组的觉悟吧。
这……这简直就是强迫中奖!
阿宝伸出空着的另一只手,只见一团拇指大的黑焰从她指间探出,她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甩,轰然巨响之后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大坑出现在他身前!
对着领头者青了一半的便便脸,她将掌心缓缓摊开,那黑焰刹时暴涨至成人大小。阿宝持之以恒的眨巴着闪亮的双眼,“用我吧~拜托用我吧!
……谁,谁敢不用你?
月色撩人。
有道是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所以……
决战的最后一夜终于来临,在各方皆屏气凝息的暗中选好对手时,场内瞬间暴起冲天黑焰!
在仅剩千人有余力站着的场内,阿宝如鬼魅般穿梭于众人之间,双掌飞旋而出,两道旋转的黑莲肆无忌惮的在她掌中翻飞……
虽然阿宝只出现在场内一天,但这一天已彻底让众妖明白她掌中的黑焰是能焚尽一切的业火,一时无人敢献身相抵,风头谁人能及!
阿宝在飞速的急弛中感觉腹中那股暖融融的感觉随着时间及交战经验的增加而如行云流水般流转至周身各处,她近乎本能的遵循身体的需求来调整周遭的妖力分布,似乎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在指引她流畅自如的调动力量在最大范围内发挥出自己的最强实力……
侧身再避开一个落雷,阿宝指间颤动了一下。虽然技巧渐渐娴熟,但身体的负荷也即将到达极限……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啊。
几十丈外墨言迅速捏起一个手诀,蓝色长剑流转银光横扫前方,与对手隔着无形的结界剑尖相向――
霎时风云变色,在双方法术对阵的中心瞬间掀起一阵飓风,他的对手是学院中修行10年的前辈,二人旗鼓相当,暴出的飓风将周围的妖怪全逼到几丈外!
一击之下,双方皆暗暗吃惊,墨言深吸口气,将震到喉头的心口血硬咽回去,收剑入掌。只见那剑身慢慢的越缩越小,直至最后变成一把小巧的手里剑。墨言单掌探出,那手里剑忽然在他掌中咻咻咻旋转不休,激射出锐利的漫天剑气!随着他御气移行,剑气瞬间扩散到空气中!
只见二人周身蓝光四溢,手里剑本就在旋转,再随着墨言的移行挥动,剑气每每皆极为精确的击向对方!
对方眯起眼,他双掌横在胸前,周身刹时盈满无形的寒芒,身前汇起一道凌厉的刀光――
就在对方即将发出致命反击的刹那,墨言手里剑霍然碎裂,同时散裂成千百道剑气,那纷扬的蓝芒旋转着脱手而出,无数道蓝光疾扑向对方!
饶是墨言作为同辈中的佼佼者,在经历了三天混战之后他也同众人一般皆是强撑体力,待他射出剑气后浑身气力仿佛被抽光了一般,只能强行在半空扭身避开刀光。
他的对手悍勇之极,他明白自己无法完全抵挡住纵横剑气,亦任由剑气划遍全身只浅浅避开几处要害,全神贯注的倾注妖力酝酿出恐怖而强横的一击:只见他身前汇聚的刀光仿佛一分为二,一把呈现实体状,刀峰如锯齿般不规则波动,而另一把仿如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吸附在实体刀峰上。他猛然挥刀而下,刹那间刀身光芒大盛,原是虚象的雪亮刀芒亦化做实体一般袭向墨言!
在两人之间,一道深达丈余深的鸿沟远远的延伸而出――
墨言避开了实体刀锋的袭击却避不开刀芒的攻击,喉中原本强咽下的心口血在胸口翻覆,他凌空呕出大口鲜血,流星般急坠地面!
一道纤细的身影如疾电般在半空接住墨言,顺畅无比的一个公主抱将他揽入怀中,墨言嘴角抽啊抽的,却始终吐不出只言片语……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对方愤愤地双手交握,刀光直指纤弱的少女,视线却在对上她的那一秒心头不自觉一颤……
那是一双血红色充溢着暴戾杀戮的眼!
原本不起眼的少女周身突然迸发出惊人的气势,她的眼神仿佛没有焦距般充斥着无机质的冷芒。
“喂,我生气了。 阿宝歪头看他,原本在心中压抑了五年的妖性被愤怒唤醒,“如果你一个不小心被我杀死的话请务必要体谅我。
一记撕裂空气的长啸扶摇直上九天!
这饱含妖力的啸声远远的扩散开来,气息席卷之下,沙尘肆意飞扬,竟在广阔的场地内形成了一个以她为中心的气场!
周遭暗暗守在一旁原想分一杯羹的妖怪脸色倏变,这恐怖的妖力远不是他们所能抵挡。
黑中渗绿的业火摇曳着在阿宝掌中一寸寸拉长,到最后,那已经不是火焰的形体,那黑焰摇曳着脱离她的掌心时已经拉长成一道旋风……她扬掌向前,只见那旋风霍然呼啦一声迎风膨胀开来,一道巨型的火焰龙卷风出现在众人眼前!
刚经历过一番恶战,男人体内的妖力已经所剩无几。迅速地判断出此刻少女散发的妖力以他目前的状况无法迎战,妖界一向实力至上,男人干脆利落的抛开手中的武器,单膝跪地,“我认输。
“哎?
少女愣了一下,充溢黑焰的龙卷风在距他不到一米处时硬生生停下,阿宝下意识的停止攻击。
男人干脆的再重复一次,“我认输。
神智慢慢的清醒,血红的眸子也渐渐还原回纯粹干净的黑。满腔正待发泄的杀意无奈得又憋回去,阿宝困扰地抓抓头发,“啊,不打了?
“不打了。
“真的真的不打了?
他毫不犹豫的点头,“不打了。
当朝霞绚丽的点亮原本很茂密现在很空旷的古木林时,阿宝扶着墨言很失落的发呆。
三天期限,到了。
场中横七竖八的站着不到百名的妖怪,阿宝同墨言占着一块地头,他一瞥她失落的小脸,“还没打过瘾吗?
阿宝小嘴一扁,“根本就没打过。
墨言忍不住抬头望天……
现在还有谁敢跟你打啊?
第五重峰
急弛的脚步一刻未停地奔向朱红的阁楼,还未踏入房内,一股冷冽之气便扑面而来!
“阿宝,可回来了! 奶声奶气的童音焦急的传来。
甫进入房中,阿宝第一眼便瞧见静静躺在床塌上的小鬼身上已结成一圈厚厚的冰层,冒着丝丝白气的冰面上泛着幽幽蓝光,一旁的金酷小脸已冻得通红。
阿宝急问道,“出了什么事?
原本成功通过升殿考试的喜悦在此刻被抛至九霄云外,阿宝食指轻触冰面,指腹下传来的温度冰寒彻骨……
在她的指尖触到冰面的一刹那,自冰面传来细微的“哔啵 声,那层厚厚的冰层由内至外渐渐崩裂,被冰封在冰层中的玉人儿微微颤动几下羽睫,缓缓睁开眼……
“阿宝……
“恩,是我。 阿宝轻轻抱住那个冰冷稚嫩的小身体,“这次你睡了一个多月哦,别再睡下去了。
小鬼冰冷的手牢牢锢住阿宝的细腰,身体微微的打颤,“阿宝,你会离开我么?
阿宝毫不犹豫的道,“不会。
金酷老实不客气的直接吐槽,“阿宝白天还有修炼呢,怎么可能一天到晚都不离开你。 也只有乳嗅未干的小鬼头才会说这么幼稚的话。
小鬼丢去一个白眼,冰凉的小脸贴在阿宝怀中,“这么喜欢这地方的话我以后建一个给你……
金酷友善的给予提示,“这里是浮尘界,你以为建得是什么小地方吗。
小鬼笑得分外嚣张,“若阿宝真喜欢,那我就建个一模一样的浮尘界给她。
阿宝直接一拳打在小鬼头上让他闭嘴,“别乱逞强,你现在正在不断丧失灵力,还不快集中心力凝聚起来! 继续这样下去,他的本体会气竭而死……
小鬼沉默了半晌没说话,紧扣着的双手再收紧几分,那力道大得甚至让阿宝的腰隐隐作痛。
“小鬼?
他抿了抿殷红的薄唇,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带着不自觉的微弱撒娇,“……阿宝,我冷……
阿宝揽着他冰凉的身子,却只能无力的任由他在自己怀中渐渐的一寸寸透明僵硬,艰难的吐出一句,“你……是不是连灵力也凝聚不起来了……
小鬼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直接将脸掩在阿宝怀中,只露出尖尖的小下巴,“本大爷只要再睡一觉便会好了!
阿宝只能手足无措的搂紧他,眼睁睁的看着小鬼这五年来渐渐衰弱,却始终无能为力。此刻小鬼周身开始结冰生气不断流逝就意味着他的本体已经到达极限了,正濒临……死亡。
“阿宝……好冷啊…… 淡淡撒娇的呢喃渐低,小鬼的脸色泛起青色的死气。
阿宝慌了,急急将他搂得更紧。
办法……快想办法……该怎么救他?她要救他……只有让他回本体才有救……
内丹!
急慌了的阿宝病急乱投医的将内丹吐出,血红如鸽蛋大小的内丹在触到小鬼唇上的刹那,他们周遭的空气仿佛被扭曲般开始波动……
阿宝把内丹硬塞入小鬼口中,同时将妖力毫不吝惜地导入小鬼体内。
在这一瞬间,两人周遭的空气加快了气流涌动,淡淡难以察觉的白芒自他们身下泛起……
阿宝双目紧闭一门心思的运功,没发现周围的异常……待金酷惊讶的发现他们二人的身型开始忽明忽灭大声疾呼时,两人如初春融雪般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真晦气,真晦气……
“死了吧。啧,好不容易救上个美人,居然是个死人……少爷是慈悲心肠还能叫人埋了她……
“唔……确实是个美人,还不知道及笄了没有……啧啧,红颜薄命……
阿宝朦朦胧胧的睁开眼,只觉得身体被压得慌,零星负重感还在不断得增加着……
她动了动手指,眼前的光影渐渐清晰开来,一把黄土伴着铲子“哗啦啦 在她身上降落。阿宝眨巴眨巴眼睛,愣了一秒……
待第二把黄土洒在她身上时,阿宝蓦地反应过来――他们正在埋她!
霍然从坟坑里爬起,阿宝努力对着眼前一群身着长袍的男人们扬起一抹友善的笑。
“那个……谢谢,我还没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