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企图违规会得到严厉的惩罚。确实违反任意一条,抹杀;15天内找出离开办法,否则一并抹杀。】
“……完全限制死了,根本什么都不能做啊! 林觉看着手机愤愤地说。
“我能做的事情很少,但是什么都不做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我只能寄希望于…… 宋寒章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寄希望于什么? 林觉没听清。
宋寒章漆黑的眼睛看着林觉:“寄希望于你。
“啊? 林觉被他搞糊涂了。
“我只能选择相信,我对你很重要。 宋寒章的话让林觉懵住了,“重要到了你愿意为了我从美梦中醒来,战胜怠惰和恐惧去追求血淋淋的真实。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我们两个人都可以活下来,但是一旦输了,我们都得死。
林觉讷讷地说不出话来。宋寒章本可以不用这么冒险的。他可以看着他在镜子里沉迷下去,直到被狡猾的莉莉丝宣判死亡。可是他却冒着生命危险进入了幻境中,努力唤醒他的斗志……
宋寒章对他很重要,但是他对宋寒章呢?林觉一直不确定,他不敢确定,可是现在,他突然明白了。
宋寒章也愿意为他冒险,赌上一切去拼一个让两人都活下来的可能。
林觉对他,也很重要。
林觉的眼眶湿润了:“谢谢……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宋寒章轻声说道:“也谢谢你,谢谢你相信我。
哪怕是在幻境之中,他也无条件地相信“宋寒章 可以带他找到出路。如果没有这份信任,宋寒章的一切布局都会落空。
让两人从幻境中活下来的,并不都是宋寒章的智慧,还有他们对彼此的信任和羁绊。因为信任,所以不放弃,因为羁绊,所以愿意觉醒。
“你能做出直面现实的选择,我很高兴。 宋寒章清冷的声音在黑暗的环境里响起。
林觉忽然灵光一闪:“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一直隐瞒着我的事情。
宋寒章似有若无地苦笑了一下:“你还真是……为什么偏偏对这点这么执着呢?
“执着的人明明是你,你以为我真的看不出来吗?自从第一轮结束后你就一直不对劲,甚至有时心不在焉,和第一场的时候那种斗志满满的状态完全不一样!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一定是很可怕的事情――你甚至都不肯告诉我! 林觉控诉似的说,虽然明知宋寒章也信任他,可还是患得患失。
宋寒章的眼底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但不是现在。
林觉眼睛一亮,用力点头。不管能不能帮上忙,至少他可以为宋寒章分担一些压力。
他渴望着这个人的信任,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他依赖并且信任着宋寒章。
只有宋寒章是不一样的,林觉清楚地知道,对他而言,只有宋寒章,是不一样的。
简单说说镜子副本的原理:
镜子副本由林觉的潜意识+恶魔部分规则构成。潜意识的第一原动力即主要构成是林觉最大的愿望“希望一切都没发生(必然导致学长不认识林觉),大家都还活着 ,第二原动力是“学长还记得自己,希望回到游戏里和学长一起继续战斗下去 。
起初是第一原动力占优势,所以镜子世界按照“一切都没发生 的大规则,包括学长在内的所有人都不会记得林觉。但是因为第二原动力的存在,所以即使林觉规避宋寒章,还是会经常遇到他。照这个发展,林觉会快乐地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最后会被恶魔吞没意识,加入死亡大军。
但是宋寒章担心林觉,他和莉莉丝做了交易,以遵守一定规则为条件进入镜子世界,去干扰林觉的潜意识,在这个规则限制下宋寒章选择了另一个身份进入,他选了申屠鸿。(以下的申屠鸿都是指学长)
申屠鸿版学长的行动限制非常大,可以说几乎不能对林觉造成什么影响,为了达到他的目的,他利用了潜意识里的宋寒章。
关于林觉问申屠鸿是否发生过车祸,申屠鸿可以作否定回答是因为:1、申屠版学长的回答是诚实的,宋寒章他确实没有经历过车祸;2、林觉当时心乱如麻没有发现异常,就算发现了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没有深究。可以说申屠版学长是看准了林觉不会深究问题,才大胆露底准备让林觉日后想起来告知幻境里的宋寒章。
之后申屠鸿做了种种努力企图测试规则的底线,被惩罚心绞痛了。后来他观察了林觉的日常作息,然后以感谢宋寒章在论文上的帮助为借口请他吃饭,在食堂堵上了林觉。然后开始聊电影。潜意识里的学长对电影的认知完全是根据林觉对宋寒章的认知来的,他只听宋寒章详细说过《楚门的世界》,而这个元素让林觉直接回忆起了宋寒章,潜意识的世界里第二原动力开始冒头,当晚他就做噩梦然后清醒过来。
其实申屠鸿版学长也在赌,赌自己在林觉心里到底有多重要。
这时候第二原动力已经胜过第一原动力了,关于“回到游戏 的动力在申屠鸿身份暴露之后全面胜利,离开条件达成,镜子世界开始瓦解,两人顺利脱出镜子世界。
关于镜子里的学长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其实他是林觉认知到的学长,林觉认为学长是什么样的,他就是什么样的。当然真的学长肯定和林觉以为的有差别,学长虽然没有到麻麻黑的地步,但是绝对不是林觉想的那么白,林觉差不多是给宋寒章的一切行为都找了理由和苦衷。
幻境里的宋寒章没有独立的记忆,他的记忆完全是林觉和宋寒章相处的时候的记忆,如果是林觉不知道的事情,他也不会知道,比如学长小时候的经历,幻境里的学长是不会知道的,因为林觉不知道。但是很遗憾的是他本身不会意识到自己的记忆有缺陷,因为他是被林觉创造出来的。
他的IQ以林觉的IQ为上限,比如林觉不知道的医学知识,就算真的宋寒章是知道的,幻境里的宋寒章却是不知道的。两人不能等同。
所以如幻境里的宋寒章说的,他能告诉林觉的东西,其实都是林觉自己想出来的,只是有些东西他不敢想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所以才会由宋寒章说出来。以及他所有的心情都是虚假的,就连悲伤这样的情绪也是林觉给他设定的,林觉的潜意识认为这个时候他会悲伤,所以他才会感到悲伤。就像一个高AI有自我意识的NPC。
但即使是这样的幻境里的宋寒章,也拥有真实的宋寒章的一些特质,例如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去追求真相,虽然这也是基于林觉对宋寒章的认知。
之所以说得这么复杂,其实是因为幻境里的宋寒章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影射了真的宋寒章的人生,也是对于游戏的一种暗示。
非常抱歉解析写了这么长,作者一直觉得一个故事最基本的要求是让人看得懂,如果读者认真看完了还觉得云里雾里非得看作者解析才能看懂,那就一定是作者的错,应该努力改进。
六、如梦初醒(下)
远处响起巨大的坍塌声,脚下的大地也震动了几下,林觉扶住墙壁,手指却从墙体上抠下了半块龟裂的砖块。
他默默把砖块往地上一丢,踩着被细藤占据的地面继续往前走。
时间是02:53,部分大楼已经开始坍塌,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多小时。他们即将失去水泥墙体的庇护,直面雨林里可怕的行军蚁。
宋寒章站在阳台内侧,看着楼下蜘蛛和蚂蚁的战斗。这场拉锯战已经接近尾声,雌蛛已经被一拥而上的兵蚁杀死,剩余的蜘蛛们节节败退,被行军蚁们分食。
就连广场上巨大的蛛网也因为缺少维护而节节断裂崩溃,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雨林植物,从各个角落肆意疯长出的植物像是要占领整个世界。
林觉不禁想走出去看个仔细,却被宋寒章一把拉住:“别乱走,阳台的结构已经很脆弱了,你一踩上去估计就要塌了。
林觉看着阳台地面上被植物覆盖着的巨大的裂缝,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又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条件允许的话,我想和顾风仪她们会合,接下来和蚂蚁的战斗会非常残酷而且漫长,我们需要远程的火力支援。
林觉点头:“那走吧,我们去北宿舍区。
就在实验楼楼下,两人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单凉? 林觉远远就看见单凉坐在一个花坛边,笑嘻嘻地冲他们招手。
联系到周围的情况和宋寒章对单凉的评价,他的行为就显得格外怪异起来。
“我以为你会跑远点,没想到竟然还会留在这里。 宋寒章一步步向单凉走去。
单凉用手指弹着铁锹的手柄,孩子气的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笑容:“为什么不呢?
“你一直在找脱离队伍的机会,从体育场出来的时候,你那一下跌倒看起来是被林炜的刀绊的,但是稍微注意一下你的身体重心和倒下的方向就知道,你绝对是故意的。
单凉一手托着下巴,眨巴眨巴大眼睛看着宋寒章:“可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那么多行军蚁,我可是会被吃掉的呀。
“目的不外乎是假死和脱离队伍。你敢这么做是因为你在广场得到了某种给了你这样的信心的奖励,我猜应该是一种能让你不被虫子攻击的特殊喷剂。你确定自己不会被攻击,所以更加肆无忌惮。 宋寒章笃定地推断。
单凉鼓掌,娃娃脸上露出夸张的表情,满脸欣喜,眼睛里却全是冷漠:“厉害厉害,完全正确啊,太了不起了!你可以猜猜看,我还做了什么?
“我没兴趣跟你玩推理游戏。 宋寒章冷淡地拒绝了,右手以快得让人难以反应过来的速度,将手上的刀对准了单凉的脖子。
单凉笑盈盈地看着他:“真可怕啊。
“我问你答。 宋寒章说。
“好啊。 单凉懒洋洋地答应了。
“申屠鸿和秦翰文死了,你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
“和你有关吗?
“我说没有你信吗? 单凉笑着反问。
“你策划的?
单凉无辜地瞪大眼:“怎么会呢?我完全没有理由这么做。
“犹大。 宋寒章冷冷地看着他。
“我不是。 单凉意味不明地笑着。
“证据。 宋寒章说。
单凉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告诉你吧。犹大已经死了。
“什么时候?
“一开始。
两人的对峙陷入了冗长的沉默中。林觉左看右看,完全没法插入他们的谈话中。
“证据。 宋寒章没有放松一点警惕,没有证据的辩解,他不会相信。
单凉苦恼地摊摊手:“你让我怎么拿给你?唔,我简单说一下好了。我从北宿舍区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一具正在被虫子吞吃的尸体,突然,少了半个脑袋的尸体死而复生,我大惊失色慌不择路地拿起铁锹将他就地正法,地上出现了一条奇怪的犹大法则。然后我就被吓跑了。
林觉不知作何反应。这种犹大一出场就被杀死的巧合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那条犹大法则是什么? 宋寒章追问。
单凉抓了抓头发:“大意是不可以直接杀死玩家吧。
宋寒章还是没有放过他:“带我去看尸体。
单凉抱着头惨叫了一声:“饶了我吧,你到底有多认真啊,早知道你这么变态我肯定先跑了。
宋寒章拿刀指着他的鼻尖。
单凉又老实了:“好好好,带你们去。
“广场奖励给我。 宋寒章用眼神示意林觉去拿。
单凉苦着脸把手伸进包里,又被宋寒章打断:“把包丢到地上。
“你也太小心了吧! 单凉忍不住叫了起来。
“在这里,多谨慎都不过分,尤其是对你。 宋寒章冷冷地说。
林觉想起陆刃意有所指的话,不由对单凉更多了几分警惕。他捡起单凉的包,一手伸进了包里,摸到了一罐冷冰冰的金属物体,只听宋寒章大喊一声:“上面!
林觉下意识地抬头、闪避,头上一阵阴风刮过,宋寒章顾不上单凉,一刀劈开从树梢上跳下来的蜘蛛。就在这时林觉被狠狠推了一把,背上又被用力跺了两脚,几乎把他踩出一口血来。
单凉抢过他手上的喷剂和背包,又大笑着在他背上蹦了一下,像是把他当成了一张跳床。他飞快地跑入了迷雾的世界中,风里传来他愉快的大笑声:“再见啦,别死得太快哦!
林觉恨恨地在地上捶了一拳,宋寒章没有追过去,一伸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对不起,是我大意了…… 林觉低着头道歉。
“算了,反正我想知道的都知道了。 宋寒章在犹能动弹的蜘蛛尸体上补了一刀,“走吧,我们去北宿舍区看看,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顾风仪她们。
林觉点头,目光飘向单凉消失的方向,眼神瞬间冰冷下来。
下次,下次再遇见他的话……
一定要杀了他。
单凉在迷雾中蹦跳着前进,脚下时而碾过几只大蚂蚁,他还会笑眯眯地和它们道歉。
周围的建筑已经摇摇欲坠,单凉跑进一栋楼里,看样子还想从上面欣赏一番蜘蛛与蚂蚁的战争。阳台已经脱落了,他站在毫无防护的边缘处,好奇地张望着广场上的战况。
蜘蛛们已经全面败退,数不清的蚂蚁包围了所有的建筑,正在雨林和废墟中搜寻躲藏的蜘蛛和人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他痴痴地笑了起来,想象着人类临死前惊恐的脸,快乐得不能自已。
骗人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尤其是看到受骗者得知自己被欺骗的时候的那种愚蠢的表情。如果是在他们临死前,那简直是无以言表的快乐。他突然有些遗憾没能给申屠鸿和秦翰文“临终送别 了。
他喜欢这个游戏,喜欢极了,在这里他终于不用苦苦隐瞒自己变态的嗜好,不用勉强自己装作一个普通人,这对精神病来说可太痛快了。
“单、凉――!
身后传来愤怒的吼叫声,单凉饶有兴致地回头看去,脸上沾着血迹的林炜满脸狰狞地怒视着他。
“啊啊,是林炜同学,现在到处都是蚂蚁,你不忙着逃命还来这里做什么? 单凉歪着头,一脸无辜又关切的表情。
林炜拖着砍刀一步步向他逼近,满脸煞气:“当然是来杀你的!之前陷害老子的事情还没跟你算账!就算要死也要拉你垫背!
单凉瞥了一眼楼下大片的蚂蚁,它们已经涌入了这栋楼,很快就要来到他们所在的二层。
“原来是想跟我殉情吗?哎,我还以为会有个更有趣的理由呢。 单凉叹了口气。
林炜挥刀向他砍去,单凉身体往后一仰,一脚踏空,失去护栏的阳台挡不住单凉下坠的身体,他掉了下去。
林炜呆了一下,眼睁睁地看着单凉坠了下去,掉进了充斥着植物和蚂蚁的黑暗中,可是他临别时诡异的笑脸却让他怎么也没法安心。
有阴谋,这个家伙怎么可能失足掉下去呢……不过这里是二楼,下面还是草丛,摔下去也死不了吧?林炜犹疑地看着下面,大群蚂蚁在黑暗中影影绰绰地爬行……
不能跳下去,如果跳下去一定会被蚂蚁围攻。林炜吐了一口唾沫,准备从楼梯那里下去,而此时蚂蚁已经来到了二层,堵上了他离开的路,林炜阴沉着脸,握紧了手上的砍刀。
建筑倒塌的震动和巨响中,整个南方广场区域的建筑开始大片坍塌,参天巨木在废墟中拔地而起,蚂蚁吞噬着整个广场内所有的生灵。
林觉回头看那已经面目全非的广场,可惜浓雾挡住了视线,他看不清。
无论是前路还是退路,都深陷在浓雾之中,看不清。
七、慌不择路(上)
两人磕磕绊绊的脚步声在雨林中回荡着,间或夹杂着深深浅浅的虫鸣声,还有树叶摩擦的声音。
林觉和宋寒章走在已经颇具规模的雨林中,向着北宿舍区的方向前进。
在到达北商业街区的时候,宋寒章突然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一棵格外高大的树木,又伸手扯了扯从上面垂落的粗壮的藤条。
“要爬上去看看吗? 林觉问道。
宋寒章摇摇头:“一片大雾也看不清什么,算了。
前方突然亮起了火光,耀眼的光亮冲破迷雾与黑暗,一下子为两人指明了方向。
“是柳清清他们! 林觉笃定地说,立刻拄着探路的拐杖向前方跑去。
正如他想的,不远处确实是顾风仪一组,但是此刻她们显然遇到了大麻烦――
大片的飞蛾从四面八方向她们袭来,顾风仪舞动着手上的钢筋将飞近的飞蛾一一打落在地。她身手敏捷,胆色过人,在这种危机之中也从容不迫,一旁的夏欢抱着急救包六神无主地看着柳清清和陈露。
“别再点火了,飞蛾都被你引来了! 陈露一边后退一边冲柳清清吼道。
柳清清被吓了一跳,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近在咫尺的危险。
几只飞蛾迎面向陈露和柳清清扑来,顾风仪的蛇感灵敏地觉察到了她们两人的危机,下意识地一个飞扑将柳清清按倒在地,手上的钢筋一用力,瞬间将一只飞蛾捅穿,狠狠甩到一边。
夏欢捂着嘴强迫自己咽下喉咙里的尖叫,一只飞蛾扑在陈露的面门上,她原本还在挣扎,手伸到一半却又垂了下来。
林觉三两步从雨林中跑出来,手上的长枪一扫,将陈露脸上的飞蛾甩到了一边。
陈露两眼茫然地看着天空,毫无反应地张着嘴,喉头不停颤抖,像是过度受惊后的恍神。
“陈露,你没事吧? 林觉蹲下身摇了摇她的肩膀。
夏欢也努力拖动软了的腿走上来,惊魂未定地说:“我有急救包……我……
陈露的眼睛眨了一下,像是麻醉后醒来的人一样,有些意识不清地看着林觉和夏欢。她想说话,却接连发出了几个破音,又爬到一边干呕了起来。
宋寒章已经走到了她身边,用砍刀翻动了一下飞蛾的尸体说道:“大概是翅膀上的鳞粉有麻醉和致幻的作用,醒过来就没事了。
顾风仪扶着柳清清站了起来:“别愣着,飞蛾越来越多了!
林觉和宋寒章也加入了战斗,六人边打边退,总算在筋疲力竭前退到了一栋还没倒塌的大楼里。
陈露已然疲惫不堪,一下子坐倒在墙边,夏欢稍微好些,但也吓得不行,抱着腿在陈露身边坐下。
顾风仪抿了一口水,又把水瓶递给柳清清,叮嘱道:“别喝太多,影响行动。
柳清清抱着水瓶点点头,自己喝了一口小跑着到陈露面前讨好地把水递给她,陈露冷冷瞥了她一眼,接过水狠狠灌了几口。
“你们之前一直待在北宿舍区吗? 宋寒章和顾风仪开始交流情报。
顾风仪点点头:“大楼坍塌、杀虫剂失效,不能再待下去了,结果一出来就被飞蛾包围。
宋寒章摩挲着手腕上的图腾,又问道:“你在北宿舍区发现尸体了吗?
顾风仪脸色凝重了起来:“好几具,大部分深度腐烂了,应该是很久以前的尸体了,但是有一具……不同寻常。
宋寒章大胆下了猜测:“尸体新鲜,已经出现尸僵现象,尸斑按压不易消退,致命伤在头部,凶器是钝器――如果尸体没有被虫子吞食的话,应该是这样没错吧?
顾风仪用审视的眼神看着他:“难道是那个陆刃?不,也不对,他不像是会埋尸的人。
宋寒章精神一震:“能描述一下你发现尸体的情况吗?
“尸体没被虫子咬坏,藏在灌木丛后面,挖了一个浅坑埋了,要不是蛇感,估计我也不会发觉。 顾风仪说着,突然打住了话头,若有所思,“挖坑掩埋、钝器……这事和那个单凉有什么关系吗?在广场的时候他倒是拿着一把铁锹,而且我有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但是那时我以为是他救夏欢的时候沾上的,也就没在意。
宋寒章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大致正确。
“不会的! 夏欢抱着医疗包大叫一声,“他没理由那么做啊!
“轻点,你想引来虫子吗! 陈露一把捂住她的嘴。
顾风仪冷笑:“一派胡言,惊恐中的人怎么可能冷静地把尸体藏好掩埋?
“那么之前的事情大概可以推断了:陆刃杀了一个人,被一个女生看见,她逃走途中遇到林觉,然后被陆刃杀了。之前死掉的那个玩家被选为犹大,死而复生,恰好被单凉看见。然后他因为某种原因杀死了犹大,掩埋尸体后前往广场,途中在超市里救了夏欢,两人一起到达广场。 宋寒章梳理着整个事情,“杀死犹大的时候他应该看见了地上出现的犹大法则,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他在广场看到写着犹大法则的电子板的时候一时嘴快了。
周围几人没说话,夏欢满眼不敢置信,几次张嘴想要为救了她的单凉辩解,最后却没发出声音。
“动机呢? 顾风仪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宋寒章摇摇头:“这就只有他本人知道了。
林觉直觉宋寒章还有什么没有说的,但是也不便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他,只好把问题咽了下去。
六人沉默地补充体力,顾风仪和宋寒章小声讨论了一下南方广场的情况,以及接下来的行动路线。
“南方广场是不能去了,时钟广场也早就成了行军蚁的老巢,宿舍区的蟑螂已经进化到无法对战的程度,我们现在能行动的范围太小了。 顾风仪分析着从宋寒章那里得来的情报,皱着眉思索出路,“植物园和剧院那里怎么样?虽然雨林化情况严重,但是蜜蜂的话,清清的能力还可以挡上一挡。你们之前不也全身而退了吗?
宋寒章摇头:“那绝对是我最后才会考虑的去处。
“为什么?
“彩蛋重点指出的怪物有三种,行军蚁、蜘蛛和蜜蜂,没有一个好对付,尤其是蜜蜂,彩蛋的提示说:‘住在华丽宫殿里的蜂后说,脑浆和蜂蜜一样美味。’,这么看来蜜蜂绝对是有组织的怪物,而且会有非常大的迷宫一样的巢穴,一旦进入恐怕很难生还。况且飞行系的怪物总比爬行系的难对付,我建议去体育场或者南宿舍区,比起蜜蜂,蜈蚣和蟑螂会好对付得多。
林觉看了下时间,现在是03:33,距离天亮还有将近三个小时。如果一直和蚂蚁战斗,他们是绝对撑不住的。必须想办法避开战斗。
顾风仪叹了口气,转头问坐在墙角边的柳清清:“清清的意思呢?
柳清清摇摇头:“我听风仪的。露姐和夏欢你们呢?
“我和顾姐一起! 夏欢生怕被丢下一样立刻说道,怀里紧紧抱着她的奖励医疗包。
陈露低着头,半晌才说:“我没意见。
柳清清有些为难地看着陈露,她感觉到陈露对顾风仪偏向她的事情多有不满。她求助地看着顾风仪,用眼神示意她安抚陈露,顾风仪扫了陈露一眼,未置一词。
柳清清低着头走到顾风仪身边,失落地拉着她的手,顾风仪轻叹了口气,轻声安慰了她两句。
林觉感觉到她们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头,可是又摸不着头脑,只好摸摸鼻子站到宋寒章身边去了。
“我相信你的判断。 顾风仪郑重地对宋寒章说,“接下来就要多麻烦你了。
郑重其事的托付被宋寒章轻描淡写地撇开:“不必说得这么严重,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决定负责。
远处传来建筑物陆续坍塌的“隆隆 声,脚下的大地也频频震动,林觉已经听到头顶传来崩裂的声音了,他不安地抬头看着顶上的天花板:“我们还要待在这里吗?
“走吧。 宋寒章说。
六人从大楼里鱼贯而出,眼前的雨林已经让人很难辨识出这里曾经的样貌了。迷雾中的雨林散发着神秘而危险的气息,魑魅魍魉影影绰绰,蠢蠢欲动的敌人们埋伏在各个角落,他们稍有不慎就会尸骨无存。
顾风仪忽然停住了脚步,危机感甚至先于蛇感让她警惕了起来。
少顷,她突然脸色大变:“不好,是行军蚁!北边,西南面,全部都是!
七、慌不择路(中)
四面八方涌来的蚂蚁让众人再无选择的余地。
宋寒章深吸了口气:“没得选了。
顾风仪握着手上改良过的钢筋,看向东南面:“只能去那里了。
蜜蜂的聚居地,这是他们没有选择的选择。
六人在雨林中奔跑,顾风仪一手拉着柳清清,一手开路,陈露和夏欢手拉手跑在后面,宋寒章和林觉殿后。林中一路充斥着几人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踩着潮湿的土地的声响。四面八方都是迷雾,还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他们被丛林狩猎,他们孤立无援。
穿过学生活动中心外的水系,几乎是刚过桥,几人就发现了倒挂在一棵矮树上的陆刃。
他用脚勾住粗枝,头朝下倒挂下来,怀里还抱着他的唐刀,微笑着对还在急促喘气的六人说:“来避难吗?这可不是个好地方啊。
“你为什么在这里? 宋寒章冷冷地问道。
陆刃腰上一用力,用腹肌的力量折起身翻回到了树上,然后一跃而下落在宋寒章面前:“嗯哼,回头看看你就明白了。
林觉回过头,脸上不由露出诧异的神色,原本气势汹汹的行军蚁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阻挡了一样,在桥的另一头徘徊着,却无法穿过这座不起眼的窄桥。
顾风仪松开柳清清的手,孤身一人走到桥的对头,手上的钢筋用力一扫――武器穿过了屏障,将张牙舞爪的兵蚁扫到了一旁,它们愤怒地挥舞着变异的螯肢,却始终无法穿过看不见的屏障。
“这里是蜜蜂的领地。 陆刃在树边坐下,拿着一根树枝在柔软潮湿的土地上胡乱戳刺着,“估计很快就会热闹起来了。
“什么意思? 宋寒章问他。
陆刃抬起头,漆黑的眼睛里涌动着某种恶作剧的快乐,却笑而不答。
沉寂中,林觉的耳朵捕捉到了轻微的振翅声,还有“嗡嗡 的声响,他警惕地想要用眼睛去寻找逼近的蜜蜂,视线却被这大雾遮蔽,他只好求助地看着宋寒章,宋寒章却没有一点要动手的意思。
陆刃也一样,只是眼睛瞥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让它跑回去通风报信可不行啊。
陈露立刻握住了左手腕上的图腾,图腾从指缝间散发出微光,空气中的气流被无色却锋利的刀刃搅散,“唰唰 几下,一只足球大的蜜蜂就这么掉在了她的面前。
夏欢战战兢兢地捏着医疗包后退了两步,陈露蹲下身拿水果刀给蜜蜂翻了个身,想要仔细观察一下。
那只工蜂却突然挣扎了一下,猛地从地上蹿起,一下子扑在了陈露的脸上。她惊叫一声,一把挥开蜜蜂狠狠用脚踩,一脚、两脚、三脚,她神经质地用鞋子碾压着工蜂柔软的腹部,黏着的体液四处迸射,她用力擦着沾满了花粉和不明液体的脸,满脸的狰狞。
“陈露! 顾风仪低吼了一声,陈露像是被电了一下,低头看着死状骇人的工蜂,突然捂着嘴跪在一旁呕吐了起来。
夏欢被她过激的行为吓了一跳,抖着腿不知道是不是要上去安慰她。
陆刃突然“扑哧 一声笑了出来,将刀扛在肩上:“我闻到那股蠢蠢欲动的味道了,先走一步,有机会的话一起刷BOSS吧。
宋寒章略一点头,放任他大摇大摆地离去。
陆刃哼着怪腔怪调的小曲,灵活地穿梭在雨林中,脚下浮出地面的树根和矮木被他轻松避过,他如履平地。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
“跟了我一路,你也够了吧。 陆刃站在两棵巨木中间,头也不回地说。
周围寂静无声。
“非要我亲手把你找出来吗?那也没问题,不过…… 陆刃慢慢转过身,似笑非笑的眼睛看向密林中的某个角落。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单凉的身影从树后闪了出来。
“你的跟踪技巧确实不错,但是你盯着我的眼神实在太恶心了。 陆刃偏过头打量着单凉,恶意满满地说道,“像是窥视着猛兽的爬虫一样,既卑微,又充满了无用的算计。
单凉微笑着,丝毫没有被激怒的样子。
“你这辈子最乐此不疲的事情,大概就是骗人了吧。就连直面心灵的日记都不忘对自己撒谎的骗子。 陆刃毫不留情地揭了单凉的伪装。
“别这么说嘛,我们本来就是一类人。披着正常人的外衣,骨子里都有自己的一套价值观,格格不入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你应该感谢这样的游戏,因为在这里你可以肆无忌惮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过活。你的丛林法则在这里适应……
单凉的话一下子打住了,即使他努力掩饰,眼里的震惊却还是藏不住。
明明离他有将近十米远的陆刃一下子出现在他面前,手上的唐刀笔直地抵着他的喉结,锋利的刀刃已经割破了皮肤,一条细细的血线正在渗血,虽然不会致命,可是却让人恐惧。
陆刃在笑,笑得有些阴冷:“我们很熟吗?
单凉将两手举过头顶,一脸无辜地说:“我说错什么了吗?还是……
――全说对了?
单凉的眼睛这么明明白白地说着。
脖子上传来尖锐的刺痛感,单凉忍不住后退一步靠在了树上。刀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陆刃冰冷的手,掐着他纤细的脖子,稍一用力就会折断它。陆刃的脸近在咫尺,属于人类的呼吸撩在单凉的脸上,令人胆战心惊。
单凉也在笑,笑得阳光灿烂,毫无畏惧,好像此时被扼住要害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说过,我讨厌你的眼神。死人就应该有像死人的表情。 陆刃眯起眼。
“说不定……我命不该绝。 单凉艰难地从被掐住的喉咙里挤出声音。
“谁知道呢。 陆刃说着,松开了掐住单凉脖颈的手,后退了两步懒洋洋地说,“但愿你能让事情变得有趣些,不然就杀了你哦。
单凉摸着脖子上青紫的掐痕,他第一次直面死亡的恐惧,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完全错了,他不可能寻求到陆刃的合作,这个男人就像是独来独往的野兽一样,将他视为不配合作的垃圾。
单低下头,没让怨毒的情绪流露出分毫:“不会让你失望的。
眼前是巨大的蜂巢,宋寒章扶着树枝站在制高点,俯视耸立在剧院废墟中的庞大蜂巢。
它像是一个倒覆的莲蓬,又像是一座高塔,远远地矗立在雨林和废墟中,高不可攀,也遥不可及。
迷雾妨碍了视线,但是即便如此它也是不容小觑的可怕。
宋寒章回到了地面上,几人开始商议对策。在那之前,宋寒章先说了一下蜜蜂的特性。
“一个种群的蜜蜂分为三类:占绝对领导地位的蜂后,不会繁衍的雌性工蜂,蜂后孤雌生殖而诞生的雄蜂。工蜂数量最多,它们与蜂后的区别只在于喂养方式,如果幼蜂一出生就被喂以蜂王浆促使其生殖能力发育,那么它就会成为蜂后。新生的蜂后会杀死晚于她孵化的蜂后,然后老蜂后会带着部分蜜蜂离开,重新建立一个蜂巢。蜂后会选择最强壮的雄蜂交配,被选中的雄蜂交配后生殖器就会断裂在蜂后体内,蜂后会自主选择产出受精卵或者不受精的卵。剩余的雄蜂不事生产,最终会被工蜂们赶出蜂巢。当然以上是正常世界里的蜜蜂。
宋寒章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现在蜂巢就在剧院那里。从彩蛋的提示来看,这里的蜜蜂对人类的脑浆会有特殊的爱好,尤其是蜂后。
“那我们该怎么做?在这里干等着迟早会被蜜蜂包围消灭。 林觉眉头紧锁。
顾风仪的方案意外的简单粗暴:“烧了。剧院附近的停车场有不少车,弄点汽油并不难,加上周围的雨林湿气重,就算烧不起来,烟熏也足够把蜜蜂赶跑了。
“然后我们就要面对一群疯狂的蜜蜂了。 宋寒章不赞同地说。
“我们可以在水里坚持一下,反正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顾风仪补充说,“虽然听起来不靠谱,但是我觉得这是有可操作性的。
“水里也未必安全。 林觉出于直觉说道,“说不定水里也有什么变异的昆虫,比如蜻蜓幼虫,或者水蜘蛛之类的节肢动物。如果那样的话,不擅长水战的我们就很被动了,而且现在天气太冷,在水里时间一长,身体会撑不住。
顾风仪有些担忧地看了柳清清一眼,柳清清故作开朗地举起胳膊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动作,顾风仪忍俊不禁,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
“柳清清的能力对付蜜蜂很管用,如果下水的话,且不说体力能不能坚持住,能力也会闲置,得不偿失。 宋寒章说出了顾风仪的顾虑。
顾风仪“嗯 了一声,忽然又扭头看向蜂巢的方向。
“蜜蜂,很多。 顾风仪警觉地发现了蜂巢的异常。
没一会儿,“嗡嗡 声开始出现,四面八方,深深重重。
雾气中,一只巨大的蜜蜂从天上穿过,振翅间宛如鹏鸟一般,势不可挡,在它身后大群的蜜蜂像是蝗灾一样遮天蔽日,从他们的头顶飞过。
众人还沉浸在这庞大的蜂群带来的震撼中,宋寒章轻声说:“飞婚,蜂后的交配期到了。
不止是追随着蜂后的雄蜂,就连工蜂也倾巢而出,在雨林间到处穿梭。比起现在处处是蜜蜂的雨林,最安全的地方……
顾风仪挥开一只工蜂,面色一凝:“没得选了,进蜂巢吧!
七、慌不择路(下)
一群人快速向蜂巢跑去。
跑,跑,跑!
充斥在陈露脑海中的就只有这么一个念头,巨大的蜂巢就在她面前,她一咬牙就冲了进去。
身后传来夏欢惊慌失措的低叫声:“等等我,陈露等等我!
她感到极度的烦躁、恶心,甚至产生杀意。除了一个医疗包就毫无价值的女人,除了拖后腿和尖叫就什么都不会的女人,几次害她们遇险,就连顾风仪也放弃她了吧……
“哎哟! 夏欢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陈露猛地停下脚步,这一瞬间她迟疑了,要丢下夏欢,还是带着她一起跑?片刻之后陈露一把拉起夏欢的胳膊,拽着她往前跑。不是她有多好心,只是多带个人多一份“安全 罢了。
前面是曲折分岔的蜂巢通道,身后是蜜蜂近在咫尺的“嗡嗡 声,陈露甩开夏欢的手,握着手腕上的图腾发出攻击。
看不见的风刃将追上来的两只蜜蜂切成了几段。
夏欢扯着她的衣角泫然欲泣地看着她,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这副可怜的样子倒是让陈露有了一种微妙的优越感,她觉得自己比夏欢强多了,至少她的技能面对蜜蜂很有用。
陈露站在蜜蜂的尸体前,用脚蹂躏着蜜蜂的尸体。那种恶心的感觉又来了,好像有什么鬼东西在她肚子里翻滚一样,她干呕了一声,努力将呕吐的感觉咽了回去,片刻之后,她冷若冰霜的脸上浮现出奇异的笑容:“现在我们可是在蜜蜂的大本营,剩下的几个小时里你最好紧紧地把嘴闭上,不然就等着喂蜜蜂吧!
低柔而充满了威慑力的语气,她脸上那种违和的冷笑,以及杀气腾腾的眼神,每一样都让夏欢抱紧了医疗包战战兢兢地点头。
她感到害怕,在广场上的陈露并不是这样的,她开朗乐观,胆子也大。但是什么时候起她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呢?在宿舍区的时候?在商业街的时候?
夏欢想不起来。但是她隐隐感觉到陈露对柳清清的敌视。因为顾风仪吗?顾风仪一直护着柳清清,在宿舍区的时候她们几人毫无经验频频遇险,但是每一次顾风仪都是最先奔着柳清清而去。刚才也是,一行人四散着跑进蜂巢,她看到顾风仪拉着柳清清毫不迟疑地最先冲了进去,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们一眼。
那一瞬间被抛弃的感觉让夏欢几乎要哭出来。但是她很认命,她从不和柳清清争什么,只要顾姐看到她有危险,她总会救她的,可是陈露显然不那么想,她厌恶柳清清。
“现在把驱虫剂拿出来,我们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陈露不容分说地下令。
“可是,可是顾姐说过…… 夏欢的医疗包里不但有处理伤口的特效药物,还有一些附赠的驱虫剂和解毒剂,先前顾风仪就说过尽量不要动用驱虫剂。
“你还听她的话? 陈露笑得格外冷厉,“天真,她要是有在乎柳清清一半在乎你,刚才跑散的时候就会带上你一起了。别以为她带上我们安了什么好心,炮灰可永远不嫌多!
夏欢瞪大了眼,眼中弥漫着被抛弃的泪水:“不会的!顾姐不是那样的人!
陈露同情地看着这个轻信愚蠢的女人,突然看着她的身后怔住了。
夏欢觉察到她不对劲的眼神,僵硬地回过头去。
一只巨大的蜜蜂从蜂巢拐角处转了出来,那庞大的身躯,长满了绒毛的肢体,肥硕丰满的腹部,还有变异后格外恐怖的复眼和口器,无一不昭示着它的身份――蜂后。
它完成了交配回到了自己的领地。
夏欢愣愣地张大了嘴,嘴里发不出一点的声音,身体肉眼可见地剧烈颤抖着。
恐惧,见到怪物的恐惧和面临死亡的恐惧,让她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大的尖叫:“救命啊――――!!!
风刃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样看向陈露。
肩上的重量一松,挂在身上的医疗包肩带断裂掉落在地。
“不,救我,救我啊――!
蜂后的前肢已经抱住了挣扎不休的夏欢,陈露一矮身捡起医疗包滚到一旁,又一道风刃飞去,准确无误地割在了夏欢的喉咙上。她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呼气声和不成音调的喘息,喷涌的血液让蜂后更加兴奋,完全忘记了另一个猎物的存在。
陈露最后看了一眼这位昔日的伙伴,一丝淡淡的怜悯和愧疚浮现在心头,却被内心深处活下去的渴望击溃。她狠了狠心,头也不回地跑向蜂巢的更深处。
她会活下去,不需要顾风仪的庇护,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她一个人就可以活下去!
“哎呀,真是精彩绝伦的一幕。 不知何时进入蜂巢的单凉捅破了糊在蜂巢内部的粘膜,从角落里闪出身来。
地上还残留着大量的鲜血,几只工蜂正舔食着新鲜的血液,翅膀振动发出“嗡嗡 的声响。
单凉目不斜视地从它们中间走过,蜜蜂却好像完全没有发现他这个猎物的存在。
现在该往哪里走呢?单凉看着这个不知道由什么材质构成的巨大的蜂巢迷宫,颇有些为难地摸着脸颊。
蜂巢内部并不是完全的黑暗,蜂巢内壁上有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物质,给这个黑暗的迷宫带来了些许的光亮。六边形的通道材质光滑,只是有大量的黏液附着在各个角落,不论是气味还是颜色都十足的恶心。他觉得自己像是行走在某种活的庞大生物的器脏里。
“死了几个了呢,林炜、秦翰文、申屠鸿、夏欢……啊,这个还不能确定死没死。
单凉回想着刚才的一幕,掰着手指计算着。迎面传来有规律的脚步声,他兴致勃勃地跑上去打招呼,却发现是林觉。
林觉也很惊讶,他并不知道单凉也来到了蜂巢。
“你怎么在这里? 隐约听到呼救声赶来的林觉握着手上的长枪,警惕地看着来人。
之前从他和学长手里逃之夭夭的单凉此刻正站在他面前,联系起之前的呼救,他顿觉不妙。
单凉唯恐天下不乱地笑了起来:“你来晚了一步呢,早来一点说不定就可以欣赏到一场好戏了。
林觉皱着眉:“什么好戏?
“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 单凉高深莫测地笑着说,“陈露小姐非常痛快地把我可怜的夏欢姐姐推进了蜂后的怀抱,啊,在广场上她们还挺要好的呢,女人真是可怕啊。
林觉知道眼前这个人的任何的话都不可信,所以他只是抿了抿嘴唇,没有搭腔的意思。
单凉无趣地撅起嘴,老大不乐意地说:“你就这点反应?
林觉脑中一闪而过的是周玉秀的影子,在这种能把人逼疯的环境里,杀人也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其实他已经相信大半了。
“那和我没关系,把广场奖励留下,你可以走了。 林觉回想起宋寒章对他的奖励的兴趣,立刻把枪头对准了单凉。
――当然,得把命留下。
他是不会放任这么一个危险分子在游戏里肆无忌惮的,他已经受够教训了。
“好过分!你这是要打劫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吗? 单凉可怜兮兮地捂着自己的背包,向后退了两步。
林觉不由分说提枪就上,凌厉的攻势让单凉也不得不避其锋芒,在地上各种翻滚躲藏,一边跑还一边高叫:“杀人啦杀人啦,林觉杀人啦!
林觉紧紧皱着眉,恨不得一枪捅死这只上蹿下跳的跳蚤,但是单凉的闪避非常到位,每次都能在关键时刻避开他的攻击。可是即便如此,几轮下来单凉身上也挂了彩,加上枪头的腐蚀效果,他现在着实不好受。
这个人留不得。林觉虽不是嗜杀之人,却也不是不敢下手。对这种浑身上下都透着危险的可疑分子,他绝对不会手软。
枪头擦着单凉的脖颈,迸射出一串血花。单凉后退几步捂住脖子,眼里杀气顿现:“你玩真的?
林觉不答,提着枪一步步向单凉走来。
单凉心中一凛,眼神,这个人的眼神变了。
他看人的眼光一向准确,如果说最初对这个人的印象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学生,现在他却不敢确信自己的判断了,这分明是一只出柙的野兽!
林觉那放空的眼睛里翻腾着浓浓的杀意,每一步都带着慑人的威压,单凉甚至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墙角的猎物,根本无处可逃!
危险。
单凉瞳孔骤然紧缩。
林觉手上的长枪直刺单凉要害,单凉摸出包里的匕首格挡,却架不住林觉的力气,匕首被瞬间挑飞。
匕首落在蜂巢充满黏液的地面发出粘腻的闷响声。
“不玩了不玩了,你这人太较真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单凉后跳几步嬉皮笑脸地说,“不过你最好也快点跑,刚才我那么大声,蜜蜂肯定觉察到这里的动静了,再追着我可要小心了,我可是打算找个蜜蜂多的地方避避风头呢。
说着单凉转身欲逃,身后强烈的危机感和微妙的风声让他下意识地侧过了身,右肩上传来一阵剧痛,他踉跄了一下,左手按住匕首附近的伤处,忍痛继续向前跑。
林觉提着枪,扔出匕首的左手在虚空中握成拳,不满地“啧 了一声:“偏了。
说完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蜂巢里一片寂静,林觉独身走在四通八达的迷宫里。
脚下踩着奇异的黏液,发出恶心的水声,他还路过了幼蜂聚集的巢穴,地上尽是六边形的凹槽,里面灌满了黄褐色的粘稠液体,而液体里则浸泡着大大小小的幼虫。白胖的幼虫蜷缩成一团,在液体里扭动着,角落里还躺着数具腐烂的尸体,头顶被蛀了一个巨大的孔洞,就连身体也干瘪了下去,像是被吸干了一样。
他不由一阵恶心,不论是那些肥胖的幼虫还是那些尸体,甚至是无处不在的黏液,都在刺激着他空荡荡的胃。
一只工蜂爬进来喂幼虫,被林觉一枪刺中复眼之间的部位,瞬间死亡。蜜蜂也越来越大了,这一只足有一米长,巨大的复眼像是网格一样,更可恶的是就连复眼上也长满了细长的绒毛,令人胆寒。
林觉用枪头拨了拨蜜蜂的蛰针,针头尖锐,看起来十分危险。
沿着幼蜂室角落的通道,林觉继续往前走。他也不知道宋寒章和他跑散后会在哪里,只好到处碰碰运气。
就这么一直走,他竟然误打误撞地来到了蜂巢深处的王台――蜂后诞生的地方。
一大片空地让林觉以为自己走出了蜂巢,仔细一看四壁却依然是布满了黏着物的封闭空间。不远处是一大片浅池,里面灌满了金黄色的厚重液体,旁边堆满了碎石一样的东西,垒了足有半米高。
金色的液体中似乎有什么黑影在扭动,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想去看个究竟。
突然,水花声乍响,一个浑身湿透的人跌跌撞撞地从浅池中爬了起来。
“……夏欢? 林觉诧异地叫她。她不是死了吗?
夏欢浑身上下滴着金色的黏稠液体,几次跌倒在池子中,却还是努力爬了起来。
林觉想上去拉她一把,但是直觉却在一旁警告他。于是他按捺住了,冷眼旁观。
夏欢终于站稳了,她蹒跚地走到池子的另一边,用力将里面的一个黑影拉扯了起来。
黑影赫然是一头长发的陈露,夏欢满脸狰狞地将她甩在了池子外的地上,然后自己努力爬出了浅池。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林觉一头雾水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夏欢狠狠掐着昏迷不醒的陈露的脖子,陈露似乎也有些醒来,反手按住夏欢的脑袋使劲往地上拖。两人厮打成一团,原本就破碎不堪的衣服早已成了一团破布,两个全身湿透满目狰狞的女人拼尽全力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最后夏欢捡起池子旁的硬块,狠狠向被她按倒在地的陈露砸去,陈露厉声尖叫,夏欢却不依不饶地使劲砸。血花飞溅,混在黏液之中,让两个人几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原本挣扎不休的陈露终于咽气了,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夏欢扑在陈露身上,咬着她的脖子又抓又挠,像是彻底陷入了疯狂。
另一头的通道陆续有工蜂涌了进来,林觉心知不好,立刻掉头就跑。
满腹疑问得不到解答,陈露和夏欢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八、王对王(上)
林觉狂奔的步伐一下子止住了,一群气势汹汹的工蜂从前方的拐角处涌出,凶猛地向他涌来。
林觉掉头就跑,一冲进王台就被眼前大片的蜜蜂吓住了,数量恐怖的蜂群将各个通道完全堵死,无论在视觉还是听觉上都是巨大的威慑,他毫无退路!
夏欢慢吞吞地从陈露的尸体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向着蜜蜂拥挤的通道走去。
“夏欢――! 林觉高叫一声。
夏欢毫无反应地向前走,蜜蜂也没有攻击她,任由她走入蜂群中。
林觉脑中灵光一闪,夏欢从浅池中爬出来后的种种异常举动都浮上心头,她该不会被寄生了吧?
来不及思考更多,大批蜜蜂向他涌来,林觉背靠一片巢壁,长枪像是长了眼一样,一击击直刺蜜蜂头部。
蜜蜂比游戏刚开始的时候大多了,一只只都有近一米长,幸而带腐蚀性的枪头总能一下刺入蜜蜂的头部。巨大化的昆虫不要命地向他涌来,林觉被源源不断的攻击压迫到了极点――终于,他再次进入了精神集中的状态中。
眼前无穷无尽的蜂潮像是一瞬间被按下了定格键。林觉的长枪在地上“唰 地划出一道圆弧,长枪上凛冽的寒气瞬间将逼近的蜜蜂搅碎成血肉模糊的尸块。
更多蜜蜂一拥而上,林觉手上的长枪精准异常地直刺蜜蜂的头部,但凡越过那条弧线的蜜蜂都被一一爆头。
起初林觉还能在心里冷静地计数,但是随着时间推移,满地的蜜蜂尸体堆积如山,他根本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蜜蜂,脑中只剩下出枪和收势两个动作。
即便如此,他的精神也已经快绷到了极限,甚至比迎战蚂蚁的时候更加接近极限。
手臂酸痛,几乎无法抬起,头疼欲裂,眼前血红地模糊一片。
“咚咚 的心跳声回荡在他寂静的世界里,脑中的血管几乎要爆裂开来一样,他面色惨白,嘴唇紧抿,冷汗从额头不断往下淌。
如果不是一口气在强撑,此刻他恐怕已经神志不清地倒下了,但是这样又能坚持多久?他不能思考,哪怕只是一点分神都会要了他的命,可是人的体力总是有限的,他不可能永无止境地杀下去。
他只能坚持到这里了吗?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他想见到宋寒章,他想活着回去!如果死在这里,这一切的努力都只是笑话!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林觉大吼一声,手上的长枪再度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涌来的蜜蜂瞬间被屏退,林觉拔腿就跑,背后传来巨大的嗡鸣声,背后、腿上、手臂,每一处都传来尖锐的刺痛,然后是麻痹感。
是蜜蜂的蛰针吗?
膝盖一软,林觉就地一滚,倒在了地上,他意识到自己穷途末路,将会死在这里。
浓浓的不甘心,以及强烈的绝望感充斥在他的心头,身体再也动弹不得,疲倦像是山崩一样倒下,彻底将他压垮。
不甘心,不甘心,他不甘心!
头顶忽然刮过一阵冷风,近在咫尺的蜜蜂忽然停止了攻击,林觉愣愣地抬起头。
陆刃笑容满面的脸近在咫尺:“看来被蜜蜂叮得满头包了啊。被咬得这么惨是因为大兔子想偷蜂蜜吗?嘴馋可要不得啊。
林觉还没从死境中回过神来,陆刃已经握着唐刀冲上前去。
杀入蜂群中的陆刃身手矫健,林觉第一次看到陆刃当着他的面展现出武技,那和他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水平。他从没见过有人能把刀用得如此出神入化,每一刀下去都必然会削掉数只蜜蜂的脑袋,而他本人踩着节奏奇怪的步法在蜂群中旁若无人地几进几出。
“偷看是不对的哦。 陆刃再次来到林觉面前,一脚将他踹下了充满了金色液体的浅池。
林觉猝不及防灌进了一口液体,口腔中是奇异的腥甜味道,他恼火地从浅池里站起来想爬上去,却发现身体意外地有了力气。
是因为这个池子里的液体吗?
林觉又抹了一把脸,舔了舔手上的液体。
腥甜的味道有点腻人,不像是蜂蜜,但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那边陆刃和蜜蜂鏖战正酣,突然抛下敌人也跟着跳进了水池。林觉被溅起的液体糊了满脸,愤怒地瞪视陆刃。
陆刃大笑了几声,掬起液体喝了几口,又不过瘾地用力一按林觉的脑袋,硬生生把他再次按进了池子。
林觉呛了几口液体,只觉得那腥甜味J得要死,使劲挣扎了两下才让陆刃松开手。
“喝饱了?饱了就跑呗。 陆刃说着翻身而出,一把拖过林觉的领子将他提了出来,林觉踉跄了一下,跟着他杀出了这间巨大的蜂室。
奔跑中林觉再一次感觉到自己的状态不对劲。原本筋疲力竭的他突然又有了力气,就连身上被蛰伤的地方也只是有种酥麻的感觉,却没有中毒或者麻痹,难道是因为那个奇怪的液体?
“这里!
林觉的胳膊被一把拉住,陆刃紧跟着他一起钻进了一个矮洞中。
宋寒章一脚将地上的蜜蜂尸体堵在了洞口:“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林觉忙不迭地解释说:“我刚刚被蜜蜂包围了,陆刃帮了我一把。
陆刃笑眯眯地点头附和:“嗯,就是这样。
宋寒章将两人从头看到脚,用手在林觉脸上擦了一把,又舔了舔液体尝尝味道:“这是什么?
林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全身都黏糊糊的,可是身上的伤口却不药而愈,完全没有异样。
林觉诚实地摇摇头:“我被包围的地方有一个装满了这种液体的池子,之前我看见夏欢和陈露从里面爬出来,夏欢把陈露……杀掉了。
“一个人是不可能死两次的。 陆刃坐在地上,用怪异的语调说,“我亲眼看到可怜的陈露小姐抓挠着自己的胸口,然后一只可爱的小东西扒开了她的胸膛,从里面一点点冒出头来。可怜的陈露小姐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可爱的小家伙拱断她的肋骨,嚼碎她的肌肉和皮肤,从她白嫩嫩的胸口探出脑袋……
“她确实被飞蛾寄生了。 宋寒章证实了陆刃的话。
“什么时候? 林觉话刚出口,突然想到之前他们和顾风仪一行人相遇的时候,顾风仪赶去救柳清清,陈露被飞蛾扑面倒地,“难道是那个时候?
宋寒章点了点头:“飞蛾翅膀上的鳞粉有麻痹和致幻的作用,她本人对自己被产卵的事情并不知情,但是在进入蜂巢前她已经有了呕吐和痉挛反应,她恐怕预感到情况不妙了。
“女人的直觉,真奇妙。 陆刃调笑说。
林觉想起单凉说过陈露将夏欢推进蜂群的事情 ,于是把这件事连同他和单凉交手的事情也一并告知了宋寒章。
宋寒章只是略一点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陆刃擦拭着手上的唐刀,一言不发。
“你知道那个池水有治疗的效果? 宋寒章问陆刃。
陆刃哼哼了一声:“陈露的尸体还躺在水池边,胸口的衣服撕裂了,但是却没有伤口,想来想去也只可能是池水的问题,姑且拿他一试咯。
被当作实验品的林觉噎住了。
“听你们的描述,那里应该是蜂后诞生的王台。看样子应该是夏欢先被蜂后产卵,之后才是被飞蛾破体而出后被丢弃的陈露。夏欢体内的蜂后先行孵化,控制她的身体杀死了后孵化的陈露……
宋寒章停顿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也许我们的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 林觉下意识地问道。
“按照蜜蜂的习惯,新的蜂后诞生后,老蜂后会带着一大批蜜蜂离开这里重新筑巢。这个蜂巢里的守备会前所未有的衰弱,此时新的蜂后还只是没能脱离人体的幼生体,如果要杀死它的话,就只有现在这个机会了。 宋寒章说着,轻描淡写地瞥了林觉一眼,“原本还有一次绝佳的机会,但是不幸错过了。
林觉惭愧地低下头,先前他看到两只新生蜂后打斗的时候其实才是最好的时机。
“哟,这就是BOSS吗?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陆刃停下了擦拭唐刀的动作,眼睛在微弱的荧光下散发着野生动物的弧光,危险而致命。
宋寒章揉了揉额角:“再等等,我规划一下路线,省得到时候像没头苍蝇一样一头扎进蜜蜂的大本营去。
两只乱撞的没头苍蝇默默低头,不说话。
八、王对王(中)
顾风仪和柳清清走在昏暗的蜂巢中。巢壁上爬满了荧光微生物,将这条崎岖的通道装点成诡异的世界。
柳清清频频回头看,她们刚从幼蜂的巢穴中出来,蠕动的白色幼虫让她的胃现在还在翻腾。恐惧和死亡的阴影没有一刻从她的头顶散去,她强迫自己向前看,顾风仪那挺拔的背影和毫不迟疑的脚步令她安心却又疑惑。她不会觉得害怕吗?
顾风仪突然停下了脚步:“有新鲜血液的味道。
柳清清左右环顾,她没有蛇感,无法分辨空气粒子中细微的差异,但是她很听话,也足够有用。
顾风仪在地上蹲了下来,手指在地面上轻轻擦过,褐色的干涸血迹看起来像是陈年的污渍,但是她知道那不是。
“风仪,这个。 柳清清从地上捡起一小块衣料,紧张地递给顾风仪。
顾风仪一眼就看出这是夏欢的外套料子,上面浸染了血迹。她不由摩挲着碎布整齐的边缘,它不是被撕开的,而是被锐器一下割断的。
她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却默默把碎布往兜里一揣,若无其事地对柳清清说:“走吧。
柳清清犹豫地问道:“那是……夏欢的衣服吗?
“大概吧。
柳清清原本就白皙的脸上一下子失去了血色:“她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 顾风仪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鼻腔里涌入奇异的气味,顾风仪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
――这是飞蛾和血液的味道。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是蜜蜂的地盘啊?
顾不上疑惑,顾风仪出声提醒:“小心,有飞蛾靠近了。
“啊? 柳清清呆了一下,又立刻进入了警戒的状态中。
――来了,那里!
顾风仪立刻握紧手上的钢筋,飞起一脚踢向迎面而来的劲风,黑影重重摔在蜂壁上,钢筋狠狠贯入巨蛾的身体。
污绿色的体液溅了顾风仪满身,她拔起钢筋,再向蛾子的头部补上最后一击绝杀――飞蛾猛地吐出卷曲的口器,直击顾风仪面门。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漫长,顾风仪以不可思议的反应速度和直觉,柔韧的腰肢向后一仰,竟然在千钧一发之时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黑暗中迸射出一道火光,瞬间席卷了被钉在蜂壁上的飞蛾。
飞蛾发出恐怖的“咯吱 声,火焰中挣扎的飞蛾像是黑色的怪物,最后在大火中被烧成灰烬。
柳清清这才松开了紧握着图腾的手腕,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顾风仪后退一步拍了拍她的肩膀:“做得很好,我们走吧。
走了几步,她觉察到柳清清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不由转过身:“怎么了?
柳清清突然迎面扑了上来,一把抱住顾风仪,手臂死死箍着顾风仪的腰,浑身颤抖。
“清清? 第一次见到如此异常的柳清清,顾风仪一瞬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是在感到害怕吗?这也是正常的,二十年来一帆风顺的人生在这一晚天翻地覆,这对于性格柔软的柳清清来说不啻于一场噩梦。
最后顾风仪还是选择温柔地安抚:“别怕,现在离天亮没多久了,我们会没事的。
“可是夏欢死掉了。 柳清清贴着顾风仪的胸口轻声问,“那个衣服是被风刃割开的,是陈露做的吗?
“……现在还不能确定。
“陈露讨厌我,她讨厌我,那时候她看我的眼神……好可怕。 柳清清哽咽着说道。
顾风仪拍了拍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慰她。
“我好怕……好怕,我该怎么办? 柳清清靠在顾风仪的肩头,身体打着轻颤。
但她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害怕。就像杜鹃一样,被产在其他鸟类的巢穴中,最先孵化的杜鹃幼雏会将其他所有的蛋都推出鸟巢摔得粉碎,因为它要独一无二的宠爱。
这是它赖以生存的东西,一旦失去,就一无所有。
所以她安抚夏欢的软弱,撩拨陈露的嫉妒,因为她知道,她们会因此跌出巢穴,摔得粉身碎骨。
最后留在顾风仪身边活下来的人,只会是她。
笑到最后的人是她,她心满意足。
“我没事了。 柳清清用力擦了擦脸,眼睛里还盈满了湿润的泪水,却努力露出笑容,清婉动人、楚楚可怜。
顾风仪担忧地看着她,最后轻叹了口气:“那走吧,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再想陈露和夏欢的事情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嗯,我知道。 柳清清的嘴角挽起一个甜蜜乖巧的笑容,她很听话。
黑暗的蜂巢中,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越走越远。
通道的尽头传来两人模糊的交谈声: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离开蜂巢吗?那些蚂蚁不知道有没有进来蜜蜂这里,有结界挡着应该不会进来吧?
“蚂蚁既然可以攻破蜘蛛的聚居地,那么蜂巢也未必能永远阻挡蚂蚁的脚步。先去看看结界还在不在,如果不在了的话……我有个主意。
“就是这里了啊。 陆刃背靠着蜂巢壁,居高临下地俯视脚下的空旷地盘。
蜂巢中央是巨大的空洞,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周围四通八达的蜂巢通道高高低低地密布在空地周围的墙体上。
这原本该是个壮阔的场景――无数的蜜蜂从通道里进出,攒动的蜜蜂组成黑褐色的暗流,爬行着,涌动着。
正中央的空地上,“夏欢 端坐在高台上,宛如傲慢的女王俯视着她的臣民。
新生的蜂后已经足以掌控它的子民,在老蜂后离开蜂巢之后,她已经成为了新的王。
宋寒章观察了一下他们目前的位置和空地的高度差:“直接跳下去很难毫发无伤。
林觉已经开始翻背包了,之前宋寒章有让他准备绳子。
“但是现在下去也会被蜜蜂包围,根本没办法接近蜂后。 林觉把绳子递给宋寒章,一边小声说。
“并不是没有办法,只要有一个有远程攻击技能的人就可以解决问题。 宋寒章说,一边用匕首凿穿蜂巢墙体固定绳子。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 会风刃的陈露已经死了,另一个会火的柳清清也不知所踪。
宋寒章看了看时间:“等着吧,说不定机会就快来了。
林觉并不知道他说的机会是什么,但是出于信任,他还是相信了宋寒章。陆刃状似无意地瞥了他们一眼,竟然也什么都没有问。
四通八达的通道传来微弱的风,烟熏的味道有些刺鼻,林觉萎靡的精神瞬间振作,宋寒章用矿泉水打湿了一看就是临时制作的口罩递给两人,自己也戴上。
“先前我不确定这个计划能否实施,但是现在看来一切顺利。我们的时间不会太多,也许只有五六分钟,五分钟后不论成功与否跟紧我离开蜂巢,不然我们都会窒息,最快捷的离开路线至少也要花一分半钟。 宋寒章告诫两人。
陆刃已经一拉绳子跳下去了,林觉拉住宋寒章急忙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烟是什么?
“顾风仪和柳清清点火了。剧院附近的停车场有很多车,汽油不难弄到,加上周围的环境,这把火会烧得很顺利。 所以他抽空做了几个临时的口罩,起初只是有备无患,没想到最后还是用上了,还是如此疯狂的用法。
“可是我们都在蜂巢里啊!那个疯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当然是永绝后患。烟熏蜂巢赶出蜜蜂对付行军蚁,蚂蚁大概已经穿过蜜蜂领地的结界了,不然她们不会孤注一掷。
“那我们为什么不赶紧离开还要在这里对付蜂后? 林觉不解地叫道。
宋寒章拉住绳索准备下去,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镜片后漆黑的眼睛里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平静。
“逃走,然后继续苟且偷生,最后像只蝼蚁一样死去吗? 宋寒章反问他,一贯平静的声线带着隐隐的狂热和渴望,“逃避只能带来一时的安宁,如果不逼迫自己,你永远会停留在原地,在挣扎中死去。也许这个游戏还有另一条出路能带来自由和生机,比起必死的逃避,我宁愿放手一搏。
说完,他扯着绳子跳了下去,陆刃已经杀入了因为烟熏而惊慌失措的蜂群中,一步步向着蜂后逼近。
空气中的烟味越来越浓,林觉站在高处看着在与蜜蜂厮杀的两人。
他感觉到宋寒章的改变,如果上一轮他谨慎小心,永远是在为了最大的存活可能做努力,那么这一轮,他开始尝试和这个游戏博弈,他依旧谨慎,小心翼翼地计算着自己的筹码和胜率,他知道没有不输的赌局,除非他是庄家,否则他随时可能输掉自己的性命。
为什么呢?林觉其实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隐隐感觉到这种改变来自于上一轮结束之后。
林觉意识到他和宋寒章是截然不同的人。他总是会下意识地选择逃避,每一次,每一次都是犹豫和退缩,他害怕冒险,害怕挑战,也害怕死亡。就算在危急关头爆发,那也只是被逼到了墙角不得已的拼死一搏,事后也只会觉得害怕。
但是宋寒章却不是这样的人,他会去冒险,会去挑战,他的内心深处绝不会因为一时的安宁而满足,除非他掌握一切。
上一轮的病毒抗体,宋寒章选择了冒险,这一轮的镜子世界,宋寒章还是选择了冒险,赌上自己的性命救出了因为软弱而被困在镜子里的他。
而他自己呢?每一次都想着要保护学长,最后被保护的人却总是他。
他是如此的……不可原谅啊。
八、王对王(下)
大火中地动山摇,顾风仪一手揽住一棵矮树,另一手紧紧抱着摇摇欲坠的柳清清。
高塔一般的蜂巢在震动中缓缓崩塌,这个雄伟壮丽却不属于人类文明的瑰丽建筑从中央被撕裂,火势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几乎要吞没这无边无际的黑暗。
两人久久地站在雨林中,眺望势不可挡的火焰。
遥远的东方已经看得到黎明将至的曙光,让人热泪盈眶。
“天快亮了。 柳清清轻声说,从身后抱住顾风仪纤细有力的腰肢,紧紧地。
她把脸贴在顾风仪的后颈上,皮肤传来活人的温度,还有熟悉的体香。柳清清深深吸了一口气,陶醉地闭上了眼睛。
大火像是要燃尽一切,将荣耀与罪恶一起毁灭。耀眼的火光中,全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们两人,站在辉煌的废墟中。
这就是结局了吗?只剩下她和她的结局。
她心满意足。
“清清,我们该走了。行军蚁正在和蜜蜂交火,我们去月湖那里。水里很冷,熬不住了不要强撑。 顾风仪的声音打破了她病态的沉醉。
柳清清抬起头,露出一个乖巧温驯的笑容:“嗯,有你在,我不怕。
单凉怀抱着原本属于夏欢,却又被陈露夺走的医疗包,在陈露被飞蛾破体而出后,这个道具就属于他了,多亏了这个东西,他被林觉刺伤的肩已经没有大碍了。此时他坐在树梢上,肩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远方的大火照亮了黑夜,他满怀兴趣地看着火焰中崩塌的蜂巢,笑容满面。
崩坏的秩序,危机重重的环境,每个人都居心叵测,只需要一点点的刺激就可以迸发出满满的恶意。
欺骗的花朵轻易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
这一晚的游戏,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与以往的人生截然不同。
他想看到更多更多的背叛,见证虚伪人性在这片极恶之地上的扭曲到底,这些慈悯的、软弱的、卑劣的、贪婪的、怨毒的灵魂,全都会毁灭。
单凉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牵动伤口,他顿时龇牙咧嘴地吸气,却忍不住满心的愉悦。
真美,那个空洞又充满了赤裸裸的杀意的眼神,让他每个细胞都战栗着涌动起来。
比起陆刃那种天生而纯粹的恶,他更期待看到堕落的凡人。
冰冷的手拉住绳索,另一手握着长枪,林觉从高处一跃而下,粗糙的绳子在掌心飞速摩擦,让冰冷的手变得滚烫疼痛。
双脚落地的震动感让林觉感到脚上一阵酥麻,数只蜜蜂却一拥而上。长枪挑起,隐隐散发着绿色光泽的枪头一扫而过,瞬间挑飞了一只蜜蜂的头颅,然后是下一只,再下一只。
他明明可以做得很好。
双腿的麻痒感渐退,林觉深吸一口气,提着长枪向夏欢所在的高台奔去。
夏欢扼着喉咙站起,嘴里发出凄厉的尖叫声,因为烟熏而逃亡的蜜蜂们陷入了犹豫和混乱,逃命的本能和遵循蜂后命令的本能冲突着,让它们一时间无法做出决定。
陆刃趁此机会越发逼近王台,夏欢几乎看不见瞳孔的眼睛里渗出骇人的污血,几乎糊满了整张脸。
“陆刃小心,蜂后要出来了! 宋寒章高声提醒他。
陆刃脸上挂着疯狂的笑容,他完全无视了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的蜜蜂,一门心思地挥开挡路的蜜蜂向蜂后冲去,蛰针一次次命中他的后背,他全然不为所动,像是一阵风一样冲向王台。
除了高台上的蜂后,他的眼里再无其他!
王台上的夏欢发出尖锐的叫声,五官大量出血,突然,她的右脸颊被蜂足从内而外刺出了一个血窟窿,然后是另一边的脸颊,原本脆弱的昆虫肢体竟然洞穿了人体坚硬的骨骼,她张大了嘴,拳头大的蜜蜂头颅从那里钻了出来,血淋淋地往外爬。
这一幕的画面血腥残忍,林觉低下头一门心思地杀蜜蜂,一边努力向宋寒章的方向靠拢。宋寒章的刀用得非常好,爆发之间竟然没有被蜜蜂蛰伤。
空气中的烟味浓重,林觉已经被呛得几度咳嗽,脸憋得通红。可是陆刃却像是毫无感觉,踩着工蜂的尸体跳上王台,笔直地向蜂后冲去。
新生的蜂后挥动着被血浸染的翅膀,一时间无法起飞。蜜蜂疯狂地向高台涌去,前去保护自己危在旦夕的女王。
唐刀自下而上撩起,惊艳的光弧在昏暗的环境下锃亮,一瞬间迷住了林觉的眼。
毫无破绽、致命的一刀!
蜂后被拦腰砍断,然后被陆刃一脚踩在脚下。
蜂群刹那间竟然停止了所有动作,一瞬间的寂静中,林觉凝视着站在高台上的陆刃。
他浑身是血,身上脸上溅满了蜜蜂体内的汁液。他在笑,就算戴着口罩也看得出他此刻的笑容,满脸狰狞的艳丽。
蜂群四散而逃,像是退潮一般涌入蜂巢的通道中。空气中的烟味浓重到无法呼吸,林觉剧烈咳嗽了起来,肺里满是浑浊的气体,根本无法供给身体足够的氧气。
脚下的蜂巢开始剧烈震动,像是地震一样,无法站稳身体。
陆刃直挺挺地从高台上一头栽了下来,他伤得太重,无数蜜蜂蛰针上的毒液蔓延全身,他死路一条。
震动,不断的震动,天摇地动之间倒在地上的林觉努力向宋寒章的方向爬去,周围堆满了蜜蜂残缺不全的尸体,他像是在尸山血海中爬行,每一步都艰辛无比。
头顶密闭的空间在震动中裂开了一条缝隙,筋疲力尽的宋寒章躺在地上,静静地看着头顶的天空。
烟雾,大火,黎明。
微蓝的天空已经看得出晨曦将至,虽然还很远,却已经不是遥不可及。他久久地行走在黑暗中,终于看到了一丝的希望。
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努力爬动的林觉,他忽然释然地放松了身体。
周围的烟味没有那么浓重了,烟气顺着裂开的蜂巢顶部逸散了开来,林觉摘掉口罩深深吸了几口气,然后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向宋寒章走去。
“学长,你没事吧? 林觉扯掉他的口罩,焦急地推他。
宋寒章回给他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我很好。
林觉怔忪了一下,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让他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还有力气吗? 宋寒章问他。
林觉用力点头。
“把陆刃拖过来,以那家伙的身体素质,现在应该还有口气。 宋寒章从地上爬起来说道。
林觉依言去找陆刃,他紧闭着眼,脸上还带着幸福的笑容,似乎并没有感觉到蛰针和剧毒带来的痛楚,他的手上还紧握着武器,手背上青筋毕露。
林觉觉得碍眼,于是没有背他,只是拖着他的脚将他往宋寒章那里拽。宋寒章看不下去他这种加速毒发的拖法,帮他一起搬陆刃。两人离开满是蜜蜂尸体的地方,往有着金色浅池的王台前进。
那里也空荡荡一片,只剩下浅池边陈露的尸体。
林觉把陆刃往浅池里一丢,一屁股坐在池子边大口喘气。宋寒章四处观望,最后把注意力放在了陈露的尸体上。
林觉在一旁看宋寒章将陈露的尸体面朝上翻了过来,她的脸已经血肉模糊,其他地方无一伤口。他很快对尸体失去了兴趣,转而将注意力放在池水上。
“这个池水到底是什么? 林觉掬起一捧池水喝了下去,J人的腥甜味很呛人,但却补足了他几近枯竭的体力。
宋寒章喝着池水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真的想知道?
林觉喝水的动作停了下来:“到底是什么?
“蜂后从孵化开始就被喂以蜂王浆,用来刺激雌性生殖器发育。 宋寒章说。
“蜂王浆啊,吓我一跳。 林觉松了口气。
“当然这个绝对不是普通的蜂王浆。 宋寒章的眼里带着些许笑意,“从变异蜜蜂的饮食习惯来看……你可以猜到这是什么了吧?
嘴里腥甜的味道越发浓郁,林觉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他捂着嘴蹲到一旁,口齿不清地抱怨:“陆刃他绝对知道!他还把我的头按到水里喝那个恶心的东西!
浅池里传来陆刃沙哑的笑声,伤愈的他一步步从浅池中走出,看了看陈露的尸体发出一声嗤笑,对宋寒章说:“你该更谨慎点。
说着右手上的唐刀自上而下贯入,狠狠洞穿了头颅。
“恢复得怎么样?
陆刃用拇指抹掉嘴角的液体,诡异地笑了:“只多不少。
宋寒章斜睨了他一眼,又低头看手表:“还有十五分钟。
最后的时刻已经到来。
头顶微亮的天空中传来蜜蜂由远而近的嗡鸣声,昏暗的通道尽头已经看得到汹涌逼近的蚂蚁,三人背靠背站在王台上。
四面八方,头顶脚下,无处不是敌人,无穷无尽,宛如末日。
全世界都被笼罩在黎明前最深重的黑暗中,巨大的变异行军蚁挥舞着巨大的螯肢,大张着锋利可怖的口器向他们冲来,头顶的蜜蜂犹如黑云压城一般袭来,空气中弥漫着恐怖的风压。
林觉紧握着手中的长枪,金属冰冷的质感带来一种信念,又或是一种信仰。
他们会活下去!
一定!
九、尾声
7:30。
林觉睁开眼,第一时间寻找临床的宋寒章。
同一时间,宋寒章醒来,两人四目相对。
醒来前那一瞬间的疲惫和濒死的恐惧还挥之不去,可是林觉却已经笑了起来,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扑到宋寒章的床上隔着被子死死抱住他。
“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林觉反复说着这一句话,抑制不住的眼泪从眼眶中涌出。
宋寒章久久地沉默,却没有伸手推开兴奋过头的林觉,他甚至伸出手僵硬地摸了摸林觉的头。
林觉逐渐平静了下来,他趴在宋寒章身上看着他,没戴眼镜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宋寒章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温和,没有隔着镜片的眼睛里沉淀着太多的思绪,却最后融成一片乌黑的寂静。
“学长? 林觉感觉到那份来自宋寒章的飘忽不定,忍不住叫他。
宋寒章示意他起身,自己也从床上坐起身来,靠在床头戴上眼镜。
“从镜子里出来后,你说你想知道第一轮结束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你还想知道吗? 宋寒章直视着林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他。
林觉郑重地点头:“当然。
宋寒章掀开被子起来,换上衣服:“跟我来吧。
离开了夜幕的笼罩,这个校园依旧是那么平静。走在人来人往的林荫道上,林觉踩着满地的落叶,紧跟着宋寒章的背影。
他已经无限地接近于真相了。
“这里,原本有一道刻痕,是我在第一场游戏里刻下的。 宋寒章摩挲着寝室楼下的一棵大樟树,“第一轮游戏结束后,它消失了。当时我想,太好了,我从那个可怕的游戏里回来了,回到了现实世界。
“但是我又忍不住怀疑,我真的回来了吗? 宋寒章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两人沉默着,穿过宿舍区大门,来到时钟广场的钟楼。
“第一轮游戏结束后的现实世界里,我在这里刻下了第二道刻痕。 宋寒章抚摸着钟楼的一角,沉声说,“第二轮游戏开始的时候,它是在的。但是现在,它消失了。
林觉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喉咙里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可,可是这又怎么样呢?只是刻痕……而已。
他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如果钟楼存在刻痕的那个世界是现实世界,那么此刻,他们在哪里?
宋寒章垂下眼帘,沉声说出了久久掩藏在他心底的怀疑。
“这说明我们所在的世界,是假的。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