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1 番外、《彩蛋游戏Ⅰ》生存攻略

BL)彩蛋游戏 侠名 77557字 2026-07-15

注意事项:本番外与正文无关,仅为一个假设番外,即“假如你穿越到了彩蛋游戏Ⅰ中 ,所有彩蛋游戏中的人物均为NPC,部分可攻略。

现在,主角“你 并不是林觉,而是乱入这个游戏的一个倒霉玩家,因为贪小便宜从莉莉丝那里领了一颗彩蛋,注定了你的倒霉人生,那么我们要如何在这个危险的游戏里生存下来呢?

如果你的初始等级低于10级,那么请不要考虑了,抱剧情人物大腿是唯一的选择。

乱入群众存活路线有三条:

第一:跟陆刃一起变态。

第二:被学长驯化。

第三:好好调教林觉。

在选择之前,我们需要先查看一下自身初始人物属性。这里有:变态、冷静、天才、暴力、毅力、急智等,如果你有变态的天赋属性,那么陆刃线更容易达成,如果有冷静或者天才属性,那么跟宋寒章也是不错的选择。

如果你是个普通人,那么我们说说最容易达成的路线:林觉路线。

毕竟对普通人来说,学长路线容易一不小心知道的太多被干掉;陆刃路线随时随地需要存档防止突如其来的掉头一刀,还是林觉最安全。其余人物建议通关后二周目自由选择天赋属性后再来挑战。

首先你在宿舍楼里遇到了林觉,别犹豫了,抢在宋寒章之前勾搭上他,然后看你的选择了,如果你更愿意围观他和宋寒章的基情,那么不要立刻带走林觉,留在宿舍楼找武器;如果你觉得学长太过危险而你容易“知道的太多 ,那么赶紧拉上林觉跑出宿舍楼。

别忘了林觉身上有属性“雏鸟情节 ,初始好感度是感人肺腑的30点。

接下来拉着林觉聊聊今晚的遭遇,给予适当建议,鼓励一下他,林觉好感度轻松达成40点――这么好骗的攻略对象实在不多见了。

现在你可以带林觉出去遛遛了。别忘了周玉秀的初遇剧情,这对后期攻略有帮助。

带着周玉秀和林觉到达广场。帮林觉隐瞒抗体的事情,好感度50点达成。你获得补血药剂一打,可以加血。

接下来是选择了,留在广场和宋寒章一行人一起行动,或者带着林觉先行前往商业街区。很显然,为了方便路上练级,带上林觉溜走吧,周玉秀就丢给其他人吧,毕竟这是个BL游戏。

但是因为系统强制,你们会和宋寒章一行人一起到达商业街区,遭遇陆刃和犹大剧情,接下来拉走林觉,去图书馆吧。

当当当,尸化周玉秀出现了,拆穿她,她会攻击你,然后林觉会爆发黑化属性,之后又会陷入懊悔情绪,这种时候,你只要安慰就好了……好感度60点。

接下来走剧情,鬼牌游戏,记得抽牌前保存,万一抽到红桃K基本就game over了,20级以下不建议挑战红桃10以上的难度。

抵达鬼牌房间,安慰惊慌失措的林觉,游戏中请小心不要坐在陆刃身边,万一不幸真的这样了……早点脱手手上的牌离开牌桌,但是请不要杀人,林觉的好感度会因此下降。离开鬼牌游戏好感度至少80点了。

接下来是强制剧情,林觉会被高艺菲和刘杉暗算,被丧尸咬伤,抗体被打飞掉下楼。2vs2的PK战开始,此战中你要注意给被咬的林觉加血(广场奖励补血药现在快用吧),林觉主攻,耐心点可以拖到高艺菲的绝对防御技能失效,然后可以顺利杀死两人。

接下来就是林觉尸化剧情。他会劝你离开,但是你要执着地表示不肯放弃之心。然后告诉他从丧尸群中夺回抗体的办法――利用高艺菲和刘杉的尸体引开丧尸。

成功夺回抗体,然后给林觉注射,他会发现你身上的丧尸咬伤,告诉他没问题,天快亮了。

然后……好感度120点达成!

天亮了,还等什么呢,赶紧二周目自选天赋属性,开展对其他角色的攻略道路吧!

附录:

【关于攻略宋寒章的好感度列表】BY冰见

炮灰0-50

同行51-100

同伴101-200

友人201-500

密友501-1200

宠物1201-3000

Love 3001-5000

同居5001-9999

KISS 10000-99999

H 100000

【关于“拿下那个性冷淡 的攻略节选】

宿舍楼区域:

――“用椅子,砸她的头!

A:用力砸(好感度+10;获得林觉初次黑化CG一张)

B:好害怕我要逃跑!(好感度-999)

C:向宋寒章求助(好感度-200)

――“不想死的话就跟上来吧,虽然我也没办法保证什么。

A:虽然很害怕,但是还是信任他跟上去吧(好感度+10)

B:这个人太可怕了还是逃走吧(好感度-999)

――“你还记得彩蛋上写了什么吗?

A:记得,黎明就是希望(好感度+5)

B:忘记了……(好感度-10)

――“爬上去,等我引开它之后再下来攻击。

A:爬上去准备埋伏丧尸(好感度+5)

B:我不会爬树!(好感度-100)

C:爬上去,但是丧尸来了不帮忙(好感度-99999)

南商业街区:

――“我们分散吧。

A:跟他走。(好感度+20)

B:留在这里。(好感度-100,获得宋寒章的背影CG一张,宋寒章支线全部完结,保留陆刃支线和团灭支线)

图书馆:

――周玉秀事件:

A:杀了她。(好感度+50)

B:同情她。(好感度-100)

C:逃走。(好感度-10000)

鬼牌游戏:

――杀了高艺菲:

A:不行,这样太残忍了!(好感度-100)

B:不行,但是……我……没办法的话,我会考虑。(好感度不变)

C:好的嘛~?(好感度-99999;获得宋寒章的变脸CG一张)

天桥:

――宋寒章才是犹大!

A:胡说!(好感度+30)

B:是……是吗?这么一想他似乎很可疑。(好感度-999)

――宋寒章被咬了,抗体丢失:

A:我去捡回来,再危险也没关系!(好感度+200;宋寒章支线END达成,后续剧情之后,获得湿身黎明CG一张)

B:一个人离开。(触发死亡END,附送黑化学长CG一张)

总结:攻略宋寒章的道路是艰险的,但是请玩家不要丧失信心!只要坚持,胜利就在前方!

【关于攻略陆刃的好感度列表】

无趣的炮灰0-50

不那么无趣的炮灰 51-100

有趣的炮灰 101-200

有趣的人类 201-300

有性趣的人类(含KISS) 301-1000

糟糕,好像有点在意了 1001-5000(这一期间偶尔会被恶意攻击玩弄,请随时注意HP值随时补血)

果然,还是很在意啊 5001-50000(保重……小心被杀证道)

算了,就这样吧 50001-99999

这是爱?吧~ 100000

【关于“拿下那个变态 攻略节选】

开篇跑下楼,在底层遭遇宋寒章之后迅速脱离,请不要在意宋寒章好感度爆减,反正本次你的攻略对象也不是他,但也要小心,否则后几轮可能会被刻意设计,毕竟后期还是有合作可能的。(如果对宋寒章有兴趣,请参考“拿下那个性冷淡 的攻略节选)

不要理会周玉秀,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广场,五分钟内你会见到还没离开广场的陆刃,五分钟之后就去北商业街区找他,二十分钟后去南商业街区找他。

好吧,现在你顺利见到了陆刃,并且获得宰杀丧尸的陆刃CG一张,绯红的月下手持唐刀的帅气青年,明明在微笑,可是却满身煞气,是不是有点心脏砰洽砰洽地跳个不停了?

――“咦,好像见到了一只迷路的大兔子。

别怀疑,这是陆刃见到单独行动的你的第一句话。

这时候你的回答:

A:你是谁?

B:你也是玩家吗?

C:你的刀看起来不错。

毫无疑问,选C,选择前两个选项无法触发组队条件,陆刃支线会关闭哦。

陆刃会回答你:“我也很喜欢它哦~

声音是不是很性感呢?心脏是不是越发砰洽砰洽了呢?好吧,我们赶紧的。

陆刃会问你:“要和我玩游戏吗?

A:什么游戏?

B:好啊。

C:不了。

选B,然后陆刃会邀请你比赛屠杀商业街区的丧尸。这场比赛必输无疑,记得存档,因为砍丧尸途中很可能GAME OVER。然后在商店会触发事件:遭遇被咬的玩家。

这时候陆刃会从商店门口进来,饶有兴致的问你:“哎呀哎呀,怎么办好呢?

A:怪可怜的,我刚好有一份抗体。(死亡flag立起,触发与陆刃的战斗,必输,获得掉头CG一张,少侠请读档重新来过)

B:杀掉就好了啊。

C:立刻动手宰掉。

BC都可选,选C陆刃好感度增加多一些。

然后比赛结果出来,砍丧尸比赛你输了,但是陆刃很高兴,他会邀请你:

“要去吃夜宵吗?我觉得有点饿了。

A:好啊,我会烤羊肉串。

B:好啊,我会炸香肠。

C:我不饿。

选A

吃的时候会看到宋寒章带着幸存玩家出现,开始和陆刃谈话,得知犹大的存在。

陆刃会询问你:“要和我一起去玩吗?我想去刷BOSS了。

毫无疑问跟上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你陆刃会和你探索医学部实验大楼,期间有若干次增加好感度的机会,包括用矿泉水瓶间接接吻,以及帮陆刃解决丧尸群等,还会有美好的调戏场景CG,虽然环境有点糟糕。但注意不要抢怪,会降低好感度,然后触发鬼牌游戏。

鬼牌游戏中抽鬼牌的部分是增加陆刃好感度的关键哦,注意把握,最后,宰掉一个炮灰会增加500的好感度!不容错过,但是如果宰掉了宋寒章,好感度会归零,一定要小心。也别宰掉高艺菲,这样后续剧情会有麻烦。

脱离鬼牌游戏后,陆刃会独自一个人前往广场,去广场堵获他,他会看着幸存人数问道:“你觉得谁是犹大?

A:你。(陆刃:“啊,说不定吧。 死亡FLAG,掉头CG一张)

B:宋寒章。

C:也许是我呢。

D:不知道,但是就在我们中间。

选C。

陆刃会笑起来,获得陆刃的微笑CG一张,然后他会回答你:“那么跟着我到处跑的犹大先生,你的居心何在呢?

A:想杀掉你,血从身体飞溅出来的一瞬间,感觉就像高潮呢。(这个选项是死亡FLAG,陆刃会立刻让你体验到什么叫高潮……)

B:谁知道呢,也许我天生就喜欢变态吧。

C:碰巧而已。

选B,陆刃会笑嘻嘻地对你说:“我也很喜欢大兔子你呢,明明是食草动物,但是意外地有肉食动物的獠牙,真可爱。

后续剧情是高艺菲来到广场,撞见你和陆刃在接吻,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幸存人数没变。

陆刃支线结局达成!锵锵锵~接下来的学院日常剧情中可以邀请陆刃一起吃饭,dota,KISS和H,比攻略学长支线有福利哦,要知道第一场攻略学长支线的人在结束后只能和学长一起去图书馆和实验室,但是要小心成为陆刃“每天两个或者三个 里面的倒霉蛋。不过嘛,这也是挑战的一种吧,要攻略变态总是需要顽强的生命力的,尤其陆刃会邀请你玩各种奇怪的PLAY,虽然会有很多福利CG,但是很容易死就是了。建议在第一轮等级刷到30级以上,记得背包里要装满补血的药哦,勇敢的少年,加油!

彩蛋游戏Ⅱ

一、噩梦延续(上)

“Happy new day.

莉莉丝甜腻如砂糖的声音让林觉从恍惚中惊醒,仿佛数九寒天里一盆冰水当头泼下,冻得人的头皮都要炸开来。他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整个人都陷入了恐惧的泥沼中。

不是梦,昨晚的一切都不是梦!丧尸腐臭的气味、恐怖的嘶吼、玩家临死前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一切都不是梦!

他依旧没有从噩梦中醒来。

“哎呀,看起来把他吓坏了。 陆刃用手指抚摸着自己的下唇,似笑非笑地说道。

宋寒章瞥了幸灾乐祸的家伙一眼。

“学、学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糟糕不祥的预感让林觉的声音都在打着颤,结结巴巴地问道。

“很显然,游戏还没有结束。 宋寒章淡淡道,又继续和莉莉丝的谈话,“如果现在我抢走你的本子,划掉自己的名字,游戏可以结束吗?

“你可以试试看。 莉莉丝笑嘻嘻地把本子递到他面前。

宋寒章的视线在名单上一扫而过,十个人名已经被涂黑,只有他们三个的名字孤零零地穿插在大片凌乱的划线中,显得格外势单力薄:“谢谢,但是不必了。

莉莉丝遗憾地叹了口气:“真可惜,你们错过了一次死里逃生的机会呢。

虽然说着遗憾的话语,但是那种满怀恶意的笑容却让人无法信任。

林觉看着那本名单,脑中闪过昨晚一幕幕惊悚的画面,最后却停留在周玉秀绝望而茫然的脸上……

这始终是他最难释怀的一场悲剧。

“迷宫里的周玉秀,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觉强迫自己张开僵硬的嘴问道。

莉莉丝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恶意又嘲讽的笑容:“你在说谁?周玉秀?我已经忘记啦。

“怎么可能?我亲眼看见她……

莉莉丝突然打断了他的质问:“什么是活着呢?如果没有人记得你,没有事物记录你的存在,那还有什么能证明你曾经来到过这个世界呢?所以活下去吧,这是你证明自己存在的证据,而死人,是不配拥有这样的殊荣的。

莉莉丝的笑容里饱含着林觉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又或者只是一片冷漠的空洞:“死人就只能被遗忘而已。

“我们没有新的彩蛋吗? 宋寒章安抚地拍了拍林觉的肩膀,问莉莉丝。

“彩蛋什么的我倒是无所谓,不过能把刀还我吗,我可是很中意它啊。 陆刃说。

“经验就是最好的彩蛋。更何况你们是可以继承上一轮的奖励的,当然还有新的奖励。 莉莉丝笑嘻嘻地看着自己怀里的彩蛋盒子,每个彩蛋都完好地包裹在一层玻璃纸中,看不到上面的文字,正好十个。

“但我们也得不到彩蛋上新的提示了。 林觉皱眉道。

“经验就是最好的提示。 莉莉丝笑着说道,还冲林觉俏皮地挤了挤眼睛。

林觉不由打了个冷颤。

“好了,问题解答就到这里,这些彩蛋我会在三天内发完,第三天也就是周一晚上,游戏继续,玩得愉快哦。 莉莉丝一边说着,一边步履轻快地穿过三人向宿舍区大门走去。

阳光灿烂得刺眼,林觉站在这样的阳光下,却感觉体内淤积的寒意正在不断往骨血里侵蚀。

果然,这场噩梦还没有结束。

劫后余生的庆幸已经荡然无存,一种麻木的悲哀感涌上林觉的心头,如果这个死亡游戏无穷无尽地进行下去,他迟早会死,每个人都会死。那如今的苟活又有什么意义?

他们行走在看不见光明的道路上,迟早会被黑暗吞噬。

林觉呆立在食堂前的空地上,像是失了魂一般。

“看起来很受打击呢。 陆刃不怀好意地在林觉耳边低声说。

耳朵一痒,林觉后退一步避开了陆刃,警惕地看着他。

“不错的眼神嘛。 陆刃似笑非笑地说。

宋寒章斜睨了他一眼,转而问林觉:“饿了吗?

林觉摇了摇头。饥饿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胃里像是塞满了棉絮,根本填不进任何东西。

“那也先喝点粥,其他的事情可以之后再计划。我们还有三天时间,比起下一批玩家,我们已经有足够的优势了。 宋寒章说。

“我要葱油拌面、炒年糕再加两个肉包! 陆刃笑嘻嘻地举手说。

宋寒章没理会他,带着林觉走进了食堂。

自讨没趣的陆刃站在原地耸了耸肩,也进了食堂。

拥挤的食堂和喧哗的氛围让林觉感觉好了许多。平日里他从不觉得这样的嘈杂有多珍贵,可是现在,只有站在人群里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而不是寒冷空旷的黑夜中的一具行尸走肉。

一进食堂,原本走在他们身后的陆刃一下子飞奔到了前排,对着打菜窗口张口就来:“刘阿姨!您今天看起来气色真好,这发型是刚做的?很合适您呀,比我妈时髦多了。哦,我要那个炒年糕多一点菜,再来两个肉包!

窗口的食堂阿姨被他哄得笑容满面,照着他的要求多塞了点菜给他。

正在隔壁排队的林觉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轮到你了。 买好了早餐的宋寒章提醒还在呆滞中的林觉。

“学、学长…… 陆刃那家伙疯了!这句话在林觉的脑中回荡着。

他实在没法把昨晚那个一身血腥和邪气的陆刃和此刻这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联系在一起――这绝对是被夺舍了吧!

宋寒章扫了陆刃一眼,后者端着餐盘冲他们露出一个称得上是“友好 的笑容。

林觉不禁汗毛倒竖。

更令他觉得难以置信的是,陆刃和宋寒章竟然坐在一张餐桌上吃早餐!好吧,虽然是陆刃自己凑上去的,但是昨晚还似敌非友的对手今天就一起吃饭还是让林觉一时半会脑子转不过弯来,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陆刃。

他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把餐盘放在了宋寒章旁边,一边警惕地看着陆刃。

而陆刃已经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他正努力将餐盘里的年糕塞进自己的胃里,那狼吞虎咽的气势仿佛这世界上没什么事情能阻止他此刻的饕餮行径。

他自己吃得津津有味,但是这种凶残的吃法却让同桌的人胃口尽失,至少林觉已经在连番的惊吓中忘了自己还腹中空空了。

倒是宋寒章对这一幕视而不见,慢条斯理地喝着粥,一点声音都没有,动作规律得像是机器。

直到陆刃以粗鲁而凶狠的吃法干掉了最后一个肉包,他才长长出了口气,满足地拍了拍肚子:“吃饱喝足,这才是人生啊。

“说得你好像饿了半辈子一样。 宋寒章看着碗里剩了一半的皮蛋瘦肉粥说。

陆刃嬉笑了起来:“明明是你挨饿的次数比较多,比如关禁闭的时候。

“…… 宋寒章头也不抬,只是又往嘴里送了一勺粥。

林觉的心“咯噔 了一下。

“幸好我家不信你家那套。 陆刃耸了耸肩转移了话题,“早上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呢,毕竟昨晚发生的事情虽然刺激,但实在是不怎么科学。

“是完全不科学。 宋寒章强调说。

“OK,OK,再不科学它也已经发生了。所以,今天你忍了我这么久,到底是想知道些什么呢? 陆刃笑眯眯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宋寒章。

“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宋寒章也放下勺子,正坐着迎向他的视线。

两人足足对视了有半分钟,最后同时移开了眼。

“好吧,至少让我听听理由,你不是一向很擅长说服人吗? 陆刃笑着说。

林觉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这两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达成了什么协议吗?虽然知道他们是旧识,但是听宋寒章的口气,他们的关系并不好,为什么此刻却能这么默契地接上话?

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林觉有点不自然,只好低头继续吃他的早饭,有什么问题也只能等陆刃走了再去问宋寒章了。

“首先我承认,以你的实力在这个世界绝对玩得转,至少现在是这样。但是我不认为这种情形可以一直持续下去。以昨晚的情况为例,天快亮的时候情况已经恶化到连你也觉得麻烦的地步了,一个人的力量总是有极限的,哪怕你应付得了一时,也总有力有不逮的时候。

“其次分析情况和判断不是你的长项,更多的情报总能提高我们的生存率…… 宋寒章正说着,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打开一看,脸上忽地凝重了一下。

“最重要的是,我们已经别无选择了。

说着,宋寒章将手机丢给陆刃:“我托人查了一下,昨晚死去的人不在我们学校的学生名单里,一个都没有。

陆刃看完短信把手机还给了宋寒章,后者又把手机递给了林觉。林觉双手接过,屏幕上是一条短信:【我查了一下名单,我们学校没有你说的那些人,一个都没有。】

一股阴沉的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林觉把手机递还给宋寒章,脑中却不由飘过莉莉丝说的话:

――什么是活着呢?如果没有人记得你,没有事物记录你的存在,那还有什么能证明你曾经来到过这个世界呢?所以活下去吧,这是你证明自己存在的证据,而死人,是不配拥有这样的殊荣的。

“哇哦,这感觉真是酷毙了,一旦死去就会被从这个世界上抹去吗?真是好大的工程量啊。 陆刃夸张地感慨了一下。

宋寒章怔了一怔,突然站起身:“抱歉,我想到了点事情要先去确认一下,再见。

林觉也站起身:“那我也……

“先把早饭吃完,然后去我的寝室找我,我在217。 宋寒章说。

“哦…… 林觉习惯性地应了一声,又坐下了。

等到坐下后他才觉得不对劲,陆刃正坐在他斜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

“Hi,大兔子~早餐好吃吗?

“…… 林觉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喊――救命!学长,有变态啊!

一、噩梦延续(中)

陆刃已经吃完了早餐,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想法,他就是坐着不走。

林觉艰难地把盘子里最后一筷子炒面咽了下去,然后礼貌地说:“我要走了。

“我以为你会想问我问题呢,看来是我会错意了。 陆刃颇有些遗憾地说。

确实,他有许多问题想问陆刃。比如他和宋寒章到底是什么关系,这种似敌非友互相提防却又微妙地信任着彼此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又比如陆刃说的挨饿和关禁闭到底是怎么回事;再比如陆刃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会不会和他们一起行动。

可是他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他觉得为了好奇去打探别人的隐私是一种很无礼的行为,尤其是关于宋寒章的事情。

更何况陆刃也未必会说实话。

他情愿自己去问学长。

“没有,我没什么想问的。 林觉端起餐盘往回收处走去。

陆刃也施施然地跟了上来,脸上挂着莫名的笑容:“你好像很相信他啊?

“这跟你没关系! 林觉冷硬地说。

“生气了?这种会把想法写在脸上的人……啧啧,难怪他会把你留到最后呢。

林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管住自己的嘴,迈开腿就往前走。

“你在企图拯救他吗?

陆刃的话再一次让林觉停下了脚步。

“你在想,怎么样让两个人都活着离开这个游戏?

林觉转过身。

“但是,如果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那个人绝对不会是你。他可是天生的……

林觉挥起一拳,被陆刃轻松挡下,他笑得格外开心:“真的生气了?一晚上的交情就足够你给他卖命了吗?

那种愉悦过头的笑容让人脊背发寒。

“闭嘴! 林觉瞳孔紧缩,压抑着声音低吼,“你没资格这么说他,像你这样的人……

商业街中的无头尸体、沾满血腥的唐刀、鬼牌游戏里被一刀断头的赵亮盛……这些画面像是诅咒一样在他的脑中徘徊不去,让他无法忘记眼前这个人是个多么血腥残忍的异端。

陆刃眨了眨眼,松开手懒洋洋地向食堂侧门走去:“兔子急了会咬人,原来是真的啊。先走一步了,再见!

周围吃早餐的学生被两人的争执吸引了注意,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看,林觉被他们的眼神看得很不舒服,飞快地离开餐厅。

离开食堂,林觉往寝室的方向走去,远远地就看见宋寒章站在寝室外那棵高大的樟树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眉间紧皱。

“学长? 林觉走上前去。他不回寝室在这里做什么?

宋寒章似乎被惊了一下,猛地抽回摩挲着树干的手。

“吃完了?

“嗯。

“你去收拾一下需要的东西,我们去住学校的招待所。 宋寒章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有点疲惫地说,“离这里也就几步路。我可以问导师借一下教师卡,住宿费很便宜,也比较安静,没人打扰。

“要住一起吗? 林觉有些惊讶地问。

“这三天时间我们要做很多事情……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比起在广场的时候,此时的宋寒章心事更重。林觉可以感觉到他在为什么事情焦虑着,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默默地点头。

三天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三天之后他们又将开始新的一轮死亡游戏,林觉厌恶那种会将人活活逼疯的环境,却不得不去面对。

“走吧。 宋寒章说。

林觉回到寝室和室友打了声招呼,把随身的东西搬到了离这幢宿舍不远的学校招待所,一进门就发现学长正在笔记本前敲敲打打。

“去打印店打个两百份,宿舍区所有楼层都要贴上。 宋寒章把一个U盘丢给林觉。

“这是什么? 林觉好奇地问。

宋寒章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着鼻梁:“高价收购彩蛋的广告。

林觉眼睛一亮:“这样我们就可以提前确定新人了?还可以知道新人彩蛋上的提示。这个办法好,一举两得。

宋寒章却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但愿吧……反正也只是一个试验,成功了很好,失败了也可以确定一些东西。

林觉敏锐地感觉到宋寒章低落的情绪,哪怕在莉莉丝面前他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浑身上下充满了迷惘和不确定过。

到底是为什么呢?

“学长……

“快去,有什么事情晚上再说。 宋寒章打断了他的话。

宋寒章都已经这么说了,林觉也只好压下心中的疑惑,乖乖去印刷小广告,心里打定了主意晚上一定要找机会问个清楚。

关门前一刻,林觉回头看了房间一眼,宋寒章站在窗台前,背影深陷在晨光之中。

孤立无援。

等林觉处理好一切回到招待所房间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保险起见他连教学区都贴上了小广告,心里还想大学两年都没打过工,第一次干就是这么大一票,可惜没有工资。

推开门,宋寒章坐在窗台边翻书,一页一页,速度很快。

“学长,我贴完了,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 林觉问道。

“不用,我还不饿。 宋寒章头也不抬地说。

林觉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家里来的电话。他立刻接通了,母亲问他生活费够不够,林觉在电话里笑嘻嘻地说够了,照例抱怨了一下学校的伙食,表示一下自己会好好学习的决心。挂断了电话后却不禁有些难过,如果他死了,他也会像上一轮死去的人一样,被整个世界所遗忘吧。他的父母还会记得他吗?他的朋友还会记得他吗?还是说他们也会被抹去关于他的记忆,就像他从来不曾来到过这个世界上。

“最近发生的事情完全不能和家里说啊,学长也瞒着家里吧。 林觉问道。

宋寒章“唰 地翻过了一页,淡淡地说:“我一个人住,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一个人住?你父母呢? 话一出口林觉就觉得不对。

“死了。

林觉微微一怔:“……抱歉。

“没什么好道歉的,这是件好事。 宋寒章合上了书本,意味深长地说,“对他们和对我,都是一件好事。

林觉瞪大了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装备要明天才能到。 宋寒章转移了话题,“现在我们还剩下约莫48小时的准备时间。根据目前的资料来看,下一轮的时间和范围应该不会有太大改动,结束方式不出意外也一样,但是重复上一轮丧尸场景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同样的模式对我们来说太有利了,而为了平衡新人和幸存者,游戏不可能让我们拥有太大的优势。

宋寒章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书的封面继续说:“如果我没猜错,那么下一轮的危险依旧主要来自于两个方面:外在的,比如丧尸;内在的,就比如犹大。

“……第二轮还会有犹大? 林觉不太确信地问道。

“嗯。 宋寒章把夹在书里的一张纸递给了林觉,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活像是医生开的药方,林觉艰难地辨认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弃了。

宋寒章给他念道:“犹大法则:当进入游戏的玩家死亡后犹大出现,随机选择一位死者复活,借用其身体,继承其部分记忆和能力,不计入存活人数中。

“这是什么? 林觉又问,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宋寒章的字迹。

“陆刃杀死高艺菲之后出现的东西,类似于一条关于犹大的线索。 宋寒章语气很平淡,“虽然不清楚犹大会不会复活,但是至少一轮内杀死它一次就可以获得一条关于它的信息,这对我们极其有利。

这样说着的宋寒章,表情却没有一丝欣喜:“这是好事。越是后面的场次信息就累积得越多,可以分析出的情报也就越多,但是…… 但是这种降低难度的方式也间接说明未来的处境会越来越可怕,以至于要用这种方式寻求平衡。

后面的话宋寒章没有说出口,但是一直注意着他脸色的林觉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未尽之言。

“那下一轮到底会是什么场景? 林觉低声问道。

宋寒章摇了摇头:“除了这个游戏的制造者,恐怕没人知道。不过根据上一轮的方式来看,应当是怨灵、猛兽、妖魔之类富有攻击性和危险性的敌人。

林觉苦笑了一下:“千万别,丧尸就够可怕的了,换成怨灵、妖魔之类的东西……饶了我吧,我可不会捉鬼驱魔。

“相比之下,的确是丧尸更容易对付。它们弱点明显,也相对科学,我原本以为会有更多人存活下来。 宋寒章说。

“你太高估普通人的智商和战斗能力了,就算有潜力,心理素质不过关的话,一开始根本适应不过来。 林觉叹了口气,偷瞄了宋寒章一眼,“如果不是遇到学长你的话,我大概也已经死了……

宋寒章沉默,久久看着窗外:“天快黑了。

“嗯? 林觉不明所以地看着外面暗下来的天幕。

“你该去吃晚饭了,方便的话帮我带一份,我暂时不想出去。 宋寒章从钱包里翻出饭卡递给林觉。

“啊?哦……那我去了。

一、噩梦延续(下)

半夜。

寂静无声的房间。

林觉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他猛地睁开眼,残留在脑中的噩梦让他狠狠吸了几口气才缓过劲来,从脖子到后背全是黏腻的冷汗。

梦里他不停地奔跑着,奔跑着,奔跑着,身后的是他看不见也听不见的敌人,它们无所不知无处不在,逼得他不停地逃亡,明明已经疲惫到随时都会晕厥,却还是拼尽全力在狂奔。

这种筋疲力尽的感觉镌刻在了脑海中,哪怕现在已经醒来心情都无法平息。

对他紧追不舍的巨大阴影到底是什么呢?这种深深的不祥感……

清冷的月光从窗帘之间的缝隙中射入,让这间不算大的房间笼罩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林觉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半晌都没有动静。

莫名的,林觉有一种被窥伺着的感觉。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他就是觉得有某种诡异的视线在注视着这个房间,注视着他!

从噩梦中醒来后正在平复的心跳再一次变得急促,林觉慢慢从床上坐起身来,这一起身就看到了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的宋寒章。

“学长? 林觉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大半夜的,宋寒章不好好睡觉却站在窗边,这是什么癖好?

“嗯。 宋寒章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几不可闻。

房内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沉寂,林觉张了张嘴,想问他在做什么,却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宋寒章无声无息地回过头,月光轻柔地落在他的脸上,逆着光的侧脸像是石雕像一样,毫无瑕疵的冰冷。他笼罩在月色中的身影显得异常单薄,明明还是那副冷静持重的样子,林觉却无端地感觉到了他的脆弱迷茫。

他就像是一根拉紧了的弦,不知何时就会骤然崩断。

“发生了什么吗? 林觉忍不住担忧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楚门的世界》。 宋寒章冷淡地说。

林觉看过这部电影,但是印象不深刻,依稀记得主角生活在一个巨大的影棚中,他的人生是被安排好了的一场真人秀,他的父母,他的妻子,他的朋友,所有人都是演员,而影棚外的亿万观众正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乐此不疲。

“生活在这样的虚假和谎言之中,无时无刻不被窥视着,真是可悲啊…… 宋寒章手扶着窗栏,看向窗外。

窗外树影影影绰绰,仿佛有未知的鬼魅潜藏其中,讥笑着一无所知的人们。

“我讨厌被控制的人生。 宋寒章说道,冷淡的声线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什么?林觉不明白宋寒章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些,但是他言语间那种深深的厌恶却是真的。他在抗拒什么?被人窥视,还是……

――抱歉,我只是不喜欢被人摆布而已。

林觉的脑中回想起前一晚,宋寒章在图书馆里说过的话。

――比如关禁闭的时候。

陆刃的声音闯入林觉的脑海中,再联想起学长说起死去的父母的时候那种冷淡的语气,他已经忍不住脑补出许多悲惨往事了。

“别胡思乱想了。 宋寒章的声音猛然打断了林觉的畅想。

林觉尴尬地发现自己被看穿了,宋寒章即使没戴眼镜,双眼依旧敏锐:“现在想再多也没用,你只要拼命活下去就可以了。 说完,他轻轻拉上了窗帘的缝隙,将月光挡在窗外。

“睡吧,天亮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宋寒章说道。

林觉遗憾地看了窗户一眼,难得宋寒章会对他表露出属于正常人的情绪,他有些受宠若惊,可是当他拉上窗帘的那一刻,林觉就知道他不会再说下去了。

默默躺回床上的时候,林觉还在回味刚才宋寒章只言片语中流露出来的情绪。

楚门的世界吗?改天再把这部电影看一遍吧,林觉默默心想。

周一晚,19:50。

林觉和宋寒章站在人烟稀少的时钟广场上,路过的学生们都行色匆匆地在广场上穿过,倒显得站在钟楼下的两人格格不入。

林觉扯了扯背包的肩带,手指摩挲着被包起来的砍刀,这一次他和宋寒章提前做了准备,但依旧为即将到来的死亡游戏而惶恐不安。

不,也不只是恐惧而已,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跃跃欲试,被深深压抑在灵魂深处。林觉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大概是过分紧张才会出现这种错觉。

“这次我们直接来到了广场,游戏开始后就可以直接拿奖励,这样应该会轻松很多吧。 林觉乐观地说着,看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学生,心中涌动着微妙的情感。

虽然生活在同一个校园中,但是他们却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真不知道是该嫉妒他们,还是该同情他们……不过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也想继续无知无觉地过着平凡的生活啊。

“恐怕未必。 宋寒章的话打断了林觉的畅想,“我觉得不会这么顺利,说不定游戏一开始我们又会手无寸铁地站在宿舍楼里。

林觉叹了口气:“也许吧……反正它就是不会让我们好过。收彩蛋的事情也是,三天了竟然没有一个符合要求的彩蛋,都只是普通的工艺品而已。难道那个莉莉丝是算准了时间在最后一天才发的彩蛋吗?还是她去了学校外面发彩蛋?

宋寒章目光凛冽地看着钟楼,一言不发。

林觉也不再说话了,他悄悄打量着宋寒章,他坐在花坛上,远处路灯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身影,却也投下了一片长长的阴影。

没来由的,林觉就是能从他的身上感觉到深深的迷茫和恐惧。他就像是一个孤独的先知,独自承受着不祥的神谕,却无法向任何人袒露真相和未来,于是只能沉默。

林觉困惑过、怀疑过、挣扎过,最后却只剩下对自己的无能为力的痛恨,和对独自承担秘密的宋寒章的心疼。如果他再强大一点,宋寒章是不是可以更信任他一些?

“学长,我知道这个怀疑很没道理,可是……我还是觉得你有很重要的事情瞒着我。 林觉终于忍不住把这三天盘桓在他脑子里的问题问出了口。

“别问。 宋寒章的回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如果他不想说,就一定会用最合理的理由搪塞过去,或者轻描淡写地打消他的疑虑,可是他却只是让林觉不要问。

“是不能告诉我的事情吗? 林觉又问。

“……只是猜测而已,没有证实的事情,我一个人知道就可以了。 宋寒章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慢慢收拢手指,虚握起来。

“……很可怕吗?

“嗯。

林觉踌躇了一下,还是坚定地说:“如果证实了请一定要告诉我。就算再可怕我也想和你一起承担,你不要总想着一个人。

宋寒章似乎是微笑了一下,但是那个笑容转瞬即逝,快到让林觉以为这只是自己的错觉:“好。

时钟的指针一分一秒地转向那个噩梦开始的时间。终于,指针交叠,钟楼发出一声又一声沉闷的声响:“当――

脚下弥漫起诡异的白色雾气,不知从何而来,却逐渐浓密。林觉当即解开了缠在刀身上的伪装,握住刀柄:“好像有点不对劲。

久久没有听到宋寒章的回答,林觉猛然转过头去,却发现四周空无一人。

发生了什么?林觉惊讶地环顾四周,重重迷雾中他只看到周围散乱的路灯的光芒,广场的花坛和钟楼已经消失不见了。

周围空荡荡的,只有风刮过树梢的“沙沙 声,脚边的易拉罐,“骨碌碌 地滚到了路边。

迷雾让视线范围变得狭窄,但是林觉仍然分辨得出这里是北商业街区。

隔着一条马路,对面就是一整排商店,而林觉所在的地方是长长的绿化带,绿化带另一边是电子大楼和综合大楼。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突然从广场来到这里?宋寒章呢?

手机震动了起来,林觉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是莉莉丝甜腻而熟悉的声音:“晚上好,幸存者。欢迎再次光临恶魔狩猎场,今晚的主题是‘虫’,种类繁多应有尽有,希望你玩得愉快。

“宋寒章呢? 林觉已经没有像第一次接到电话的时候那么紧张了,抓紧时间向莉莉丝提问。

“我也不知道呢,在广场说不定能见到他吧,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莉莉丝轻声笑了起来,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像是有无数蜘蛛在背上爬过。不等林觉追问,她就挂断了电话。

林觉把手机塞到背包里,将手里的刀攥得更紧了些。宋寒章给了他两把刀,都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管制刀具,一把是砍刀,适合新手应对各种危险,另一把是带血槽的匕首。全都开过刃,相当锋利。

宋寒章不在身边的时候,林觉也只能勉强开动脑筋了,现在他在北商业街区,这里离广场并不算太远。只要一直往前走,然后往西北方前进,穿过人工水系和A-G大楼就可以进入时钟广场――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至于莉莉丝说的这一轮的主题是“虫 ……会是什么样的虫子?

林觉想象着可能遇到的敌人,但是脑中却只有以前看过的科幻电影里的可怕虫族,甚至是异型。他不禁被自己的想象弄得沮丧了起来。如果真是那样的敌人,那简直不用玩下去了。

冷静,要冷静下来,他现在有经验,有武器,还有方向,比那些懵懵懂懂的新人强多了。现在游戏才刚开始,如果他都没法到达广场,那新人更加不可能。

定下心来后,林觉谨慎地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凝神听音,迷雾极大地阻碍了视线,这种时候也只能更依赖听力了。可他毕竟没有经过什么专门训练,一时也分不出声音之间细小的区别。

树丛里传来微弱的O@声,林觉警惕地后退了几步,一只巨大的飞蛾从阴影处飞扑了出来!这绝对是林觉见过最大的飞蛾了,足有一只脸盆那么大,翅膀上的眼状斑纹在路灯下显得十足诡异!

林觉的瞳孔紧缩了一下,下一秒,这几天的特训就发挥了作用,他握紧刀柄自下而上一刀挥出――半空中的飞蛾被一刀命中,半截翅膀掉落在地,它失去平衡掉在了地上。

飞蛾肥胖的腹部痉挛了几下,腹部色彩鲜艳的绒毛在风中抖动着,颚部的虹吸式口器蜷曲着不住地弹动。它在地上努力挣扎了几下,似乎想要用残破的翅膀再次飞起来,因为巨大化的关系,翅膀上诡异的眼睛状花纹显得格外阴森。

林觉立刻上前一步刺穿了它的身体,黏稠的黄绿色体液喷溅了出来,十分恶心。

还不等他松一口气,阴影处的振翅声陆续响起,大大小小的飞蛾从树丛后飞了出来,数量多得惊人!

林觉不再迟疑,掉头就跑,身后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不用回头他就可以猜到那是一幅怎样}人的画面――密密麻麻的蛾类生物扇动着布满鳞片的翅膀,空气中飘满了可怕的粉末,甚至有毒!

对面商业街灯火通明,林觉略一思索就冲进了一家关着灯的店里,一把拉上了玻璃门。

几乎是下一秒,飞蛾接二连三地撞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 的碰撞声,玻璃门震动了几下,险些碎裂开来。

撞击已经结束了,几只巨大化的飞蛾趴伏在玻璃门上,露出绵软肥胖的腹部,令人毛骨悚然。

林觉在门内冷冷地打量着这群变异生物,心里盘算着要过多久它们才会被光线吸引走――为此他还特意找了一间没有光的商店躲了起来。

这些飞蛾像是某种神秘的外星生物一样,外面昏黄的光线让它们庞大的身躯诡异而扭曲,比起恐惧,更多的是恶心。

林觉空着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上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被这种奇形怪状的蛾子围堵在一个狭小的黑暗空间里,感觉异常糟糕。

身后传来轻微的“咔嚓 声,林觉紧绷的神经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片寂静的黑暗中,仿佛有什么阴暗又庞大的生物在地面上飞快地爬行,爬过掉落在地上的塑料袋,绕开堆放在地面上的货架,用虫类的“语言 窃窃私语,窥伺着他。

林觉突然想起自己一直忽略的东西了――黑暗的地方,正是许多昆虫最喜欢的地方!

二、聚集,时钟广场(上)

飞蛾覆盖在透光的玻璃门上,也挡住了外面绝大部分的光线。林觉咽了咽口水,不动声色地向大门后退了两步。

不祥的“沙沙 声从黑暗的角落里传来,像是昆虫细长的肢体在摩擦着什么。

黑暗中未知的敌人给人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这种前狼后虎的困境也让林觉难以进退。

借着昏暗的光线,林觉试图看清角落里的生物到底是什么。

视野因为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而渐渐清晰了起来,隐藏在柜台后面的生物露出一半棕黑的躯壳,触须像是活物一样抖动了两下。

――是蟑螂!

足球般大小的蟑螂不怀好意地窥视着门边的林觉,然后缓缓从柜台后显露出过分庞大的身形。

林觉的手指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种厌恶与生俱来。

好恶心,这种被放大了数百倍的昆虫给人带来的扭曲的压迫感,以及胃部浓浓的不适感都让林觉感觉到内脏在痉挛,他觉得他没叫出声已经是意志力超群了。

巨大的蟑螂在地上匍匐着,像是饥渴的野兽盘算着该如何拿下肥美的猎物。突然它猛地从地上弹起扑来,背部膜翅展开,竟然飞了起来!

林觉下意识地挥刀,硬壳带来了与飞蛾不同的阻力,砍刀一下子卡在了壳中!林觉大骇,慌乱中使劲挥动刀柄想要甩开它,巨大的蟑螂挥动着触须和细长的腿,肢体上细小的硬毛擦过林觉的皮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好不容易将卡住的砍刀从蟑螂的硬壳里拔了出来,林觉的余光扫到柜台后影影绰绰扭动着的更多的阴影,他不再迟疑,立刻撞开了玻璃门飞奔出去。

比起这种坚硬难对付的蟑螂,他宁愿对上柔软好下手的飞蛾!

门外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趴在玻璃门上的飞蛾一下子被惊动了,疯了一样向林觉扑来,林觉的注意力前所未有地集中着――

一刀,第一只扑上来的巨蛾长满绒毛的腹部被从中间砍断;两刀,第二只迎上来的飞蛾的翅膀被切断;矮下身避开扑落的飞蛾,挥出第三刀,第三只飞蛾被甩在了地上,被林觉一脚踩爆,那盈满了粘稠体液的躯干软得让人脚底发麻,仿佛踩着一只饱胀的气球,炸裂时的体液喷溅得到处都是。

杀出了一条通路,林觉冲出飞蛾群大步向前方跑去。

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尖叫,尖细的女声近乎歇斯底里:“别过来!啊啊啊啊啊,走开走开!别杀我,不要――!

林觉迟疑地皱了皱眉,是新拿到彩蛋的人吗?

一道人影从拐角处飞奔了出来,是个穿着短裙的女孩子,她慌慌张张地跑着,因为周围笼罩着浓雾,她并没有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林觉。

只见她脚下一崴,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光听声音就让人觉得一阵肉疼。她挣扎了几下都爬不起来,又惊又怕地嚎啕大哭。

林觉在心里叹了口气,理智告诉他连冷静都做不到的新人最好还是放一边别管了,但是感情上他还是没法把一个无助的女孩子丢在这种危险的境地置之不理。至少先把人带到广场,之后就看学长的意思好了。

这么想着,林觉三两步走上前去:“你没事吧?

女孩子抬起头,哭晕了的眼线看起来有些吓人,她似乎是想求救,但是一看到林觉手上那把还沾着不明体液的砍刀,就又害怕地瞪大了眼睛,“呜呜 着说不出话来。

“你还能走吗?这里不安全,我们得快点去时钟广场。 林觉向她伸出手。

迷雾的那一头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晚上好啊,大兔子。

陆刃的身影从迷雾中步出,脸上挂着明朗到诡异的笑容,如果单看他的表情还以为他是在哪儿郊游。最奇怪的是他扛着一段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钢筋,钢筋上还串着两只脸盆大的蟑螂,丝毫不嫌这东西恶心。

林觉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点点头。

跌倒在地上的女孩子却捂着嘴呜咽了起来,满眼都是恐惧。

“这么大的蟑螂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陆刃笑嘻嘻地把钢筋捅到她的面前,上面串着的蟑螂还没死透,细长的触须贴在她的脸蛋上弹动了几下。

“啊啊啊啊啊――!!! 女孩子连滚带爬地挣扎着后退,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对她来说这恐怕是出生到现在最可怕最真实的一场噩梦。

林觉皱着眉挡在了她面前:“别乱来,吓唬女人很有趣吗?

陆刃苦恼地撅着嘴,振振有词地说道:“真的很有趣啊,人类进化了几百万年才站到食物链顶端,却会被小小的死蟑螂吓得大哭大叫,一定是进化路线出现了大问题。为了避免这种劣质的基因传递下去,生产出更多的残次品,还是早点回炉重造吧。

林觉瞥了一眼已经哭蒙了的女生,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种状态的新人,就算到了广场也是活不下来的,之后的境遇只会越来越可怕。

陆刃绕开林觉走到少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彩蛋上的提示说出来。

女孩子几次张开嘴,喉咙里却只有颤抖的泣音。

耐心耗尽的陆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服装不对,扣十分;妆花了,扣十分;高跟鞋,扣十分;太大声,扣十分;胆子小,扣十分;没有战斗力,扣一万分。好了,你可以去死了。

说着他缓缓举起手上的钢筋。

林觉的刀挡在了他的面前。

“哟,你这是要阻止我吗? 陆刃眯着眼笑了起来,语带威胁地问道。

“没有杀她的必要。 林觉皱着眉严肃地说。

陆刃歪了歪头:“可是她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只能像吓破了胆的狗一样趴在地上‘汪汪’叫。真可怜,为什么不像个人一样去死呢?

林觉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凝视着陆刃的眼睛。

陆刃也看着他,笑眯眯的脸上有种可怕的杀意。

“杀了你的话,宋寒章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陆刃乌黑的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芒,“我了解他,他是不会和我翻脸的,因为这已经没有意义了……他只会好好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走。永远往前看而不回头,他就是这一点最可爱了。

林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陆刃露齿一笑,把手上的钢筋丢给了林觉。林觉不明所以地接了过来,看着手无寸铁的陆刃绕开他在女孩子面前蹲下了身。

女孩子已经止住了哭泣,抽噎着打嗝,神情恍惚而恐惧。

“仔细看,你长得很可爱嘛。 陆刃亲昵地说,虽说是调戏的口吻,但是因为长得英俊反倒让人脸红心跳。

女孩子呆呆地看着他,脸上泪痕斑斑。

“就是运气有点糟啊。下次要小心,不要乱拿奇怪的礼物哦。 陆刃刮了刮她的脸,像是亲密的情侣一样。

林觉被陆刃突如其来的温情弄得一头雾水,那个女孩子也是一样,她明显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也没有像刚才那样害怕了。

“下辈子也要记住这一点哦。 陆刃笑眯眯地说道。

温柔地擦拭着女孩脸颊的手,下一秒就卡在了她的喉咙上,空气中迸发出清脆的“咔嚓 声,然后,了无声息。

林觉完全没有阻止他的机会,或者说,在他意识到之前,陆刃就已经松开了手。

陆刃站起身摊开手,满脸微笑地看着林觉,丝毫没有杀了人的负罪感:“现在你手上有两把武器,我却手无寸铁,要不要和我比划看看?说不定可以赢。

胸中涌动着愤怒的潮水,林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一遍又一遍地劝说自己。

――没有意义,现在翻脸没有意义。

林觉丢下陆刃的钢筋,金属落在水泥地上发出“铿锵 的声响,在雾夜中传得格外远。

他不敢看那个女孩子临死前的表情,也不想再留在这里,转身就走。

已经耽搁太久了,学长大概已经到广场了,他必须马上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广场走去,重叠的脚步声在雾气中萦绕不去。林觉始终觉得如芒在背,却又直觉自己不该回头。

“生气了? 陆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觉不答。

“你等等。 陆刃突然叫住了林觉,自己走进旁边的超市里。

林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径自走开。

他们总归还是要在广场碰头的,他也不想在这种非原则性的事情上开罪陆刃,再说和陆刃一起走确实比他一个人要安全得多――如果陆刃正常的话。

超市里传来货架倒塌的声音,还有打斗声,几秒就停止了。陆刃从超市里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两瓶杀虫剂。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不过对付数量多的虫子大概还有点用处。 陆刃抛了一罐给林觉。

“你干嘛不多拿点? 林觉问道。

“礼轻情意重嘛。 陆刃笑嘻嘻地对他抛了个媚眼,把林觉恶心得够呛。

天知道这家伙到底是抽了什么风。

“太依赖道具的家伙,都是弱者。我可不喜欢没觉悟的家伙。 陆刃懒洋洋地说着,大摇大摆地向前走去。

重重的浓雾之中,前方的道路仿佛没有尽头。

广场,就在眼前了。

二、聚集,时钟广场(中)

穿过A-G楼群的人造水系,广场已经近在眼前。

林觉一鼓作气冲进了广场,周围浓重的雾气一下子消失不见了,连视野也清晰了起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钟楼下的宋寒章,他正和一个男生讨论着什么,后者指着电子板比划,宋寒章双手抱胸,神情冷淡。

还有两个已经到达广场的女孩子正打量着他们,其中一个稍矮一些的穿着一件毛茸茸的白色外衣,戴着一顶红色的帽子,容貌温婉秀美,只是有点局促不安的样子;另一个女生更是美貌出众、气质凌厉,任谁一眼看去都会愣上一愣。她穿着一身短上衣和低腰牛仔裤,脚下是一双平底长靴,腰带勾勒出纤细合度的腰,长身而立,手上抄着一段细长的铁制水管,倒是难得的冷静。

“学长! 林觉快步走上前去。

宋寒章冲他点了点头:“先去把奖励抽了。

林觉应了一声,抬头瞥见左边那块电子板上显示着:

【幸存人数:11;广场剩余安全时间45分钟。】

右边那块电子板却不像第一场的时候一样空无一字,而是显示着绯红色的不详文字:

【犹大法则:当进入游戏的玩家死亡后犹大出现,随机选择一位死者复活,借用其身体,继承其部分记忆和能力,不计入存活人数中。】

这是上一轮陆刃杀死犹大高艺菲之后获得的信息,没想到竟然在这一轮显示了。这是说明每杀死一次犹大都会出现这样的提示吗?

林觉大步走到高台上,把手放在悬浮在空中的水晶球上,脚下飞出纷乱的胶带卷,就像走马灯一样缠绕在他身边,大量无法看清的画面从他眼前掠过。

上一次,他在这里抽到了一管病毒抗体,几乎要了他和宋寒章的命。

这一次,会是什么呢?

林觉伸出手,指尖在胶带上轻轻一碰,银白色的光芒中,胶带猛地收紧,在他的手上变形成了一把狭长的冷兵器,握在手中只感觉到金属上传来的冰冷质感。

这是一把一米多的长枪,枪头锋利,在灯光下泛着可怕的幽绿色泽。

【冷兵器长枪:锋利,无磨损,附带腐蚀效果。】

脑中闪过这样一行文字,林觉惊奇地眨了眨眼。上一轮他直接抽到了一管病毒抗体,附带了说明书,所以并没有感受过这种神奇的体验。不过也对,上一轮可是有不少人抽到了不科学的技能,比如瞬间移动,比如一定时限内完美防御,再比如一定时限内气息湮灭,如果没有介绍的话肯定没法正确使用。

林觉欣喜地从高台上走了下来,献宝似的把枪递给宋寒章看。

宋寒章仔细看了看颜色特别的枪头,又递还给林觉,却一句话都没有问。

“学长你拿了奖励了吗? 林觉小声问道。

“他和我一样,都是治愈术,难道是学医的人的固有奖励? 刚才就站在宋寒章身边的年轻男人笑着说,向林觉展示了一下左 手腕上的图腾――一圈银白色的符文。

宋寒章瞥了他一眼,对林觉点点头。

“这是林觉,和我一样是上一轮的幸存者;这位是我的同学,叫申屠鸿。 宋寒章介绍说。

林觉打量了申屠鸿一眼,他看起来是个很文雅温和的人,这个年纪的男生普遍荷尔蒙过剩,很少有人会有这样不骄不躁、温文尔雅的气质,但是他开口说话的语气还是随性活泼的。

申屠鸿笑着说:“你可以直接叫我申屠。虽然听起来有点像杀猪的,但我确实是学医的。

林觉忍不住笑出了声。

高台那边,陆刃已经拿好了自己的奖励,从林觉的角度看去,他拿着一罐奇怪的管状物有点苦恼地抓了抓头,最后一把塞进了口袋,然后顺手把上一轮的那把唐刀抽了出来。

“这几天有课点名了吗? 宋寒章继续着和申屠鸿的谈话。

申屠鸿回想了一下说道:“没有,算你命大。还有,这几天一直见你翘课,你不是致力于当个全勤学霸吗?还是因为被卷进了这个游戏的关系?

宋寒章没有回答,反而问道:“那你有看到校园里到处张贴的‘收购彩蛋’的广告吗?

“有吗?哪里?除了领了一个白发的彩蛋,我还真没见过什么相关的东西了。 申屠鸿叹了口气,“要是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出,打死我也不贪小便宜。

林觉疑惑地看着申屠鸿,他满校园地贴着广告,怎么可能没看见?还是说这种作弊行为其实被莉莉丝屏蔽了?

“你好。

林觉一回头,原来是刚才站在不远处的那两个女生。

高个儿的御姐把武器换了个手,伸出右手递到林觉面前,林觉愣了一下,对这种过分正式的礼节有些生疏,但还是伸手握了握。另一个戴着红帽子的女生有些怯怯地看着他,好意地露了个笑脸,非常温婉可人。

“我是顾风仪,你是上一轮的幸存者吗? 她收回手问道。

“你怎么知道?

“你很冷静,和慌慌张张的新人不一样。刚才有和虫子交手吧,我闻到那种味道了。 顾风仪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神态自若地说。

味道?林觉抬起袖子闻了闻,确定自己身上没有沾上虫子的汁液。

“你闻不出来的,那是蛇感,本轮奖励。 宋寒章制止了林觉丢脸的行为。

戴红帽子的女孩子在一旁看得有趣,甜甜地笑了起来。被异性看到丢人行径的尴尬感让林觉不由红了脸。

“你好,我叫柳清清,和风仪一起来广场的。 柳清清原本就长得秀美,笑起来更有一种甜甜的味道。

“嗯……你好,我叫林觉。 不太习惯和异性接触的林觉转开了视线。

顾风仪回头望了望站在钟楼下对幸存人数发笑的陆刃,又转回头一脸严肃地问林觉:“和你一起来的那个人,是谁?

“陆刃,也是上一轮幸存者。

顾风仪皱了皱眉:“他身上虫子的味道很重,最重要的是,有血腥味,很浓。

林觉不由沉默了。

顾风仪见他不说话,了然地说:“我明白了,我们会尽量远离他的。 说完带着柳清清在一旁的花坛边上坐了下来。

一旁的申屠鸿这才回过味来:“他杀人了吗?

“抱歉,没来得及阻止他。 林觉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但是面对申屠鸿那种不忍的眼神,他还是忍不住这么说了。

“等等,这个游戏难道不该是大家齐心协力活下去吗?为什么要杀人? 申屠鸿转过头问宋寒章,一脸震惊。

宋寒章推了推眼镜:“抱歉,你理解有误。如果真的能齐心协力的话,上一轮就不会死得只剩下三个人了。

“上一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申屠鸿追问道,“之前你不是说是在全校丧尸的环境下存活到天亮吗?

宋寒章沉默了片刻,最后只留下了一句话:“申屠,不要以为这是个普通的游戏,也不要总把人性想得那么简单,这会要了你的命。

花坛那边传来一阵轻笑,顾风仪斜靠在柳清清的身上,侧过脸看着申屠鸿:“看到那个电子板上说的‘犹大法则’了吗?呵呵,复活的犹大,披着活人皮的死人,你该不会以为它是来帮你渡过难关的吧?

申屠鸿皱着眉:“话不是这么说的,就算它会挑拨离间,如果我们能目标一致同心协力,它又能把我们怎么样呢?犹大的可怕不在于它会做什么,而在于我们因为一个它的存在而怀疑每个人!

林觉的心猛地颤动了一下。

是啊,怀疑每个人,所以队伍会走向分崩离析。各自为政的团队里连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互相猜忌互相提防,最后挥刀相向。

犹大的可怕就在于此,哪怕它什么都不做,它就已经赢了一半。

顾风仪从花坛边上站起了身,柳清清也立刻站了起来,拽着她的袖子冲她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想她和申屠鸿再起争执,但是她终究没能阻止顾风仪。

“喂,你看到那边的幸存人数了吗?已经有两个人死了,根据犹大法则,它很可能已经出现了,你却还在这里自欺欺人地喊着要团结,要友爱,你以为这是在春游吗?实话说吧,就算剩下的五个人到达广场,这里的人也不可能组成一个完整的队伍。如果你想拯救所有人,呵,同学,你谁?

顾风仪说完,撇开脸看向另一边:“又来了三个。

被一通炮轰的申屠鸿愣了一下:“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这么想的话,这个队伍就完了,犹大只有一个,但是如果……

不等他说完,顾风仪翻了个白眼调头就走,全然不想和他争辩这种话题。柳清清尴尬地夹在两人中间,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最后用哀求的眼神看着申屠鸿,申屠鸿只好住嘴。

宋寒章拍了拍申屠鸿的肩膀,向几个新人走去,林觉也觉得此地气氛不佳,跟着宋寒章走了。

一抬头,林觉看到陆刃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钟楼的二层,正坐在没有栏杆的阳台上笑眯眯地冲他招手。林觉只当作没看见,倒有点理解顾风仪不想和申屠鸿说话的心情了――完全不是一路人。

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三个新人狼狈地冲过人造水系上的桥梁,其中唯一一个女性立刻脚下一软趴倒在地,另外两个男生也好不到哪里去,靠在路灯旁剧烈地喘息,看起来都惊魂未定。

林觉也走上前去,听到宋寒章正在询问胖的那个关于彩蛋广告的事情,再次听到否定的答案后,他也没有露出什么遗憾的表情,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然后他开始简单介绍广场的情况,顺便询问了一下他们一路上的遭遇。林觉在一旁听着,看到跪倒在地上的女孩子趴在那里,发出似哭似笑的喘息声,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帮忙扶一把,可是上一轮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

反倒是宋寒章很绅士地向那个女生伸出了手。

女孩子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自己拍了拍裤子站了起来:“谢谢。

宋寒章看着她还算镇静的表现,问道:“你不怕吗?

她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因为太害怕了,所以忍不住就想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恐怖片也是这样,太怕了反而会笑出来,现在我腿还软着呢。啊,对了,我叫陈露。

“宋寒章,比你们先到了一会儿。

宋寒章又回头和那个吨位超标到让人觉得他能跑到这里简直不可思议的男生聊了起来,另一个一头黄毛的男生扶着电线杆狠狠喘了几口气,一脚踢在电线杆上,低声诅咒了起来。

“喂,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他终于喘匀了气,叫住宋寒章问道。

陈露靠近宋寒章在他耳边小声说:“那个一头黄毛的叫林炜,我们系里出了名的混混,前两天还打断了人家一条腿,你还是别招惹他了。另一个胖的叫秦翰文,人还不错。

林炜恶狠狠地瞪了陈露一眼:“女人,你嗦什么。

陈露见这里人多也不怕他,沉下脸“哼 了一声就往钟楼走去。那边柳清清已经友好地朝她招手了。

林觉看了一下电子板,剩余人数:11;剩余时间:35分钟。

二、聚集,时钟广场(下)

目前已经有九个人到达了广场,最早到的是宋寒章,之后是申屠鸿,再是顾风仪和柳清清。

林觉和陆刃到得不算早,但也不算晚,再后来就是新来的林炜、秦翰文和陈露。

至少还有两人没有到――如果犹大已经出现了的话。

三个后来的新人已经按照宋寒章的提示去水晶球平台那里领到了奖励,因为上一轮的教训,林觉也对这群没有太大戒备心的新人多加关注了些。

那个小混混模样的林炜抢先去领了奖励,得到了一把砍刀,正在那边耀武扬威地试用,还用刀吓唬了一下秦翰文,秦翰文瑟缩了一下,没敢招惹他。林觉冷眼看了一会儿,估量了一下这个人的危险程度,觉得不足为虑。

这种好勇斗狠的小混混,打架耍横的时候多,却未必敢要人命,真要下死手的时候,已经经历过好几次的林觉比他狠多了。

陈露应该是得到了一个技能,因为她正好奇地观察手腕上的图腾,宋寒章向她展示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那一圈图腾,应该是在指导她如何使用――林觉已经有点熟悉宋寒章的作风了,他这绝对是在试探陈露的技能。陈露按着手腕实验了一下,一旁的梧桐树发出一声脆响,一段树枝直直地掉落了下来。

看不见的攻击,应该是风刃一类的东西吧。林觉不禁有些羡慕,上一轮他的奖励是一次性的抗体,这一轮又是冷兵器,这种一看就很有意思的魔法技能从来都没得到过。

不过……他抚摸着手上的长枪,又觉得还是这样实在的东西更有安全感。

一直和顾风仪一起的柳清清跑过去给陈露看自己手腕上的图腾,两个女孩子交头接耳地说了一会儿话,又一起回到了顾风仪身边。

秦翰文最后才去领奖励,他拖着肥胖的身躯慢吞吞地走到平台上,一阵走马灯之后就呻吟了一声捂住了眼睛,下来的时候似乎因为眼睛疼着没看清,差点跌下楼梯。申屠鸿上前问他需不需要治疗,他有一个治疗技能,秦翰文揉了揉眼睛,粗声粗气地说没事,他现在看近的东西不如看远的东西来得清晰。

最后两个新人在剩余安全时间还剩30分钟的时候到了。

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一手拎着铁锹另一手拉着女的的手一路飞奔冲进了广场,过了人造水系也没有停下来,一直跑到了钟楼下。

“夏欢姐姐你还好吧? 男的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白皮肤大眼睛,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

在美少年的衬托下,原本就长相普通的女生就更不起眼了,她捂着胳膊上的伤口摇了摇头,一脸的痛苦。

申屠鸿走上前来对她说:“我帮你看看吧。

那女生迟疑地看着他,似乎有些犹豫该不该相信一个陌生人。

申屠鸿微笑着:“我绝对没有恶意,虽然听起来有点玄幻,但是我刚刚得到了一个能治疗的技能,说不定一下子就能治好了。

一旁的美少年鼓励夏欢说:“试试看吧。

夏欢这才把手伸了过去。

她胳膊上的伤口不算深,但是还在流血,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出来的。申屠鸿的右手按着左手腕上的图腾,将手靠近伤口处。符文图腾散发出银白色的光芒,空气中浮现现细小的颗粒,像是被什么引力吸住了,不断往夏欢的伤口上涌去,伤口以看得见的速度在愈合,最后形成了一块褐色的伤疤。

夏欢瞪大了眼睛,对这一幕一脸不敢置信。

申屠鸿松开手,脸上顿显苍白:“好了,这样应该就没事了。

“你感觉怎么样? 宋寒章问他。

“还行,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能恢复。 申屠鸿说。

“大概要多久?

“十分钟?半小时?我也不确定,反正技能冷却也要一小时。 申屠鸿看着手腕上变灰的图腾说。

“谢谢你。 夏欢抚摸着胳膊上的伤疤,感激地说。

“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其他的先不说,你们先去广场那里领一下奖励吧。 申屠鸿好意提醒说。

夏欢应了一声,转头看那少年,美少年摆摆手:“夏欢姐姐你先去,女士优先嘛。

夏欢于是去领了奖励。

“你是我们学校的吗? 宋寒章看着少年那张过分稚气的脸问道。

“当然了!我今年都大三了! 美少年对别人怀疑他的年龄有些气愤,之后又无奈地摸了摸脸颊,“看起来不太像是吧,娃娃脸长不高也没办法啊。

夏欢已经回来了,腰上多了一个有红十字的医疗包:“那你还叫我姐姐?太装嫩了吧。

“是你先叫我小弟弟的! 美少年嘀咕道。

“好了,单凉 小弟弟,快去拿奖励吧。 夏欢催促他。名叫单凉的少年把手上的铁锹递给夏欢,这才往平台跑去。

“你们之前认识吗? 申屠鸿看着单凉的背影,又回头问夏欢。

夏欢摇摇头:“路上遇到的,我被困在了超市里,单凉救了我一命。刚才真是谢谢你了,早知道我会拿到这个奖励的话,就不用麻烦你了,你帮我治疗会很累吧?

申屠鸿礼貌地笑了笑:“不会,反正技能也没有使用次数限制,不用白不用。你那个是医疗包吗?

“嗯,应该会派得上用场吧。 夏欢不太自信地笑了笑,专注地看着平台上的单凉。

那一边单凉已经拿到了自己的奖励,好像是一罐杀虫剂,他也没在意,随便往包里一丢就笑嘻嘻地折了回来。

“杀虫剂这东西好像没什么用啊,难道喷了就可以驱虫吗? 单凉抱怨着问道。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杀虫剂了。 申屠鸿说,“说不定游戏奖励的会好一点。

单凉苦着脸从包里摸出那瓶杀虫剂:“雷达的,想试试看吗?

申屠鸿看着那蓝色的瓶罐,“噗嗤 一下笑出了声:“没事没事,聊胜于无嘛,而且这里到处都是虫子,说不定很有用。

宋寒章看了三人一眼,默默移开了视线。

广场上的人数是11,恰好和幸存人数对上了,但是对于上一轮幸存下来知道犹大存在的林觉来说,他总是怀疑还有一个新人没有到场,而站在这里的其中一个是犹大。

可惜,他们也没有太多时间等下去了。

剩余安全时间只剩下25分钟了。宋寒章在平台附近召集了所有人,然后简单介绍了一下上一轮的游戏情况,以及这一轮的存活条件。

“还有一件事,就是大家手上的彩蛋。虽然你们现在未必带在身上,不过你们应该记得彩蛋上是有一句话的。那是非常关键的提示,对我们存活到天亮有非常大的帮助。 宋寒章停顿了一下,确认所有新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就连存活到天亮这个关键信息也是上一轮林觉的彩蛋提示,实践证明是正确的。

宋寒章环视着所有新人:“我想大家都不希望错过这种关键信息吧。

“我同意。 申屠鸿第一个响应,“我的彩蛋上的话是:“‘ 你讨厌蚊香和杀虫剂吗?相信我,虫子也不喜欢它们’,所以单凉小弟弟,你的杀虫剂还是有用的。

单凉眨了眨眼睛,有些惊喜的样子。

申屠鸿带头后,被他治疗过的夏欢也开口了:“‘迟来的蚂蚁啃着骨头,东奔西走’,当时我就不太清楚这是什么意思,现在看大概是……会有蚂蚁吧。

娃娃脸的单凉歪了歪头:“‘十三个人的圆桌上,一个人永远说着谎’,大概是关于耶稣和犹大的典故?

顾风仪瞥了他一眼,说道:“‘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一直拉着顾风仪手的柳清清在得到肯定的眼神后也小声说:“‘住在华丽宫殿里的蜂后说,脑浆和蜂蜜一样美味’。

陈露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彩蛋:“‘它们割据一方,老死不相往来’。 说完示意秦翰文也说。

秦翰文想了想:“‘虫子们嚷嚷着:我们住在热带雨林’,好像没什么关联?

只剩下林炜了,他在众人的注视下啐了一口:“说就说,‘蜘蛛们织着网,等待属于它们的晚餐’,搞什么?动物世界吗?

说完大家都陷入了沉默。最后还是宋寒章先开的口:“看到那边电子板上的犹大法则了吗?各位新人对于犹大恐怕不了解,简单地说,它类似于一个借着死去玩家的外壳复活的邪恶NPC,从外表到记忆都没有破绽,很难判断谁是犹大。从单凉的彩蛋看,这一轮它也依旧存在,并且很可能,它已经在我们中间了。

不管是林觉还是新人们,几乎每一个都露出了不适的表情。

这种“凶手就在你们中间 的感觉,让人毛骨悚然。

“如果在本轮内杀死犹大,那里会显示出犹大法则吗? 顾风仪看向电子板上的犹大法则,问道。

“应该不会吧。系统都有反应时间呢,你也得给游戏一点反应时间啊。 单凉插了一句,又摸了摸后脑勺,“游戏玩多了,我瞎说的。

头顶传来轻笑声,坐在钟楼二层的陆刃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不会哦,我很确定,但是杀死的如果是犹大的话,地面上会当场出现一条犹大法则。 陆刃把玩着手上的唐刀,用异样的声线说,“你们可以把可疑的对象一个个杀掉,运气好的话,第一个就会宰到正确的那个。

钟楼下的气氛一下子微妙了起来。

“该知道的信息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游戏的难度会随着黎明的接近而越来越大,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吧,希望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宋寒章说着,就对林觉示意了一下,两人准备脱离这个还未成形的队伍。

“等等,宋寒章。你是要单独行动吗?这样太危险了。 申屠鸿一把拉住宋寒章的胳膊。

“在我看来,人越多反而越危险。申屠鸿,谨慎选择你的队友,别妄想拯救所有人。在这个游戏里首先要做的,是让自己活下去。 宋寒章提醒道。

“我同意。 顾风仪抢先举了举手,“从一开始我就没期待幸存者们会对新人施以援手。毕竟在你们看来,新人里出现犹大的概率远远大于有经验的幸存者,如果我是幸存者,我也倾向于和其他幸存者合作。

她冷冽的目光在所有人脸上一扫而过,包括坐在钟楼上的陆刃。

“我的奖励是蛇感,听名字就知道作用了,算是相当有用的能力, 顾风仪微微一笑,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她的瞳孔也显得狭长而宛若蛇瞳,“不自夸地说,我本人身手也不错。柳清清和我一组,能力是火,基本上可以完克虫类。我这边要组成一个基本的队伍,还需要一到两名队员,至少一个要有治愈能力,有人愿意加入吗?

虽然是在招收队员,但是顾风仪的眼睛却只看向夏欢和陈露。

两个女孩子犹豫了起来,顾风仪又补充了一句:“在这种处处危险又根本没有法律约束的环境下,你们真的想和几个陌生的男性一起行动吗?

申屠鸿皱了皱眉:“顾风仪你……

顾风仪立刻打断了他的话:“我没有别的意思,在自顾不暇的情况下,我不觉得你们会救两个很可能拖累队伍的女孩子。而我,至少会让她们成为不拖累队伍的人。

这个女生很自信,适应力也不错,而且性格强势,非常习惯领导者的身份,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林觉就感觉到了,她也丝毫没有掩饰自己性格的意思。

其实顾风仪倒是个很不错的合作对象,可是宋寒章根本没有和她合作的意思,因为与她合作,意味着要带上附赠的三个队友,风险太大了。

两个女孩子最后还是加入了顾风仪那边,单凉也只好和夏欢道别,申屠鸿无法阻止她们的自由选择,只好转而劝说剩下的几人。

在剩余安全时间还剩下15分钟的时候,广场上的分队已经明确了。

宋寒章和林觉一起行动;陆刃肯定会独自行动;顾风仪、柳清清、陈露和夏欢四个女生一组;申屠鸿成功劝说秦翰文、单凉、林炜和他组成一组。

剩余人数:11;剩余时间:15分钟。

PS : 这一轮人物略多,为了帮助记忆,用游戏职业来介绍一下好了。

顾姐成功在安全区门口组队下副本,阴险地拐来两个妹子,奶妈夏欢,风法陈露,顾风仪高感知高敏,但自己可以扛怪(专业是舞蹈,身体素质和柔韧性非常好),柳清清火系远程魔法输出,唯二问题是没有给力的T以及全队脆皮,T的话顾姐自己兼职也差不多,打副本爽过头了。

申屠组压力略大,正太单凉脆皮,申屠本人是奶爸,林炜肉搏加上侦察兵秦翰文(这个侦察兵体形略不科学),这组打游击的话成果会不错,鹰眼和蛇感一样是本轮BUG技能,虽然因为迷雾的关系可能不如蛇感,但是贵在详细度上比蛇感好多了。

林觉和学长照旧组队,陆刃照例满世界打酱油,这么看来陆刃是个非常合格的GANK,一直是在游走杀人和BOSS。

来猜猜看有几个能活到最后吧XD

三、午夜以前(上)

广场上的玩家正陆续离开,宋寒章和林觉穿过人造水系上的桥,四周的灌木丛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茂盛,到处都是昆虫OO@@的爬行声。

“你听到了吗? 宋寒章停下了脚步,询问身后的林觉。

林觉侧耳倾听,最后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是蛐蛐的声音。

宋寒章瞥了声音传来的小树丛一眼:“是吗?这个季节,加上这个场景,实在是有点可疑。

“那我去看看。 林觉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多了,一脚已经踩进了绿化带。

“算了,没什么必要。比起这个,你不觉得现在比一小时前热了一点吗? 宋寒章说。

“好像有点。 林觉松了松外套的领口,胸前和背上都有一层薄汗,他以为是自己太紧张的缘故。

“恐怕不止是热了一点。 走在他们后面的顾风仪四人已经超过了他们,“空气里的湿度增加了,连血腥味也重了不少,到处都是虫子腥臭的气味。在广场里还感觉不到,一走出来,这种感觉真是太明显了。

“所以? 宋寒章直视着这个不容小觑的新人。

顾风仪露出一个礼节性的笑容:“我很有用,不是吗?

“如果你是说你的能力的话,那没错。 宋寒章看向顾风仪身后的三个女孩子,淡淡地说。

“学校也就那么大,我们会再见面的,到时候希望不吝援手。 顾风仪笑了笑,过分侵略性的美貌因为笑容而和缓了一些,“刚到广场的时候被你骗走那么多信息,如果一点都不讨回来的话,我可是亏大了。

宋寒章摩挲着手腕上的图腾:“你也不算吃亏。

顾风仪嘲讽地轻笑一声:“算了吧,如果不是因为申屠鸿……总之,你还是小心些为妙。

说完,顾风仪转身准备离开了。

树丛里的鸣叫声骤然而止,背对着树丛的顾风仪看不见身后的画面,但是一直注意着树丛的林觉却看得一清二楚――一团黑色的阴影一下子从那里蹿出,目标直指顾风仪!

危险!

林觉的瞳孔紧缩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下一秒,他手中的长枪猛地被人夺过,原本背对着树丛的顾风仪竟然反应神速地对着扑上来的黑影用力一刺――

黑影发出硬壳被戳碎的脆响,长枪一转向,黑影一下子被甩到了石桥的另一头。

“清清! 手持长枪的顾风仪冷冷地说。

柳清清颤抖了一下,这才从突袭中回过神。只见她右手握住左手腕上的图腾,空气中爆发出一阵强光,火焰像是一道流弹直冲黑影,瞬间将它烧为乌炭。

顾风仪又看了几秒,确定这只虫子已经死透了,这才把手上的长枪递还给林觉:“抱歉,一时情急,不过这把枪确实比随手捡来的破水管好用多了。

说着,她还甩了甩被她拿在左手上的一截铁管。

“……没事。 林觉挫败地接过武器,检讨起了自己的大意,明明都已经看到黑影了,反应却还没有背着身的顾风仪快。她大概是一发觉有节奏的鸣叫声停止就动了起来,又或者她的蛇感早就觉察到了埋伏在那里的虫子。

“我们的诚意,足够了吧? 顾风仪揽着脸色微白的柳清清的肩膀,问宋寒章。

宋寒章推了推眼镜:“如果这一轮你们能活下来的话。

“真是漫长的试用期。 顾风仪撇撇嘴,又回头对傻在一边的陈露和夏欢说,“走了。

直到四人都走入了迷雾中,林觉才问宋寒章:“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事情很多,先去商业街找点杀虫剂吧。 宋寒章说。

林觉立刻想起自己背包里还有陆刃友情赠送的一罐:“我有一罐。

宋寒章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先找个地方试试用处,走吧。

下了人造水系上的石桥,宋寒章从背包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对着一辆私家车开锁,车灯立刻亮了两下:“上车吧,我们应该可以赶在顾风仪之前到北商业街区,申屠大概是瞄准南商业街区了,我暂时不想和他碰头。

“学、学长……你还准备了车?! 完全不知情的林觉忍不住叫道。

宋寒章已经坐上了驾驶座:“有了第一轮的教训,你还想用两条腿到处跑吗?

“……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不过也就现在能用了。 宋寒章淡淡地说。

“为什么? 林觉刚问出口就想到了刚才顾风仪和宋寒章的谈话。

温度在升高,湿度在增加,虫类在变异。

“啪 的一声,一只飞蛾打在了车窗前,被雨刷扫到一边。

【虫子们嚷嚷着:我们住在热带雨林】

林觉的脑中突然有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学校的环境在变化?! 林觉大胆地猜测。

宋寒章瞥了他一眼:“总算还有点脑子。离开广场的时候我观察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点趋势,但是整个环境确实是在向雨林发展。

林觉咽了咽口水,心情有些紧张:“那最后会怎么样?

“彻底地雨林化。热带树木会从水泥的缝隙中生长出来,占领整个校园。所有的建筑物都会沦为废墟,水泥墙将无法阻挡变异的虫子,最后迫使我们在雨林中战斗――当然,这是最坏的情况。

宋寒章停下车:“我们到了。

阔别不到一小时的北商业街区。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林觉一下车就看到了不远处那具女尸。

准确地说,是惨不忍睹的女尸,爬满了巨大化的苍蝇和蟑螂。

几十只拳头大小的苍蝇“嗡嗡 叫着,趴在尸体上兴奋地享受着这一顿饕餮盛宴,远远看去像是一团黑色的蠕动虫堆,空气中散发出腐烂的腥味,还有恶心的嗡鸣声。

林觉捂住了鼻子,嫌弃地干呕了一声。

虽然画面冲击力不如丧尸撕扯活人,但是味道却比那个更恶心。

“杀虫剂。 宋寒章摊开手向林觉要。

“我去试吧,正好试试武器,这个可是带腐蚀性的,到时候杀起来肯定顺手! 林觉像小孩子献宝一样炫耀着,在广场上不能当着一群人的面说,可把他憋坏了。

“嗯。

宋寒章毫不意外的样子让林觉有点失落,但他还是打开车门下去试验了。

走近尸体,冲天的腐臭的味道越发强烈,有几只大苍蝇已经注意到了靠近的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腐烂的尸体向鲜活的肉体扑来。光是想象一下这群叮过尸体的苍蝇叮在他的皮肤上,林觉就恨不得把自己搓掉一层皮,完全不想和这种恶心的东西战斗。

林觉赶紧用杀虫剂对着扑上来的苍蝇一阵狂喷,苍蝇们立刻掉头逃窜,就连几米远的尸体上的蟑螂也放弃了进食,飞快地消失在了迷雾中。

――这效果好过头了吧!

林觉大喜过望:“学长,这个很有用!

宋寒章站在车边,眉间微蹙。

“怎么了?这不是好事吗? 林觉见他脸上并无喜色,疑惑地问道。

确实是好事,只是好过头了。

宋寒章看着已经爬出了花坛的藤蔓植物,马路中央面目全非残缺不全的尸体,还有远处无边无际的迷雾,陷入了沉思。

“先去把这间超市里的杀虫剂都搬到车上,其他的放弃,我们走。 宋寒章当机立断地下决定。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但是林觉还是听从了宋寒章的话。超市里的杀虫剂并不算多,算上蚊香也只有十几份。林觉抱着八瓶杀虫剂和五叠燃烧式的蚊香跑出了超市,刚放进车里就看见顾风仪四人来到了这里。

“两条腿果然跑不过四个轮子,幸存者的优势,真是令人嫉妒啊。 顾风仪看着车忍不住羡慕了一下。

“这条街上大大小小有三家超市,还有两家我们没去,你们自便。 宋寒章提醒说。

四个女生的表情都古怪了起来,顾风仪挑挑眉:“为什么?

“我劝你们还是别太依赖它。就像抗生素一样,用过了头,就再也用不上了。 宋寒章说着,发动了车子。

“多谢提醒。

等到车子离开了视线,顾风仪才回过头来,三个女孩子都看着她。

顾风仪叹了口气:“该用还得用,拿来防身也是好的,先去把杀虫剂搜集起来吧。

三个女孩子点了点头。

“但是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们。 顾风仪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露三人。

“也许今天以前你们连只蟑螂都没拍过,但是从现在起,把看见虫子就尖叫的习惯全都给我忘了!要是谁忍不住,我会让她永远记住什么是教训。 顾风仪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容,“我可是不会怜香惜玉的哦。

陈露和夏欢立刻低下头,有些不安地看着地面。她们也不确定自己的分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但是事到如今她们已经不能后悔了。

柳清清两眼放光,迎着顾风仪的目光用口型对她说:酷毙了。

顾风仪微微一笑,揽着柳清清的肩膀,向超市走去。

另一边,申屠鸿带着三个男生来到南商业街区。

单凉扛着铁锹东张西望,十足的好奇宝宝,但是因为长得好看不会惹人反感,旁边的秦翰文因为刚才的一阵小跑而气喘吁吁。

林炜瞥了他一眼,嘲笑道:“死胖子,你该减肥了。

秦翰文没吭声,天性软弱的他不敢还嘴,而且在广场上得到了“鹰眼 之后,他的眼睛就能看清远处黑暗里蠢蠢欲动的生物了,令他恐惧不安。

虫子,真的太多了。

“好了,到了,这边应该有不少超市,我们先去找找杀虫剂吧。 申屠鸿也不想队伍里的气氛太紧绷,指着灯火通明的超市说道。

广场。

剩余安全时间:0。

广场周围那道看不见的屏障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被阻挡的雾气逐渐向广场中心蔓延了过来。

陆刃站在钟楼的二层天台上,看着显示剩余人数11的电子板,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真是……太有趣了。

三、午夜以前(中)

车子最后停在了行政大楼的地下车库里。

“无论哪一层都有易碎的玻璃窗,所以还是封闭的车库比较安全,受雨林化的影响也会更小。 宋寒章说。

林觉点点头表示赞同:“接下来呢?

“按照上一轮的情况看,到午夜十二点前我们不会有太大的麻烦,可以根据外面的情况详细计划一下接下来的行动。 宋寒章从包里翻出一张学校的地图。

地图被分成了六大块,左上角是体育馆和操场区域,旁边就是时钟广场和A-G楼区域,右上角则是北宿舍区,左下角的是南宿舍区,边上是图书馆和南方广场建筑群区域,最后是右下角的两个广场和剧院区域。

“右下东南角的剧院恐怕是最糟糕的去处了,那里有大片的绿地,剧院旁边还有温室植物园,雨林化的影响一定会最早体现在那里,趁着午夜前我们去那里一趟看看情况。 宋寒章用笔在那一块打了一个圈。

“那宿舍区呢?那里植物少,应该会安全一些吧? 林觉指着两块宿舍区问道。

“顾风仪和柳清清是从南边的宿舍区过来的,我问过她们,那里有大量的蟑螂,不过应该不难对付。但是那里建筑物过于密集,到雨林化的后期或许会沦为一片废墟。 宋寒章在上面打了两个记号,“那里的主要对手应该是蟑螂,其他的昆虫反而不会太多,也算是个优势。

“为什么其他昆虫不会太多? 林觉疑惑地问道。

“想想彩蛋的提示。

【它们割据一方,老死不相往来】

“啊,陈露的彩蛋。 林觉想起来了。

“真可惜,她的能力其实还不错,是风刃,指导她的时候我注意了一下,冷却时间很短;还有那个柳清清的火系技能,也是相当有用的能力。 宋寒章有些遗憾地说。

“那为什么要拒绝和顾风仪合作呢? 林觉问道。

“我没有拒绝。如果有什么危险,在不危及自身的情况下相互施以援手,我和顾风仪是这么约定的。

有吗?什么时候?林觉的脸上明明白白地这么写着。

宋寒章看了他一眼:“我们彼此都不信任,要倾力合作是不可能的,如果过了这一轮的话,大概会稍微多一点信任感吧。

“因为犹大?

“这是一个方面。 宋寒章也没有再说下去,转而在地图的背面默写广场上的彩蛋提示,“这一轮我们的优势很大,彩蛋的提示相当全面。犹大的部分又提醒了一次,大概是因为上一轮犹大提示的彩蛋持有者死亡的关系。看来游戏没有隐瞒关键信息的意思。

【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住在华丽宫殿里的蜂后说,脑浆和蜂蜜一样美味】

【十三个人的圆桌上,一个人永远说着谎】

【你讨厌蚊香和杀虫剂吗?相信我,虫子也不喜欢它们】

【蜘蛛们织着网,等待属于它们的晚餐】

【迟来的蚂蚁啃着骨头,东奔西走】

【虫子们嚷嚷着:我们住在热带雨林】

【它们割据一方,老死不相往来】

“这一轮非常有趣。在广场的时候幸存人数显示是11,而在广场的人刚好也是11个,那么就有三种可能:第一,犹大还没有出现,在广场的11个人全都是普通玩家。第二,犹大已经出现并且混入我们之中,那么就还有一个玩家游荡在广场外,但是直到我们离开广场他(她)仍然活着并且没有来到广场。这不合常理,但是仍然不能排除这个可能。第三,犹大出现了并且没有来到广场,这样可能是为了降低我们的警惕,或者避开……一些人。

宋寒章说着,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等等,北商业街区的那个尸体是陆刃杀的,他是怎么动手的?

林觉愣了一下:“掐死的。

“没有见血?

“没有。

宋寒章皱眉:“陆刃那家伙。

“有哪里不对吗? 林觉疑惑地问。

“顾风仪说过,陆刃身上有血腥味。 宋寒章提醒说。

林觉这才恍然大悟:“那血腥味是来自于……另外一个玩家?他杀的不止一个!

接下来一连串的事情都有了突破口,林觉满脸震惊地说:“到广场的时候死者只有两人,要是犹大出现肯定是借用其中一个的尸体复活,我们看到的那具尸体死得面目全非估计不可能了,那就是另一个死者,但要是它来到广场陆刃肯定会认出来。所以在广场上的时候,陆刃根本就是在看笑话?!

“很符合陆刃的性格。也有可能它根本没有来广场,如果它来了,陆刃说不定会让它当场再死一次,这对犹大来说太危险了,它不该冒这种风险。可是它不想办法趁早混入团队中的话,接下来无论是谁在游戏中遇到陌生人都会相当警惕,这不利于它行事。还有一种可能,现在犹大还没有出现,它在等待机会,等待接下来我们中的一个人死去,然后它借由他(她)的尸体复活,再混入其他队伍里。一切还很难说,只能等下次见到陆刃再问问了。 宋寒章揉了揉额角说。

事情变得扑朔迷离,林觉越想越觉得头疼,干脆看起了宋寒章默写下来的彩蛋提示,企图从里面总结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可惜看了半天,他除了“宋寒章的字写得真好 外什么都没想到。这导致宋寒章询问他对彩蛋提示的看法时,他根本是在瞎说。

“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是说情况会恶化。蜜蜂蚂蚁和蜘蛛是游戏里会出现的昆虫。雨林化、杀虫剂、犹大,还有这个割据一方是说昆虫也分区域。就这些了吧。

宋寒章叹了口气:“你把最关键的部分给漏了。

“什么关键部分? 林觉不好意思地问道。

“‘蜘蛛们织着网,等待属于它们的晚餐’,从这句看,这里的蜘蛛是群居的,很可能还会制造陷阱,我们要小心,否则恐怕很难挣脱。‘住在华丽宫殿里的蜂后说,脑浆和蜂蜜一样美味’,这句应该是说明蜜蜂的食癖,而华丽的宫殿是指这群蜜蜂会有……不太寻常的住所,可能并不是我们常见的蜂巢,它们应该是某一片区域的主要怪物,最有可能是南方广场或者剧院这两块。这两条还算可以,至少它们是明确的区域性怪物,小心点总可以绕开聚居地。 宋寒章分析着,将手指指在其中一条提示上,“让我担心的是这一句,‘迟来的蚂蚁啃着骨头,东奔西走’。

林觉立刻明悟:“蚂蚁不是区域性怪物,而是覆盖了整个校园的?

“不止如此,虽然我不想在细节上想得过多,但是‘迟来’‘骨头’‘东奔西走’…… 宋寒章用笔在地图背面写了三个字。

――行军蚁。

林觉的脸色立刻白了一层。

这种生物就像水里的食人鱼一样,所过之处尸骸遍地,简直是雨林里的杀手。

“幸运的是它们不会立刻出现,估计也是后半夜的事情了,只能祈祷它们的数量不多速度不快了。普通行军蚁的行进速度每小时只有20-30米,就算体形增大后速度变快,应该也不至于太变态。 宋寒章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昏暗的车库,“来得及的,我们还有时间,这次的难度不可能比上一次高太多,就算被咬也不会立刻致死,更别说还有治愈术。

闭着眼的宋寒章微微皱着眉,林觉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到了他身上那种淡淡的倦怠感。

是太累了吗?

林觉猛地想起回到现实世界的那三天的某个夜晚,宋寒章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背影。

那种隐忍的孤独,还有似有若无的脆弱和绝望。

林觉想让自己相信,那只是他的错觉。但他知道并不是。

“我们会活下来的。 林觉在一片寂静中开口说道。

宋寒章睁开眼平静地看着他,微弱的光线落在他镜片后的眼睛里,眼眸宛如倒映着月光的湖水,宁静,又好像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温柔。

林觉一下子结巴了起来:“真的,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但是……不是还有你吗?

有一瞬间,林觉以为自己看到宋寒章笑了,可是一眨眼却发现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林觉想起杀虫剂的事情又问道:“那个杀虫剂呢?之前你和顾风仪说不要多用,是因为多用的话会失效吗?还是像抗生素一样会让虫类向免疫体质进化?

“从上一轮丧尸的进化方向来看是这样的。如果依靠杀虫剂,最后是必死的结局。它很可能还会加速昆虫的进化,如果没必要的话还是少用为妙,不过拿来防身没有什么问题。 宋寒章说着又蹙眉,“现在我担心申屠那边因为没有经验而滥用。

林觉对申屠鸿的印象还不错,虽然他的某些观点他并不能完全认同。

“申屠那边也有几个不错的新人。 林觉说。

“也就那样吧,秦翰文大概是眼部的某种视力强化,那个林炜是一把砍刀,说不定和你的一样附带了特殊属性,申屠和我一样是治愈术,至于那个单凉……大概是那群人里最不简单的一个了。 宋寒章评价说。

单凉?那个娃娃脸看起来未成年的美少年?林觉对他的印象也不错,当时他拉着夏欢一路狂奔到了广场,据说还救了夏欢一命。

“他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奖励绝不可能是那瓶普通的杀虫剂。 宋寒章笃定地说,“他拿到奖励之后塞进了包里,引申屠开口询问后又拿了出来――他掉包了。

“说不定塞进包里只是个无意识动作呢? 林觉理智上不愿相信这个看起来一脸天真无邪的少年会有如此心机。

“还有一点,夏欢说过,她被困在了超市里,是单凉把她救出来的。地点是超市啊,注意,是超市。 宋寒章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下,接着想了想又补充了一点,“虽然广场上的奖励会有很平常的东西,比如上一轮我得到的匕首,但是和现实里一模一样的东西我倒是真没见过。

林觉点点头,决定把那个娃娃脸少年划到危险分子的行列去。

他又突然想到:“他们的奖励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寒章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在广场的时候在做什么?闲聊吗?

“…… 林觉自己的确是在闲聊没错。

“其他人的奖励或多或少都试探出来了,只有陆刃……算了,不管他了。

宋寒章看了看时间,21:15。

“把这个车库稍微布置一下吧,然后我们去剧院看看雨林化的情况。

三、午夜以前(下)

“就是这里了。 宋寒章拧开门把手,厚重的防盗门打开,露出房间里密密麻麻的显示屏。

“总监控室? 林觉看着门外的标牌小小吃了一惊,“原来就在这栋行政大楼里。

里面空无一人,但是监视器还在运作。

“我也是上一轮之后才去找总监控室的。这里可以看到学校绝大部分关键路口的情况,但是两个宿舍区的监视器探头没有接入到这里,总之先看看各个区的情况。 宋寒章走上前去,仔细观察了起来。

“有了这个我们不去剧院也可以了吧。 林觉想了想说。

“恐怕不行,你看这里。 宋寒章指着其中一个显示屏说。

画面上一团黑色的生物从马路上爬过,因为像素、光线以及大雾的关系,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难以辨识到底是何种生物。

“这一块是南宿舍区外面的商业街,应该是蟑螂吧。 林觉不太确定地说。

探头正对着对面的一排商店,四个人影从店里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一路往探头的方向狂奔,身后追出十几只黑影。四人往对面的大操场跑去,跑在最后的那一个应该是申屠鸿,他拉上了操场入口的大铁门。

黑影撞在了铁门上,因为身体的宽度而无法进入。

“是申屠鸿他们。 林觉说。

四人跑入了另一个监视器的观察范围,看方向是往体育大楼那里去了。

“进楼了,楼里有探头吗? 林觉问道。

宋寒章摇摇头:“总监控室这里只负责道路上的监控,楼内监控全在各个楼内。

“倒是没看见顾风仪她们啊。 林觉轻声说。

“她们可能是去北宿舍区了。趁着现在难度不大,她应该会好好调教一下另外三个人,宿舍区危险性不大的蟑螂是最好的选择。 宋寒章说着,将视线转向剧院区。

那一块路灯不多,光线很暗,加上树木丛生,实在很难用监视器观察情况。

“蜘蛛! 林觉惊叫了一声。

宋寒章转过头,屏幕里有一只身躯庞大的蜘蛛缓缓从花坛里爬出,慢吞吞地往一栋大楼里爬去,最后消失在迷雾中。

对比正常蜘蛛显得过分庞大的身躯让它看起来宛如多爪的外星生物。

“南方广场区域,主要的昆虫大概是蜘蛛。 宋寒章翻了一下地图,做了个标记,又略略疑惑地自言自语,“那么剧院那里应该是蜜蜂了。蜜蜂会晚上活动吗?

“应该不会吧,它们不是采蜜的吗?晚上花朵会合拢吧。 林觉想了想说道。

“这里的蜜蜂对花蜜可不感兴趣。 宋寒章说。

林觉干笑了两声,想起彩蛋上提示过的,蜜蜂会吸食脑浆的信息,不禁道:“好想把脑袋包起来啊。

“如果有摩托车头盔的话,这倒是一个好主意,下次我会把这个列进去的。 宋寒章一本正经地说。

“…… 林觉陷入了该不该告诉宋寒章他在开玩笑的纠结中。

他第一次觉得宋寒章太正经可不是件好事。

车子在剧院前停下了。

就算是坐在车内的林觉也已经觉察到周围环境的变化。

三天前的晚上,他们是在这里迎来黎明的,那时候这里可没有现在这么茂盛的树木,也没有耳边一阵接一阵的虫鸣。如果说在一个寻常的夏夜里听到这些只会让人觉得吵闹,那么在今晚,这种感觉已经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埋伏在草丛里的,数不清的敌人。

“在叫的这些应该不会主动攻击吧? 林觉想起石桥上突然扑过来的蛐蛐,有些担忧地问道。

“难说。这些草丛里的蛐蛐和飞蛾一样,似乎哪里都有,没有固定阵地。 宋寒章看着幽暗茂密的草丛轻声说,“总之小心为上。

剧院就在眼前,这栋环形建筑在夜色下显得高大而诡异,里面没有透出一点光。

剧院后面就是温室和植物园。

林觉和宋寒章行走在草坪中的石板路上,原本修剪整齐的草坪简直像是疯长了几年一样,绿草已经没过了膝盖,如果不是没有别的路,他们是绝对不会选择走这条危险的小路的。

林觉时刻戒备着会突然出现的巨虫,不知道是不是他神经紧张造成的幻听,他一直感觉茂盛的草丛中有什么东西OO@@的声音,他不由更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草丛,一路都低着头。

这导致当他的耳朵捕捉到空中的“嗡嗡 声时,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

“趴下! 宋寒章一把将他按倒在地,手中的砍刀往空中一挥,“嗡嗡“声炸响,然后归于寂静。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落在林觉的脑袋旁,借着路灯的光线,林觉看出这是一只被拦腰斩断还在扑棱着翅膀的蜜蜂!

林觉捂着擦出血的脑门爬了起来,沮丧地看着变异蜜蜂的尸体,愤愤地拿长枪在它脑袋上补了一下。

“你别动。 宋寒章叫住了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林觉。

林觉不明所以地回过头来,额头被宋寒章的手覆盖,林觉一下子愣住了。

从别人身体里传来的温度,是陌生的。

可是这一刻他却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一样,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做不出任何反应。

微弱的银色粒子在空气中翻腾,隔着这似梦似幻的光影,宋寒章清俊的脸庞模糊在微光之中,恍若远在云端、遥不可及的一场梦。

伤口逐渐愈合,最后结了薄薄的一层痂。

林觉摸了摸额头,雨林之夜气候闷热,他只觉得两颊发烫,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点小伤就别浪费力气治疗了,反正也不怎么疼。

“血腥味会引来昆虫的注意。 宋寒章平静地解释说。

“…… 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的林觉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别过脸,难言的失落感席卷心头。

原来不是在关心他吗?真是自作多情……

两人继续向前,虫鸣声逐渐消失在雾中。前方就是温室和植物园了,迷雾中的树林有一种诡异死寂的气氛,被藤蔓缠绕的路灯努力照亮被白雾吞噬的周边,光明势单力薄。

如果不是身临其境,林觉很可能还会赞美一下这种阴郁的气氛很到位。但是此时此刻,当他们踏入危机四伏的雨林,孤立无援地面对未知的敌人,这种心理上的巨大压力足以将人击溃。

微小的“嗡嗡 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难以辨识方向,只觉得自己已经被数不清的巨蜂包围。

茫茫白雾之中,它们在哪里?

林觉攥着长枪的手几乎要沁出汗来。

很近,它们在逼近,就在那里!林觉几乎忍不住要拔腿就跑,隐藏在迷雾中的敌人蠢蠢欲动,而他甚至连判断方向和数目的能力也没有!

这个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宋寒章冷静到可怕的声音:

“右边,四点钟方向。

来不及细想,林觉的长枪刺破迷雾,足有两个拳头大的蜜蜂掉落在地,挣扎弹动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左边,十一点钟方向,手抬高。

一团黑色的影子从那里扑来,林觉挥出长枪,黑影灵活地晃过,闯入了长枪的攻击范围。太近了!无法攻击!林觉的慌乱只持续了一个瞬间,身体比大脑更快地迎接了挑战,他微微俯下身,空余的左手从腰间抽出匕首――

很近,他的眼睛已经捕捉到蜜蜂繁复恐怖的复眼,还有头上细密的绒毛,近在咫尺!

匕首挥出,黑影被甩了出去,实物撞在刀锋上的感觉,令人热血沸腾。

林觉的手在兴奋地颤抖。

右手的长枪狠狠将受伤的蜜蜂钉死在地上。

更多更多的蜜蜂向他们扑来。他的眼睛已经捕捉到了七八只扑来的蜜蜂,四面八方的“嗡嗡 声中,它们像是战斗机一样向他冲来!

数量众多,无法抵挡!

林觉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原本满满的斗志因为急转直下的处境而瞬间被浇灭。

“呲―― 的一声轻响,鼻腔涌入杀虫剂呛人的气味,原本已经扑到眼前的蜜蜂瞬间调转方向消失无踪。

宋寒章拿着手上的杀虫剂轻笑了一声:“看吧,还是很有用的。

林觉也长长出了口气,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我还以为要完蛋了呢。

宋寒章瞥了他一眼:“刚才你的反应很正确,就是准头有点糟。

“咳咳。 林觉干咳了两声,把匕首插回了皮鞘中。

“走吧。

两人继续前进,迷雾中被野草占领的小径让人觉得它会通向未知的雨林,幸好不远处就是植物园了。

现在那里真是货真价实的“植物乐园 ,大量的热带植物已经占领了那里,茂密的树木高高耸立,遮天蔽日地阻挡了人类进入的脚步。林中传来昆虫的O@声、鸣叫声,雾气中到处弥漫着不祥的暗示。

至于原本处于植物园旁边的温室,那里的玻璃外壳已经被爬山虎占领,远远看去像是一个绿色的大盒子。

林觉在植物园外踱了几步,丧气地说:“真的会变成雨林吗?会很难行动的。

宋寒章从包里掏出手电筒,拨开脚下的藤蔓,跳入雨林中,林觉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在热带雨林的环境中行走,脚下的土地潮湿而泥泞,杂草丛生,树根盘错,稍有不慎就会摔倒。林觉学着宋寒章的样子砍下一段结实的树干当拐杖探路,艰难地前行。

树林其实并不大,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尽头。宋寒章在一棵大树前停下了脚步。

手电筒的光照在树后的一片阴影处,宋寒章走上前去,蹲了下来。

林觉也走了过去,在看清黑影的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在手电筒的照射下,那具已经深度腐烂的残缺尸体是如此狰狞恐怖!眼球早已腐烂殆尽,只剩下两个黑黝黝的空洞,被白色的变异蛆虫占领,脑浆恐怕也早已被蜜蜂吸干。

“这里怎么会有尸体?! 林觉压低了声音问道,有种难以言喻的惊恐。

宋寒章用树枝挑起尸体的手腕,从腐烂的皮肤间还看得出那里有一圈图腾符文。

“是玩家,而且不是这一轮的。 宋寒章笃定地说。

“以前的玩家的尸体也会留存下来吗? 林觉难以置信地问道。

“陆刃是从北宿舍区出来的,不可能在这里杀人。而且从尸体的腐烂程度来看,就算有环境影响加速腐化,它也不可能是这种深度腐烂的状态。 宋寒章站起身来,空气中腐臭的气味令他感觉相当不适。

林觉心想,上一轮他并没见过以前玩家的尸体。不过当时是生化场景,死者不是被吃光就是变成了丧尸,混在丧尸群里没法辨别也是正常的。

“原来尸体会存留下来啊。 林觉感慨道。

“…… 宋寒章不知道在想什么,久久地看着那具腐烂的尸体。

一具属于上一轮玩家的,出现在这里的,深度腐烂的尸体。

“走吧。 最后他好像是厌倦了这种无意义的行为,拄着树枝转身离开。

四、无法战胜的敌人(上)

回去的路上,宋寒章一言不发。

林觉觉察到了气氛的变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学长,是刚才的那具尸体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 宋寒章矢口否认。

林觉将信将疑,他不算是个很敏锐的人,但是对于宋寒章的情绪,他却往往有着出乎意料的感知。自从上一轮结束后,宋寒章内心就藏着什么事,或许是很可怕的事情,可怕到就连一直无所畏惧的学长也会因此恐惧迷茫。

那晚他所见到的深夜站在床边独自不安的宋寒章,并不是他的错觉。

他不想逼问到底,也不想破坏此刻微妙的平衡,但是总有一天他要知道。

“你不想说的事情,我不会勉强,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但是我还是要说,不要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扛着,毕竟我们是同伴啊。我们会一起活下去的,一定。 林觉看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风景,迷雾中的世界有一种别样的、深藏着危险的美丽。

就像宋寒章这个人一样。

汽车驶过因为植被疯狂蔓延而凹凸不平的地面,一路上都很颠簸。车内一片寂静,就在林觉以为宋寒章不会回应他的话时,他听到了宋寒章独有的清冷声线。

“这样的挣扎,有意义吗?

深深的疲惫,以及厌倦。

“怎么会没有呢?虽然不知道怎么结束这种死循环,但是死在这里的话,所有人都不会记得有我这样一个人存在过了吧!莉莉丝也说过,死人是没有那种殊荣的。 林觉说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他的胸膛涌动,温柔又热烈,“学长,我不想被你忘记,也不想忘记你,一旦我们死在这里,我们存在过的痕迹就会被抹去,我不想这样,所以我们都要活着,好好地活着。

“纠正一点,这个游戏里的玩家并不会忘记自己死去的队友。 宋寒章依旧冷冰冰的语气让林觉一阵沮丧,可是他略一停顿,冷若冰霜的话语突然染上了一丝温柔,“但有一点你说得对,我们是彼此存在于世间的证明。

林觉难掩讶异地盯着宋寒章,只听他说道:“虽然相识的时间很短暂,但是……林觉,你是个很优秀的队友。

当林觉意识到的时候,他的嘴角已经不由自主地翘起了,被宋寒章肯定的喜悦充斥在他的心头,让这个恐怖的夜晚都好像变得温柔了。

“学长也是个优秀队友,我给你打99分。 林觉笑着说道。

正在开车的宋寒章看了他一眼,眼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困惑,这少了的一分到底扣在了哪里?虽然他没有问出口,但是他的眼里明明白白地这么写着。

林觉把拳头抵在嘴边,强忍着笑意说:“如果你多笑一笑,我就给你满分。

宋寒章怎么也没想到,在这种氛围下林觉竟然还有心情开他的玩笑,意外之下忍俊不禁,清冷的眉眼一瞬间柔和了下来,而林觉也没想到真的逗笑了宋寒章,一时间有些怔怔的,只顾着看他笑,末了还要感叹一句:“学长,你真该多笑笑的。

可惜,宋寒章性格如此,短暂的笑容后又恢复到了古井无波的样子。

林觉不由遗憾地叹了口气。

车子再次停在了行政大楼的地下车库里,两人关上入口的铁门后就回到了监控室。

“这栋楼里没有特殊的昆虫,目前我们遇到的也只是个别的蟑螂和飞蛾,午夜前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之后…… 一直观察着监视器的宋寒章突然停住了,眼睛直直地盯着其中一个屏幕。

林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立刻睁大了眼睛。

是蚂蚁!

少量的蚂蚁从时钟广场钟楼下的花坛里涌出,几只蚂蚁在广场上转圈,然后锁定目标向草丛进发。雾气中的草丛在颤动,影影绰绰。

宋寒章看了一下手表,22:05。

“它们在捕猎。 林觉的脸几乎贴在屏幕上,仔细观察这模糊不清的影像。

“行军蚁会攻击其他的昆虫…… 宋寒章微微眯起眼,语气也变得慎重。

“这倒是不错,要是它们自己打起来,我们就有逃跑的时间了。 林觉乐观地说。

广场上的行军蚁数量不多,零星的蚂蚁从花坛里爬出来,在广场四周徘徊着,甚至还没有聚成一个可以横扫全场的群体。

“看着它们,之后我们最大的敌人恐怕就是它们了,尤其是那些个头特别大的兵蚁。 宋寒章对林觉说。

林觉点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它们的速度挺快啊。 林觉看了一会儿后担忧地说。

“单个比较快,聚集成群体之后移动速度会降到单独行动的五分之一以下,只要不被包围就不是大问题。当然,还有进化问题。 宋寒章皱着眉看着监视器说道。

探头还是太少了,尤其是缺少建筑物的时钟广场,只有两个装在钟楼外的探头,能看到的范围十分有限,影像的清晰度也不尽如人意。

“要不要我去广场试探一下情况? 看了一阵子后,林觉提议说。

“没有冒险的必要。 宋寒章驳回了这个提案,“自然会有人替我们试探。

“你是说……

“行军蚁在聚集,等它们组成一个足够大的团体,把广场这一片的昆虫消灭光后自然会为了食物向周围进发,西边是申屠他们所在的体育场,东边是顾风仪她们所在的北宿舍区,哪一边都有可能。 宋寒章看着地图说道。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林觉又问。

“等待。 宋寒章似乎已经有了计划,放下地图,继续观察监视器里的情况。

22:30,早期出现的行军蚁已经彻底击溃草丛里隐藏的昆虫,开始陆续返回广场。

23点整,行军蚁聚集成群,围绕在钟楼下,整装待发。

23:15,先前离开广场探路的行军蚁回归队伍,整个行军蚁大军向西边进发。

“是申屠的方向。 林觉凝重地说。

宋寒章不动声色地看着屏幕:“这对我们很有利。

“为什么? 林觉没反应过来。

“顾风仪那一组的技能以远程魔法攻击居多,对行军蚁的情况不会有近战了解得那么清楚,加上顾风仪还有蛇感,她们不太可能陷入被包围的苦战。而且,她本人相当谨慎……要套情报还是找申屠比较方便。

23:35,四个人影从体育大楼里冲出。

宋寒章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吧!

水泥灌注的马路已经开始出现裂纹,车子时不时因为碾过探出地面的树根而震动一下,颠簸的震动感比之前更强烈。

外面的世界已经大变样了。路边的树木茂密,几乎能组成一道树墙。建筑物上爬满了藤蔓,密密麻麻地覆盖在建筑的外层,甚至开始向窗内进发。

整个校园像是被遗弃了几十年一样,沦为植物和昆虫的乐园,却也是人类的地狱。

“学长,看前面! 林觉指着前方树墙间伫立的人影喊了一声。那里光线昏暗,如果不是林觉视力不错,恐怕还真的容易漏过去。

宋寒章一踩刹车,车子碾着树根磕磕绊绊地停下了。

“司机,我可没有要打车的意思。 靠在一棵梧桐树下的陆刃笑眯眯地说。

宋寒章没有理会他的话,直接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在广场上的时候,犹大出现了吗?

陆刃的拇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唇:“你猜。

宋寒章一言不发地凝视着他。

陆刃摊了摊手:“好吧,没有。

宋寒章叹了口气:“我明白了。要上车吗?

“咦,去地狱吗? 陆刃笑着问他。

“抱歉,暂时没有这种打算。 宋寒章冷淡地说,“再见。

“哦,还有一件事。 陆刃的话让宋寒章停下了动作,“虽然当时犹大没有出现,但是可是有一个比犹大还危险的家伙混迹在玩家里哦。

“你会告诉我是谁吗? 宋寒章面无表情地问。

“不会。 陆刃微笑着说完,挥挥手转身离去。

“他在说谁? 等陆刃走远之后,林觉小声问道。

“我不知道。 宋寒章是这么回答的。

林觉总觉得,宋寒章和陆刃的对话里,每一句都大有深意,可惜他没有他们之间的那种默契,听不懂隐藏在话里的深意,只能摩挲着长枪的枪柄闷闷不乐。

车子继续向前驶去,在图书馆附近成功和申屠鸿四人“巧遇 。四人气喘吁吁地从体育场的南门出口冲出来,单凉一个不慎被林炜的砍刀绊倒在地,脑袋重重地撞上了铁丝网。

眼看后面的蚂蚁已经快要淹没单凉了,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跑在前面的申屠鸿听到撞击声回过头,立刻折回去一把拉起单凉:“起来!跑!

宋寒章一踩刹车,车子准确地在四人面前停下:“上车!

林炜和秦翰文立刻冲进了车后座,申屠把单凉推进车子后,座位就满了,自知体形太大的秦翰文把单凉拉到自己腿上,申屠鸿这才挤上了车。

车子绝尘而去,将行军蚁远远甩在了身后。

单凉捂着先撞了铁丝网后又撞了车顶的脑袋,委屈地红了眼眶:“好疼啊。

“我看看。 申屠鸿拉过他的脑袋,给他治疗。

单把头靠在申屠鸿的肩膀上,乖乖接受治疗,还小声向申屠鸿道谢。申屠鸿却只是笑着说:“没什么,同伴之间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林炜冷哼了一声,似乎是在嘲笑他。

宋寒章从后视镜中看了看后面四人,明知故问道:“刚才追你们的是行军蚁?

“应该没错,不然不会有这么大一群。小的倒是攻击力不大,就是个子太小很难打中,难对付的是里面变异出来的兵蚁,上颚发达,还会喷射分泌物,跟水桶差不多大,一群扑上来真要命。 申屠鸿回头看向被甩脱的行军蚁群,忧虑地问道,“这些东西要怎么对付?实在太多了,一旦被包围很难突围。

“图书馆和电子大楼之间有人造水系,上面有一座木桥没有护栏,我们去那里试试看能不能挡住行军蚁。整个校园的环境在向雨林发展,到时候我们绝对跑不过行军蚁。 宋寒章说。

申屠鸿叹了口气,频频回头观察后面的蚂蚁有没有追上来。幸好车子开得快,现在已经看不见蚁群了。

“你们之前是待在哪里?体育场吗? 宋寒章突然问道。

“啊,没错。之前我们躲在体育大楼上层的一个房间里一直相安无事,偶尔有几只蜈蚣有杀虫剂也能轻易解决,但是杀虫剂也在逐渐失效。幸好秦翰文比较警惕,一直在观察楼外的情况,这才发现行军蚁的动向,不然我们大概要被堵死在里面了。 申屠鸿庆幸地说,一边对秦翰文鼓励地笑了笑。

秦翰文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一旁的林炜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没说话。

单凉坐在秦翰文大腿上扭动了一下,苍白着一张娃娃脸说:“蚂蚁,真可怕。

乖巧听话的美少年总是惹人怜爱的,申屠鸿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没事了,我们会没事的。

前方的两棵巨木挡在了水泥路上,宋寒章一踩刹车:“只能到这里了,跑!

五人鱼贯而出,向前方的水系跑去。宋寒章从车子的后备箱拎出一桶汽油,也追了上去。

穿过只能容三四人并排通行的木桥,几人在桥后站定。周围的环境浸没在大雾之中,路灯的光照在这片迷雾和黑夜中显得如此微弱。

宋寒章从桥的另一头开始,将汽油尽数倒在了桥面上。刺鼻的汽油味在大雾中弥散开来,浓到让人觉得只要有一点火星这里就会变成一片火海。

“运气好的话,蚂蚁的触角碰到汽油后它们就会自己混乱起来,汽油会干扰它们分辨体内分泌出来的外激素。 宋寒章将倒空的汽油桶丢到一旁,站定,“如果不行我们就点火撤退,整座桥烧起来的话,蚂蚁也冲不过来,我们有充裕的时间离开这里。

“喂,万一蚂蚁会游泳呢? 林炜嚷嚷着问道。

申屠鸿想了想说:“蚂蚁张开身体后会在水面上形成一种特定的张力,从而短时间内不沉没,就像水蜘蛛一样,但是一旦破坏了那种平衡就会淹死。据说行军蚁会团成团渡水,虽然外面一圈的蚂蚁会淹死,但是里面的那些会安然无恙。

林觉不由多看了申屠鸿一眼,没想到他的见识还挺广博的。

“不会的。 宋寒章笃定地说,“它们的体型变大了,别说渡水了,它们的外骨骼能不能支撑住身体都是个问题,再加上空气中的氧气含量有限,它们是不可能无限制地往巨型发展下去的。

“听这话真是让人松了口气,我可不想面对科幻片里那种巨大的古代昆虫。 秦翰文勉强苦笑着说。

六人站在木桥的另一头。

宋寒章闭着眼睛,用耳朵倾听声音:“来了。

是声音。

“OO@@ 的爬行声,浩浩荡荡的蚁群碾过落叶的声音,在迷雾中这支恐怖的猎食队伍正在向这里涌来。

秦翰文眯着眼看着迷雾中影影绰绰的敌人,咽了咽唾沫颤声道:“很多,是兵蚁。

林觉的心跳一下子加快了,全身的血液都在向四肢涌去,握着长枪的手发胀发热,说不清是紧张害怕还是战斗的渴望。

四周没有人说话,只有越来越近的“O@ 声。

终于,黑夜的迷雾中,最可怕的敌人露出了狰狞的身影!

四、无法战胜的敌人(中)

黑压压的蚁群给人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太多太多了,无穷无尽,势单力薄的人类根本无法抗衡。

冲在最前面的是身形庞大的兵蚁,足有膝盖那么高,在黑夜和雾色之中张牙舞爪,如同来自地狱的骑兵。汽油显然降低了它们的前进速度,大片蚂蚁被堵在了河对岸,兵蚁们踏过湿滑的汽油向对岸冲锋。

站在最前面的林觉轻松一枪将第一只冲到他面前的兵蚁扫到了河里。蚂蚁在河水里扑腾了两下,沉入了水中。

还好,它们无法游泳。

可还不等林觉松口气,更多,更多的蚂蚁向他涌来。

黑压压的一群兵蚁以摧枯拉朽之势向他们冲来!

一只,两只,三只……

这群可怕的猎食者有着过分发达的口器,棕黑色的身躯泛着虫壳特有的光泽并,灵活得让林觉难以刺中,只好一一将它们扫入水中。

单论攻击力,它们远不如丧尸来得可怕,但是……太多了。

林炜在一旁用砍刀使劲砍杀这群怪物,断肢遍地,虫液飞溅,但是抡到胳膊酸胀疼痛,眼前的蚂蚁还是这样无穷无尽,仿佛根本杀不完。

大片体型更小的工蚁甚至比兵蚁更可怕,还不如一个篮球大的工蚁能轻易闪过攻击,张开尖锐的口器狠狠往人的脚踝上撕咬。

无穷无尽的蚂蚁向他们涌来。

危机之中,林觉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眼前不到两米的范围内,一旦有蚂蚁踏足他的领域,他的身体就会下意识地刺出长枪,第一下没有刺中,第二下就是横扫!

蚂蚁的速度,前进的路线,会如何闪避他的攻击――他高速运转的大脑中勾勒出一幅蚂蚁的移动预判图,几乎没有失误的时候。

仗着长兵器的优势,他一人就守住了大半的桥面,另一边则是林炜和秦翰文负责。申屠鸿和单凉守在后方,将落网的蚂蚁杀死。宋寒章游走在河边,如果有落水的蚂蚁侥幸爬上了岸,则由他负责。

这样机械的厮杀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林觉的手臂已经重到抬不起来,额头上也有汗水在不停地往下淌,最痛苦的是脑子里像是有一把锯子在来回拉扯,严重干扰了他的判断力。他强迫自己进入物我两忘的状态里,用意志来维系这脆弱的平衡,哪怕有一瞬间的放松,他要面对的就是成千上万冲过桥面的蚂蚁!

绝望感弥漫在每个人的心头,面对这群杀不光的敌人,只要稍稍露出破绽,就会被一拥而上地咬死。

打破这片平衡的是秦翰文的一声惊叫,一只工蚁爬上了他的脚,他使劲蹬着腿想要甩掉它,却令更多的蚂蚁爬上了他的脚踝。

一旁的申屠鸿一把将他拉下前线,用杀虫剂喷他的脚。足足喷了七八下,蚂蚁才慢吞吞地放开他的裤脚,然后被两人踩死。

就是这短短十几秒的防线空缺,几十只蚂蚁冲过了木桥,死死咬住林炜的裤脚争先恐后地往上爬,林炜大叫了起来,使劲掸掉衣服上的蚂蚁,一边企图用脚踩死冲过来的更多的蚂蚁。

一片兵荒马乱,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线彻底崩溃了,蚂蚁大军奋勇前行,向他们包围!

剧烈的头疼让林觉此刻已经几乎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了,仅存的判断力告诉他这里守不住,必须撤退了,他猛地往后退了几步,跑出了蚂蚁的包围圈。

大片蚂蚁冲过了木桥!

几人惊慌失措地向各个方向跑开,只有宋寒章冲到木桥前引燃了汽油。

一瞬间,整个夜幕都被大火染成了绯红,大火在几秒内将整座木桥吞没,就连沾染了汽油的蚂蚁也开始燃烧,蚁群的进攻被迫中止。跳动的火焰中一片黑压压的影子在挣扎,不停有火球从桥面上滚落到水中,然后被河流吞没。

林觉强迫自己振作精神,抬起酸痛不已的手臂,将原先冲过木桥的蚂蚁一一捅死。原先跑散的几人也慢慢聚回了桥边,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短短十几分钟,精神高度集中的机械作战让每个人的体力都所剩无几,所有人脸上都是后怕的神情。

林觉揉着太阳穴,头疼的感觉得到了舒缓,至少他现在不想拿头撞树了。

他一直身体很好,几乎没有头痛的时候,一手按摩的技术都是孝敬父母用的,今天用在了自己身上,倒是新奇。

“你头疼吗? 宋寒章问他。

“大概是精神太集中引起的,现在放松下来就还好。 林觉松开手,长长松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刚才和蚂蚁作战的时候那种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是什么,就好像突然忘记了周遭的一切,进入到了战斗的状态中。潜意识里的那个他计算着敌人的攻击路线,让他精准地打击对方,上一轮从丧尸群中抢回抗体的时候他也有类似的感觉,但是没有这一次这么强烈。

就好像是与生俱来的战斗直觉。

林觉呆呆地看着火焰,大火已经彻底将爬满了行军蚁的木桥吞没,炽热耀眼的火光中,一团团扭动的黑色的影子被炙烤成了灰烬。

真是,耀眼的光芒啊……

宋寒章看着这群横七竖八地坐倒在地上而毫无危机感的人,皱眉道:“你们要是再不起来,接下来就要和飞蛾作战了,很多很多的飞蛾。

这群向光的敌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扑向火焰了。

“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匆忙出逃,对接下来的路线毫无规划的申屠鸿问道。

这一次惊心动魄的危机让他对这个游戏的危险本质有了体会,他本能地向自己的同学寻求意见。

“火是挡不住行军蚁的,它们很快会找到水面上其他的桥梁过来。只能碰碰运气了,走!

几人疲惫不堪地跟着宋寒章往南面跑去,沿着碧湖水系一路往下,然后在学生活动中心左转,进入南方广场区域。一路上沿湖的树木茂盛,就连水泥路也被植物占领,几人跑得相当艰难。

“这一片安全吗? 几人在南方广场的喷泉附近停了下来,申屠鸿环顾四周问道。

“不存在安全的地方。 宋寒章平缓了自己的呼吸后回答说。

这一片的广场还没有被植物占领,但是周围的建筑物已经爬满了藤蔓,就连广场中央的喷泉也已经干涸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植被,有如静止的绿色喷泉。喷泉外壁的水泥和瓷砖也剥落破碎,看起来简直荒废了半个世纪那么久。

单凉从喷泉的边缘跳了下来,又跑到花坛边溜达了一圈,到处东张西望,看起来刚才的惊魂一刻没有吓倒他。他好奇地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要干嘛?随便找个地方等天亮吗?

林炜啐了一口唾沫,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灌水:“刚才要不是死胖子那个蠢货,我们也不至于夹着尾巴跑。喂,死胖子,你一身肥膘除了喂蚂蚁还有什么用吗?我要是你,早就羞愧到自杀了。

秦翰文憋红了一张脸,一声不吭地低着头。

“这不能怪秦翰文。 申屠鸿一脸正色地反驳了林炜的话,“刚才蚂蚁太多了,我们总会失误的,逃走也是迟早的事情。

秦翰文感激地看着申屠鸿,申屠鸿也对他报以一笑:“我们是一个团队,互相体谅、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单凉眨巴着大眼睛,也附和说:“申屠说得对,如果在体育馆的时候不是你拉了我一把,说不定我已经死了。

林炜翻了个白眼,对“团队论 不屑一顾。但是他还有起码的智商,知道在这种危险的地方单打独斗没什么好结果,只得继续和临时队友相处。

宋寒章推了推眼镜,对申屠鸿的话不置可否。申屠鸿从小父母双亡,由爷爷奶奶抚养长大,却是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人生目标是成为一名无国界医生,宋寒章欣赏他的人品志向――在这个死亡游戏之外的世界里。

雨林化后的晚风湿热,带着一股黏腻的潮气。林觉听着申屠鸿和单凉的聊天,情不自禁地想起宋寒章说过的,单凉这个人不简单。

林觉不由多注意了他一下,可惜没能从美少年身上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来。

耳边传来植物摩擦的声音,OO@@的,林觉警觉地转过头去。声音是从喷泉里的植被中传出来的,被灌木和草丛占领的喷泉内部黑漆漆的一片,根本看不清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好像有…… 林觉正要提醒大家,紧盯着喷泉的眼睛却蓦然睁大了。

蜘蛛!是巨大的蜘蛛!

它从茂盛的草丛里钻了出来,八只足拖动着过分肥硕的腹部,慢吞吞地从草丛中显现出来。第一只螯肢攀上了喷泉的边缘,足有成人大腿粗的螯肢上长满了黑色的绒毛,顶端还有尖锐的螯牙,而它的头部像是长满了黑色的眼睛一样,泛出不祥的光泽。

明明是随处可见的蜘蛛,却因为庞大的身躯而像是怪物一样狰狞恐怖!

草丛里传来了更多摩擦声,第二只、第三只蜘蛛爬了出来!

林炜大叫一声,拔腿就跑。不止是他,所有人都开始狂奔,向着不同方向的大楼跑去。

林觉和宋寒章冲进了医学部的教学楼,大门上糊着的蛛网被林觉用长枪搅碎。身后的几只巨型蜘蛛没有追来,它们在原地慢吞吞地踱步,然后又缓缓爬回了喷泉中。

“它们为什么不追来? 林觉站在门内看着那几只巨大的蜘蛛问道。

“蜘蛛并不是喜欢主动猎杀的动物,之前的行为更像是恐吓,也许它有另外的任务,比如说产卵。 宋寒章久久凝视着那个破旧的喷泉。

林觉不禁抖了一下:“你是说那里会像广场一样,密密麻麻地爬出蜘蛛吗?

“也许,不过…… 宋寒章忽然扬起嘴角,用一种微妙的轻快的语气说,“它大概没这个机会了。

――学长在笑?

林觉愣愣地盯着他的侧脸,直到那一抹转瞬即逝的笑容彻底消失无踪。

他很快明白了宋寒章话里的意思。几只落单的兵蚁来到了广场,巨型蜘蛛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的领地被侵犯了,它们缓缓从干涸的喷泉中显露出狰狞的身影。

战斗,开始了。

兵蚁们将蜘蛛围拢了起来,巨型蜘蛛弹出前肢的螯牙,狠狠刺在兵蚁的身上,更多的兵蚁往蜘蛛的腹部咬去,却被巨蛛腹部喷射出来的粘性丝网困住,顿时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几只巨蛛将毒液一一注入蚂蚁的体内,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蚂蚁的数量太少,完全不足以和蜘蛛们抗衡。

“没什么好看的了,有这么几个怪物守在这里,加上楼里数不清的蜘蛛,蚂蚁要攻破这里没那么简单。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息,恢复一下体力。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吧。 宋寒章看完这一幕,向昏暗的楼道走去。

林觉快步跟了上去。

在雨林化的影响下,这栋大楼已经处处透着被废弃的荒凉感了。楼梯间的角落里长着大量阴生植物,甚至还有蘑菇,就连墙面上也已经出现了裂缝,原本一尘不染的洁白墙壁上还有水渍渗透和青苔生长的痕迹。

就连月光也无法穿过爬满了藤蔓的窗户,而被拒之门外。

这里已经是一片死地了,整栋大楼散发出哀伤的荒芜感,还有浓郁的被废弃的气息。 在人类离开之后,这些象征着文明的结晶迅速被自然的力量摧毁,终将回到最初的绿色之中。人类存在过的痕迹又能够留存多久呢?就像是死去的玩家一样,注定会被世界遗忘。

一只手掌大的蜘蛛从两人眼前爬过,沿着长满了青苔的木质扶手快速地爬入了黑暗之中。

“当心头顶。 宋寒章提醒说。

林觉猛地抬起头,一只拳头大小的蜘蛛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腹部吞吐着蛛丝,准确无误地向他的头顶下落,林觉有一瞬间的怔忪。

很近,蜘蛛离他很近,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捕捉到它身体的每一个细节――

布满了诡异花纹的腹部,长满了绒毛的足,前肢上尖锐的螯牙,还有头部一整排黑色的眼珠,以及一开一合的狰狞的口器。

林觉感到一种难言的恶心,下意识后退一步避开了它。

吊在丝线上的蜘蛛继续缓慢地降落,在达到林觉胸前的高度时,异变发生了!

蜘蛛猛地弹起,在林觉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跳到了他的胸口,林觉本能地用空余的左手挥开了蜘蛛,却感到手指尖锐地疼痛了一下。

蜘蛛随即被踩成了肉泥,暗绿色的汁液迸射了出来,给人糟糕的预感。

“蜘蛛有毒吗? 林觉抬起左手。

中指的第二个指节上有一道细小的豁口,皮肤下的血液是令人不安的紫黑色,伤口开始肿胀了起来。

四、无法战胜的敌人(下)

“靠,还真有毒! 林觉看着手指郁闷道。

“把手给我。 宋寒章从上方的楼梯走了下来,昏暗荒芜的楼梯间里,他挺拔的身影像是会发光一样。

林觉依言把左手递给了他,纠结地担心这毒素会不会影响战斗力。

和宋寒章本人的性格相去甚远,他的手是温暖干燥的。他仔细查看了一下,用干净匕首割开伤口附近的皮肤,小心地避开了手指上的肌腱和神经,紫黑色的血液涌了出来,看得林觉一阵头皮发麻。

更让他惊讶的事情还在后面,宋寒章竟然把他蜷曲起来的中指指节含进了嘴里。

林觉呆了一下,嘴唇的温度比手指还要高,柔软的舌头扫过伤口,带来湿润和酥痒的触感。伤口被牙齿挑开,皮肤下的组织被用力吮吸,又被牙齿挤压,再吮吸。

随着污血一起涌出去的,似乎不只是毒液。

异样的血气窜上了脸,林觉尴尬地看着宋寒章放开他的手,讷讷道:“我没洗手……

宋寒章抬头瞥了他一眼,淡定地把嘴里的污血吐掉了,又用矿泉水漱口。

“手上有伤口多少会影响武器的使用,还是用一下治愈术吧。 宋寒章一把拉过林觉的左手,银白色的粒子在空气中跳动,连同宋寒章手腕上的图腾一起散发出银白色的微光。

伤口很快消失无踪。

林觉有点心不在焉。左手的中指似乎仍然沉浸在那种温暖酥麻的感官刺激中,还有被治愈术的光粒子碰触过的地方传来的舒适的感觉,都莫名让他的心脏像是泡在了温水中一样。

那是一种难以言表的,奇妙的感觉。

“这样就不会中毒了吧? 林觉蜷曲了一下手指,伤口有点疼,但还不至于影响战斗。

“一般来说蜘蛛毒不死人,但是毒液可能造成过敏,导致死亡。 宋寒章冷冷道。

“啊,不是已经放出毒血了吗? 林觉郁闷道。

“毒液直接从毛细血管进入人体,放血根本来不及。蜘蛛的毒液大多是蛋白质,容易引起过敏,如果运气不好很快就会喉头水肿,然后窒息。

林觉摸了摸喉咙,神经过敏地觉得这里有点隐隐作痛。

“不过没关系,这个不难急救,切开气管插上一支空心的笔你就可以多挺几分钟。

光是想象了一下,林觉就觉得喉咙疼得不行。

正当他愁眉苦脸地思索遗书要怎么写的时候,宋寒章突然笑了一笑,林觉恍然大悟:“你骗我的,对不对?

“没有,我只是说了一种可能。 宋寒章短暂的笑意已经消失无踪,恢复到了平时面无表情的样子。

林觉深感怀疑:“所以到底有没有毒?

“有。

“啊?真有?!

“微毒。

“总之当心一点,它们会躲藏在任何角落,别大意了。 宋寒章说道。

“啊……嗯。 林觉还沉浸在学长竟然吓唬他的微妙心情之中。原来就算是宋寒章,也是会有恶趣味的啊。

不不不,学长吓唬他肯定是为了告诫他要小心周围的环境,对,肯定是这样的!

两人继续拾级而上,二楼的楼道也是昏暗的,只有应急灯散发着莹绿色的微光,整个世界沉沦在黑暗之中,仿佛永远不会醒来。

林觉往前踏了一步,脚下发出清脆的“咔啪 声,他低头一看,是一只被他踩死的昆虫,大半身躯被包裹在白色的蛛网中。

对了,蛛网。

林觉定睛看去,这才发现这片黑暗的环境中潜伏着如此多的危险。

白色的蛛网被夜幕掩盖,墙角屋顶到处都是,蜘蛛们潜伏在各个角落里,蠢蠢欲动。

“好多蜘蛛网。 林觉轻声说。

宋寒章没说话,随便推开了最近的一间教室门。

里面的场景让林觉被深深震撼了。

所有的课桌上都覆盖着白色的蛛网,窗子和角落也已经被蜘蛛网占领,如同披上了层层叠叠的白纱。一只大蜘蛛慢吞吞地从课桌之间的网上爬过,向一只被蜘蛛网困住的苍蝇爬去。

宋寒章走进教室,两刀砍死了蜘蛛,然后用刀拨开窗子上的蜘蛛丝,捅开外面包围建筑物的藤蔓。

从这里可以看到南方广场上的喷泉。

那里已经和几分钟前截然不同了。

以喷泉为中心,整片广场辐散 成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从每一栋教学楼开始,蜘蛛丝向中心聚拢,虽然还只是没有纬线的框架,但是已经看得出这里即将形成一张大到恐怖的巨网。干涸的喷泉里正有大大小小的蜘蛛爬出,一起编织着这张巨型的网。还有更多蜘蛛从各栋教学楼的外墙上滑落,灵巧地踩着蜘蛛网的经线加入编织的行列中。

这里,正在变成货真价实的蜘蛛的巢穴!

已经陆续有蚂蚁来到了这里,却一一被蛛网黏住,然后被一拥而上的蜘蛛包裹成茧子。

“挡住了!蜘蛛能挡住行军蚁。 林觉精神一振。

宋寒章摇摇头:“只是一时。战胜行军蚁的办法只有跑得比它快,其他任何办法都会败在数量上。

“那……能挡住多久?

“最多能熬到这里的建筑物坍塌,没有蛛网的保护,蜘蛛是绝对赢不过蚂蚁的。 宋寒章下结论说。

林觉长长叹了口气,忽然听到宋寒章的声音:“后面!小心!

林觉的长枪先一步扫了过去,扫到实物的触感让他的精神立刻集中了起来。

昏暗的房间内,一只大蜘蛛在蛛网上滚动了两圈,又稳稳地爬了起来。

林觉眯起了眼,提着枪一步步向它走去。蜘蛛迅速跳入了后面的蛛网中。

它藏在错综复杂的蜘蛛网中间,随时都会跳出来。如果要攻击到它必须扯散前面挡路的蛛网,但是这样一来他必然会露出防御的缺口。他的劣势还有不熟悉武器长枪,而且他的实战经验不足,对付蚂蚁那里完全是超常发挥,不能指望自己再次进入那种灵台空明依靠直觉战斗的超常境界。

身后传来脚步声,宋寒章走到他身侧,用砍刀替他挑开了前面的蛛网,黏着的蛛网大半粘附在了他的砍刀上,露出一个巨大的空隙。

蜘蛛猛地蹿了上来,林觉的眼前一片清明,昏暗的光线似乎明亮了起来,蜘蛛的速度像是被几倍速慢放,他的眼睛捕捉到了它每一个行动细节。

――是左边,它要攻击宋寒章!

林觉的长枪一扫,将扑上来的蜘蛛扫到了地上,然后一枪刺杀。被洞穿了腹部的蜘蛛在枪头上扭动了两下,终于不再挣扎。

宋寒章推了推眼镜,用审慎的目光打量着林觉。林觉被他看得颇不自在:“看着我干嘛?

“你没有经过专业训练,打架的经验也不多,我只训练了你三天,按理说你不可能做到刚才那一击,更别说迎战行军蚁时候的状态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宋寒章审慎地看着他。

林觉挠了挠脸颊:“怎么说呢,有时候我会进入到一种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里,别人的动作在我眼里会慢放,我还可以预判出它的行为,但是时间一长脑袋就疼得不得了,像是有钻子在钻一样。在桥上的时候其实我已经快坚持不住了,感觉随时都会崩溃。

“战斗的直觉吗?有趣。你会觉得头疼应该就是精神过分集中后的透支了,我没有这种状态,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你。只能说你比普通人有天分,也比一般人更适应这种环境,这很好。 宋寒章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可是学长在植物园那里,就算是在黑夜和浓雾中也可以判断出蜜蜂的方向啊,这点我就做不到。

“这个只要稍加训练就可以做到,并不难。你的情况应该去问陆刃,那家伙像是真正的丛林法则训练出来的野兽,他对这种情况比较有经验。

林觉一脸不情愿:“不要,我不想和变态说话。

宋寒章也没有勉强:“走吧,申屠他们应该到对面的实验大楼了,我们可以从另外两栋楼的天桥那里过去。

“你想和他们合作吗?但是犹大……

宋寒章用手指捻起一根蛛丝,测试了一下上面的黏性,一边说道:“杀了单凉就行,当然,不要让申屠看见。

林觉愕然:“你确定他是犹大?不对啊,陆刃说在广场的时候犹大并没有出现。

“我可没这么说。但是事不过三,他做得太明显了。 宋寒章淡淡地说,语气里有一丝冰冷的杀意。

“什么……三?除了广场的时候他调换了奖励物品,他还做了什么吗? 林觉回忆了一下,却找不出什么漏洞。

宋寒章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是那个眼神让林觉感到自己的智商受到了蔑视。

林觉努力回忆了一下,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难道是桥上迎战行军蚁的时候?那时候守在第一线的是我、林炜和秦翰文,申屠鸿和单凉负责补防,你是在对付从水中爬上岸的蚂蚁。秦翰文失误被蚂蚁围攻之后申屠鸿去帮他的忙了,但是负责补防的单凉却没有顶上,导致防线崩溃。是这样对吗?

宋寒章挑了挑眉反问道:“那申屠鸿呢?他一样没有补防。如果两人中真的有一个犹大的话,申屠鸿的行为比单凉可疑多了。

“可他不是你的同学吗?而且他人很好。 林觉为申屠鸿辩解了一句。

“他是很好,但不该这么好。 宋寒章看着窗外,声音却低了下去。

林觉的胸口忽地涌起一股冷意。

“稍微休息一下吃点东西补充体力,然后去找申屠他们。单凉未必会和他们一起,如果遇到他落单的话先抓住他,我有话要问他。

“嗯。

五、午夜的盛宴(上)

从天桥穿过艺术学院楼和外语学院楼,两人来到实验大楼。

一路上偷袭的蜘蛛不计其数,有几次两人险些一头撞进蜘蛛的陷阱中。最惊险的一次是楼梯突然崩塌断裂,林觉没反应过来整个人掉了下去,下面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他的四肢都被黏性极强的蛛丝粘住了,完全动弹不得,而几米外的蛛网上蹲守着一只虎视眈眈的大蜘蛛!

幸好宋寒章反应极快地从楼梯上一跃而下,几刀解决了那只蜘蛛,这才没让林觉命丧蛛口。

来到实验大楼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了。整栋大楼里静悄悄的,光源就只剩下了墙面上的紧急通道的标志。耳边时不时响起昆虫轻微的爬行声,仔细去听却又什么都听不见。

“现在该往哪里走? 林觉问宋寒章。

宋寒章正在努力拨开窗外的遮挡视线的藤蔓,准备观察广场上的情形,听到林觉问他就回答说:“单凉很可能已经离开这里了,但是另外三人肯定还在这栋大楼,慢慢找吧。

林觉完全不知道这个推论是哪里来的:“你怎么知道单会离开?

宋寒章瞥了他一眼:“你以为在体育馆那里,他为什么会突然跌倒?

林觉认真回忆了一下,当时单凉一行人正被行军蚁追击,单凉不小心被林炜的砍刀绊倒,差点被蚂蚁大军吞没,但是申屠鸿没有放弃他,折回去将他拉了出来。

“你是说,当时单凉是故意摔倒的? 林觉思忖道。

“我不能百分百确定。一般来说我不提倡给人做有罪推定,但是如果先将单凉视作一个敌人,再去逆向推敲他的行为的话,就很容易猜出他的目的。在体育馆故意摔倒,在木桥那里他放水让行军蚁突破防线,再结合他在广场上隐瞒自己真实奖励的行为,我猜他肯定是有所倚仗,并不害怕虫子的攻击。

林觉苦笑了一下:“一般人也不敢这么作死。

“他拿到奖励的时候我们都看见了,是个罐装的东西,他把奖励放进了背包,等到跟我们介绍的时候又拿了出来,是一罐杀虫剂。虽然形状很像,但是东西应该已经被他掉包了。他真正的奖励,应该是某种能隐藏他气息,或者让虫类不主动攻击他的喷剂。而他的目的应该是想脱离队伍,要是能顺带弄死几个人那就更好了。 宋寒章说。

“可是要脱离队伍的话,一开始他为什么还要加入队伍呢? 林觉疑惑地问道。

“这也是我的困惑之一,也许一开始他是在收集情报,外加观察其他人,等到一定时候他就会脱离队伍,毕竟在一个队伍里人多眼杂,有些小动作不好下手,也不方便布置。

“难道他真的是犹大? 林觉皱眉道。

“不完全排除这种可能,但还是有说不通的地方……算了,先找到申屠他们吧。

“一间间找过去吗? 林觉苦着脸问。

“不用,推测一下他们的行动就行。不可能留在一层,那离外面的蜘蛛太近了,他们应该会选择往上跑,但是为了防止被蚂蚁包围,他们至少会为自己留一条后路。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有天桥的二楼和四楼了。

林觉点点头:“那我们赶紧吧。

宋寒章透过被拨开的藤蔓看着广场上的动静,林觉也凑上前去看了一眼,不由瞪大了眼睛。

广场已经完全看不出一小时前的模样了,整个广场像是巨大的蜘蛛巢穴,密密麻麻的白色丝网纵横交叠,缠绕在每一棵树上,每一栋大楼上,每一寸土地都被蛛网占领!

大大小小的蜘蛛正在不停地同行军蚁们作战。

蚂蚁在蛛网上奋战,用蚁酸喷射靠近的蜘蛛,用口器撕咬,用虫足挣扎,大量蚂蚁被蜘蛛丝包裹成白色的茧,被蜘蛛们运往巨网的中心。

而在广场中心的喷泉里,还依稀看得出有那么一个建筑物存在。一只体型庞大到骇人的蜘蛛盘踞在那里,像是蚁后一样不断产卵,卵则不断孵化,蚂蚁成为它生育时的粮食,它不断产出蜘蛛,更多更多的蜘蛛。

这是虫类之间的异常惨烈的战斗,身为人类的他们甚至没有插手的资格。

“看起来是蜘蛛占优势啊。 林觉喃喃地说。

“只是一时而已,蜘蛛的弱点太明显,繁衍完全依靠中心的那只雌蛛,只要有蚂蚁杀死雌蛛,整个战局都会逆转。而蚂蚁的老巢却在很远的时钟广场,只要有源源不断的蚂蚁从那里孵化,它们就不会后继无力。

“那倒也是。 林觉赞同地点头。

突然,上面的楼层传来巨大的玻璃碎裂声,像是有人在用椅子猛砸玻璃。

“四楼,有人在砸天桥封锁的玻璃门! 宋寒章立刻下了判断。

两人向四层跑去,天桥的玻璃门果然被砸碎了,作为凶器的椅子还被丢在一旁。

上一轮宋寒章就是这么砸开二层天桥的玻璃门的,幸好这一轮他准备了万能钥匙,省得一路砸玻璃过来。

林觉想起那一晚黎明前惨烈的战斗状况,至今心有余悸。

宋寒章皱着眉看着地上的椅子,低声说:“小心,这里绝对发生了什么,不然不会有人这么匆忙逃走。

林觉握紧了手上的长枪,凝重地环顾着四周。

两人一左一右地检查每一间教室,教室里漆黑一片,一点光线也没有,林觉不得不掏出手电筒来。

被手电筒的光扫到,小蜘蛛们纷纷逃入黑暗的角落,但是那些大型的蜘蛛却有恃无恐,甚至会慢吞吞地向他爬来。

如果有准备的话,蜘蛛并不会对他造成多少困扰,麻烦的是那些蜘蛛们的陷阱和偷袭。

最后只剩下大阶梯教室了。林觉和宋寒章齐齐站在门外,久久没人动手。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林觉拧开门把手。

木门发出“咯吱 一声,黑暗的大教室被手电筒的光照亮。

密密麻麻横七竖八的蜘蛛丝将整个房间占领了,小蜘蛛们快速地从光照的范围内消失,躲入角落的阴生植物背后,或是墙体的缝隙中。

“盘丝洞吗? 林觉小声嘟哝了一下,跨入这个房间中。

这个教室太大,很多地方不能一眼看到,加上阻碍视线的蜘蛛丝,他必须确认一下被遮挡的地方是否藏匿着什么。

蛛网像是帘幕一样从屋顶垂落下来,交织成错综复杂的结构,并不像常见的蜘蛛网那么规则,反而更像是一大团白色的霉变物质。角落里还有两只蜘蛛的尸体,不知是被谁杀死的。

林觉不耐烦地用左手的砍刀搅拌着这些蛛丝,直到把它们都扯散。

“笃笃 的敲击声从蛛网的深处传来,林觉的脊背一下子挺得笔直,右手握紧长枪。

“学长,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林觉头也不回地问身后的宋寒章,怀疑是自己的幻听。

“你右前方的墙角。 宋寒章检查着地上明显是刚死不久的蜘蛛尸体说道。

林觉顿时有了信心,左手的砍刀更加努力地拨开蜘蛛网。

“笃笃 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还夹杂着某种微妙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包裹着棉布的东西撞在木头上。

周围的桌椅密集,上面盖着厚厚的一层蛛网,课桌和课桌之间也尽是蜘蛛丝,纵横交错的蛛丝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显得影影绰绰,斑驳的阴影总让人怀疑那深藏着什么骇人的怪物。植物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还有奇形怪状的蘑菇,在微弱的光线下露出形状狰狞的影子。

――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他。它在靠近,越来越近。

林觉相信自己的直觉,可是眼睛却完全无法捕捉到任何可疑的生物。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一种焦躁的感觉充斥在胸口,林觉几乎想要后退了。

“林觉,趴下! 宋寒章猛地大喊一声。

林觉下意识地卧倒,脚边的蛛丝糊满了他整张脸。头顶有锐器带来的疾风,然后是刺入肉体的声音。

林觉一抹脸上的蛛丝,猛地翻过身。

――好近!

蜘蛛撑开八条腿停在两张课桌中间,居高临下地俯视地上的林觉,肥硕而长满奇异斑纹的腹部微微抽搐着,像是一张狰狞的鬼面。

――没有伤到?那刚才的声音是……

林觉眼睛的余光瞥到旁边异常的阴影,另一只巨大的蜘蛛正在用力扭动,腹部赫然插着一把匕首!

――动了!

林觉丢弃长度不称手的长枪,两手握紧砍刀用力向上捅去,巨蛛以不符合体形的灵活跳开,将自己挂回蛛网上。

必须速战速决!

林觉不管不顾地挥起砍刀砍向蜘蛛,蜘蛛的腹部猛地喷射出大量蛛丝,林觉的眼前空茫一片,原本昏暗的光线被张大的瞳孔吸收,每一个模糊的细节,每一寸阴暗的角落都在脑中逐渐成形!

密密麻麻遮蔽视线的蛛网像是一瞬间消失不见了,他的眼里只有那只巨蛛!

一刀挥出,蜘蛛开始逃窜。

它会往上逃――直觉这么告诉林觉。

林觉的砍刀抢先一步打散了从屋顶垂落的蛛网,切断了它逃跑的路线。

它放弃了逃跑,它会扑上来攻击,用前肢上的螯牙。

林觉的身体猛地后仰,松手放弃砍刀。

蜘蛛的速度很快,但是他倒下的速度更快,后背重重撞在地上的疼痛感像是被阻隔了一样,他甚至没有感到一点痛苦,眼前只有慢放的蜘蛛向他扑来的画面。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右手抓起丢弃在地上的长枪,用力刺出――

蜘蛛扑过来的冲击力加上他刺出那一击的爆发力,锐利的长枪突破蜘蛛胸部的外壳,贯穿了它的躯壳,蜘蛛的足猛地挣扎了起来,在空中无力地张开扭动,最后它紧缩成小小的一团。

赢了!

好痛……

林觉痛苦地拧着眉,背后传来钝钝的痛感,让他一时之间没法从地上爬起来。

另一边,宋寒章也已经结果了那只被刺伤的蜘蛛,正在用匕首剖开蜘蛛的腹部。

“你在做什么? 林觉被恶心到了。

宋寒章没解释,摘下手套丢到一旁:“右边的角落,检查一下那里。

林觉捶了捶疼痛的后背,依言去搅散蜘蛛丝了。

在阴暗的教室角落,大片白色的蛛丝笼罩在一个茧状物上,茧子包裹得不算严实,甚至露出……人类的衣物和一只伸出的左手。

电筒的光照在茧状物上,宋寒章的呼吸一滞,他一眼就看到了手腕上那圈银白色的图腾。

申屠……鸿。

五、午夜的盛宴(中)

裸露在蛛茧外的手臂忽然动弹了一下,手因为痛苦而紧紧攥成拳,手臂上青筋暴起,猛地敲击了一下木质的桌子,然后又无力地垂落。

“申屠?! 宋寒章立刻蹲了下来,用匕首剖开包裹着他的蛛丝。

随着蛛丝被剥开,被包裹在层层白色之中的申屠鸿露了出来。

他已经气若游丝,脸上泛着可怕的青紫色,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即将死亡的气息盘旋在他的身上,一点点夺走他的生气。

他就要死了。

林觉的心里强烈地认知到了这一点,但此刻他却一点都不愿承认――眼前的这个男人就要死了。

宋寒章的左手按压在申屠鸿的腹部,用右手的中指叩击左手中指的指节。

然后他停顿了几秒,似乎是在斟酌该如何说出实情。

申屠鸿手上的图腾发出银白色的光芒,覆盖在他的身上,他的脸色稍稍好转了一些,却还是骇人的恐怖,黑亮眼珠中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

“我快要死了吧。 申屠张开肿胀发紫的嘴唇问道。

“叩诊的浊音很明显,你应该很清楚这是为什么。大概是蜘蛛注入你体内的毒液的效果。 宋寒章如实说道。

“是吗…… 申屠鸿眼中最后一点光彩也化为一片黯淡,“虽然身体麻痹,但是内脏溶解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现在腹腔里大概已经充满了溶解后的体液和积水了。我已经……没救了……

“你怎么会被困在这里? 宋寒章问道。

“是林炜,没想到吧。我们被堵在这里,他为了逃命一把把我推进了蜘蛛堆里……还有秦翰文,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把我拉起来,却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申屠鸿努力想挤出一抹苦笑,但是发紫的脸上却只有狰狞的神情。

“林炜这种不安定的因素,你从一开始就应该将他剔除出队伍。

“我救过他们,每一个我都救过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申屠鸿嘶吼了起来,身体却负担不了怨恨与愤怒,他浑身抽搐,就连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手腕上的图腾符文再次亮起,像是透支一样大量涌出银色的粒子,覆盖在他的身上,短暂地在死神手中延续自己的生命。他再次平静了下来,身上的死气却越来越浓重。

憎恨与不甘在死亡面前磋磨着他的灵魂,恶魔桀桀狂笑,嘲讽着他的自以为是。多可笑啊,被你真心帮助过的人,亲手将你送入地狱,你的仁慈,你的道德,你的善良,得到回报了吗?啊,得到了……得到了背叛和死亡的回报。

值得吗?申屠鸿,你所做的一切,值得吗?

申屠鸿的眼里露出将死的淡漠和厌倦,他怀疑地呢喃着:“我做错了吗?我只是不想麻木不仁地活着,不想成为那种为自己的自私沾沾自喜的人,我想成为一个有信仰的人,我想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人总会有需要帮助的时候啊……那个时候,我还很小,一家人坐在公交车上,车子出了车祸烧了起来……打不开门,出不去,所有人都在哭叫着等死……我至今都记得那场火,疯了一样地烧啊烧,热得像地狱一样……我和父母被挤散了,我又被踩了几脚,蜷缩在角落里哭。有个路人冒着车子爆炸的危险砸开了后车窗,大家都争先恐后地想要爬出去……我还太小了,又离开了爸妈身边,到处都是疯狂的人群,肯定是逃不出去的。

浑浊的眼泪从申屠鸿的眼角流了下来:“但是有个人……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的名字,甚至没有看清他的脸,他把我从角落里抱了出来,拼命挤开了其他人,把我送出了车窗。我被救援的路人抱在怀里,喊着爸爸妈妈,我看见整辆车子都在燃烧,烧啊烧,轰隆一声就爆炸了……只有四个人逃了出来,我的爸爸妈妈,那个救了我的人,都没有出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在想那个人,车子爆炸的那一瞬间他有没有后悔……他本来可以逃出来的……我本来……也是可以活下去的……他做错了吗?我做错了吗?这一切……值得吗?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这个可悲的男人的身上,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动摇了自己的信念。

他一直以来都向往着成为那个人,那个他不知道姓名的人。可是直到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才真切地体会到了死亡面前的灵魂拷问:你做的对吗?你甘心吗?你后悔吗?

“你没有错! 林觉大声说,心口涌动着一股热血,却逼得他快要落泪。

申屠鸿诧异地看着他,眼睛的焦点已经无法对准,却还是努力看着他。

“你没有错! 林觉大声重复了一次,声音却哽咽了,“是他们的错,他们不配得到你的善意,可你没有错,申屠,你没有错!

“可我后悔了啊……如果再重新来过,我不会再救他们了…… 申屠鸿喃喃着说。

一直沉默着的宋寒章突然开口,清清冷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人生没有如果。有的选择,一生只要做过一次,就是英雄。

申屠鸿忽然笑了起来。

这绝不是一个好看的笑容,甚至是狰狞丑陋的,可是在那时候,林觉却深深地记住了这个男人最后的笑容。他曾被这个世界温柔地爱过,所以他要回报这份爱意,却不知这里早已不再是爱过他的那个世界。

“谢谢你……我知道你一直不赞同我的观念,但是谢谢你。我的生死已经无所谓了,只是……担心爷爷奶奶,他们知道我死了该有多伤心……

“不用担心,他们不会记得你的。在这个世界死去,关于你的一切都会被抹去,就像你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所以不用担心。

申屠鸿眼神空洞地看着屋顶,很久很久,像是绝望,又好像是解脱:“是吗?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最后的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手腕上的图腾黯淡了下来,再也不会亮起。

林觉久久没有从申屠鸿的死亡中缓过神,他最后那种绝望又空洞的眼神时刻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像是一个无法解除的咒语。

他已经见到很多人的死去。在尸化的绝望中崩溃的周玉秀,在恐惧中被他击杀的刘杉,在他眼前被莫名断头的赵亮盛,还有在陆刃温柔的微笑中被残忍掐死的少女。

太多太多的死亡在他眼前接连上演,但是没有一个如申屠鸿一样悲剧讽刺。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场游戏到底是想怎样呢?残忍地玩弄着每个人,让他们满怀怨愤地死去吗?

他想回到过去,回到平淡的校园生活,而不再每晚因为游戏而噩梦连连。

走在前面的宋寒章停下了脚步,林觉一个踉跄,撞在了他的背上。

“有情况吗? 林觉警惕地环顾四周。

宋寒章转过身,镜片后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林觉在他的目光下不由挺直了腰,站得笔挺。

“你还在想申屠鸿的事情。 宋寒章甚至没用上疑问的语气。

“……嗯。

“忘掉他吧,他已经死了,不会因为你的惋惜而感到快乐,更不会因为你的怀念而活过来,甚至连他的家人也不会记得有过这样一个孩子。他只存在于你的记忆里,变成了无关紧要的回忆,如果你因为这样的回忆而干扰了自己的判断,这是非常愚蠢的。 宋寒章肃然地说。

林觉不由握紧了手上的长枪。

“不可能忘掉, 林觉轻声说,“死去的每一个人我都记得,不可能会忘掉。如果连我都忘记了他们,他们就真的不存在了!

“没有意义。 宋寒章冷冷地说。

――“他只会好好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走。永远往前看而不回头。 陆刃的话不经意地在林觉的脑中响起。

“如果我死了,学长也会把我视为无关紧要、没有意义的回忆吗? 林觉看着宋寒章的眼睛,小声问道。

“是的。

胃里像是吞进了一块生铁,泡在腹中生硬而冰冷。他感到失望,极其的失望。他对宋寒章来说也只是无关紧要的同伴吗?为了共同的利益而走到一起,最后会因为死亡而轻易舍弃。

怎么可以呢?明明他说过他们是彼此存在于世间的证明,怎么可以无关紧要呢?

这种证明比信任更沉重,比利益更深刻,比友情更纠葛,来自于内心,来自于灵魂,无法割舍。

到底……是什么呢?

宋寒章看着低头不语的林觉说:“所以你要活下去。只要你活得比我更久,我就会永远记得你。

林觉猛地抬起头,昏暗的微光下,宋寒章的影子被吞没在黑暗中,只有他本人站在那里,笔直得像是一棵不畏风雪的杉木。

“我…… 一瞬间,林觉有太多话想说,在经历生死之后那些浸泡在彷徨之中的情感,无处宣泄,快要将他淹没。

脚下传来一声巨响,来自于下一层。两人立刻收敛心神绕到楼梯间向下层跑去。

三楼和四楼一样黑暗,接连有“砰砰 声从某个教室里传来,宋寒章拧开门把手,手中的电筒的光照亮了这间不算大的教室。

尸体,三具倒挂的尸体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整齐地悬挂在这间教室里。腐臭的味道如此强烈地刺入鼻腔,令人的胃部剧烈翻腾。

其中一具壮硕的身体还在扭动抽搐,头部时不时撞在木质的课桌上,发出“砰砰 的声响。

“秦翰文! 林觉认出了还有一口气的人,冲上前去想将他解救下来。

宋寒章用手电筒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这间教室的蛛网也没有那么密集,一眼就可以看到底,并没有什么异常。

另外两具尸体散发出腐烂的臭味,是玩家,而且是以前的玩家。

微妙的违和感让宋寒章蹙起眉,他上前去检查了那两具尸体,他们的四肢都被蛛丝缠绕着,倒吊在这里。

尸体生前的样貌已经完全无法辨别了,深度腐烂的脸部肿胀着,表层的皮肤已经溃烂,露出凹凸不平的肌肉纹理,蛆虫在那里蠕动进食,小蜘蛛从眼眶里进进出出,发出黏稠液体搅动的水声。

一只乒乓球大小的蜘蛛从尸体张开的口腔里爬出,牵着一条丝线落到了地上,很快爬入了阴生植物的领地中消失不见。

“学长,这个蛛网很结实,像橡胶一样,砍刀砍不动! 林觉还在和那条把秦翰文倒吊起来的蛛网纠结。

那确实是与众不同的蛛丝,从天花板挂落下来,将人的身体倒吊着悬挂起来,承重力惊人。

秦翰文扭动着身体挣扎,他的四肢都被蛛丝缠绕着无法自救,就连脸上也糊满了蛛丝,根本没法发出声音。

宋寒章扯掉了他脸上的蛛丝,这些蛛丝并不像倒吊着他的蛛丝那样坚固。

秦翰文肥胖的脸涨得发紫,哆嗦着嘴唇,却喘不上气:“蜘……蜘……

林觉停下了徒劳的努力,俯身倾听他的话:“你说什么?

秦翰文的两眼翻白,口水横流,身体诡异地颤抖着,像是神经质 一样痉挛。

“神经性毒素,他没救了。 宋寒章给他判了死刑。

秦翰文的胃里发出诡异的“咕咚 声,他张大嘴像是要呕吐,大量黑褐色的体液从他的嘴里流淌出来,淌过口鼻,淌过眼睛,最后沿着头发流淌到了地上。

林觉瞪大了眼睛,两只小蜘蛛从黑褐色的体液里爬出来,快速地逃走了。

然后是更多更多的蜘蛛。

秦翰文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消失,毒液麻醉的感觉在逐渐消退,他清晰地感觉到腹中有大量的生物在蠕动,细小的足在抓挠着他的内脏,麻痒的感觉沿着食道一路向上。它们在他的体内孵化,然后沿着食道往外爬,最后从他的口腔里钻出来。

“啊啊啊啊啊――!! 他声嘶力竭地大叫了起来,强烈的恶心感让他更加剧烈地呕吐,然后,更多的蜘蛛争先恐后地从他的体内涌出。

林觉被这恐怖的一幕镇住了,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

“不对!快跑! 宋寒章的声音像是从几万光年之外传来,林觉缓缓地回过头。

一只足有成人大腿粗壮的螯肢出现在了门口。上面绒毛密布,足尖还有尖锐的螯牙。

然后是第二只螯肢。

大得恐怖的蜘蛛慢吞吞地堵在了教室的门口,彻底断去了他们逃生的路。

五、午夜的盛宴(下)

战,还是逃?

巨大的蜘蛛就堵在门外,这个八脚的怪物的身躯在放大几百倍后是如此恐怖,庞大的身躯上每一个狰狞的细节都令人不寒而栗。

一种恐怖的威压让林觉汗毛倒竖,他只有死死握住手上的长枪才能鼓起直面这只怪物的勇气。

“刺啦 一声巨响,宋寒章一脚蹬着一张木桌堵上了大门,蜘蛛被卡在门外,粗壮的螯肢爬到了课桌上,正努力挪动巨大的身躯想要挤进来。

“跳窗,快! 宋寒章拉开窗户,用力扯开窗外的藤蔓,回头对林觉吼。

“你先! 林觉眼看着蜘蛛就要爬上桌子,抄起长枪就向蜘蛛捅去,蜘蛛愤怒地伸出螯肢向林觉刺来,林觉一闪,躲到另外半扇紧闭的木门边。

“哐 的一声,蜘蛛的螯肢洞穿了脆弱的木门,几乎擦着林觉的脸而过。

林觉被惊出一身冷汗,几乎不敢想象这一下要是刺中他会怎么样。

宋寒章已经爬出了窗,催促他:“再堵张桌子,立刻过来!

林觉依言又拖了一张桌子堵上门,飞快地跑到窗边一跃而上,抓住墙体外的粗壮藤蔓往下爬。

巨蛛已经冲破了木门和桌子的阻碍,愤怒地挂在窗边向他们挥舞螯牙,幸而两人已经爬出了它的攻击范围,寻找能爬进下一层的窗户。

宋寒章已经找到了一扇敞开的窗户顺利跳了进去,林觉也艰难地向那里爬去。因为手上还抓着长枪以及缺少经验的关系,他的行动非常不便。

就在换手的时候,林觉忽然感觉到手上的藤蔓力道不对,藤蔓没有牵引住他的体重,而是随着他一起陷入坠落的失重中……身体失去平衡,后仰,向下坠落。

林觉睁大了眼睛,眼前的画面在他脑中无限慢放,他看见头顶狰狞扭动的蜘蛛,看见宋寒章震惊的表情,看见……

头顶覆盖着厚重阴霾的天空。

世界沉浸在大雾中,混沌一片。

“林觉――!

是宋寒章的声音,他在失神中清醒过来。

必须自救,如果头先着地,他必死无疑!

毫不犹豫地松开手上的长枪,身体灵敏得不可思议,从近十米的高度 坠落根本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是就在这短暂的一刹那,他对身体肌肉的掌控达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林觉竟然在空中翻过了身,虽然没有完美地四肢着地,但是脚下过分茂密的草丛救了他一命,他侧着身落在了草丛中,胳膊和大腿撞得生疼,但却没有受伤。

林觉松了口气,冲楼上的宋寒章招手:“学长,我没事!我马上上来找你!

说着他捡起地上的长枪,一路小跑着向实验楼进发。

宋寒章看着从三楼摔下去毫发无伤还能起身就跑中气十足的林觉,深深地怀疑起了他是不是从广场得到了什么身体强化。

林觉跌落的地方是在大楼的另一侧,也幸好如此,如果是正对着南方广场的那一面,此刻他大概已经被一拥而上的蜘蛛和蚂蚁分食了。

实验大楼一楼的入口布满了蛛网,林觉已经能熟门熟路地搅散这些碍事的蛛丝进去了。

大楼的一层也是一样的寂静,比起几小时前单纯的黑暗,此时这条笔直的楼道里长满了阴生植物,甚至还有蕨类植物从各个角落里生长出来,藤蔓也开始占据墙壁。

这条走廊更像是被植物侵占的通道,他就像行走在植物园中的旅人,被绿色的妖精迷惑,找不到回去的路。

雾气似有若无地飘散在四周,给这一切蒙上了一层暧昧的表象。

林觉转入楼梯间,沿着破损的水泥楼梯往上走。他的脚步惊动了这里的住客,小蜘蛛们匆忙地逃入植物的庇护中。

阴暗、潮湿、废墟、孤身一人、无处不在的蜘蛛,还有不知道从何而来的O@声和滴水的声音。

每一个元素都让他觉得不适。

楼梯的转弯处放着一面穿衣镜,林觉不由在那里停驻了一下。

镜子中的他站在这个朦胧的世界里,面无表情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阴郁而残酷。

原来现在的他是这样的表情吗?林觉不由伸出手去触碰镜子里陌生的自己。

他笑了。

林觉一愣,怔忪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笑容。

又天真,又残忍。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笑容,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到底……是哪里呢?

镜子里的林觉身后突然闪过一个人影,林觉猛地回过头:“谁?

空气里响起一声清脆的笑声。

空无一人。

林觉是被惊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着,身上压着的被子和熟悉的床铺让他意识到自己是在寝室。

他掀开被子跳了起来。

寝室里很安静,只有室友的呼噜声和时不时的磨牙声。窗外的天空已经泛白,太阳应该就会在不久后升起。

林觉茫然地转了一圈,难道第二轮已经结束了?不对啊,明明游戏刚进行到午夜后。

学长呢?他应该是和学长住到招待所去了,为什么会在寝室里醒来?

林觉立刻抓起手机想给宋寒章打个电话,却发现没有这个人。他难以置信地再次将电话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还是没有!通话记录里也没有!

无声的恐惧感在他的世界里蔓延开来。

顾不上穿外套,林觉穿着背心短裤就跑出了寝室,用力敲开宋寒章寝室的门。

“学长,宋寒章,你在吗?!学长! 林觉一边用力砸门一边喊。

无穷无尽的恐慌在心头蔓延着,林觉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过,他害怕宋寒章会像那些死去的人一样消失在世界上,除了他以外无人记得。他根本无法想象如果宋寒章消失了,他一个人要怎么办?

就是这样一个人,有时候他会因为他的冷淡无情而气愤,有时候却又会被他的真情流露打动。明明只是认识了几天的朋友,却在这噩梦一样的死亡游戏中成为了他最重要的人。

如果他消失了……

不,不可以!

他们是彼此存在于世间的证明。

他是如此、如此、如此的重要啊!

“咯吱 一声,寝室门被打开了,穿着睡衣的宋寒章出现在门后,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林觉高高悬着的心突然回到了原处,无论是惊涛骇浪还是狂风暴雨,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就平息了。

只要他还在,就没什么好害怕的,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林觉是这么相信的,但是下一秒,他再次被推入深渊――

“你是谁? 宋寒章的脸上露出冷漠的疑问,就像面对着一个全然陌生的人一样。

林觉呆住了:“学长,你不记得我了吗?

“抱歉,我不认识你。 宋寒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道。

林觉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宋寒章那种冷漠中透出隐隐戒备的神情像是一把利剑洞穿了他的心脏。

不认识他。

“怎么可能不认识啊!彩蛋,莉莉丝,丧尸,蜘蛛,这些你都忘了吗?! 林觉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咆哮。

“把手放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确定你现在需要心理医生。

林觉愣愣地被宋寒章拉开,大门在他眼前“砰 的一声关上。

他失魂落魄地看着寝室大门,半晌也没法挪开脚步。

隔壁寝室有被他的声音惊扰的学生,骂骂咧咧地打开门骂了他一句有病,又重重甩上了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面的寝室开了门,有个男生从寝室里出来,抱着一本教材往楼梯间走去。

林觉视线的余光扫到了那个人影,猛地回过头:“申屠鸿?

申屠鸿站住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们认识吗?

林觉瞪大了眼看着他,从头到脚,申屠鸿笔直地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一本教材,平静地回视他的目光。

“你没事吧? 申屠鸿问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看到不久前死在他面前的人死而复生的感觉,说不清是惊喜还是惊吓。

“你出过车祸,有人救了你,是吗? 林觉犹豫着问他,申屠鸿临死前的那一席话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让他难以忘怀。

申屠鸿定定地看着他:“没有……你为什么这么问?

林觉愣住了。申屠鸿临死前明明说过……

到底是哪里不对?

申屠鸿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刚才我听见你在门外喊宋寒章,你认识他?可他说不认识你,我也不认识你。

林觉胸口一闷,没有回答。

申屠鸿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有点头疼,林觉满心都是宋寒章忘记他的事情,根本没有在意他。

申屠也不再理会他这个古怪的陌生人,淡淡地说:“我该走了,再见。

林觉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很久很久没有回过神。

生活一下子回到收到彩蛋以前,每天上课,做作业,打球,玩游戏,吃饭,睡觉,日复一日,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他再也没有进入过那个恐怖的游戏,也没有再见过莉莉丝。

他在这个校园里遇见了很多人。死去的周玉秀,和朋友聊着天兴高采烈地从他身边走过;刘杉在食堂打饭,脚下一滑饭菜撒了一地;高艺菲在路边发传单,笑着递了一份给他;顾风仪在晚会上领舞,同台的还有柳清清。

他甚至见过陆刃,笑眯眯地和食堂打饭的阿姨扯皮,盘子里的肉硬是比别人多了几块。

他们都不认识林觉,也没有关于游戏的记忆。

但是,他们都活着。

林觉感到了茫然,他弄不清自己是陷入了某种幻境,还是经历过的事情都只是他的幻想,但他无法解释那些自己原本不该知道的东西到底从何而来。

刘杉和高艺菲是老同学,柳清清和顾风仪关系很好,宋寒章和申屠鸿也是同学,陆刃家里开着武馆。包括学校里他没有去过的地方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除了申屠鸿,他是唯一一个和他的记忆有出入的人,他没有经历过车祸。

他无法解释。

但是他已经不想解释了。

所有人都活着,他回到了最初的生活,不需要每晚在噩梦中惊醒,不需要拿自己的命去拼搏,也不需要看着无意义的杀戮和死亡。

他根本没有脱离这个游戏的办法,这是恶魔的游戏,他只是一个最平凡的人,他无法反抗。

就算这只是个幻境又怎么样呢?这样死去有什么不好吗?就算他离开了这里,他还能活多久?为什么,不这样静静地静静地,在安详的梦中睡去呢?

过往的记忆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曾经历历在目的细节已经被逐渐忘却,他过着日复一日的平静的生活,并且想要继续下去。

在幸福中死去,或是挣扎着痛苦地死去。

他向前者妥协了。

六、如梦初醒(上)

随着时间的流逝,林觉关于游戏的记忆越来越淡薄,他终于忍不住拿笔记录下所发生的一切,他害怕最后他会忘记一切,连同宋寒章一起。

就这样,时间毫无存在感地流逝,他终于不再会被接连的噩梦困扰了。

一觉安稳地睡到大天亮的感觉,除了满满的幸福,还有隐隐的不安。

林觉看着上铺的床板思考了很久很久,终于想起,原来自己没有做梦。不知哪一天起,曾经困扰着他的噩梦已经再也不会出现了……当然,他也没有梦见宋寒章。

莫名的失落感让他情绪低落。

自从那次不顾一切地去敲开217寝室大门后,他就一直回避着宋寒章,哪怕在楼道里遇见也绝对会低头快速走过。

倒是有时候遇见申屠鸿,他会对他无声地笑一笑。

林觉不敢面对宋寒章,他知道自己软弱地逃避了,不愿意再回想起关于游戏的一切。明明只是认识了三四天的朋友,却在他心里留下了这样不可磨灭的印记。

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偌大的校园里一片平静。

这天林觉从食堂出来回寝室,在寝室楼下的那棵大樟树下看见了申屠鸿,他拿着手机似乎在发短信。

林觉原本想装作没看见地走进寝室楼,却被申屠鸿叫住了。

“林觉,等一下。

林觉站住了,回头看他。

申屠鸿把手机放回口袋,微微一笑:“我已经忍了很多天了,但是还是忍不住好奇。

“好奇什么?

“你那时候为什么会突然跑到宋寒章寝室大喊大叫,为什么会觉得认识他?我问过宋寒章,他说确实不认识你。包括我也是。

林觉看着不远处来来去去的行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又能说些什么呢?将那些埋藏在他心底的噩梦说出来吗?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没有了同生共死的回忆,他们甚至都不会成为朋友。

最后他只是轻声说:“没什么,已经……没什么了。

他已经放弃了。

申屠鸿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突然捂住胸口,脸色苍白一片。

“喂,你没事吧? 林觉走上前去想看看他的情况。

申屠鸿摇摇头,后退一步避开了他。

“没事,突然心脏痉挛了一下。大概是最近太累了,偏头疼都犯了。不打扰你了,再见。 申屠鸿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宿舍楼。

林觉踌躇着该不该上去看看情况,却突然被路过的宋寒章吸引住了全部的注意力。

他还是老样子,穿着一身最普通的白衬衫也能透出一股挺拔严谨的气息。他显然是看到了林觉,但是却没有任何接近的意思,淡然地从他身边走过,走进了宿舍楼。

林觉站在树下,视线久久没法从他的背影上挪开。

想叫出他的名字,想拉住他说话,想把一切都告诉他。

但是……他已经快忘记到底该说什么了。

淡淡的恐惧感弥漫在心头。林觉跑回寝室翻出日记本,里面记录着游戏里发生过的点点滴滴,可是在他看来却像是个遥不可及的故事。

他捧着日记本,忍不住感到害怕。

记忆在一点点被清洗掉,再这么下去……不,这本来就是不该发生的事情,他应该像现在这样当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那些噩梦一样的记忆就让它快点消失在脑海吧。

不甘心的心情徘徊不去,林觉抱着头坐在书桌前,陷入犹豫的泥沼中。

忘掉吧,忘掉吧,忘掉吧……

他反反复复对自己说着。

林觉,做个普通人,你本来就该是一个普通人,他对自己说。

但是,宋寒章总是不经意地出现在他的周围,一次次将他从遗忘的边缘拉回。

这天他在食堂吃饭,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申屠鸿和宋寒章正在一边吃饭一边讨论论文,说完了之后又开始闲聊。

林觉有一种拔腿就走的冲动,但是宋寒章的话却让他停下了动作。

“最喜欢的电影?大概是《楚门的世界》吧。 宋寒章说。

申屠鸿笑了笑:“虽然很有创意,寓意也很深刻,但是没想到你会对它有这么高的评价。

“跟评价没关系。只是它让我意识到,被控制着的人生是多么可怕。楚门最后毫不犹豫地打开影棚的大门,抛弃自己所有的一切,去追寻最残酷但是最真实的未来的那一刻,我就承认这是一部了不起的电影了,至少它打动了我。 宋寒章说。

林觉拿着勺子的手抖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默默端起餐盘将剩菜剩饭倒进了回收处。

当晚,很久没有做梦的他又做了一个梦。

他站在一个植物丛生的房间里,雪白的蛛丝覆盖了整个教室,像是要让所有黑暗沉入白色的地狱中。林觉慢慢地往前走,来到一个角落。

那里躺着一个白色的巨茧。

林觉静静地看着那只茧,看着它一点点剥落融化,露出被困在茧中的人。

申屠鸿垂死的眼神直直地看着他,一片空洞绝望。

林觉想走上前去,眼前申屠鸿的脸却瞬间变成了宋寒章的。

巨大的蜘蛛从角落里钻出,向着动弹不得的宋寒章一步步逼近,林觉想要阻止,却无法挪动脚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蜘蛛张开狰狞的口器,一口咬上宋寒章的脖颈!

林觉被噩梦惊醒,冷汗打湿了枕头。他在黑暗中沉寂了足有一分钟,崩溃地捂住脸哽咽了。

他想忘掉一切,他想回到最初平静的生活。

但是,他不想忘掉宋寒章,也不想宋寒章忘掉他。

这是两个冲突的愿望,永远无法两全。他们在绝境中相逢,在生死间成为互相信任的伙伴,这份情谊本不会诞生的,如果没有这个死亡游戏的话。

他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接受一切,在虚妄的和平中生活下去,可是……

――我们是彼此存在于世间的证明。

林觉像是被逼到了极限的困兽,蜷缩在床头呜咽。

他可以死,可是宋寒章不可以。

如果他逃避了、妥协了、退缩了,宋寒章要怎么办?他和他不一样,哪怕是最残酷的真实,只要那是真实,他就会从梦中的理想国中走出来,去追寻最残酷但是最真实的未来,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不能留下他一个人孤立无援地在噩梦中战斗下去。

他要和这个人一起。

只要宋寒章愿意为他指明方向,他就永远是他手里最锋利的武器。

想通了这一切,林觉胡乱擦掉了脸上的泪水,掀开被子下床。

现在的时间是半夜02:20,寝室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让这间不大的寝室充满了活人的气息。

他像是下了一个不容悔改的决定,哪怕结局遗憾,亦可从容赴死。

林觉一件件穿上衣服裤子,拿起日记本,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寝室。

楼道里是安静的,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紧急通道的绿光给这里带来了一点光明。风从走廊尽头涌来,吹散了林觉的最后一点睡意。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虚妄的现实毫无意义,真正的宋寒章还活着,活在那个噩梦一样的游戏里。他要回去!回去和他一起面对,哪怕那是最残酷的真实。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会选择逃避。但是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宋寒章,还在等他。

他不能做一个独自而逃的懦夫。

林觉在217寝室的大门前坚持不懈地敲了五分钟的门,一下又一下,最后宋寒章打开了门。

“很抱歉半夜把你叫醒,但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必须和你谈谈。 林觉用前所未有的坚定的语气对宋寒章说。

宋寒章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现在是半夜两点半。

“你叫宋寒章,临床医学大四,父母都已经去世,有一个不算朋友的熟人叫陆刃,家里开了一家武馆,你觉得他有非常严重的心理问题,但是某方面来说你很信任他…… 林觉把日记本塞进他手里,一口气说了下去,“我知道这一切很不可思议,对你来说这只是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我只是一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但是……对我来说这很重要很重要,所以可以占用你一些时间,听我说说看吗?

林觉期待地看着他。宋寒章转身回寝室拿了手电筒和钥匙,又披上了一件外套走了出来:“走吧。

宋寒章带他去了宿舍楼的天台,他靠着天台的门打着手电筒看完了一整本日记。期间林觉一直沉默着。

最后宋寒章合上了日记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努力平息着自己翻腾的心绪:“如果这是一本小说,我不得不说,真是糟透了。

“但是它不是。 林觉郑重地说。

宋寒章转过头看着他,林觉毫不迟疑地回视他的目光。

“很真实。 宋寒章说。

“嗯? 林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其他人我并不熟悉,但是一旦将我自己代入那个环境中,我的判断与行为和文中的那个‘宋寒章’基本一致。还有陆刃,就算你认识他,也不可能了解他伪装下的性格。至于申屠鸿,他就是那样一个人,按照你的日记里写的那样死去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宋寒章又翻开日记扫了一眼:“你现在来找我,不止是想让我看这个吧。

林觉点头:“我想让你帮我离开这里。

宋寒章瞥了他一眼:“根据你的记录,第二轮游戏中,你最后站在镜子前,然后醒来就发现自己在这里了。

林觉应了一声:“所以我想我会不会是进入到镜子里了,就像鬼牌游戏一样的某个副本。

宋寒章摩挲着下唇略一思索:“我觉得不是,这次你孤身一人,在这个幻境中平安度过了远远长于游戏时间的日子。这和第一轮的鬼牌游戏的宗旨截然不同。

“也是…… 林觉下意识地附和宋寒章的判断。

“我想,与其说这是为了置你于死地的一个幻境,不如说是你梦想中的世界。你在日记里也说,自己想要回到最初平静简单的生活,希望所有的悲剧不会出现,这里发生的一切和你的愿望完全契合。 宋寒章不解地看着他,“但是,你却来找我了。

宋寒章深深地看着他:“为什么?为什么要打破现在的生活?这明明是你求之不得的东西。

林觉抱着膝盖,轻声说:“因为你。

很久很久,宋寒章都没有再说话。

“我明白了,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也会尽力帮助你回到镜子外的世界。

之后的一整天,宋寒章反反复复地逼迫林觉回忆从前的事情,无论是游戏里的每一个细节,还是来到镜子世界之后发生的事情,甚至连和同学的每一句对话,老师的每一句授课都逼迫他回忆。

林觉像是裸考的可怜学生,面对难度超纲的考卷抓耳挠腮痛不欲生。

他忍不住问宋寒章,这样的回想到底有什么意义?

宋寒章睥睨着趴倒在桌子上的林觉:“当然有。你真的以为这是个普通的幻境吗?不是,这是你的潜意识。这个世界是由你最强烈的愿望构成的,也就是你希望回到和平生活,所有人都平安无事的愿望,你可以称之为第一原动力。但是当你拿着日记本来找我的时候,另一种原动力就出现了,那就是你为了‘宋寒章’想要回到游戏里的愿望。

林觉用茫然的眼神看着他。

“因为是潜意识,所以很多事情就好办了。你本人没有觉察到,甚至以为自己忘记了的东西,其实都藏在你的脑子里,只是有一把锁将它们全部锁上了。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撬开这把锁,把那些记忆全都挖出来仔细分析。

“…… 一模一样啊,林觉抽搐着嘴角心想,不管是潜意识里的宋寒章还是真正的宋寒章都是这么可怕。

第二天清早,宋寒章敲开了林觉寝室的大门。

“跟我走吧。

林觉打着哈欠:“去哪?

宋寒章没回答他,只是转身带路。林觉揉了揉眼睛,套了件衣服就跟了过去。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们并没有走多远,只是来到了二楼的宿舍。

“你…… 林觉刚想发问,就看到宋寒章敲了敲对面寝室的门。

门迅速打开,申屠鸿站在门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不言不语。

宋寒章看着他,定定地说:“找到你了,宋寒章。

六、如梦初醒(中)

“找到你了,宋寒章。

“申屠鸿 毫不惊讶,甚至露出了一丝赞赏的微笑:“比我想的要更晚一些,果然是因为潜意识里的‘我’受到了林觉智商的限制吗?我以为你会更早发现不对劲,明明我已经给出这么多次的暗示了。

林觉看着“申屠鸿 的眼神从疑惑变成了震惊,最后定格在了狂喜上。

“学长?你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变成申屠鸿? 林觉抓着他的手臂激动地问道。

“原来那时候你借口请我吃饭和我说起《楚门的世界》是这个意思, 宋寒章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地看着“申屠鸿 ,“还有之前你在不认识的情况下一口叫出林觉的名字,提醒他我偏头痛的毛病,以及否认自己发生过车祸,全部是为了暗示这个沉浸在自己潜意识里的笨蛋吗?

“申屠鸿 摇摇头:“不是为了提醒林觉,我想提醒的人是你。我没指望林觉能发现问题,所以寄希望于他能找到你,由你来发觉异常。

宋寒章挑了挑眉:“原来如此。你这么小心谨慎,行事隐蔽,甚至不能直接表明身份,可见进入这个镜子世界后受到了极大的限制。联系林觉说过你有心绞痛的情况,是因为那时候你的行为越界了吗?

“那是对我的警告。但是现在规则已经解除了,一旦你们真正找到我,我就不再被规则限制,这里也将不复存在。 “申屠鸿 说着,从寝室里走出,指着走廊深处对两人说,“看吧,这个潜意识里的世界已经开始崩溃了。

走廊深处的景象开始逐渐模糊,就像是陈年的壁纸,卷着边一片片剥落,逐渐化为黑色的雾气,而更遥远的地方早已化为了混沌,这个世界仿佛即将沉入永恒的深渊。

宋寒章看着这诡异的景象,喃喃自问:“那么,我也要消失了吗?

林觉不由胸口一滞,即便眼前的学长并不是真正的学长,但是他却带给他如此大的帮助。

“你本来就不曾存在,自然终究会归于湮灭。 “申屠鸿 看着宋寒章,像是宣读判词一般说道,“你不过是林觉认知到的我,甚至不知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仔细想想,你有除了有关林觉以外的回忆吗?记得遇到林觉前有过什么样的经历吗?你只是限于规则,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你以为自己是自由的,事实上,你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被创造、被控制、被利用,毫无自我意识可言。

宋寒章安静地看着他,眼中竟是隐隐的寂寞和悲哀。

“不是这样的! 林觉突然拉住了宋寒章,“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为什么你会相信我,帮助我分析现在的情形,给我正确的提示?你完全可以拒绝我!

宋寒章平静道:“其实看完日记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我不过是一个幻影。

林觉蓦然睁大了眼睛,心脏像是被烙铁狠狠烫伤了一样。

为什么?他明知道自己只是他构想出来的“宋寒章 ,却还是要帮他终结这个幻境,哪怕他自己会因此不复存在。

“至于会帮助你,大概是因为我想看到真实,我想验证自己的世界是虚假的,哪怕从此以后我就会消失,我不想永远活在‘楚门的世界’里。

宋寒章挣脱了林觉的手,看着自己脚下的土地逐渐剥落,变成一片混沌的黑暗,最后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站在一片荒芜的世界之中,面对残酷的真实。

“你在日记里写了很多关于‘我’的事情,这是你记忆里的宋寒章,这些认知塑造了我。也许我不是真实的宋寒章,但我却是你认知里的那个宋寒章,勇敢、坚定、无畏。现在想想,这种想要证明的欲望,直面残酷的勇气,大概也是来自于你对‘宋寒章’的认知。

林觉想辩解,却被宋寒章阻止了。

“我能给你的提示其实都是你自己推测出来的东西,但是你缺乏自信,所以需要借我的口陈述给你听,让你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一切只有一种解释,你绝对地信任我,哪怕是在最深的潜意识组成的世界里,你仍然相信我是正确的,以及……

“我对你很重要。

宋寒章的身体也开始随着景物一起化为飞灰。

他漆黑的眼睛看着林觉:“我想起你了,也想起游戏里发生的事情了。突然有点不甘心,也会感到嫉妒,但是,其实这种心情也是你强加给我的感知吧。这么一想又觉得悲哀了,但是就连悲哀也是假的……

世界化为灰烬,林觉试图抓住正在灰飞烟灭的“宋寒章 ,他已经快被这个崩溃的幻境吞没,却依旧平静地看着他。

“我已经竭尽所能地去追求真相了,现在我也看到了‘真相’,但这个真相,真的就是真相吗?我所为之付出的努力,就像是夸父逐日、精卫填海,和掌控这个游戏的力量相比卑微到可怜,可我已经尽力了。另一个我,还有林觉,希望你们能比我走得更远。

世界化为灰烬,只有林觉的意识游荡在混沌之中,看不见,听不见,触摸不到,世界一片荒芜。

然后,他醒来。

林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猛地回过头寻找宋寒章的身影,正好就在他身旁。

几秒钟前眼睁睁看着宋寒章灰飞烟灭的巨大冲击还萦绕在心头,林觉欣喜若狂地上前抱住了宋寒章,宋寒章被他突如其来的感情外露弄得浑身僵硬,半晌才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背。

死死搂着宋寒章的林觉这才真切地感觉到,这个人还活着。

不是幻影,也没有消失,一直以来指引着他,帮助着他的人还在这里。

他突然觉得,哪怕这里是地狱也无所谓了。

“抱够了吗?现在要是有敌人,我们两个都得死。 宋寒章的声音依旧冷冷淡淡,似乎还带着一丝嫌弃,可林觉哪里会在意这个,“嘿嘿 傻笑了一下,松开了宋寒章。

周围的环境比进入镜子世界之前还要破旧荒芜,可是看到这一切的时候,林觉却反而感到一种微妙的亲切感,就好似他本来就应该生活在这种恐怖的世界中,而幻境中的和平反倒像是虚伪的梦。

“学长,你是怎么进入到镜子世界去的? 林觉好奇地问道。

“我在镜子外看到你在床上醒来,感觉不太妙,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很容易沉迷在这种虚妄的和平之中,毕竟这个幻境是根据你的愿望产生的,你自然想要永远沉湎下去。正好莉莉丝问我想不想一起进去,我就选了一个身份进去了。

莉莉丝……果然是她!她是想一次性解决他们两个吗?但是他们还是活下来了。

林觉回想着进入镜子前听到的诡异笑声,那分明就是莉莉丝的声音。

“在镜子里你不能说出自己的身份吗?是她不让你说出来吗? 林觉又问。

宋寒章没有解释,直接翻出手机给他看。林觉看到一条短信:

【1、确保申屠鸿的日常行为一切正常,没有人发现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