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仙若雪 作者:无忧公子
文案
说神道鬼......
*
幼时,
普渡寺的住持便向娘提议送我去当尼姑.
想我堂堂苏家二小姐,
怎会甘心过那清淡如水的佛门生活?
*
有一天,
我捡到了一只酷似雪狐的狗......
从那天开始,
我平淡无波的生活开始丰富起来。
先是蛇妖......
再到花妖......
难道我命中犯妖?
老天啊!
请赐我一个神仙吧!
*
啊!
神仙?
本银写文的三大‘要’素及五项基本‘准’则如下:
三大要素:帅哥要多、美女要尽量少、女主‘涉猎’面要广。
五项基本准则:不H、不NP、不虐、不乱伦、不弃坑
标签:灵异神怪 天作之和
主角:苏若 配角:千夜、青樾、岚渊 其它:千玄、千漓、青宇、苏芸。。。
(第231、32章锁文)
楔子
一望无际的茫茫云海上,蟠桃花盛开如霞。
今日,是天帝十一万零七千岁的寿辰,众仙皆受邀而来,齐聚于蟠桃园中,各族更带来了丰厚的贺礼以及敬献的歌舞,以至于整个蟠桃园内,仙乐飘飘、歌舞升平,热闹非常。
这千年一次的的盛会,未受邀的小仙们却不得入内,失望之余,也只好躲在桃林边缘,远远地住里眺望。
一个初登天界的小仙扒开树丫子,伸长了脖子往里瞧,边好奇地问旁边几位稍年长的小仙:“天帝寿宴,每次都是这般热闹吗?
“要说这次,倒更比往年还热闹几分,连素来不喜凑热闹的西方佛主们也来了。 一青须小仙道。
“听说,此次天帝大举设宴,主要目的并不在于寿宴本身。 说这话的是一个白须老者,虽说年纪大了些,但他还是只能排在小仙行列,谁让他修仙时日尚短,暂时还不能挤身上仙行列呢?白须老者见众小仙纷纷瞪大眼睛急切地想听下文,便得意地抚了抚白须,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而是为了向众仙宣布大太子千玄立妃之事。
“木老儿,你哪听来的? 其中一灰衣小仙撇撇嘴,明摆着不相信这个白胡子木仙:“若是太子立妃,怎的前些日一点风声都没有?更何况,立妃这等事,请观音菩萨来作甚?
“立了妃,当然要生子,观音菩萨或许是来送子的吧! 一蓝衣小仙打趣说。
此话一出,便引来一阵哄笑声。
“立太子妃之事倒是不假, 青须小仙正了正色:“前日,我师傅灵上真人与太上老君谈起此事,碰巧被我听到了。
“那你可有听到,这太子妃人选是谁? 一个最为俊俏的小仙问。
青须小仙皱了皱眉,“这倒没有,据闻天帝只告之众仙说今日便见分晓。
“一直以来,天界便有龙凤配之说,但此次立妃,凤族却没有适婚女子,而大太子已到了娶妃的年纪,再不立妃便要成为天界笑柄。 木仙扫视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所以,这次天帝、天后也是思虑再三,才定于今日宣布此事。
“狐族的那些个公主,个个妩媚妖绕得紧,若是选作太子妃,和大太子也倒是相配。 俊俏小仙指了指席间一群妖绕的女子道。
话间刚落,便引来木仙唾弃的眼神:“你懂个屁,自打盘古开天以来,还从未有过狐族女子嫁入龙族的。
“说来也是, 蓝衣小仙点头道:“狐族的女子尽会些魅惑之术,终究登不得大雅之堂,就算天帝喜欢,天后也绝不会允许。
正在这时,又一段悦耳的乐声响起,方才在台上跳舞的月宫仙子都已不见了踪影,却见一群白衣胜雪的仙子步入了舞台之中,随着乐声翩翩起舞,舞姿轻盈,霓裳似雪,飘然如蝶,看得众小仙如痴如醉。
“这支舞,又是哪个族敬献的? 青须小仙不解地问身旁的木仙。
木仙眯起小眼看了半晌,有些迟疑道:“细看这舞蹈幻化无穷,想必是最善舞的蝶族。
“你看,你看,中间那个紫衣仙子,那相貌,啧啧!便是在天界,也没谁能及啊!
俊俏的小仙指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舞台中一个紫衣仙子大叫起来。
那凭空出现的紫衣仙子,一身紫衣在白衣仙子中,非常显眼,但更为显眼的,却是那张举世无双的娇艳面容。
这样的面容,偏偏还散发着一种出尘脱俗的气质,再加上她那轻盈曼妙的舞姿,就算站在那群貌美如花的白衣仙子中,也能紧紧抓住众仙的目光。
这样的舞,这样的人,也只有天庭之上才能看到,今日让这些才得道升天的小仙瞧见,都惊叹不已。
“你还真没见识,连她都不认识,亏得来天界三百多年了。
青须小仙一脸不屑地看了看俊俏小仙,虽然他方才也有些闪神,但毕竟是见过世面的神仙,更何况这蝶衣也见过几次,所以闪神也只是那一瞬间的事,很快便恢复如常了。
“青叶,那人便是天界有名的美人儿,蝶族的七公主蝶衣了。
旁边的蓝衣仙子用胳膊碰了碰俊俏小仙的肩,小声说道。
木仙在一旁轻声一笑,说道:“我估计,这蝶衣很有可能便是太子妃人选。
“此话怎讲? 青须小仙好奇地问。
“这蝶族素与凤族交好,此次凤族无适婚女子,天后肯定会大力推举蝶族女子。
“如此说来,这蝶衣倒是极有可能成为太子妃的,先不说她本来就是蝶族最美的女子,光凭蝶王对她的宠爱,当太子妃这等好事自然第一个想到她。 木仙非常肯定地说。
“是吗? 一道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怎的不知此事?
听到背后有人,众仙吃惊地回过头去,却见一玄衣俊美男子立于身后数米处,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们。
“三……三太子?
木仙和青须小仙一见来人,忙脸色苍白地跪到地上,连身子都有些颤抖。
“木仙怎的如此慌张?难道我来的不是时侯?
玄衣男子嘴角轻扬,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倒把木仙惊得一声冷汗:“三太子恕……恕罪。
其它小仙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跪到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那木仙你倒说说,你何罪之有?
三太子摆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令在场气氛更加紧张。
“小仙该死,小仙不该乱嚼舌根,小仙……
“好了!都起来吧!今日天帝大寿,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吧!
话音渐渐远去,众人忙抬起头来,那道玄色人影早已不见了。
木仙早已忙拉起衣袖擦拭方才吓出的满头大汗,青须小仙苍白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三太子离去的方向。
“木老,方才那人便是天界第一美男子――三太子千夜?
旁边一直没有发话的小仙女红着脸,拉拉木仙的衣袖道。
见木仙点头,小仙女喃喃道:“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都散了吧!
见木仙挥袖而去,剩下的众仙也是无趣,便四散开了。
蝶族的舞蹈还未结束,各位上仙也来得差不多了,天帝天后坐于离舞台最近的主桌上,身边依次坐着大太子千玄,二太子千漓,和长公主千雪,就是不见三太子千夜的踪影。
天帝有些按耐不住地问身旁笑容慈祥的天后:“夜儿呢?
“方才我已差人去寻了,这孩子,也不知道去哪了。 天后也有些焦急。
“禀天后,三太子正在与狐王拼酒!属下在一旁等了半晌他都没作理会。 一个天官面露难色地走过来,恭敬道。
天后回头看了看狐族所在的席位,千夜果然在与狐王喝酒,狐族的公主们更是亲自为他倒酒,他倒是自在,左拥右抱也不觉得有失身份,而旁边桌位上的众仙也因他们那桌的暄闹而不得安宁,见他是三太子,又不好上前制止。
“算了,你先下去吧! 天后咬咬牙,深吸一口气道。
“母后别气,雪儿去叫三弟过来。
坐在天后旁边的千雪对天后安抚地一笑,起身便欲向那边走。
“不用了,随他去吧! 一旁的天帝冷声道,“他就这点出息。
千雪为难地看了看天后,天后轻轻点了点头:“坐下吧!
“陛下,可有想好?
平复了一下心情,天后又倒头淡笑着看向天帝。
“朕也觉得蝶衣不错。 天帝说着,便调头对身旁的千玄道:“玄儿,你觉得如何?
“玄,听从父皇安排! 千玄嘴上如此说,但却难掩眼中的一抹喜色。
天后把这一切看在眼中,笑道:“看来玄儿也很是中意蝶衣啊!
天帝也甚是欢喜,对身后的天官道:“如此,便传旨下去吧!朕大寿之日将这事定了,也算是喜上加喜。
不到一盏茶功夫,天官便上台宣读了圣旨。
蝶王携蝶后亲自上前领旨,而蝶衣却不知去向。
正在喝酒聊天,玩得不亦乐乎的千夜面前,忽地飞来一只白色蝴蝶,不偏不倚地落在千夜刚举起的杯沿。
身旁倒酒的狐族公主见此情景一声轻呼,更引得众人侧目相望。
千夜用两指轻轻一弹,那只白蝶便轻飘飘地落到地上,而千夜这厢,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继续悠然饮酒。
“三太子,你不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身旁的狐族公主指了指地上的白蝶,好心提醒道。
其实不用她说,众仙都知道,这白蝶又有另一个名字,叫信蝶,是蝶族用来传信的,而这种信蝶,并不是蝴蝶,而是一种幻术化成的。
千夜翩然一笑,玄色衣袖一挥,地上的信蝶再次从地上飞起,但飞起来的,却不再是一只白蝶,而是一只燃烧着的火蝶……
苏二小姐
京城最为繁华的街道上,来往行人摩肩接踵,道路两边满是卖各式小玩意的摊位,商贩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人群之中,三位俊俏的少年公子格外引人注目,特别是当头那位蓝衣公子,锦衣、玉带、青山扇,头顶白玉冠,肤白如雪,五官精致,真正是明眸善睐,唇红齿白.
虽然京城公子多俊朗,但这样的俊朗公子上街,还是会引来路人驻足相望,更有小女子故意挤身前往,又掩面害羞而去。
“公子爷,您瞧瞧,本店的画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名家所作,就拿这幅来说吧!这副可是京城三大美女之一的苏芸苏大小姐所作,不瞒您说,这画可是小的花了好一番心思才得来的。
随性走入一家书画坊,掌柜便献宝似的捧了一幅画上来,画上青山绿水,飞鸟红花,好不热闹,山水画上该有的都有了。
我斜了一眼那幅画左下角的印章,不屑道:“掌柜的,你就只拿得出这等货色了?
“啊!公子爷不喜欢? 掌柜的微有些惊讶,但立即又转身从身后的画架最高层拿出一个木匣子,在里面取出一幅画,摊开摆到我面前,满脸带笑讨好道:“就知道爷您眼光高,那您看看这幅,这可是本店的镇店之宝,前朝大画家王……
“好啦! 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他的话:“这些画我都看不上,你这可有苏二小姐的画?
“苏二小姐? 掌柜抓头挠腮了好半晌,才试探性地问:“公子爷可是指的苏大小姐的妹子苏若?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手上的青山纸扇扇得啪啦啪啦响。
“可…… 掌柜面有难色道:“小的在这京城开了三十年书画坊,也算是半个行家了,但小的倒真不知,这苏二小姐会作画?
我冷哼一声:“苏二小姐的画,生动逼真,如视活物,你的这些个画哪能和她的相比?
“啊! 掌柜明显不相信。
“掌柜的,连我都要说你孤陋寡闻了,我曾见过苏二小姐作的一幅白鹅展翅图,那画上之鹅如展翅欲飞般,看得旁人都忍不住想去把鹅逮住。
掌柜望向我身后之人:“这位小公子,您怕是搞错了,这苏二小姐在下也略有耳闻,听闻她无才无德,相貌平庸,与苏大小姐相比,便是半分也不及呀!
“你这掌柜,真是有眼无珠,那么好的画都没有,还做什么生意? 身后之人几步跨上来指着掌柜的鼻子一顿臭骂后,便拉着我道:“公子,咱们走。
“哼!
三人齐齐冷哼一声,愤然转身便走。
“你们…… 见到我们恶毒的眼神,掌柜顿时无语。
“小……公子,您叫我拿出来的那些画我可都给出去了,是他们不罢出来卖的! 见我气呼呼的,灵儿忙小心地说。
“哼!是那掌柜的没眼光,我们家小……公子作的画,比京城那个三大狗屁的好多了。 兰儿嘟着嘴,满脸不忿不色。
我瞪了她一眼:“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做人要低调,你就是不听。
“哦! 兰儿忙乖乖地闭了嘴。
抬头一看,不知不觉已来到‘临君阁’,‘临君阁’是京城有名的茶楼,原名‘才子阁’,后来听闻当今圣上曾来过此楼,故而改名为‘临君阁’。
‘临君阁’只接待两种人,一种是豪门少年公子,另一种是读书人,所以能入此阁之人,皆为少年男子。
这些少年男子中,又以读书人居多,读书人生活比较单调,除了读书便是磨嘴皮子,所以在这儿时常可以听到一些好玩儿的话题,于是我便时常带着两个丫头来这里喝茶。
点了一壶碧罗春,还未上来,便见身旁坐着四五个布衣书生打扮的人,个个皆是生得丰神俊秀,不由得感慨京城水土养人,俊朗少年随处可见。
“你们听说了没?京城首富苏玉荣苏老爷带着大女儿去苏州沈家相亲了。 一个身着白衣的书生神秘兮兮地说。
“什么时侯的事? 其它几人面露惊讶,急急地问。
“三日前的事了,听说苏老爷还将两房夫人和管家都带了去,真可谓是举家前往了,那队伍啊,浩浩荡荡的,排了好几丈呢!
“那苏府现在没主子在了? 一人问。
“非也,还剩下苏二小姐独自守家呢!
“啧啧!可惜啊!京城三大美人之一的苏大小姐要嫁人了。
“也不能这样讲,传闻中那沈家少公子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疯迷无数江南女子,此次若相亲成功,也算是才子佳人配呀!
“那个……不知苏州第一美男子小梅香和这沈少公子相比,哪个更为俊朗?
“那倒不知,这二人我都未有见过。
“不过话又说回来,苏大小姐嫁出去了,不是还有个苏二小姐吗?若能娶到这二小姐,那苏家的财产还不是囊中取物?
“唉!听闻这苏二小姐相貌平平,无才无德,谁愿意娶她啊!
“真是奇了,虽说和苏大小姐不是同母所生,但听闻她的母亲年轻时便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想来这样的美人应该不会生出如此平凡的女子啊!
“我曾听苏府下人说,这苏二小姐长着一双死鱼眼、大鼻头、吊梢眉……
“他们在说妖怪? 我兴味地看着邻桌的一席人,轻扯唇角慢悠悠地问身旁的灵儿。
“灵儿这就去将他们赶走! 灵儿气冲冲地便要站起来。
我合上扇子轻轻一挡,笑道:“别……听着挺有意思的。
“哎呀!那不活脱脱一副克夫相吗?难怪没人上门提亲,唉!苏老爷不知倒了什么霉,娶了五房妻妾却只得了两个女儿,还摊上这么个丑八怪。
“是啊!是啊!难怪前些年苏老爷一气之下将其他三房赶出了苏府,也幸得大夫人还算争气,生了那么出色的一个女儿。
“你们在放什么屁。 火爆性子的兰儿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众书生听到这么一句粗话,都满脸惊讶地望向这边。
“没见过就不要乱放屁,苏二小姐可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便是京城三大美人加在一起也不及她半分。
此话一出,众人皆愣,包括我。
“哈哈哈哈! 白衣公子半刻愣神后大笑起来,指着兰儿道:“小兄弟,看你生得眉清目秀的,怎的满嘴胡言乱语呢!
“我可没胡说。 兰人气得涨红了脸:“我说的是事实,天地可证,若我说了半句假话,那个……那个,天打雷劈……
轰~隆~隆!
一道惊雷不合时宜地响起,我们惊讶地望向窗外,方才还睛空万里的天空不知何时已乌云密布,雷声一阵接一阵,响得我们三人的心都碎了……
“该死的雷! 我在心里诅咒了那雷声不下一百遍。
哈哈哈哈!!!!!!!!!!
最终,我们只能在一群人的捧腹大笑中,狼狈地逃出了临君阁。
轰~隆~隆!
一路狂奔,眼见着便要到苏府。
噼!!!!啪!!!!!!
一道长长的闪电从天而降,直拉到苏府大门前,令我们一阵惊愕,不敢上前。
“小……公子。 灵儿顿住脚步,紧张地拉住我的衣袖。
“走,我倒要看看,是不是把咱苏家的石狮子给劈没了。
我将扇子收好,插入腰带,深吸一口气向大门走去。
“咦!那是什么?
大门前的台阶上,一团白色的东西分外显眼。
灵儿忙跑上前去,打量了一番道:“好像是只小狗。
兰儿凑上去看了半晌说:“这分明是一只小白狐嘛!
我将它从台阶上抱起来,它双眼紧闭,牵拉着头,仿佛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伸手探了探鼻息,嗯,还活着!
这时,又听灵儿嘟哝道:“明明就是一只小狗,狐狸的尾巴哪是这样的。
“分明…… 兰儿又要争辩。
“好啦! 我忙打断她们:“要下雨了,管它是狐是狗,先把它抱进去再说,看他的样子,都饿得奄奄一息了。
“小姐,你要养它? 两个丫头同时惊呼。
“不是说了吗?我穿男装的时侯要叫我公子。 我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随即又看向怀里的小狗道:“既然在我家门口捡到,自然便是我的了,它通体雪白,以后,便唤它小白吧!
小白
接连几日的阴雨绵绵,看着满园斜风细雨中纷飞的梨花,听着细雨打在窗台上的沙沙声,我坐在窗前,看着蜷缩成一团睡得正香的发起呆来。
这几日,小白不吃不喝,又不像是生病,只一动不动地趴在榻旁的小窝里没日没夜地呼呼大睡。
因为自小白进府开始,每到夜里,府内便会出现一群野猫,在房顶上声嘶力竭地叫着,吵得苏府上下没个安宁,第二日,苏府下人们便聚到一起谈论起此事,一传十,十传百,这神怪之说便越传越神乎。
其实这事,连我都觉得有些不正常。
娘曾经告诉我,她生下我那日起,苏府便再也没有任何野猫野狗闯进来过,她为此带我去寺庙询问过一得道高僧,那高僧说我阳气重,一般妖魔鬼怪都近不了身,娘才松了一口气。
若说我阳气重,这次野猫‘光临’苏府,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真如下人们所说,小白是妖物?那些野猫是它带来的?
我自然不信它是妖物,妖物有长得这般可爱的?再说了,除了野猫叫,它并没有给苏府带来任何麻烦,也许这件事纯属巧合。
“灵儿,你去弄点牛奶来,我喂给它试试。
灵儿应声出去,一会儿便端了一碗奶进来:“小姐,府上这几日没有牛奶,我便拿了一些羊奶过来。
我点点头,接过奶,放到鼻子旁边闻了闻,好腥啊!这东西我向来是唯恐避之而不及的,不知道小白会不会喜欢。
勺起一勺便往它嘴里喂,可是还未喂进去,羊奶便尽数顺着它嘴角边缘流了出来,反复试验了几次,我丧气地将勺子往碗里一丢,没了主意。
灵儿见了,便笑着说:“小姐,它嘴那么小,这勺子自然喂不进去。
“你这蹄子,既然早知道喂不进去,怎么不早说? 我生气地瞪了她一眼,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给别人(动物)喂水,当然不懂。
“小姐,不是灵儿不早些说,是灵儿也没有想到办法如何喂它,它的嘴又小又尖,确实不大好喂水。 灵儿忙解释道。
想想也是,我蹙着眉思索了半晌,眼睛忽然扫到看到窗外花圃边的几根嫩竹,恍然地拍了拍额头:“去给本小姐摘几片竹……
“对啊!灵儿怎的没想到?小姐您真聪明! 没等我说完,灵儿便跑出房门摘竹叶去了。
有了竹叶,虽一次盛得少,废了不少时间,但总算将一碗牛奶全弄到它嘴里去了。
灵儿接过空碗,松了口气道:“还好,它还知道往里喝,一般人昏过去时,喂药都喂不进去。
“为什么? 我不解地问。
灵儿莫测高深地一笑,道:“这就是小姐您不懂了,人一但昏迷,什么都不知道了,你喂他药,他也不知道往里吞,当然喂不进了!
我哦了一声,今日真是长见识了,回头,又庆幸,小白还不错,知道吞羊奶。
刚让灵儿将碗收走,奇迹便发生了,小白忽然一下睁开眼,用葡萄般的小眼滴溜溜地看向我。
但看向我的眼神……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厌恶’二字,我救了它,它为什么这样看我?半晌后,我得出结论,畜牲便是畜牲,始终是不懂得知恩图报的。
在我刚要回瞪它时,它忽然一咳,方才喂进去的羊奶尽数吐了出来,吐到灵儿花了好一阵才为它辅好的窝里。
兰儿正好从外面进来,见状大惊:“小姐,这……
我将它提起来放到一边,无可奈何道:“重新再铺一个吧!
兰儿嘟着嘴愤愤地剜了它几眼,才上前收拾起残局来。
从这日起,苏府的夜晚,又恢复了宁静,关于它是妖怪的这一说法便没了说服力。
小白自从醒来便一直不吃不喝,一开始还令我很是担扰,不过后来见它不但不饿,反而还很有精神似的整日里在园子里溜哒,每日两次我去前厅处理府内事宜,它才会跟在我的屁 股后面出园。
灵儿她们都打趣说因为我是小白的救命恩人,所以它巴我巴得紧;
其实我心里明白,它压根儿就没把我放在眼里,时常厌恶地看着我,特别在我强迫它进食的时侯,几乎可以用敌视来形容。
这日,艳阳高照,春风拂面,园子里的梨花也快要凋谢了,被风一吹便扬扬洒洒地满园飞,甚是好看。
我闲来无事,便舒适地躺在花架下的躺椅上,手中拿着老爹托人送回来报平安的书信,虽然字数并不多,我还是反复看了好几遍,信中大致也只是说些沿途风景优美,家人身体健康之类无关紧要的话,而最后一句是老爹着重写的,因为那几个字写得又黑又大,显然是老爹怕我看漏掉,当然,那几个字便是问我苏府一切可安好,其实他最想问的还是内院可安好。
说到内院,那可是咱苏府的禁地,是平日里只有我那守财老爹才能出入的地方,内院门口,十二个时辰都有专人把守,苏府上下,人人皆知那里是守财老爹的藏金阁。
守财老爹不管去哪都会时常挂念着自已的藏金阁,这次临走前,还将每日巡逻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我。
只是老爹还不知道小白的事,若是知道了,肯定二话不说要将小白轰走,为什么?不就因为苏芸苏大小姐不喜欢狗么!
也罢,我都已经想好了,若爹回来真容不下小白,我便将它卖了,反正我的私房小金库里银子已经不多!
想着想着,嘴角微微扬起……
“小姐。 兰儿兴高采烈的从园外走进来。
我瞥了她一眼,收起笑容淡淡道:“今日这般高兴,又赢钱了?
现在只要她俩不在园里,肯定便是去门房赌钱了,苏府下人们难得如此放松,我也懒得多管,在守财老爹手下做事也不容易,难得守财老爹不在,便让他们过几天轻松日子吧!
“小姐。 兰儿嗔怪地看了我一眼,继而又道:“兰儿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什么好消息? 我换了个躺姿,将头转向她。
兰儿嘿嘿一笑道:“小姐,你可记得小梅香?
“小梅香?
怎会不记得?去年为了能见他一面,我可是废了好一番功夫的,只可惜到最后仍没能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
见我惊讶的表情,兰儿很是得意:“小姐,今儿个一早,小梅香便抵京了,听说今晚要在梨凤苑登台。
这小梅香是江南人,每年会来京城唱几出戏,早在几年前便听说过此人了,只是第一次想去见见他还是去年十月的事,当时人山人海,那晚梨凤苑的座位千金难求,好不容易买通梨凤苑的一个小厮放我进去,却听说小梅香临时有事,从后门走了,连戏也没唱,令高价买位的那些个小姐、公子们抱怨连连。
对于这个人,外界的传言可是沸沸扬扬,甚至有说他是神仙下凡的,就因为他长了一张据说是江南第一美男子的脸,连宫里的娘娘们都会偷偷地溜出宫来一睹他的风采。
为此,当今圣上龙颜大怒,一度要将他视为祸害打入天牢,后又被全京城的大家闺秀联名求情,才给保了下来,但这厮也不得收敛着点,仍旧每年赴一次京,那些仰慕者们在几日前一得到消息便要开始去梨凤苑订位。
只是今年忽然而至,势必还有许多人并不知道此事,当然,我能知道这事,自然是‘包打听’兰儿的功劳。
“你听谁说的? 小梅香来京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么早便来了。
“方才听钱顺说的,钱顺今早去集上买菜,便听到几个其它府的丫头婆子在谈这事。
我想也没想便道:“你且去梨凤苑再打听打听,若真有此事,便想办法订个位,今晚我一定要见到他的真面目。
兰儿应承着,乐呵呵地出去了,这丫头也是迫不及待想见见这神仙般的人物,话又说回来,哪个少女不怀春呢?――这是娘说的,不过娘说完这句话随即又皱着眉头看了我半晌道:“若儿也快满十七了吧?怎么就没有心仪的男子?
心仪的男子?我还真没有。
兰儿办事倒是令我放心,不出一个时辰,便高高兴兴地回来了,说是为了抢个位还与城南丁家大小姐的丫头打了一架,怪不得此刻的她衣衫不整、蓬头垢面,令我不禁莞尔。
兰儿正要离去,忽又想到什么似的转过身来:“小姐,那您要准备什么礼物?
兰儿不提醒,我倒还差点忘记了,这小梅香登台有个规矩,听他唱戏的人,不论男女,都得给他准备一样礼物,当然,贵重与否并不重要,只要是他喜欢的,他便会邀请送礼之人与他喝茶谈心,或者亲自登府献艺,这对于京城的大户千金、少爷们来说,是何等荣耀之事啊!
但我却不这么想,毕竟老爹的藏金阁在那摆着,苏府现今又只有我一个主子在,带这样一个陌生男子进来实在不妥,于是道:“去我书房随便拿幅我以前作的画便是。
“小姐……那个……? 兰儿有点犹豫。
我扬眉问:“怎么了?
哼!前些日还说我画得好,现在便嫌弃了。
这人心啊!真如海底针,小丫头都是这样!
“没……没什么。
“没什么就快去准备,我要休憩一会儿,晚膳早些送过来。 说着便朝榻前走去。
“是!
兰儿忙退出去关上门。
妖之惑(一)
梨凤苑是京城最大的戏楼,小梅香每次来京都在梨凤苑登台,所以,每年的这个日子,梨凤苑必定会爆满,今晚,京城的大户千金们大都汇聚于此,其中更不乏一些未出嫁的郡主。
左右无事,我便用纸扇逗弄着一旁椅子上熟睡着的小白,这家伙跟了几条街才追上我们,结果现在追上了,又呼呼大睡,看我不弄醒你,可这丫睡功一流,我恁是没把它给弄醒,只好作罢。
“公子,罗老板托人来说碧月郡主愿以十倍的价钱买我们的桌位。
让灵儿出去买些水果来,结果刚出去便又折转回来,还带回这样一句话,看来碧月郡主下手慢了点,没能订到桌位,便想从我这种没身份没后台的人下手。
我瞟了瞟角落里那几道焦急等待的身影,轻摇纸扇,笑道:“你去告诉她,说等我听完戏,便将这座位让与她,不要钱了。
“这……
听我这般说,灵儿倒犹豫着要不要去传这个话,万一惹恼了郡主可不是小事。
正在这时,大厅里一阵骚乱,女子的尖叫声、桌椅碰撞声四起,炸得耳心发麻.
我吃惊地抬起头向前看去,果不其然,是小梅香登台了。
他一袭白衣,轻薄的面纱之上,只露出一双绝美的丹凤眼和漂亮而修长的眉毛,一头如墨似锦的长发轻飘飘地披洒在脑后,曾经听闻世人称他像神仙,实是夸张了些,因为他的眼睛,太过妖媚。
小梅香登台并没有直接着戏装唱戏,而是走到台中央一架琴案前坐下,双手轻抚瑶琴取了一个音,而后缓缓道:“各位今日如此捧场,梅香先为大家抚上一曲吧!
他的话音轻缓却又清晰,一字一句皆让听者酥到心里,还未开唱,便已将台下数人迷得一塌糊涂,不能怪我没见识,我生平还真未见过如此魅惑的男子,看旁人惊艳的眼光,想必她们和我的想法也是一样。
“好!
台下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气氛从小梅香出场那刻开始,便越见高涨。
琴声响起,一曲并不知名的曲子,在他修长白皙的双手下抚得轻逸流畅,仿若仙音,直到一曲弹毕,还直感余音绕梁,久久不散,这等琴艺,便是我那位被称作美女加才女的姐姐,也不及他百分之一。
此时,他悠悠地站起身,扫视台下,目光却在扫到我这里时蓦地停下,随即一双漂亮的凤眼弯了弯,而后转身飘然离去。
身旁的小白不安地动了动,我不解地看向它,从进梨凤苑以来,它这还是头一回动。
方才小梅香的眼光为何会停在我这里?
我自知在这群打扮得花姿招展的千金小姐堆里并不甚显眼,再加上现在还身着男装,不应该让小梅香如此关注才是?
难道?
我看了看身旁的小白,小梅香不会是看它吧?有可能!它就在我旁边,并且相对于我来说,它更具有吸引力,因为从进楼到现在,已有好几家千金小姐亲自来求我将小白卖与她们,其中还不乏跟我套近乎的,为此,我莫明其妙地接收了好几道媚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公子! 身后的灵儿用手指撮了撮我,笑得很诡异:“这个小梅香恐怕是看上您了,方才还朝您笑呢!
我轻扯唇角,看向身旁的兰儿,兰儿早就对小梅香上了心了,这下能亲眼见着,紧张得身子都有微微的颤抖。
“兰儿,等下你去送礼物吧! 我适时地将近距离接触小梅香的机会让给她,她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她欢喜地点点头,笑得像朵烂柿花。
小梅香的戏自然是没话说,与他的琴功一样了得,令我惊讶的倒是小梅香的脸,虽上了重重的妆,但还是隐约可见那张绝美至极的脸,只是长得太过妖媚了些。
“再来一曲,再来一曲!
一曲唱罢,下面又是一阵噪动,更有几个平时里以贤良淑德出了名的小姐大声喊着要再听一曲,平日里下苦功赚来的‘贤良淑德’这一名号,瞬间被她们的行为打入十八层地狱。
面小梅香只淡定地笑着拱了拱手,坐到台边备好的案前,案边站了两个小厮模样的人,这阵势,应该是要收礼物了。
大牌便是大牌,台下这般要求他不仅没再唱一曲,连句解释也没有。
而台下众千金也很配合地没有多作为难,只亲自拿了各种早已备好的礼物向他走去,全场上下,便只有我的礼物是让丫环兰儿拿去的,此举引来的,是旁桌几人拿看怪物的眼神看向我,似是在想,竟然还有人放弃这样好的机会。
半刻钟后,我才发现,让兰儿去实在是明智之举,因为兰儿在一群千金小姐中更显得生龙活虎,力大如牛,不一会便扒开所有阻碍冲到了最前沿,将本小姐的得意之作群鹅戏水图献宝似地递了上去。
那副画是我十三岁时所作,作画的地点是苏府北院的池塘边,那日艳阳高照,垂柳依依,几只小白鹅在池塘里玩得甚欢,小姐我一时兴起,便作了此画,并取名群鹅戏水图,也因为作了这幅画,后来一度被苏芸取笑地称我为水鸭小姐,连爹看了也忍俊不禁地说:“若儿这是画的鹅?
苏芸如此称呼,我忍了,因为她也不是一次两次打击我了,街上的那些个关于是丑八怪的传闻十有八九出自她的杰作,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老爹这句话,我一直铭记于心,以至于从那以后,我只画鹅,力求将鹅画出神韵,便到了后来兰儿也夸我画的鹅能飞――当然,不排除她是故意讨我欢心。
所以,这副画对本小姐来说,也算是颇有纪念意义的,送给他,也算是对得起他那副长相了。
埋头抿了一口茶,小白仍睡得香,我都怀疑它的听力是不是有问题,否则在这般吵闹的环境里它是如何睡着的?
“公子! 兰儿的尖叫声成功地将我的视线从小白身上吸引过去。
此时她正手舞足蹈地向我跑来,一走近,便上气不接下气地大笑数声道:“公子,小梅香看了您的画,便说要见您!连其他人的礼物都一并回绝了。
“啊! 我倒蒙了:“他为何要见我?
“灵儿就说嘛!那小梅香肯定是看上小……公子了,嘿嘿! 灵儿适时的插上一句。
兰儿兴奋地说:“公子,小梅香还邀您去后院饮茶赏月呢!
“赏月? 我没记错的话,今日才初八,能赏月吗?看来,这小梅香也不过是个附庸风雅之辈,只是他这附庸风雅,也真是过了头了。
但看着兰儿期待的眼神,我最终没能拒绝。
随着引路的小厮左转右转进了一个后院,院子不大,几棵树上挂满了大红灯笼,将四周照得很亮,但这些红灯笼老是让我有种进了青楼的感觉。
正中间是一个石制四方小桌,桌上摆着瓜果花生,还有一壶茶及两个茶杯,只是不见小梅香,我便随性地坐了下来。
小厮恭敬道:“我家主子说要单独见姑娘。
姑娘?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小梅香识破了,我无奈地摇摇头,看来,下次出门在装扮上还得多注意些。
“本小姐不习惯单独见陌生男子。 我轻摇纸扇,淡笑着道。
“可是…… 小厮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我,欲再次说服。
“小瑞,苏小姐不习惯,便让这两个丫头也留下来吧!
回头一看,来人正是小梅香,好家伙,连我是谁都查清楚了。
他翩然向我走来,本就绝美无比的脸在嫣红的灯光下更显得多了几分妖艳,此时,他身上只着了一件薄衣,薄衣下,隐约可见他那修长又有些纤瘦的身段,先不论这四月天尚不算炎热,穿得如此单薄可会觉得寒冷,单说穿成这样来见我,也令我有些咋舌。
我惊讶、置疑的目光,他倒也不甚在意,只随意地往石桌对面一坐,便用那双妖媚的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一阵发毛。
半晌后,他许是看够了,才悠悠地道:“苏小姐那副群鹅戏水图作的甚妙,梅香喜欢的紧呢!
“呵呵! 如此违心的夸奖,我怎不知是有意讨好?但在未弄清他为何要讨好我之前,我只能笑着说:“那只是苏若一时兴起所作,实在有些拿不出手。 装谦虚总行吧?虽然我心里并不这样想。
“苏小姐怀里这只小狗甚是少见。
看吧!切入主题了,我就知道他是冲着小白来的。
“前些日友人送的,梅香也喜欢?
“呵呵,是啊!喜欢得紧,喜欢得紧呢!
见小梅香的笑容忽然有些不自然,我忙低头看向小白,小白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抬头直直地盯着小梅香看,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一股清香传来,便见小梅香淡笑着斟了一杯茶递给我,这样喷香扑鼻的茶香我还是第一次闻到,不禁接过来放到鼻边嗅了嗅。
“这是什么茶? 我轻抿一口,入口清香,回味无穷,确是茶中极品。
小梅香仍旧笑得云淡风清道:“玉露清风。
“玉露清风? 我喃喃着复述了一遍,又思索了半晌,本想在记忆里搜索一下是否听过这名字,但事实证明,没未听过,“这茶名我倒是第一次听见。
“这是自然。 小梅香莞尔一笑,一双凤眼邪媚异常:“玉露清风乃长青山顶碧苍树叶所制,本就稀少,苏小姐没听过也实属正常。
还未来得及思索长青山在哪,便觉一阵恍惚,方才我只是看了一下他的眼睛,为何会这样?难道这是传说中的媚惑之术?
妖之惑(二)
怀里的小白重重地摔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他眼睛似两团旋窝,仿佛要把我吸进去般,看得我心里一阵躁动,身不由已地向他走去。
小梅香有些惊讶地站起来:“苏姑娘,你怎么了?
嘴上虽如此说,但他看向我的眼神却越来越温柔,嘴角也微微上扬。
刚走到他身旁,他便伸手轻轻一带,我重重地跌进他的怀里,一股馨香传来,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慢慢环上他的脖子,将头靠到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脏有节奏地跳动声,一切都是那样的安静,舒适。
“苏姑娘可喜欢梅香? 他淡笑着问,声音充满媚惑。
我使劲地点点头。
头顶传来一阵轻笑,下巴被一根手指轻轻挑起,直视到他的眼睛.
不知是不是眼花,他的眼睛是红色的,鲜红如血,明明妖艳无比,却让我不仅不害怕,还有种极其想要亲近的欲 望。
他的唇是娇艳的红色,如同三月的桃花,看着看着,我便情不自禁将他拉近,他媚笑着埋下头,桃红的唇瓣轻轻地压下来……
“啊――――
忽然,小梅香惊叫一声,将我推开。
掉到地上后,我还未来得及弄清是怎样一回事,便觉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女主昏迷中,改为大众视角>
“你想保护她? 小梅香皱眉看了看手上的爪痕,又看了看不远处地上的小白。
小白嘭地一下跳到石桌上,直视小梅香半晌,冷冷道:“也不尽然,主要还得看你想将她怎样。
“这,好像与你无关。 绝美无比的脸上露出一丝邪媚的笑意。
“无关? 小白看了看地上的苏若,然后对小梅香咧了咧嘴道:“如今她的命便是我的命,你若想要她的性命,那自然便与我有关。
“你是谁? 小梅香收起笑容,眉头微蹙。
“这, 钝了钝,慢悠悠地道:“也与你无关。
“你…… 眉头蹙得更深了些,凤眼危险地眯起。
“长青山蛇妖一族,以六头灵蛇为首。 小白悠闲地坐在石桌上,淡淡地说:“你既已修得六头,怎的还要下界作孽?
“哦? 阴戾的脸上剑眉轻挑,“你既知我的来头,看来也非等闲之辈,但你身上既无妖气又无仙气,识相的便自行离去。
小白没作理会,而是语重心肠地说:“老妖,念你万年修行也是不易,莫要再行不义了,放过她吧!
“呵呵! 小梅香抿嘴一笑,讥俏地看着它:“莫说你只是一只像狐狸的狗,就算是狐仙驾临,也休想让我放了这到嘴的美食!
说着,摇身一变,一条长有六头,身长数丈的黑蛇便出现在眼前,庞大的身驱直逼得小白向后退了数步,险些从石桌上摔下去。
小白眼中升起一丝怒意,冷声道:“为了一个凡人,值得?
“有何不值? 六个蛇头均吐出一条腥红的芯子向小白击来,小白闪身跃到地上,‘嘭’地一声,被击到的地方便冒起一股青烟。
“看你火毒之术已练至七成火侯了,青宇是你什么人? 小白不慌不忙地在地上打了一个滚,站起来,抖了抖身子,慢悠悠地问。
“你认识青宇? 六头灵蛇停止攻击,站在几米开外不解地问。
“自然识得!莫说青宇,我还认识岚渊呢! 说着,小白再次跃上石桌:“回去吧!放过她!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六头灵蛇微微一愣,思索了半晌,叹了口气道:“也罢,看来你知道得不少,今日我便给你几分薄面,他日再来取她性命吧!
说罢又变回人形,俯身揽起昏迷不醒的苏若,轻笑着吻了一下她的脸颊,柔声道:“先打个印记,女人,我还会回来的。
“告辞!
起身对小白微一拱手,便翩然临空而去。
小白漠然地看着那道远去的白色身影,像极了一个神仙,只可惜,他却是一只取了无数条性命的妖孽。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不见,小白才慢慢回过头来,踱到苏若身旁,看着她安然睡在地上,双颊泛红,不由得轻叹一声,似是自言自语道:“能把他引了来,你,又是谁呢?
在清晨的阳光中醒来,首先扫视四周,是我的闺房没错,可我不是在梨凤苑的后院吗?怎的现在却睡在自已的闺房里?还有,这周围怎的站了这么多人?
我大致看了看,苏府所有的女眷都汇聚在此了,一个都没落下。
而此时,她们神态各异,有的面露担扰,有的正用手撑着头打瞌睡,有的围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就是没人发现我已经醒了。
“小姐,你可醒了!
这样的大嗓门苏府除了兰儿没有第二人,抬头一看,果然是兰儿一脸欣喜地从门外奔进来。
房内发呆的,打瞌睡的,聊天的纷纷聚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争相问侯起来,那脸上的表情,与方才更是截然不同,有几个甚至险些掉下泪来。
“二小姐,您终于醒了!唔…… 装哭装得最像的当然是门房钱三的媳妇桂花嫂子,记得前年钱三的娘去世。桂花嫂子哭晕了好几次,其实全府的人都知道,钱三的娘早就是她眼中盯了,这一死不知道她有多开心呢!唉!人心啊!
“二小姐,你可吓坏我们了,我们还怕您……到时怎的跟老爷交待哟! 我说秋二娘,你不是向着苏芸那边的吗?我死了岂不是更好?
众婆子老妈子你一言我一语,吵得我本来就不大清醒的头脑更加糊涂,只得对众人道:“你们先出去吧!兰儿和灵儿留下便是。
此话一出,竟然听到人群里传来一阵松气声,看来她们也巴不得我快些放她们走吧!
房里恢复清静,兰儿和灵儿便你一言我一语地叙述起昨晚的事来。
不过半于昨晚的事,她们知道的也并不比我多,令我庆幸的是,她们竟然是在我昏迷前就莫名其妙地晕过去了,我主动投怀送抱的事她们自然是不知道了,佛祖保佑啊!幸好她们没看见,否则我怎有脸面面对家中父老啊!我忙擦了擦额上的汗。
更令我奇怪的是,听灵儿她们说,昨晚竟然是小梅香手下的人将我们送回府的,对于我们三人的昏迷原因却只字未提。
今早灵儿和兰儿一醒来便被抓去审问过了,也没讲出个所以然。
其实,连我自已也不知道发生了怎样一回事。
听她们翻来覆去地讲了好几遍,才让她们退下,得自个儿静下来理一理头绪才行。
昨晚在清醒的最后一刻,我便想到自已中了媚惑之术,而之后我又做了那些令我想起来都难以置信的事。
看来,娘说得不假,这世上长得非常好看的,通常不是人,以后可得对这些美貌的男子小心了。
而关于这媚惑之术,我也只知道个大概,那是八岁时偶然得知的。
记得那年秋天,娘带着我去京城东郊的普渡寺上香,刚走到半山腰,便听到山上的寺庙里传来一阵诵经声。
娘说普渡寺每逢初一、十五香客都特别多,所以特别挑了个人比较少的日子,没想到今日这诵经声比初一、十五更为宏亮,连半山腰都能听到。
登上最后一步阶梯,我们才听一僧人道,今日由普渡寺住持绝空大师亲自为山下一户人家超度亡灵,方才的诵经声便是从大殿传来的,此时大殿站满了穿着白色丧服的人,看来是大户人家的人死了。
娘一见这情形,二话不说便拉着我往山下走,对此,我很是不解,问:“娘,我们不是来上香吗?为何没有上香便要走?
娘用我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今日不合适上香,咱们改日再来!
回府后,我们并没有直接进门,娘让下人取来一簸箕米倒至门前,然后娘命我踩着米进去。
这事,一开始我也是不明原因的,后来桂花嫂子告诉我,那日我们去寺里撞了晦气。
我又问桂花嫂子什么是晦气。
她便说,一般正常死去的人都不需要超度的,而那些死于非命,阴魂不散的,家里人才会将他的棺木送来寺里,让高人为他超度。那日那人,还特意请了绝空住持,想必肯定是怨气很重,而那日之所以娘要让我们踩着米进门,也是除晦气的一种方法。
过了几日,娘又带我去普渡寺上香,我不解地问:“娘,普渡寺有晦气的东西,我们为什么还要去呢?
娘宠溺地摸摸我的头,笑道:“傻孩子,寺庙是干净的地方,那些东西是不敢久留的,再说了,上香这种事,想到了便要做到,天上的菩萨可是看得见的,那日我们去了没上,今日便得补上。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拉着娘雪白的玉手一步一步地朝山上走去。
整个普渡寺,我只认得住持绝空大师,他是个和蔼可亲的白胡子老头,每次见到我都会淡笑着问我近况,对他的如此关切,我一开始也很是不解,后来娘告诉我,绝空大师说我有慧根,曾经还想让娘送我去普渡寺做俗家弟子,娘当场回绝了;不过不知道当日绝空大师还说了什么,因为从那以后爹娘整日里把我看得紧紧的,就连出门也被扮作男儿身,直到十五岁时爹娘同意我换回女儿身了,可我又扮男子扮成了习惯,改不了了;也正是因为这样,京城没人知道跟在苏芸身后的小男孩儿是我,所以才会有我是丑八怪的传闻。
进了寺,娘便和绝空大师讲起了佛法,我和往常一样偷偷遛进后院玩耍,才听得寺里扫地的俗家弟子说起那日超度之人,是几日前被狐妖媚惑而死的,死状相当恐怖,两只眼睛往外突着,舌头也掉了出来,更惨的是,还被狐妖吸走了元神。
被妖吸走元神的魂魄不能投胎转世,只能游走于阳间,生不如死,遇光则魂飞魄散,所以他们要吸取其他人的元神才能转世投胎,这种鬼魂很厉,所以主持才亲自为他超度。
那弟子还给我详细讲解了媚惑之术,他说媚惑之术是一种妖术,通常妖精会用极美的相貌来迷惑世人,让人死心踏地的倾心于他,然后心甘情愿地让其吸取元神以供修练,吸足七七四十九人的元神便可抵千年修行,这在妖界是一条修行的捷径,所以一般妖精都会靠吸取元神来修行。
如此看来,小梅香是妖无疑,但若是妖,为何我们三人一狗都能安然无恙地回到苏府?这个中缘由,恐怕也只有小梅香和正趴在榻上睡着了的小白才知道了。
哭丧鬼
自从出了那日的事后,灵儿和兰儿收敛了许多,也不去门房赌钱了,时时看着我,生怕我一个想不通寻了短见。
想我苏若是什么人?岂会为了几句世间流言便寻死觅活?
这几日,整个京城里我苏若俨然成了‘大名人’,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大都是苏家二小姐与小梅香的事,而我更被传为一个垂涎小梅香美色的色魔女,为讨小梅香欢心,不惜将一幅古董级名画送与美人,而后又企图投怀送抱,谁知小梅香是个不畏钱势的君子,见我苦苦纠缠,只得将我打昏送回府中,又唯恐我再次寻上门,便连夜赶回江南去了。
此类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府里的下人都开始怀疑我的动机了。
不过,有一点还是挺值得高兴的,我的群鹅戏水图在世人口中竟然成为古董级名画,而且因为许多人还记得梨凤苑女扮男装的我的长相,所以传闻中,我便再不是一脸克夫相的女子了,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呢?恐怕只有我才会这样想。
本打算去差人梨凤苑寻那幅画来卖个好价钱,找了几日也没找到,难道被小梅香给带走了?这倒是新鲜。
前日老爹又来了信,说江南风景甚美,不日将会到达苏州沈家,还说苏芸有些水土不服,身体微恙,总之都是一堆与我无关的话,最后一句仍是嘱咐我看好家。
“你先下去休息吧!
灵儿侍侯我梳洗完毕,又帮我宽衣脱鞋盖好被子,便站在塌前等侯我吩咐,这是她每晚的例行公事,而我也依旧讲了这句话。
灵儿指指了趴在床榻角落里的小白:“小姐,要不要把它弄出去?
我侧头看了看小白,苦笑着摇摇头:“算了,就让它在这儿吧!。 反正也赶不走。
从梨凤苑回来,小白再也不甘心于墙角那个温暖的小窝,而是直奔我的床榻,起初我还将它从窗口扔出去好几次,但关上窗后不出一柱香时间,它又会神奇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反复了好几次后,我只能认命了,看来,它真是越来越离不开我了。
灵儿点点头,转身灭了灯,然后关好门窗离开了。
屋内顿时一片黑暗,微弱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今日又是满月了,每月初一、十五,娘都会去普渡寺上香,有时还会带上我,不知道今日娘有没有去江南的寺庙呢?
唉!不知不觉,娘已经离开快一个月了!
从小到大,娘还是第一次离开我,这么久也不亲自给我写封信,不知道娘想不想我呢?
“喵……
刚睡着不久,便被房顶的一阵猫叫惊醒。
我伸手揉了揉眼睛,方才那嘶心裂肺的一声,已令我睡意全无,只能瞪大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听着野猫踩在瓦片上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嚓嚓声,而发出这种声音的还不止一个地方,初略算了一下,至少有三只以上的野猫正‘漫步’在我的头顶。
自从小白醒来后,便再也没有听到野猫叫了,怎的今日又来了?想着想着,便不自觉地侧头看向睡在床塌内侧的小白。
“啊――
黑夜中两道绿光在离我不远处忽闪着,吓得我惊呼一声,险些跌下床来。
看刻钟后,我便看清了那两点绿光只是小白的眼睛,看来它也被夜猫的叫声吵醒了,此刻正拿两只小绿眼看着我。
我的这一声惊呼幸好不算大,再细下听了听,隔壁并没传来什么声音,才松了口气。
“小白? 我试着叫它。
小白没理会我,站起来跃过我跳下床塌,径直朝窗边走去。
它想出去?但是窗已被灵儿出去前栓上,它怎么出得去?我也想看看它到底有什么本事,是怎么从隔壁房间不知不觉地串到我的房间睡到我的塌上的。
可令我失望的是,它只是跳上窗边我平日作画写字的案几上,找个了舒适的位置倦成一团,睡起大觉来,原来它只是想换个地方睡觉?
难得它肯把整个床塌让给我,也算如了我了愿,为了感谢它的慷慨让位,我拿了条毯子走上前替它盖上,又回到塌上继续睡觉。
奇怪的是,自从它睡到窗边,那些野猫便倾刻间消失了,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虽然打小我便对神啊怪的东西将信将疑,但是在遇到小梅香以后,我便坚信了世上确实有妖怪这一种东西,一但遇上了,我便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无视。
这些日子,我也尽量不去想,特别是夜里,那会让我失眠的,比如今晚,这大半夜的被吓醒,不想都难!
小时侯听府里一些老人说过,野猫子叫附近会死人,只是那时据说是我阳气重,也从来没有听到过,直到前些日听到那叫声,果然让人毛骨悚然。
小白在案几上睡得很香,隐隐还能听见打鼾声,它的睡眠真是出奇的好,好到令最近老是失眠的我非常忌妒。
咚!咚!咚!
“小心火烛,提防盗贼
墙外的更夫扯着大嗓门边走边喊着,手中的铜锣敲了三下。
三更了……
窗外不知何时已刮起了风,春季的风雨总是来得很快,看来,明天又只能待在家里了。
“呜……呜呜……
一阵低低的女子哭声把我再次从周公那里拉了回来,这么晚了是谁在哭?还哭得那般凄凉?听这哭声,像是在远处被风吹过来的,侧头看了看小白,还乖乖地趴在案上睡得很香。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风大了些的关系,那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仿佛哭的人来到了若景园一般,大半夜的,是谁在哭呢?这声音,比野猫叫声更让人害怕。
我用被子盖住头,试图隔绝那道让人恐惧的声音,却一点效果都没有,哭声仍旧清楚地传进我的耳朵。
在下一刻,我作了一个决定,害怕是没有用的,或许是哪个园子的丫头受了委屈在哭,而作为苏家的当家人,我得亲自去看看。
轻轻地起身,披上外衣,拿起壁上的灯笼用火折子点着,为了防身,我又从箱子里拿出那把十岁时爹送给我的匕首,再深吸一口气向门外‘摸’去。
正要开门,小白却不知什么时侯醒了,从案上跳下来,直直地挡在我前面。
“小白,让开!
我挥挥手示意它让开,而它却直直在挡在那里,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无奈之下,我只好低下身将它抱起放到案上,再走过来打开门。
一阵夹杂着土腥味的风扑面而来,我紧了紧外衣,四月的夜风怎的还是如此凉?
哭声在我打开门的同时停了下来,倒让我有些惊讶,而小白不知何时也已来到了身边,精神抖擞地打量着四周。
吱呀~
旁边屋子的门打开,灵儿和兰儿匆匆地走了出来。
“小姐,这大半夜的,您出来做什么?
兰儿看到我手里拿了把匕首,吓得花容失色,立马跑上来夺了过去:“小……小姐,您……您拿这东西出来做甚?
我没理会她的一惊一乍,又是大声问:“方才你们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灵儿和兰儿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又相互对视半晌,再转回来摇了摇头。
“怪了,难道是我听错了? 我喃喃道。
但那么清晰的声音怎么可能听错呢?
“小姐,或许真是您听错了,风这般大,您快回屋去吧!小心着凉。 灵儿面露忧色道。
我只好点了点头走回屋里,又命灵儿帮我把灯点上。
兰儿却死活不肯回去睡觉,而是坐在塌边一直守着,屋里的光亮让我再次安然睡去。
第二日睡到辰时才起身,窗外果然风雨大作,梨园的花这次是尽数被雨水打落了,剩下发了几片嫩叶的树枝在风雨中摇晃着。
刚用过早膳,桂花嫂子便急急地跑来报信,说昨晚寅时,钱吉的媳妇突发疾病死了,今早大夫才赶过来,看了只道是心疾发作而死。
东院是府里下人们住的,那里住着一百多户下人,平日我也甚少过去,而这个钱吉,是大娘那边的小厮。
府里死了人,我这个当家人只得亲自过去看了,又命帐房支了些银子给钱吉作为丧葬费用,再准了他几日假将妻子的遗体送往乡下老家安葬,为这事,我足足忙了两天,看来这当家人也不是那般好做的。
而那晚听到女人哭声的事我一直没对旁人说过,直到很久以后,才听夜说起,那晚哭的并不是人,而是鬼,一种叫做哭丧鬼的鬼,这哭丧鬼哭的地方便会死人。
而苏府上下的人,包括当时的我,都一致认为之所以园里会死人,是因为野猫叫了。
白子嫣
眼看着便过了五月,老爹他们这次真是打算玩尽兴,离家一个多月都还没有打倒回府的意思,倒是回信的次数频繁了许多。
信中一如既往的提到他们一行的近况,提得最多的,当然是这次相亲的主角――苏大小姐了。
我家那被外界传为貌可倾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京城三大美人之一的苏大小姐,竟然对那沈公子一见便倾了心,大有非卿不嫁之势,想来之前外界对沈家公子的传言不假。
苏芸是什么人?是京城唯一一个遇到京城四大公子还冷脸相对的女子,当然,那是因为四大公子本就风流成性,其她大家闺秀不敢摆脸色自然是因为四大公子皆出自有权有势之家,而苏芸大小姐从来不知‘惧怕’二字怎么写,所以她在前面摆冷脸,身后便有一大帮人在后面收拾残局,爹的银子也没少贡献出来。
但通常这样的人,是冷面不冷心,自从苏芸听爹说起沈逸然这个人后,便动了春心,若是别人,苏大小姐肯定会拒绝前往的,这世上,能请得动苏大小姐大驾的,便只有这素未谋面的沈公子了。
当然,才貌具佳的苏大小姐出马,沈家老爷看了也非常喜欢,前几日便向爹提了亲;
能沾上沈家这门亲,想必守财老爹也是乐得合不拢嘴,要知道他这次为了攀上这门亲事可是下了血本,一出手便拿出了苏家的传家之宝――大美人苏芸,所以爹高兴之余,便连夜写了一封四页纸的家书托人送回,将此事详尽地叙述了一遍,还说他们要在苏州多住些时日,让我不必牵挂。
多住些时日?难不成要等他们生米煮成熟饭,小孩生出来再一道回来算是回娘家?
想及此,不禁莞尔!
“小……小姐…… 兰儿从园外急勿勿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白家大小姐亲自登门求见,现在正在厅里等您。
“我还道什么事呢!一个白家大小姐就让你急成这样?要是皇后娘娘来了,你还不飞着进来? 我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书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小姐,话可不能这样说,那白大小姐明春便会入宫选妃,以她的容貌,到时侯肯定会成为皇上面前的红人,说不定便是将来皇后的人选……
“得了……就你这丫头势利得紧,若是有朝一日小姐我落了难,你还不弃我而去? 我故意装作不悦道。
“小姐? 兰儿瞪大眼一脸委屈地看着我:“兰儿可不那种人呀!
正在这时,灵儿也跑了进来:“小姐,白小姐又差人过来催了,说让您快些过去。
这白子嫣与苏芸以及户部尚书之女王月月并称为京城三大美人,据闻也不是个好招惹的主儿,这次来找我,会有什么事?
刚走到门边,一抹嫣红出现在眼前,白子嫣喜着红衣,世人皆知,而她也是我见过唯一一个把红色穿得如此媚而不俗的女子,这女子与苏芸的冷傲不同,她的美是一种艳丽的美,美得出挑,怪不得兰儿才会那般急切地想让我去巴结这未来的皇妃。
不过这未来皇妃也颇有些架子,没等我这主人来便自已寻了个位置坐下,安然而优雅地喝着茶。
“白小姐亲自到访,苏若没有亲自相迎,失理了。 我大步走过去,爽朗地笑道(这是爹教我的,说经商之人必要逢人便笑),虽然此举成功地提醒了她我这主人到来的同时,本就不怎么好的形像再次被我抛弃。
见她有些愣神,看来这千金小姐还无法适应我这豪爽的待客方式,便开门见山道:“不知白小姐此来,所为何事?
白子嫣缓缓回过神来,莞尔一笑道:“子嫣此来是想向苏二小姐买一样东西!
买?我有什么东西可以卖?难道是外间盛传的那幅群鹅戏水图?
若是画,那倒好说,我书房多的是,有天上飞的鹅,地上跑的鹅,水里游的鹅,连睡觉的鹅都有。
“白小姐说笑了,苏若哪有什么东西可卖的! 谦虚一下吧!虽然我的画自从被小梅香看上后便出了名,但老爹说过,做人要低调!低调!
白子嫣抿了抿嘴:“苏二小姐是拿着宝不当宝啊!
“宝? 我的画还被人当成宝?
“自然。 白子嫣扯了扯唇角:“苏二小姐府上可是有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狗?
“啊? 小白?我的心咯噔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且莫问我是从何处听来,子嫣喜欢那只狗,苏二小姐可否卖给子嫣?
没想到小白还是宝?我就是觉得小白来历不简单。
“白小姐打算出多少? 我挑眉问,心里盘算着若是给的合适,卖给她也不错,反正爹回来我也养不成了。
“一万两。 白子嫣想也不想便道。
一万两?这下轮到我发呆了,一万两足够买下几家酒楼了。
“嫌少? 白子嫣显然把我的呆愣当作了犹豫,继而又道:“我可是出的一万两黄金。
“黄金? 我惊讶地张大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个女人是不是疯了,出一万两黄金买一只小狗?
她点点头,满意地看着我的表情:“如何?
爹说过,做为生意人,对金钱便要来者不拒,这笔黄金足够买一个别院,养一群狗,再安安乐乐地过一辈子了,怎能不让我动心?
不过既然她一开口便出了这么高的价,我不再多要点怎么对得起老爹多年来的教导?
“白小姐当我苏若是什么人,那只狗可是只神狗,我捡到它那日天空电闪雷鸣。 我在心中构思着一幅神狗降世的景象,在看到白小姐脸上的惊讶时,我忽地站起来,指着门外的空地道:“那日便是在这院里,一道金光闪过,神狗便从天而降,出现在我的面前。
白子嫣微微一愣,继而唇角漾开,满脸欣喜道:“黄道长果然没有骗我,苏小姐,将那只神狗卖给我吧!
我心中冷笑,‘美女无脑’这话果然没错,黄道长没骗你才怪。
正想狮子大开口,却见一道白光闪过,小白娇小的身躯出现在面前。
白小姐一声轻呼;“好漂亮的小狗。
话还没说完,她眼中的神狗――小白,纵身跳上我们中间的小几,一口咬下,放在小几上那只白如莲藕的手臂顿时血流如注,让我傻了眼,也把本就娇弱的白大小姐吓得晕了过去。
小白这一口,让本打算赚上一笔的我没赚到分文不说,还足足在白府紧闭的大门外守了三日,让钱顺送了五千两银子进去也被打了出来,可恶的白家,收了银子还打人,不就是被小白咬一口吗?五千两还不解气?还打我的人?
我愤愤地踢了白府门前的大狮子两脚,拉着钱顺打道回府,本以为白府不会善罢甘休,没想到几日过去了也相安无事。
那日一到家,我让灵儿取了棍子来准备好好教训一下小白,结果东找西找,就是不见它的踪影。
一连数日,它都没有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直到四日后的一个傍晚。
“小姐,小白回来了。 灵儿在院外大声叫着。
我正在‘对付’一幅新作――白鹅游水图,听到这话,心中一阵兴奋,我从凳子上蹦起来,边往门外跑边问:“在哪,在哪?
正问着,便见已是满树绿叶的梨树下,一团白色的小小身子蜷缩着。
慢慢地走近它,才发现它的身子好像在抖,雪白的毛上有着斑斑血迹。
“这是怎么回事? 我侧头问站在一旁的灵儿。
灵儿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方才我一进院见它趴在这里,便立刻叫您了。
我心疼地抱起它,看来它伤得不轻,平日黑葡萄般的小眼珠子也有些暗淡无光,一动不动的看着地,一身的白毛也有打斗过的痕迹。
“小姐,想必是那日它见您要打它,便跑了出去,看来这几日它也受了些苦。 灵儿看了看它身上的伤又道:“我去烧点水先给它清洗一下伤口,上点药,否则会化脓的。
我点点头,仔细地翻开蓬松的白毛看着它皮肤上的伤口,那些伤口像是被抓伤的,有这么利的爪子的,最常见的便是猫。
“我再也不打你了,你也别离家出走了好吗? 抚摸着雪白的毛,我将脸贴近它的小头,在它耳边轻声呢喃着。
与它朝夕相处了一个多月,它忽然这般不声不响的离开,怎会不担心它呢?
紫衣女子
今日午时,天上忽然飘来几朵乌云,不一会儿便下起了雨,若景园里,嫩绿的梨树叶在细雨中轻轻颤抖,像极了趴在我身边塌上的小白。
从昨天在园里发现它到现在,也不知是否因为伤痛,它娇小的身子一直蜷缩在一起,不停地颤抖着,身上那密密麻麻的伤口上被细心的灵儿涂满了膏药,好几处因为伤口太深不好涂药,不得不将伤口周围的毛剪掉,让它本就落魄的样子,越发显得可怜。
“灵儿,去请个大夫来吧! 我轻轻拔开它的毛发看了看,都快一日了,它的伤口仍没有愈合的迹象。
“小姐,灵儿可没听说过有给狗看病的大夫! 灵儿有些为难的说。
“啊? 低头想了想,好像是没听说过。
“小姐,大夫都是治人的,特别是这京城里的大夫!个个都是鼻孔朝天的,别说让他上门来给狗看病,就是您亲自抱着狗去也会被骂出来的。
为了治小白身上的伤,我已把老爹珍藏的听说是宫里用的金创药都拿出来了,谁知还是没有效果,若再不找大夫,如此下去,小白的伤口肯定会化脓,化脓之后怕是小命都不保了。
“小姐,您也别担心,您不是说小白是神狗吗!俗话说‘神狗’自有天向,它肯定会没事的! 灵儿见我沉默不语,忙安慰我。
我轻叹一声道:“若是几日前,我还当它是神狗,但现在我可不这样想了!
“嗯? 灵儿不解地看着我。
“你看看,若是神狗,怎会被野猫抓成这样? 我指了指它身上的伤。
灵儿也非常赞同地点点头,然后埋头沉默。
“你亲自去请个大夫来,就说我身体不适。
“小姐? 灵儿惊讶地看着我:“您要骗大夫来?
“不骗请得来吗?
“嗯!灵儿这就去!
灵儿刚走不到一盏茶功夫,兰儿便快步走了进来。
“小姐。
“什么事?
“外面来了个女子,自称是大夫,说要见您。
“大夫? 我蹙眉问:“大夫来找我做什么?
“她倒没说找您做什么,只说要见您。 兰儿又道:“要不,我让人把她打发走?
大夫亲自送上门,自然好,不过此人来历不明,也不知找我所为何事?见是不见呢?思虑再三,还是决定:送上门的大夫,怎么不见?
思及此,我将视线从小白身上转了过去:“她在哪?
“还在门外,没得到小姐的允许,门卫没让她进来。
“去请她进来,我在前厅等她。
兰儿刚走,我便起身拉过一条薄毯盖在小白身上,而后大步向前厅走去。
初夏的雨来得急,但去得也快,这下乌云已然散尽,天空分外晴朗,鸟儿们也纷纷飞了出来,欢快地歌唱着,如果不是地上还有些湿润,我还会以为方才的雨只是一场幻觉。
苏府以内院为中,又有东、南、西、北四个大院;东院离门房较近,是下人住的;而北院傍湖,所以很会合理利用资源的老爹便将命工匠将府外的湖水引入,建成了一个人景色颇美的工湖泊,又在湖上建了些别致的亭台楼阁,供平常待客、休闲之用;南院有四个园子,其中有两个园子空置作为客房,剩下的两个,一个是大娘的听雨园,另一个是苏芸的芸景园;西院只有三个园子,其中较大的便是守财老爹的清风园,还有娘的心月园和我的若景园。
前厅在四个园子之前,是苏府待客用的,离若景园较远。
所以,等我漫步走到那里时,一路小跑去的兰儿也差不多把人带过来了。
时间掐得刚好,当我一坐下,茶都还未送来兰儿便走了进来:“小姐,人带来了。
“让她进来吧! 换了个更为优雅的坐姿,毕竟我现在是苏府当家人,是苏府的门面,来不得半点闪失。
话音刚落,兰儿便转身对门边的侍卫说了几句,一件紫衣便翩然闯入了我的视线。
抬头一看,此女子肤如凝脂,柳眉轻挑,眼似春杏,樱唇贝齿,我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京城三大美人之一的苏芸整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但眼前这女子的美貌,便是京城三大美人加在一起,也不及其十分之一!而她身上那件紫罗兰蝉丝衣,不管从成色、做工来看,便是宫里的娘娘也没有几个能穿得上,那她,到底是谁呢?
不管从着装还是相貌来看,她都不像一个大夫,不能怪我对大夫有偏见,哪有大夫穿这般名贵的衣裳?哪有大夫长得这般美若天仙?说出去也没人信。
“姑娘请坐! 出于礼节,我还是放下心中的疑虑,站起身,微笑着将她引入左边的客座。
“你就是苏若? 她刚一坐下,便面无表情地问了这么一句,语气颇有些无理。
做为主人,我当然不能像她那般无理,端起身旁的花茶轻抿一口,不疾不徐地道:“正是,不知姑娘怎生称呼?
“苏姑娘,今日我来,是为了你捡到的那只……小狗。
小白?看来小白真成了一块肥肉了,几日内便引来了两个女子,却好巧不巧地都是大美人,不过小白受伤因我而已,我都已打定主意不卖它了,竟然还有人主动找上门来,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连互换姓名这等基本礼节都不会,并且说话的口气相当不善,不把我这个苏当家的放在眼里的女子。
“对不起,我并没有捡到什么小狗。 她无理,我便没有必要再跟她客气,这里毕竟是我的地盘,更何况,她还是冲着小白来的。
“是吗? 她冷哼一声,目光不善地看向我:“据我所知,它现下正在你的寝园中。
“哦? 看来她还有调查过,面前这个人倒比上次的白子嫣难对付多了:“姑娘怎知我寝园内有只小狗?不过姑娘所说倒是事实,我园内,狗倒是有一只,只不过应该不是姑娘所说的小……狗。 我故意把小狗二字说得很重,然后挑衅地看着她。
见她微一愣,我又道:“姑娘还要见吗?
她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自然。
于是我抿嘴一笑,转头对兰儿使了个眼色道:“兰儿,去将我寝园中的那只狗带来。
兰儿退下后,我便走回主位上坐下来,无视她赤 裸 裸地打量,悠闲地品起茶来,也没有理她的意思,倒是她,看向我的那双眼里,疑惑、迷惘、不忿、难以置信,眼神瞬息之间,千变万化,丰富多彩。
一盏茶快要到底时,兰儿才拉着大黑悠悠地走了进来。
“小姐,大黑带到了。 兰儿乖巧地站到一旁,让大黑匍匐在地,听侯‘发落’。
“不是……不是它! 紫衣女子有些激动地站起来,指着大黑大声道。
我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慢悠悠地道:“我园中就这一只狗,姑娘要找的若不是它,便请回吧!
紫衣女子粉面含嗔地看着我道:“不……你撒谎!
“兰儿,送客! 我抚了抚裙摆,甩袖便向门外走去。
“它身上的伤,只有我才能治好!
前脚刚踏出门槛,便听到身后之人大声道,语气甚是坚定,让我的脚步不由得一滞。
转过头细细打量了她一番,她看上去并不像说谎,语气很诚恳,面色很焦急,这样紧张小白的伤势,难道她与小白有什么关系?
这样一想,心里不由得有些慌乱,若她是小白的主人,我岂不是要将小白还给她?但若不还给她,我心里又有些不忍,毕竟我夺了别人的心爱之物,娘从小便教育我,君子不夺人之美,虽然我不是君子,但也万万不想做那小人。
“你随我来吧! 一番心里挣扎后,我终于妥协了。
上来赶人的家丁听我如此说,便纷纷退了下去,紫衣女子一脸兴奋地跑过来,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我深吸一口气,大步向若景园走去,她死死地跟在身后,生怕跟漏掉似的。
“小白是你养的吧? 回头看似漫不经心地问,其实心中五味陈杂。
“啊? 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我是说,那只狗,是你养的吧!
她眼中有丝情绪一闪而过,而后淡淡地道:“是的!
我点点头:“它的伤很重,你也能治?
“嗯!除了我,没人能治。
见她说此话时目光坚定,我自然是深信不疑,指了指不远处我的房间:“它就在里面。
她有些欣喜地向前跑了几步,又回头不解地看着我:“你不进去?
“不去了,我在外面侯着。
其实,我只是不想看到小白和它的主人见面时眼泪汪汪的场景,不管怎样,她才是小白的正牌主人。
目送着她大步跑进屋,关了门,我垂头丧气地坐到园子里的躺椅上,望着天,心里一阵阵难过。
等待是漫长的,当我觉得雨后的清风吹得我一阵阵发冷时,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受邀
门在打开的那一刹,我快速起身走了过去。
正要开口问小白的伤怎样了,却见紫衣女子眼眶微红,好像刚哭过,于是住了嘴。
她沉默了半晌,从袖里拿出一个白色小瓷瓶,对我轻声道:“每日给它换一次药,它的伤,不出三日便好了。
伸手接过瓷瓶,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欣喜。
“你……不带它走了? 我指了指屋里,试探性地问她,我需要确认一下。
她忽地抬起头直视我,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像看到那双深色的美目里闪过一丝愤恨,随即又恢复了最开始的冷漠:“你好好照顾它,过些日子我再来带它走。
过些日子?看来她并没打算放弃,是我高兴得太早了,不由得一阵失落。
见我埋头不说话,她从怀里拿出几个黄纸折成的纸蝴蝶,冷声道:“这个你且拿着,若是遇到危险便拿出一个抛向空中。
我迟疑着接过,又反复翻看,听她如此说,这些个纸做的蝴蝶真可以救命吗?
研究半晌后忽察觉到身旁没了声响,抬起头来一看,紫色身影却已不见。
撇了撇嘴,什么人嘛!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走了,简直不把我这苏当家的放在眼里,又在心里鄙视了半晌,直到心情舒畅了许多,才想起更重要的一件事,我怎么忘了小白的伤,还有心情在这里傻愣着?如此想着,便拽着药瓶大步向屋里走去。
刚一进屋,一阵花香扑鼻而来,四下查看并无异样,小白仍是安然地趴在床塌上,身上涂得厚厚的膏药已被清理干净,有些红肿的伤口开始变暗消肿,走近一闻,这花香味竟是它身上发出来的,于是我又打开手中的瓶子闻了闻,原来是这药水的香味。
“太好了!真是神药啊! 我看着手中的药瓶,由衷地赞叹道。
不知是不是我的声音太大,小白忽然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眼中仍是惯有的不耐烦,看来,又是我打扰到它的清梦了。
见它没事,松了口气的同时,才发觉头昏脑胀,全身发冷,定是方才在园子里着了凉,没想到我这十多年都未生过病的身子会被这么一小阵风吹凉。
不由得有些好笑,方才让灵儿去请医生说我病了,这下还真病了。
我昏昏沉沉地趴在书案上等着灵儿回来,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梦中,我穿着一件单衣走在冰天雪地里,那儿的景色很美,白色的雪地里盛开着一片似火红梅,浓烈的梅香伴随着一阵阵寒风扑鼻而来,从头到脚刺骨的寒冷,让我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正在这时,忽觉全身莫名地温暖起来,似穿了一件厚重的皮裘,还夹杂着一阵淡淡清香,于是,我告别了梦乡,沉睡过去。
“小姐……小姐。
灵儿急切的呼唤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身上果然盖了一条毯子,好像是小白身上盖的那条,这个灵儿,把小白身上的毯子拿来给我,难道要冷死小白不成?我责怪地看了她一眼。
灵儿没有注意到我的脸色,自顾自地责备我道:“小姐,您怎么在这里睡着了,这样会着凉的,大夫已经来了,在门外侯着。
我点点头,取下身上的毯子站起来,却不料一个趄趔,险些摔倒,灵儿忙伸手过来扶住我。
“啊! 接触到我的同时,她惊叫一声,又伸手抚上我的额头,再摸了摸自已的,便再次责备起来:“小姐,您发热呢!肯定是方才睡在这里着凉了,您看您,灵儿常跟您说……
我满脸无辜地看着她的小嘴一张一合,灵儿虽然只大我一岁,但那张嘴却比三十岁的大婶还罗嗦。
见她差不多说够了,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你还不打算让大夫进来为我诊治?
“哎呀! 她恍然大悟地一拍额头:“还真把这事给忘了,灵儿这就去。
说罢便又将我摁到方才的凳子上,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大夫诊了半晌,道我是受了风寒,要多注意休息,又开了副方子交给一旁的灵儿说:“这药每日服用两次,睡觉时多盖些被子捂捂汗,三日之内便会康复。
真是没想到啊!我苏若也有今天――我在心里苦笑着。
躺在塌上,面对着灵儿手中正欲喂着我的一碗黑呼呼的汤药,我真是欲哭无泪啊!
“小姐,快喝吧!药都凉了。 灵儿再次将勺子送到我嘴边,催促道。
“是啊,小姐,您快喝呀! 另一边,正在打扫的兰儿也转过头来。
我苦着脸,指指一旁的小白道:“它也生病,我也生病,为何我要喝药,它不用喝?
哼,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这是我苏若做人的原则。
小白看了我一眼,眼中满是鄙夷之色。
连灵儿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小姐,您着了凉,当然要喝药了。
“不行,也去给它搞点药来喝,它伤得比我重,它更应该喝药。
“小姐……
“小姐……
灵儿和兰儿同时惊叫一声,看向我,像看怪物般。
我嘟着嘴道:“怎么了?我说得不对?
“对,对,您说得对,但您还是先把这碗喝了吧! 灵儿忙献媚似的再次送上了勺。
见躲无可躲,最终我还是捏着鼻子将整碗药吞了下去,虽然那苦得出奇的药水在胃里翻腾了好一阵,最终还是未能翻出来,真是万幸,因为灵儿说如果吐出来,还得再喝一碗补上才行。
这场病让我在床上足足躺了三日,三日里,我除了喝药什么也没吃,就连药都是灵儿和兰儿轮番连哄带灌地进了我的嘴里。
滴食未进不说,整个脑袋还总是昏昏沉沉,醒了睡,睡了醒,睡着了便是一个接一个的梦,每次都是在冰天雪地里,有好几次还被梦魇,都正好是身旁的小白动了动身子将我从梦魇里拉了出来。
若说一次是凑巧,那二次三次呢?当我怀疑地看向身旁的小白时,它却总是睡得很香,倒像我多虑了似的,不过潜意识里,我觉得小白并不似我当初想的那般简单了。
大夫说得没错,真的是三日康复,因为第三日下午,我便可以四处走动了。
小白的伤也奇迹般的好了,为何会说奇迹般呢?因为我从未见过有谁的伤口能在三日内恢复得连疤也没留下一块的。不光我如此认为,便是灵儿和兰儿也惊奇不已。
刚在园子里走了一圈,兰儿便拿了张大红帖子进来。
“小姐,白府的人送帖子过来,说三日后是白家大小姐的十八岁生辰,让您务必去参加。 说着又指了指屋内:“另外,还要带上小白。
这白大小姐安的什么心?不达不目地死不罢休?我顺手接过帖子看了看,半晌后道:“过会儿让钱三托人送份贺礼过去,就说我身体不适,不能亲自到贺了。
“但白府的人说了,要您亲自过去,否则…… 兰儿有些为难地看着我。
“接着说。
“否则苏府与白府再无生意来往。
“哼! 我冷哼一声,这白府还敢拿生意来威胁我?我又不是我那守财老爹,虽然白府确是苏府生意上较大的一个主户,但想从我手里夺走小白,没门!
“小姐,怎么办? 兰儿见我没吭声,又试探性地问我。
“照我方才说的做便是。 我淡淡地甩下这一句,便转身向屋里走去。
“是! 兰儿应着退了出去。
回到屋里,坐到塌沿上,看着半眯着眼的小白,有些愣神。
它整日对我不理不睬的,还老是拿眼瞪我,我为什么舍不得把它卖掉?
听爹说,我们苏家每年赚白家的银子都不下几万两,若是断了生意往来,一年两年倒是小事,但长此以往,对苏府的损失也是很大的,做为苏家二小姐,我这样做对吗?
当然,这件事并不会因此而了结,第二日一大早,苏家在京城的六十八个辅子的掌柜便上门求见了,我也第一次见识到了这群‘如狼似虎’的下人。
当我穿着整齐地出现在大厅门口时,他们便一股脑儿的涌过来将我围了个水泄不通,语气更是咄咄逼人。
“二小姐,您这不是要断了咱们这些人的口粮吗?
“是啊,二小姐,白府每年在我们玉绣坊订够的布匹都不下于一万两银子。
“还有我们玉宏楼,白府在我们这儿每年宴请宾客都要花上五、六千两银子。
“二小姐……
几十本帐本纷纷往我身上打来,我忙狗腿似的一本一本接过认真翻阅起来,怎么这情况,像是债主上门要债?
六十多张口不停的张合,制造出来的声音简直抵得上五百只鹅,是的,鹅,因为我对这种动物比较熟悉。
在多方的施压下,我不得不低头,这便是做当家人的苦恼,别说牺牲小白,就是要牺牲我,我也得硬着头皮上,不然,我就会被这一群人责难死。
反正都是死,我最终选择了牺牲小白,让更多的人‘幸福’。
小白,可别怪我呀!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花妖(一)
今日天气甚好,艳阳高照,轻风阵阵,前几日下了几场雨,润得路旁的树叶越发翠绿。
一大早,白府便派来了马车过来接我,可见对我这个客人的‘重视’。
我抱着小白,和兰儿、灵儿上了白府的马车,身后苏府的马车上装满了几大箱贺礼,待到一切妥当便上了路。
行出后不久我们便发现,马车并没有驶往白府,一问车夫才知道,白子嫣此次设宴地点在京城西郊的白府别院,离京城还有两个多时辰的车程。
平整的官道上时而有马车驶过,车轮发出一阵阵咕噜噜的响声。
幸得前几日的雨使得地上比较湿润,若是平日,马车驶过便会扬起一片尘土,使整个官道看上去灰蒙蒙的,所以每次娘带我去普渡寺,我都极其厌恶乘马车走官道。
“小姐,听过白府别院很漂亮呢! 兰儿从窗外缩回头来,兴奋地说。
我挑眉:“是吗?可有苏府漂亮?
“啊? 兰儿语塞。
见她一脸窘样,我和灵儿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小姐,您就别逗她了。
说完又是一阵大笑,许是我们的声音太大,趴在一边羊毛毯上‘发呆’的小白猛地抬起头来,厌烦地看了我们一眼,我们立刻闭了嘴。
我的天啦!我们可是三个大活人啊!为什么会受制于一条还不及我小腿高的狗?――我在心里苦笑着。
颠簸了两个多时辰后,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白府别院;有传闻道:宫内御花园,宫外白家院;这‘白家院’指的便是这白府别院。
说起这白府别院,又不得不提到这别院的主人――当朝左相白希元,据说这白希元是个崇尚道教之人,三年前,他携家眷来此游玩,路遇一白须道者言此地为百年难得一见的风水宝地,于是白相二话不说,花了一大笔银两买下这块地建为别院。
下得马车,便见一扇朱红大门掩映在几株千年的古树下。
令我奇怪的是,通常人家大门口都立两只雄狮,而这白府别院的大门口却立了两只青铜貔貅,这两只貔貅表情外貌完全相同,仿若一对双胞胎。
再一想便心下了然,貔貅乃招财神兽,想必放在门口更能招财进宝,这白相恐怕也是个爱财之人,放两只貔貅在门口也不足为奇。
进得大门,眼前豁然开朗。
整个园子依山傍水而建,进门处便是一片荷塘,整个荷塘呈月牙形,这便是远近闻名的月牙湖。
传说XX年前,几个读书人来此游玩,夜里便露宿于此,直至半夜,一人到湖边小解,却见一绝色女子在池中沐浴,读书人躲到岸边一青石后观望半晌,又回去唤醒好友与之一同前往观看,谁料回到原地,却不见了那女子的踪影,众人便四下找寻,直找到次日清晨也没有找到那女子,后来,这个故事流传开来,所以月牙湖后来又被有些人称为美人湖。
放眼望去,如此宽阔的月牙湖却种了满满一池碧荷。那莲叶田田如是,无数红白小鱼儿穿梭于叶茎之间,池畔柳丝随风而荡,扬起飞絮无数。
月牙湖的对面,是数座精致的亭台楼阁,但细看便发觉,那些建筑的排列形状却有些怪异。
“小姐,您不知道吧? 一旁的兰儿似看清了我心中所想,于是凑近我小声说:“白府别院的房舍院落都是按照五行八卦建的。
难怪!我了然地点点头。
引我们进来的小厮也不催促我们,而是耐心地侯在一旁,任我们观看景色。
“小姐您看,那便是栖霞山了。 兰儿指着房舍后的那座山道。
这栖霞山我倒是知道的,栖霞山的景色远近闻名,最出名的便是其盛夏黄昏时的胭霞,听见过的人说,那霞光胭红如火,映红整片天空,甚是好看;而此时虽没有霞光,却有一条爆布倾泻而下,恰好流到月牙湖边一块人工雕琢的巨大石莲之上,溅起一片雪白的水花。
自然与精工雕琢的楼台相结合,却不显得唐突,反而美到了一种极致,不由得惊叹起建园人的用心。
也正是因为这些景致,白府别院便成了京城里所有达官贵人梦寐前往之地,连当朝天子每年也会来此避暑。
正欣赏着,一个打扮像管家的人便走了过来,恭敬地行了个礼。
“苏小姐,您是要在园子里游玩一下呢?还是先随在下去用午膳? 没见过一次面的管家竟然能知道我是谁,这便是大户人家管家的本事了。
看太阳的位置,现在不过巳时:“我想先四下走走,管家不用招待了。
管家又客套了几句,便去接待其他客人了。
管家走后,我扫视四周,看见左边临湖有道石拱门,门上写着“芯芳园 三个大字,一朵朵粉色蔷薇花从矮墙内探出头来,于是决定先去这芯芳园看看。
谁料正要进园门,却被身后白府的小厮给叫住了,听他一说才知道,这园子是每年皇上来避暑时住的,下人们不能进入。
本欲离开,却在转身之间,一阵悠扬的琴声从园内传来。
若是普通的琴声,断不会如此吸引我,但园中传来的琴声,清冷脱俗,恍如仙乐。
能与此人琴艺媲美的,在我的记忆里只有一个,那便是梨凤苑的小梅香,但与小梅香琴声中的风花雪月不同,这人的琴声中透着孤傲、淡陌,自古皆有听琴识人之说,从此人的琴声中,倒恍惚可听出他是个与世无争之人,也不知自小不喜欢弹琴的我可有猜对;
不过,这琴声却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便回头问白府小厮:“园内弹琴者何人?
“这个……小的不知,小的从未进过这园子。
“难道这弹琴之人,不是你们府上的? 我不解地问。
“这园子只不许下人进入,苏小姐您这样的贵客是可以进的。
“既然如此,我便进去看看吧!
不理会两个丫头的阻挠,我将小白交给灵儿,便径直朝园里走去。
既然好奇,不去看个究竟怎么行?
寻着琴声一路走去,触目所及皆是一片蔷薇的海洋,阳光下,粉的、红的花朵竞相开放着,伴随着阵阵淡淡的花香,让人有种如进仙境的感觉。
走着走着,忽觉眼前一亮,前方不远处有一座琉璃为瓦,白玉为柱的精致四方小亭,琴音便是从亭内传出,而亭上刻着两个字――“蒹葭 ;蒹葭亭四周用白色纱帘所隔,透过纱帘细细看去,只隐约可见亭内坐着一白衣男子,虽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能感觉到此人有一种出尘脱俗之气。
正专心打量着,冷不丁被人在后面拍了一下。
“苏若,在看什么呢?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我惊慌地回头,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年前在玉绣坊有过一面之缘的李尚书的女儿李潇潇,没想到她还记得我名字。
“我…… 脸有些发烫,有种做坏事被人发现的感觉,我在做坏事?好像没有啊?
“呵呵! 李潇潇会意地朝蒹葭亭看了看,回头莞尔一笑:“实不相瞒,我也是被这琴声吸引来的。
“啊! 我嘴张得老大。
半晌后,我们相视而笑,看来,这李潇潇和我是同道中人啊!
一阵风急急吹过,琴声嘎然而止,我们都惊讶地向蒹葭亭看去,只见突然而起的那阵风将白纱高高掀起,亭内男子的面容便显现了出来……
眼前之人,若要用一个字来形容,那便是――白,从头到脚皆是白,雪白的长发倾泻而下,映得那张脸越发白皙得像瓷做的,那张脸上,有着一双黝黑如深潭之水的眼睛和一张菱角分明的浅粉色唇薄,看得我一阵恍惚。
“可惜了! 李潇潇小声道,语气中充满了惋惜之情。
我不解地看向她。
她转过头来,嘴角微动:“他若没得白疯病,便是个神仙似的美男子了。
“白疯病?
“我听别人说,得了白疯病的人便会发色如雪。 说着又眼神一闪,压低嗓音道:“并且,这种病会传染,我们还是快离开吧!
心下了然,怪不得她会说可惜了:“其实发白也不一定便是得了白疯病!更何况,虽然他头发是白的,但你不觉得,不正是因为有了这如头雪发,才更显得他轻逸脱俗似神仙吗?
“也是哈! 听我这样说,她点了点头,不过脚下却没有停留的意思:“走吧!我们去月牙湖看看,听说那湖里养了数千条锦鲤呢!
没等我同意,她便拉着我往园外跑,忽然意识到身后有一道目光直视着我,于是转过头去,正好对上那双深如幽潭的双眸。
花妖(二)
从芯芳园里出来,灵儿她们却不知去向,后来问一路过小厮,才道她们先去奇香楼了(奇香楼是白府安排客人们用午膳的地方).
哼!这两个丫头,简直不把我这主子放眼里,走也不告诉我一声。
不过我还好点,至少问到了灵儿她们的下落,跟我同行的潇潇连问了好几个人都不知道丫头去了哪里,所以一张漂亮的小脸气得通红,边走边抱怨着,说现在的丫头们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抱怨归抱怨,这月牙湖的锦鲤倒真是多得让我流口水。
为什么?因为我喜欢吃鱼呗!特别是这种又肥又大的鱼。
一直玩到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才想起现在已是午时.
潇潇扑哧地一笑,拉着我向奇香楼走去。
唉!潇潇真是善解人意呀!哪家公子哥若能娶支她,也算是修了八辈子福了。
远远的便见灵儿站在奇香居门口张望着,见到我,忙跑过来。
“小姐,您终于来了。
“哼!
她们丢下我走了,我老大不高兴,这下也没打算理她。
“小姐,您在生气? 灵儿无辜地眨眨眼。
“哼!
“好啦!人都找到了还哼什么哼? 潇潇拉着我便往里走:“走,先填肚子去!
一进奇香楼,才发现早已客满,在坐的人个个华衣锦服、贵气非常,吃得也是斯斯文文,幸得奇香楼共有三层,是专门提供宾客午膳的,可以自由选择菜式,就和平日里的酒楼差不多,白子嫣的这种安排也算是周道。
明显的,我们来晚了,直上到三楼,才找到角落里有个空位,于是我和潇潇兴奋地对望一眼:总算有吃的了!
因为潇潇的丫环不在,我便让兰儿侍侯她用膳,大家小姐自然与我不同,连挑鱼刺这种事都得由兰儿代劳,兰儿边挑着刺,边扫了扫在一旁剔刺剔得起劲的我,嘴嘟得老高。
我们是吃得欢,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小白却是打瞌睡打得欢,此时他正四脚朝天地睡在一旁的窗台上,老天啊!保佑它摔下来吧!最好是屁股开花,三天三夜睡不着,嘿嘿!
“这……这是?
对于小白的神出鬼没,我倒是习了惯了,但一旁的潇潇显然被吓了一跳。
“别怕,它不咬人的。 我忙安慰道。
“我……我怕这东西。 眼中仍是不安。
我忙对灵儿道:“把小白弄到角落里去。
灵儿忙走过去将小白从窗台上抱下来‘丢’到角落里,见小白离得远了点,潇潇这才安下心来吃东西,今天有些奇怪,在白府里的见到人对小白要么就陌视,要么就害怕,不像平日在京城街上,小白可是人见人爱的。
如此想着,又悄悄看了看潇潇,她边吃着菜还警惕地往小白那边望,眼神中很是惊慌。
“景公子,三楼也没座儿了,您再等等吧!
一个小厮的声音把我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侧头一看,一道白影出现在楼梯口,咦!这不是芯芳园里弹琴的那位吗?能来这里用膳,难道他也是宾客?
“这是谁啊?
“头发怎会是白的?
“是不是得了白疯病?
“唉!可惜了,这么俊俏的一个公子。
……
他的出现引来一阵骚动,因为在坐都是有身份的人,所以都小声地议论着,但足以让坐得比较近的我听到。
此时已没有了空位,只有几张没有坐满的桌子,但那些人并没有让他同桌的意思,反正一脸警惕,生怕被他传染上白疯病似的。
我看了看身旁的空位,又看了看潇潇,潇潇会意地点了点头,于是我站起来说:“景公子,来这边坐吧!
他微一颔首,恭敬有礼地道:“谢谢姑娘。
说着便大步走过来。
随着他的走近,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很熟悉的清香,嗯!是梨花香,因为我很喜欢梨花的香味。
灵儿忙摆上碗筷,他轻拂衣摆,洒然地坐了下来,动作自然不做作,更显得多了几分飘逸。
“这些菜公子可喜欢? 我指了指桌上的四五个菜,这些菜是我和潇潇喜欢的。
他轻轻一扫,轻声道:“甚好,都是我喜欢的。
听他这样说,我倒放下心来,举起筷子:“那就别客气,来!
他点点头,拿起碗筷丝毫不拘礼地吃起来,反倒是坐在右边的潇潇面上有些不自然,或许是怕被染上白疯病吧!
“小姐,小月终于找到您了!
一个丫头兴奋地奔了过来,再看看一旁的潇潇,一脸怒意,立刻便看出来人正是与她走散的丫头。
“唉!人找到了该高兴才是。 我用手肘抵了抵她的,轻声道。
她也意思到同桌还有个陌生人,这才收敛了几分怒意,只是一直都没理站在一旁的丫头。
“小姐…… 丫头又想说什么。
“好啦! 潇潇打断她,将手中筷子一放:“苏若、景公子,潇潇先告辞了。
见她眼神坚定,我也不好强留,只能点点头。
“那,晚上凤仙园见!
我笑着点点头。
她临走时往角落里看了一眼,才匆匆离去。
“姑娘可是苏家二小姐? 一直沉默的他忽然说话了,令尴尬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我点点头,不解地问:“景公子怎么知道?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又埋下头去,轻叹一声说:“离开这里吧!
“嗯?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面对我的不解,他却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继续埋头优雅地用膳,他不说我也不好意思再问。
“景公子! 片刻后,我又忍不住开了口。
“嗯?
“你也是来参加白小姐寿宴的客人?
“我住在这里。 他淡淡道。
“啊? 住在这里,为何白府小厮说不知道弹琴的是谁。
他补充道:“我一直住在芯芳园,很少出来。
“哦!“
这时,白府下人来带灵儿和兰儿去用餐,她们刚走,我也起身告了辞。
白府别院确实很大,除了方才的芯芳园还有好几十个大小不一的园子,并且每个园子都各有特色,要一一走下来三天三夜也逛不完,再加上现在烈日当头,温度比上午高了许多,于是我决定舍弃这些园子,去较为阴凉的栖霞山看看。
栖霞山上种的是终年翠绿的松柏,山下水源充足,下午日头毒辣时又有高山遮阳,所以种满了果树,娘说过,有果树的地方最为阴凉,这也是我在若景园种了十几株梨树的原因,不过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便是我喜欢梨花的香味。
走近一看,这果园正是一片梨园,其中还有几株百年老树,散发出阵阵梨木特有的清香,随着一阵阵凉凉的风扑到脸上,我张开双臂,陶醉在梨园中。
“苏姑娘也喜欢这梨园? 身后一人淡淡地道。
我猛地转身,来者正是景公子,难道他一直跟踪我?
迟疑着点点头:“是的,景公子也喜欢?
他似是看出我心中所想,淡然道:“我每日下午都会来此练琴。
“来这里? 这倒令我不解了,芯芳园那么美的地方不练,为何要来这里练?
“这里清静。
原来是我不小心闯入人家的领地了,我忙歉然道:“我只是来看看,这就离开。
没想到他竟笑了:“无防,我正好缺个听琴之人。
他笑得真好看,那笑容如初春的阳光般暖进心里,一袭白衣在绿意中更显清逸出尘,让人感觉站在面前的人是神仙。
愣神间他已不知从哪搬出桌椅琴案,摆在一株老梨树下,桌上还放着一壶茶及两个茶杯。
好家伙,准备还得真是齐全呢!
他不在意我惊讶的目光,指着身旁的躺椅:“这里比较阴凉。
我笑着点点头,毫不客气地坐到躺椅上,接过他递来的一杯清茶,习惯性地放在鼻边轻嗅。
“轻香扑鼻,甜而不腻,是用百年梨树根晒干制成的吧!
“呵呵! 他抿嘴一笑:“苏姑娘是第一个品出这茶来历的。
“我自小喜欢梨花。
“难怪!
他轻轻一笑,见我品起茶来,便回头专心地弹起琴来。
这时的琴声,不复早上的清冷,温暖了许多,细细听来像涓涓泉水流于青山之间.
也不知道是琴声太过轻柔,还是躺椅太过舒适,抑或是梨园的甜香催眠,听着听着便睡了过去。
朦胧间,却听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悠悠道:“你,本不该来的……
花妖(三)
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我走上前去,便见小白浑身是血地躺在人群中间,心里一阵纠痛。
“现在怎么办?
“扔到月牙湖里喂鱼。
听到这句话,我惊恐地看了一看旁边的月牙湖,数千鱼锦鲤聚在一起,个个眼球外突,满嘴獠牙,非常恐怖,此时,它们正巴巴地望着这边,像一群一年没有进过食的饿鬼,马上要扑上来的样子。
“等等,我是它的主人,你们不许碰它。
我扒拉着人群,企图冲进去护住小白,可是任我怎么用力都扒不开,最可怕的是,他们好像……好像根本看不到我,这是怎么了?
一男子大步上前,抓起小白的后腿,将它高高地倒提起来,拿到众人前晃了晃,嘲讽地笑道:“还以为是什么神兽呢,不过如此嘛!
“哼!坏我好事,这就是下场! 一个黑衣女子背着我,声音非常陌生。
四周众人皆是一惊,有些身子都微微颤抖起来,像听到了非常恐怖的话一样。
男子嘿嘿一笑,提着小白便往湖边走去,一步……二步……离那些鱼越来越近,我拼了命去拉他,却像抓到空气一般,根本无法让他停下来。
“小白……小白…… 我声嘶力竭地喊着,眼泪啪啦啪啦地流下来。
“小白……
腾地从躺椅上坐起,脸上早已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用衣袖抹了抹脸,景公子早已不知去向,四周漆黑一片,连月亮都没有,细下一看,并不是没有月亮,而是半空中飘浮着一层黑色的云,亦或是黑气,还伴着阴风阵阵,不由得有些害怕起来。
“小姐……
灵儿的声音?
“小姐……
声音越来越近,隐约可见不远处像是灯笼发出的微弱光线,我忙大声道:“我在这里。
“啊!是小姐的声音,小姐在那边。 兰儿扯着大嗓门惊喜地叫着奔过来。
见到小白安然无恙地跟在寻我众人后面,我才松了一口气,抚了抚压抑了许久的胸口,原来真是梦啊!吓死我了。
“小姐,我们这么着急地找您,您却在这里睡觉? 兰儿抱怨道。
我歉然地笑了笑。
“兰儿,怎么跟小姐说话的?
声张正义的勇士灵儿开口训斥道,我感激地朝她笑笑。
灵儿帮我拍了拍沾了些泥土的裙边:“小姐,走吧!再过半个时辰,寿宴便要开始了!
“是啊,白小姐正焦急地找您呢!
“你们怎知我在这儿?
“白小姐说的。
“她怎么知道?
“这……灵儿不知。
“哦!走吧!
和她们一起往回走,心下很奇怪白小姐为何会知道我在这里,难道是景公子告诉她的?但为什么景公子走的时侯不叫醒我呢?还有朦胧间听到的那句话,他说我不该来?为什么?
直到进入凤仙园,我也没能解开这几个疑问,不过眼前的景象倒分散了我的注意力。
据说,这凤仙园是白相专程给女儿白子嫣修建的,白子嫣要入宫为妃是世人皆知的事,以她的美貌和家世,皇后之位很有可能便是她,所以以‘凤’为园名,也是有祝福她的意思。
此时的凤仙园里,人声鼎沸,热闹得不得了,从园门一直到举行宴会的地点,道路两旁的栀子树上,挂满了各式灯笼,照得整个园子都亮堂堂的,满园飘满了栀子香,我觉得栀子香略有些浓,不比梨花的清淡,闻久了会头昏。
“小姐,方才来找您时,李家小姐也在问呢?
灵儿一提醒,我才想起答应过她晚上在凤仙园见,四下一看,并不见她的身影,倒是一袭大红锦袍的白子嫣看到了我,跑过来拉着我入了席。
今天来的人还真不少,二三十桌都坐满了,而我的位置,竟然是白子嫣的旁边,我怎会不懂大户人家的礼仪?这主人旁边的位子是留给最尊贵的客人的,为什么白子嫣要让我坐?难道只是为了要我把小白让给她?
我推迟了好一阵白子嫣也没有放弃,坚持要我坐到那里,没办法,我只能如坐针毡般地坐了下来。
一开席,身旁的白子嫣便忙着敬酒去了,四周拼酒声、嘻笑声不绝于耳,这些显然与我无关,因为在坐的,除了白子嫣,其他的我都不认识,于是只能埋头吃菜。
天色越来越暗,那层黑气也越积越厚,令我不安起来,如若是乌云,早就该下雨了,但这明显不是,那又是什么呢?
黑色的笼罩下,灯笼被风轻轻吹得轻轻地摇摆着,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火光半明半灭,身后的灵儿、兰儿不知了去向,小白软绵绵地趴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眼神涣散,四周的一切,都像与我无关,耳边除了远处风吹过发出的像女子啼哭的声音便什么都没有,连方才身旁的嘻笑声也像隔着一层膜般。
再往四周看去,宴会中的众人也仿佛变了样,不知是否因为酒喝多了,他们个个面容扭曲,不对,若是酒喝多了,怎会长出獠牙?而长出獠牙的那个人,正坐在我身旁,和他对面的一个眼中只有眼白的人在拼酒,这个发现让我惊起一身冷汗。
身旁的人好像察觉到我在看他一般,猛地转过头来,我惊得便要尖叫,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捂住嘴,拉到树后,继而一阵清香飘来:“嘘!别叫。
闻香识人,除了他我从未在别人身上闻到这样的香味过,于是回头一看,果然是他,只是他的手,好冷,冷得像……想到这里,我不敢再想下去。
又望了望席间,这里的人看上去都不正常,权衡再三,我决定相信眼前之人,就算他是……也应该不会害我。
“这是怎么回事? 我指着席间众人,因为害怕,舌头有些打结。
他拉着我边往园外跑边说:“先离开这里再说。
我们一路见人便躲,直到跑出凤仙园,正想松一口气,却听到不远处的树下有人在说话,他立即将我拉至一棵较粗的树后。
“你怎的在这里?
那声音?对,是潇潇,我兴奋地便要从树后跳出去,却被景拉住了。
我不解地看向他,他只轻轻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示意我听下去。
“主上叫我来拦你。 像是潇潇的丫环小月的声音。
“为何要拦我?
“哼!你可知主上为了引她来此,花了多少力气?你还敢背着主上打她的主意?好大的胆子。
“好小月,等这事成了,咱们两平分,怎么样?
“别妄想了,你连她身边那只狗都怕,还想动她?
“现在戾气遮天,魇定会先处置那只狗,若是你我二人同盟,趁着她对付那狗的时机将苏若引出来……?
“哼!说得轻巧,主上要的东西,岂容你一个区区几百年的阴魂取了先?
两人争论着,便大打出手起来,一记电光打中我们面前的树,景忙拉了我闪到一边,却不料让我看到了前方打斗的二人。
不看则已,这一看,怎一个惊字了得?白日里甜美可人的潇潇,此时脸色发青,眼球上翻,眼角流出两行鲜血,舌头垂在胸前,足有一尺长,还不住地往地上滴着血,想尖叫,却又不敢,我用力捂着嘴,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因为恐惧。
“别怕,有我在! 一旁的景轻轻地拍了拍我。
我回头看了看他,他的眼神中有几丝温柔,让我安心了不少,虽然我明知道他不是人。
“今日是百年一次的阴年阴月阴日,而现在,正是阴时,你看这天上。 他指了指天,黑气又厚了些:“这都是戾气,只有这里的阵和特有的风水才能集结这些戾气,戾气遮天,百鬼复活。
我惊讶地张大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那……你……?
他莞尔一笑,轻声道:“放心好了!
“她为什么要引我来此? 方才那段对话我也听懂了几成。
“若吞了你的元神,能让妖鬼增涨上千年修为。
“嗯? 我不解。
“你身上的阳气。 他指了指我:“能有如此重的阳气的人,这世上除了你就无其二,本来你这阳气是能避世间所有妖魔鬼怪的,只可惜近来却被另一种东西所克,所以,不仅不能避,反而更吸引这些东西了,但阴魂与妖不同,阴魂想得到你元神,却必须借助这戾气。
另一种东西所克?我反复思索着这几个字,难怪近些日子老是遇到些怪事,连野猫也屡次光顾我的若景园,原来是有原因的?那另一种东西,难道是小白?想及时,心不由得悬了起来。
“克制你阳气的东西对你并无害。 见我如此神情,他又轻声说。
这句话让我悬起来的心再度放了下来:“你为何要救我?
“不为什么,想救便救了,走吧! 他云淡风轻地一笑,拉着我便要走。
“走?走哪去?
问这话的却不是我,我们都吃惊地向身后看去,一个相貌极美、脸色却很苍白的黑衣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我们身后,我们的对话想必都被她听到了。
花妖(四)
在我们惊讶的同时,不远处打斗中的二‘人’也停了下来,纷纷惊讶地看了过来,见到黑衣女子的同时,‘小月’将‘潇潇’押了过来,按跪在我们身旁。
“主上,饶了我吧!
她流泪乞求着,泪、血交织,一张的脸越发的恐怖,也许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正如方才听到的,她变成潇潇是为了接近我吸我的元神。
场内众人皆摒息观望,谁也没有要帮她求情的意思,她的哭声像猪死前发出的嚎叫,听得我一时透不过气来。
黑衣女子不耐烦地大喝一声:“够了!
说完,衣袖一挥,地上之人再度惨叫起来,身体开始扭曲、变形,肉一点一点地溃烂,黄色的浓水顺着她的手脚流了下来,直到完全化成一滩浓水,散发出阵阵腐臭味……
胃里一阵翻腾,我忙捂住嘴偏向一旁。
“你呢?你说说看,我要怎么处置你?
黑衣女子看着满地浓水轻轻一笑,又转头平静地看着站在我身旁的景。
景淡淡地道:“用我的内丹,换……她的命。 说着指向我。
“哼! 黑衣女子苍白的脸上划过一丝怒意:“不识好歹的东西,你竟然还有脸拿自已的命来换一个认识不过一日的女子的命。
“魇,放过她吧! 景的语气几近哀求。
“若我说不呢?
“我不会让她死的!
“好!那我先杀了你!
说着,魇伸出苍白的手掐住景的脖子,景却没有躲闪,只淡笑着看向她,那笑容,似曾相识。
因为窒息,如瓷般的脸越来越红,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跑上去死命咬住魇的手,对她拳打脚踢:“你放开他。
虽然我也知道自已的拳脚实在没有什么杀伤力,但这次,她却真的放手了,可……好像不是因为我。
啪!
景被重重摔在了地上,紧接着,魇咬牙切齿道:“该死,你媚惑我?
景没有回答,仍淡笑着。
“哈哈哈哈!!!!想死是吧!好,我今日便成全你们,让你们死在一块儿。 她脸上虽冷笑着,眼里却闪过一丝哀怨。
这个叫魇的女人,爱着景吧?
嘭!啪!
不远处,一道金光腾地亮起,直冲天际,半空中的黑气在接触到金光的一刹那,都纷纷向四处散去。
“祥瑞之光?
魇一声惊呼,双手抓起我们后领便腾空跃起,向金光处飞去。
偌大的凤仙园里,从园门一直延升到席间,一路上全是倒在地上的‘人’,也不知是醉倒了还是死了。
小白一脸漠然地站在金光中。
“主上,这……? 一小厮打扮的‘人’惊慌地跑过来,跪到魇的面前。
魇愣了半晌,冷冷道:“杀!
“可…… 那‘人’欲言又止,神色慌张地看了看满地的‘同类’。
“还不快去? 魇大喝一声,那‘人’只得命仍然站着的‘同类’冲上去。
“小白,快跑! 见小白站在原地不动,我焦急地大叫。
“别担心! 景在身侧轻轻地说,语气温柔,以他的阅历,小白应该没事吧!这样想着,便安心了不少。
果不其然,冲上去的一波‘人’在接触到金光后,便被弹出了好远,然后便睡在地上不动了,和方才那些人一样,像睡熟了般。
场内充斥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胃里再次翻腾,我再忍不住吐了起来!
魇厌恶地将我们一丢,对小月道:“看好他们!
我险险地躲过地上的秽物,转回头便见魇在距离金光大约一尺处停了下来,然后双手交叉,口中念念有词,倾刻间,还未散尽的戾气便尽数向她汇聚而来,在她双手交叉处汇成一大团黑球。
“呔!
她双手往外一推,黑球便向金光飞去。
在打在光圈上一瞬间,地下一阵剧烈的抖动,许多‘人’都摔到了地上,我在摔下去的一瞬间跌入了景的怀里。
“谢谢! 我慌忙推开他。
他轻笑着摇摇头:“和我无须如此客气。
我只得尴尬地转过头去继续看向打斗中的二‘人’。
黑色与金色的光线交织着,有如白天与黑衣的争斗,若是白天输了,我们便只能活在黑暗中!
“哼!跟我斗?
在我看来难分胜负的时侯,魇却冷哼一声收了手。
我惊讶地看向小白,金光渐渐散去,小白啪地倒在地上,嘴角倾刻间咳出一丝鲜血。
“小白!
我大叫一声便要奔过去,却被景拉住了。
“别过去,危险! 他的语气很强硬,似乎有些生气。
“我要救小白! 我满脸焦急地想要挥开他的手,却被他抓得更紧。
“你救不了它,你去只是送死!
“反正都要死,不是吗?
“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不会让我死?这是第二次听他说了,再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一阵莫名的感动,是啊!我一个连武功都没有的凡人,怎斗得过一个法力高强的阴魂呢?连景也斗不过她,不是吗?
忽然,我的手无意中摸到腰间,对啊!纸蝴蝶,我不是有纸蝴蝶吧?或许真能救命也不一定。
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人’注意我,我激动地将它们摸出来捏在手里。
魇慢慢向倒在地上的小白走去……小白!我的小白,看它伤成这样,我的心再次被狠狠地纠了几下。
在众人都将目光投向魇时,我将几个纸蝶唰地一下洒了出去,却不料一道白光飞过,将几个纸蝶打了个稀烂,轻飘飘地散落到地上。
“你…… 我指着身后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的罪魁祸首‘小月’,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恨啊!恨我自已太大意,其他‘人’我都看了,独独忘了一直守在我和景身后的‘小月’;还恨紫衣女子怎么如此小气,不多给我几个纸蝶,一次不成功我也还有再洒一次的机会啊!(虽然后来静下来一想,就算当时有一百个纸蝶,我一时情急也会全部洒出的。)
嗖!
又一道白光闪过,景将我一拉,避了开去,回过神来一看,那道白光却是一颗一尺多长的獠牙,此刻正在小月的手里发出幽白的光。
我浑身一颤:这死变态阴魂,竟然用这么恐怖的武器,险些要了我的命!
哗……
一阵风吹过,魇便来到了身前不远处,她低头看了看碎了一地的纸蝶,一丝惊讶闪过:“信蝶?没想到你跟蝶族还有些关系!
“蝶族? 我不解地眨眨眼,难道那个紫衣仙子是蝶族的人,但蝶族又是什么?
拉住我的手紧了紧。
“一群小蝶儿又能将我怎样?
她脸上泛起一丝冷意,忽地狂风大作,黑袍再度鼓起,一道黑色的风向我卷来,景立刻将我护到身后,挥出衣袖抵挡,可他根本不是魇的对手,衣袖刚一挥出整个人便被打飞了出去,噗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然后便冲上来好几个阴魂将景制住,看得出来,那一掌,景伤得不轻,因为他已经没有挣扎的力气了。
黑风直直向我卷来,只一愣神功夫,我便被卷到了她的手里。
她伸出那只苍白的手抚上我的脸,娇媚一笑:“不就喜欢这张脸么?等我撕下她的脸皮,天天给你看!可好?
虽看着我,这话却是说给景听的,看着不远处脸上一阵抽搐的景,她越笑越开心,抚在我脸的那只手也越来越用力。
咝!
我的脸快要被她搓破的时侯,我终于忍不住发出声响,她得意地看了看我,继而手上便多了一把匕首:“你说,我是先取你元神呢?还是先取你的这张……? 。
脸字还未说出,一片花瓣便向她袭来,她掐住我的脖子,轻轻一闪避了开去,挥出一掌直劈向景,景软软地倒了下去。
“景! 我绝望地大叫着企图挣扎出魇的魔掌,却无济于事。
“哈哈哈哈! 只听到头顶一阵放声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奄奄一息的景道:“你……你竟然用妖法了,哈哈哈哈!好,好,我便成全你们,让你们死在一起!
愣神间,便见她抡起匕首朝我心脏刺来,在我差不多要闭上眼等死的时侯。
轰隆隆!!!!
一声惊雷后,金光再度出现,但这次,金光不再是保护小白的光圈,而是九条金光闪闪的飞龙,张牙舞爪地向魇扑来。
“九龙显现,天雷轰顶,天火焚身!
魇大惊失色地看向天空中的九条龙,直到被其中一条抓到半空,撕得稀烂,她没有再吭过一声,撕裂的黑袍轻飘飘地自半空散落了下来,就像夜里纷飞着的黑色蝴蝶。
又一道闪电劈来,白府别院的所有房屋都燃了起来,我回头寻找景的影子,却不见了他的踪迹,在他倒下的地方,只有一朵已经惆懈了的梨花,我捡起梨花,痛哭失声……
那场火,烧了整整三天,整个白府活下来的,只有我、小白、灵儿、兰儿和几个其它府的下人。
相较之下,她们幸运了许多,因为她们没有看到那晚发生的一切,她们只知道自已被关进了柴房,却不知自已早已成为了众阴魂的食物,自然,我也不会告诉她们,而那朵梨花,我将它一直放在我的窗前,虽然它已干枯。
花妖(番外)
成仙?
还是成妖?
仙与妖的区别,只在于修练方式。
仙是靠吸取天地之灵气修练,而妖则是靠吸食同类或人的元神修练;所以,通常妖要化成人形只需千年修练便可;但仙,快则需要几千年,若是慢,修练一万年仍化不成人形也是常有的事。
但凡化成人形后的仙,都比同样化做人形的妖,在法力上要高出许多。
世间万物本就想法各异,所以,修仙修妖也只在一念之间。
三千年前,我只是一朵终年不懈的梨花,寄居于栖霞山下一棵普通的梨树枝上,我的梦想只是有朝一日修练成仙,能上天界看看。
我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整整三千年,却只修成了一个小小的精魄。
那时,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单。
我流连于整片梨林,欲找到一个与我相同的梨花精,却一无所获,我能依靠的,只有我的家――那棵已经老了的梨树。
梨树已经很老了,它并没有修练,所以它的时日不多,如果在它死前我未能找到下一棵可以寄居的梨树,我就不能继续修练,那样的话,我便是一个没有任何食物来源的精魄,直到饿死。
可找了很久,仍没有合适的梨树,我一度认为自已只能巴巴地等死了。
直到有一天,魇的出现……
她发现了我,问我:“你可想修成人形?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她笑着将我从树上摘下来,捧在手里:“那跟我走吧!
三千年的修练,终究抵不过近在眼前的诱惑,我想也没想便跟她走了,从此,也走上了与自已所想背道而驰的一条路。
我成了妖……
在我化成人形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了魇眼中的惊艳,是的,但凡花修练成人形都是极美的,我,自然也不例外。
我轻轻地掬起披在肩上的发,惊讶地问她:“我的头发,怎会是白的?
“因为你是一朵梨花。 她淡笑着说。
在这之前,我未并见到过同类,所以并不知道梨花妖的头发会是白的。
但后来,这颜色却深深刺痛了我,因为不久后我才知道,发色,便是妖与仙的区别,若是仙,不管是什么修练而成,发都是黑的。
魇总是安慰我说,她喜欢我的白发,但那仅仅是她喜欢,因为她的属下都故意躲着我。
后来我才知道,妖也可以吞噬阴魂修练,之所以他们会躲我,是因为他们都是阴魂。
而魇告诉我这件事的同时,也向我道出了她深藏于心底几百年,不愿为外人道起的身世。
五百年前,她出生于一个官宦之家,本是个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可怎料家道中落,她流落在外,被一群流氓轮番临辱而死……
虽然死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但却恰巧死在了阴年阴月阴时,她的魂魄被一个道士从鬼差手中救了出来,道士借助她死时的怨气,给了她重生的机会,让她吞噬了数万人的元神,修练成了万魂之首。
这白府别院的建成,更助了她一臂之力,几百年的修练,她的法力已经高到连阎王也忌惮的地步。
她对我的好,我一直都知道,但我不能回报她什么,也许从我得知自已已修练成妖的事实后,便再也不能原谅她了。
那颗她说吃了可以变为人形的丹丸,其实是一个活人的元神,正因为那个元神,我修仙的梦想从此便破灭了。
我怨恨过,但最终我原谅了她,但仅恨于不再记恨于她,因为我可以想成她这样做,只是为了救我,虽然是我最不想得到的结果,但终究让我活了下来。
“苏若,在看什么呢?
一道熟悉的声音惊动了正在弹琴的我,说话之人我认识,是魇的属下,一个修练了几百年的阴魂,而在她旁边的,却是一个生魂,也就是――一个活人,而这个活人,便是魇曾经提起过的苏家二小姐。
这令我有些惊讶,惊讶的自然不是因为她是活人,而是因为她身上那很重的阳气,但凡有这么重阳气的人都能避鬼,但那阴魂却能与她那样近距离靠近,怎能不让我惊讶?
“我……
她的声音很好听,细下一看,她雪白的脸颊染起两抹红晕,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红红的小嘴紧紧抿着,似乎做坏事被别人发现般,很是可爱。
虽然她没有魇那般明艳,但我却认为,她是我化成人形以来见过最美的女子,只可惜,来到这里的,除了白府的人外,便无人能生还。
忽然,一阵风吹来,面前的帘子被风掀起,我忙心虚地低下头故作淡然地弹琴,但一颗心却不由得狂跳着,连琴弦也拔错了好几根。
“其实发白也不一定便是得了白疯病!更何况,虽然他头发是白的,但你不觉得,不正是因为有了这如头雪发,才更显得他轻逸脱俗似神仙吗?
虽然这句话她说得很小声,但却被我听到了,我心下一阵莫名的狂喜,她喜欢我的白发吗?是真的吗?若是这样,我便不会再为了这头白发而自厌了。
在她匆匆离去时,我忍不住再次看向她的背影,却不料与她的黑眸撞了个正着,她竟然又脸红了,呵呵!
得知她要去奇香楼用膳,我掐准了时间,在她刚进入奇香楼不久便走了进去。
真是天助我也,当时整个楼里都坐满了人,但大多都是有百年修为的阴魂,他们已不惧阳光,所以能白日出来,其它都是被魇以白小姐生辰为名引来供阴魂食用的生魂,过了今晚,他们将无一生还。
我的进入,让所有阴魂惊讶,因为三年来,我从未在这种人多的场合出现过,有许多阴魂从未见过我。
我的出现,让在坐的人议论起来,也是唯一一次,我没有因别人议论我的白发而生气。
“景公子,来这边坐吧!
如我所愿,这位善良的姑娘竟然主动邀约我与她同桌,虽然她身旁的那个阴魂不大情愿,但也没有拒绝。
看着满桌的菜,其实我并不喜欢,因为妖是不需要吃这些的,再看对面的阴魂,嘴里吃着菜,脸上却别扭得紧,其实相对于面前这个秀色可餐的生魂来说,这些菜无疑是让她如食草泥。
“这些菜公子可喜欢?
“甚好,都是我喜欢的。 她喜欢的,我怎能不喜欢?
待那阴魂借故离去后,我想到了劝她离开,可她却面有难色;看来,来此也非她所愿,所以我并没有说下去,其实也没有必要再说下去,因为魇要的,没人能阻止。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的心里难受至及,我救不了她,我的法力在几年前就未有再度增强,因为我在吞噬那个元神后我便没有再杀过人,这些年来我仍旧日复一日地吸食着天地之气,虽然我也知道我已不能再修练成仙。
我沮丧地抱着琴来到梨园,每次难过我便会来此弹琴,就像失落的人总会想要回家一样;这里,是我的家。
没想到,我竟然看到了正张开双臂陶醉在梨园中的她,原来她也喜欢梨园?更令我惊喜的是,她只轻轻一闻,便道出了我那梨根茶的来历。
我笑了,与此同时,又看到了她的脸红。
呵呵!这是第三次了,不过这次,是因为她看到了我的笑,是的,我已经许多年没笑了,因为我并没有因修练成人形而快乐过。
我想救她,但唯一的方法便是让她在这里度过一晚,因为这里离凤仙园较远,如果运气好的话,魇发现不了她,只会以为她逃走了,于是我弹了一首让她睡眠的曲子,并施法术封住了她的阳气,让附近的阴魂发现不了她。
我本以为,这样便能救了她,没想到,魇还是找到了她。
在我拉着她想要逃跑时,却再次遇到了魇。
魇很生气,我也知道!因为她觉得是我背叛了她,虽然我一直告诉她我并不喜欢她,但她并不在意我的想法。
我只能用我的内丹来换苏若的元神,但我知道,这只是奢望,她不会这样轻易放过我们的。
小白,从我看到他第一眼起便知道它并不是一只狗,它身上虽没有妖气或仙气,但却能感觉到它的不同寻常。
妖的感觉灵敏,是仙、鬼所不及的,所以那些阴魂只是害怕,却不知正因为有了这只狗,他们才能接近苏若,因为这只狗身上有一种气息能压制苏若身上的阳气,但我亦看不出这种压制是好是坏,从表面上看来,是一件坏事,但另一方面看来,却是一件好事。
也许小白才是能救她的人,因为它有祥瑞之气,魇不一定是它的对手。
终于,我看到了想要的结局。
我可以瞑目了,我衷心地祝福她――那个我唯一喜爱过的女子……
隐(一)
今日一早,便收到了老爹托人加急送回来的第十七封家书。
自从白府别院出了事,没想到这才短短十几日便惊动了老爹,真应了那句老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如此神速,便是八匹马也追不上啊!(作者:呃!好像速度跟马的数量扯不上关系呀?幸运的得到了女主的白眼一个)
这次破天荒的,老爹用了足足三行文字教我养身之道,还说不日将回京,又让管家周叔先行回府接管家务,帮我减轻负担;看及此,不由得感慨:爹终于发善心了!
“小姐…… 灵儿慢慢地走到身后,欲言又止。
我收好信,从躺椅上坐起来:“说吧!
“林大夫来了。
“请他进来! 我轻叹一口气,站了起来。
灵儿有此迟疑:“让他进园?
“怎么? 我挑眉。
灵儿低下头,嘴张张合合了好几句,终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林大夫是请来的第十一个大夫了,不知这次可会听到好消息。
“林修参见苏二小姐。
一个长胡子老者随灵儿进了园子,一见我便恭敬地作了一辑。
我忙虚扶一把:“林大夫不用多礼,请随苏若来!
我亲自引了林大夫来到房里。
一般说来,小姐的闺房是不允许陌生男子进入的,但为了小白,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反正我的坏名声已经轰动了整个京城,倒是灵儿,每每听到我要请大夫进来给小白诊治,便会像方才那样欲言又止;
当然,这坏名声也是拜小梅香和白子嫣所赐,短短一个多月,我的名号便由‘色女’变成了‘霉星’;我一个弱女子,要担起这几个名号,我容易吗我?白府被火烧得一干二净这事,它就是一群鬼干的,关我什么事?我总不能说白府养着一群阴魂吧?可是我不说,世人便将罪名推到我头上,说我是霉星现世、祸国殃民,我这才叫有口难辩啊!
“请问苏二小姐,这病人……在何处? 林大夫刚踏进房便急急地四下一扫,后又警惕地看向我,似在考量外间传言的真实性。
‘死老头,本小姐可对老头不感兴趣!’
心里咒骂着,又满脸堆笑往身后一指:“在塌上!
“塌上? 林大夫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大有拔腿便跑之势。
我忙转身一看,当即了然,原来灵儿她们不知什么时侯将床帐放下了,透过半透明的床帐看去,里面确实没有东西,这更让林大夫坚信我是个见男人都喜欢的‘色女’了。
“灵儿,将床帐打开! 我忍住快要暴发的怒火,狠狠地瞪着一旁满脸贼笑的灵儿。
床帐打开后,林大夫脸上的惊慌当即转为愤怒,他吹胡子瞪眼地指着小白对我道:“苏二小姐是让老夫来给一只狗看病不成?
“林大夫莫急! 说着便朝灵儿使了个眼色。
灵儿转身从桌上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银子,足足一百两啊!很多人家一辈子都攒不到这么多银子,我却用来给小白看一次病。
没办法,这是经验,从第三次‘碰壁’开始,我便总结出来了这个经验,想要一击即中,必要先出杀招,而我的杀招,便是银两!
当然,在银两面前,谁又忍心拒绝我这柔弱女子的要求呢!(作者挑眉:柔弱?女主莞尔一笑:自然!)
名节?尊严?有个屁用!金钱能使鬼推磨,有钱才是正道。――这是老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唉!爹是粗人。
“这…… 林大夫捋了捋胡须,似是有些为难。
灵儿忙将银子塞到他怀里,笑道:“林大夫,您是来给小姐看病的,看了便走,这里又没有外人,是吧?
“呵呵……是啊!是啊!老夫是来给小姐看病的。 林大夫到是很上路,当即两眼放光地接过白花花的银子,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银子揣进了怀里。
我愤愤地看了看灵儿,说我是狗?我忍!
“苏二小姐…… 半晌后,坐在塌旁给小白诊治的林大夫说话了。
“林大夫请讲! 我忙狗腿地凑上去。
由于我凑近的样子太过急切,林大夫忙向后退了退,生怕沾染到我似的。
“咳~那个,苏二小姐,恕老夫直言……
“你快说呀! 没等我催促,一旁的灵儿都急了。
“它受了很重的内伤,五脏六腑已损,便是华驼再世,也回天无术啊!小姐您还请节哀吧! 说着他重重地叹了一声,他也看出小白在我心里的地位非比寻常,否则不会花这么多银子给它请大夫。
“它……真的没救了? 我瞪大眼看着林大夫,希望方才只是听错了。
他沉重地点了点头:“我先给它开副方子,或许还可拖上几日,但照它的身体来看,最多也只能拖到月底了。
说着便起身坐到案前,在事先准备好的纸上写了几味药,交给灵儿后便拂袖而去。
“小白……
我轻轻摸着它牵拉着的脑袋,这已经十五日了,从白府回来到现在,它没有再睁过一次眼。
发生了那晚的事后,让我更确信了小白不是一只普通的狗,难道它真是一只神狗?若说不是,那晚发生的事难道是我的幻觉?当然不可能,是它救了我的命,更何况,还有他!
我暗然地看向窗台上已枯委的梨花,他为了救我,死了!而我,却什么也给不了他……
“小姐,小姐,不好啦! 兰儿大呼着跑进来,扶着门直喘气。
“怎么了?
在白府出了事后,兰儿好长一段日子没这样大叫大嚷了。
兰儿顺了顺气,才道:“周管家刚一进门便和几个官差吵起来了。
“周叔?
“是啊!
家书才到人就到了,看来他也是赶回来的,我忙站起来:“走,去看看。
“我说了,咱们苏府青青白白……
刚一到门房,就听到周叔死拦着几个要往里冲的官差,吵着脸红脖子粗。
“怎么回事? 我挺胸抬头,大步走过去,一派当家人的样子。
“二小姐。
“二小姐。
站在一旁的钱宏和钱顺先看到我,忙躬身行礼,成功地将几个官差的注意力从周叔身上吸引了过来。
领头的官差当即站出来拱手道:“请问是苏二小姐吗? 嘴上非常客气,眼里却透着一丝轻蔑。
“嗯! 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出了什么事?
差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我:“昨晚街头打更的刘二死了。
“死了便死了,关我苏府何事? 那眼神,好像刘二死跟我有关似的,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小姐……? 周叔见我有些生气,忙走过来。
我用手做了个没事的手势,看向差头。
“昨晚丑时,刘二出来打更便没再回去,今日一早,便有人在苏府附近发现了他的尸体。 差头重重地吞了一口唾沫,瞪大眼,一字一顿道:“他,死,得,很,惨。
听到这几个字,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表情,让我想到了那个变成李潇潇的阴魂。
见我有些异样,周叔忙走过来将我挡在身后,对差头大声道:“死得惨又关咱们什么事?人死在苏府门前,你们便要来搜苏府?那要是人死在皇宫前呢?难道你们就要去收皇宫?
“周管家,咱们也是奉命行事,您有什么意见可以去跟咱们府尹大人讲。 差头冷冷道,那样子就像是铁定了杀人犯就藏在我府上。
“咱们苏家老爷可是正正经经的生意人……
“周叔, 我打断周叔的话,淡淡道:“让他们搜!咱苏府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们要搜就搜吧!
“多谢苏二小姐。 差头又拱了拱手,便回头对身后几个官差甩了甩头:“搜!
于是几人便训练有术地分头去搜了,只剩下差头站在原地,由于刚到家,周叔还没来得急放下行礼,我忙帮他取下来:“周叔,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不行,不行,老爷说了,小姐您这段日子身子不好,方才我都没让他们去通知您,也不知道是哪个免崽子不听话……
听到周叔骂人,我不禁笑了起来:“好啦!周叔!别骂了,是兰儿来通知我的。
“原来是那死丫头啊!看我不扣她工钱!
“咳!
站在一旁差头轻咳了一声,似在提示我们旁边还有外人,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这位差爷,这里站着难受,要不去前厅坐着等吧!
“谢苏二小姐美意,在下不敢。
‘不敢?虽然你长得还算不错,但本小姐对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心里想着,便愤愤地看了他一眼:“那随差爷你吧!苏若就不奉陪了。
“哼!
在临时走,周叔又故意重重地哼了一声,惊起鸟雀无数,连守门的大黑都被吓得钻进了窝里,可见周叔的杀伤力。
隐(二)
我悠闲地坐在前厅里,喝着白水,望着院里的竞相开放的白玉兰发呆……
近日喝什么茶都索然无味,索性便喝白水了,至少还能边喝边回味梨根茶的味道,也不知这些妖精们从哪学来的制茶手艺,先是小梅香的玉露清风,再到景的梨根茶,喝过之后便让人忘不了。
想着,又喝了一口水,嘴里还巴啧巴啧了几下,唉!美味呀!
“小姐,这些日子辛苦您了。 周叔回房放了行礼便急急地赶来前厅,见我悠闲地喝着白水,因担忧而蹙起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我放下茶杯,指了指旁边的座儿示意周叔坐下,接着道:“周叔哪里话!这才短短一个多月而已,您在苏府做了几十年都没说过半个苦字呢!
“小姐过奖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周叔忙低头恭敬道。
“刘二的尸体现下在哪? 我倒还忘了方才并没看到刘二的尸体。
“我回来时就送到衙门去了,听说死得很难看,官差们也怕吓到路人,所以发现后不久便抬走了。
我点点头。
“苏二小姐。 这时,一个官差跑进来拱手道:“请随在下来。
官差的脸色不善,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难道那杀人的真是府里的人?或者躲进府里被搜查到了?急急地跟着官差,却是去往若景园方向,这着实令我吃了一惊。
离若景园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围满了人,除了五个官差便是府里的下人。
“让一下,让一下! 带我过来的官差用力拨开人群,示意我进去。
我迟疑着走了进去,却看到一滩已经干枯的黑红色血迹,差头蹲下身沾了一点放到鼻边闻了闻,又伸到我面前,冷冷道:“是人血!
周叔立刻跑上来挡开他的手。
我看了看地上的血,深吸一口气,问道:“这些日府上可有人受伤?
在场众人纷纷摇头。
差头冷哼一声:“这么多血,岂是受点皮外伤留下的?苏二小姐真会说笑。
“哦?那差爷就认定这滩血便是那刘二的了? 我挑眉反问。
“呵呵!在下现在还不敢肯定,不过得请苏二小姐随在下去一趟衙门了。
到了衙门,府尹大人见我是个弱女子,也没为难我去看刘二的尸体,只让差头给我详细描述了死者的情况,这光听都让我毛骨悚然,难怪差头一直拉着脸,原来刘二是被人剖腹挖心而死,发现尸体的地方并没有多少血迹,所以苏府门前应该不是杀人现场,那就更让人怀疑苏府里的那滩血迹。
从衙门回来,顿觉浑身发冷,让灵儿打来热水泡了个澡,又喝了一碗燕窝粥才好了些,但仍乏得很,便早早地睡下了。
一觉醒来天已尽黑,月光轻盈地照在纸窗上,屋外一片宁静。
我习惯地回头看了看里侧,咦!小白呢?小白去哪了?
忙从塌上跃起,走上前去推了推窗,纹丝不动,门是从外面关上的,小白没有手,根本不可能拉开门,难道和以前一样,小白穿墙出去了?它不是受了重伤吗?这大半夜的去了哪?
本想出去找,又怕惊动了府里众人,再加上刘二的死已经给所有人带来了恐慌,一想起来我都忍不住浑身打颤,于是安慰自已:小白是神狗,它自已会回来的。
刚回到塌上躺下,便听到一阵似猫叫的啼哭声,那哭声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与上次不同,这次是个男子的哭声,男子的声音粗而低,所以哭声更压抑,听得我心里一阵发悚。
忽然,门窗外,一道黑影闪过。
“是谁? 我大喊一声,但喊出来的声音已然变调。
意料中的,并没有听到回复,但哭声却停止了。
哗!哗哗!
此刻,屋外风声大起,园内的树枝被吹得哗啦啦的响,门前的几棵梨树枝被风吹得不住打在窗棂上,像一群垂死挣扎的人拼了命想往窗上爬。
我的牙齿咬得吱吱作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
“啊――――
一声惨叫,把我再次从塌上吓得跳起,忙摒住呼吸细下一听,却只有风吹过的哗哗声。
害怕!我真的很害怕,特别是没有了小白在身边,我前所未有的无助,现在做的,只能将头捂在被子里,又用两根手指堵住耳朵,隔绝外界一切响声,睡觉,睡着了便不会害怕了。
劈啪!
一道闪电伴随着一声惊雷,映得整个房里明亮了一瞬。
“我死得好惨啊!
床前,站着一个一头乱发的男子,满脸鲜血,血水不停地顺着发丝往下滴,一双突起的血红大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死得好惨啊! 言语中充满了哀伤。
“啊!
我想大叫,但声音却卡在喉里发不出来,想跑开,身子却根本动不了,只能惊慌失措地看着他。
那人越来越靠近,我能感觉他的血就快滴到我脸上,但却不能伸手将他推开,心里近乎绝望。
忽然,他移开视线看向我身后,半晌,悲伤地哭了起来,越哭越大声,越大声越悲伤……
“小姐,小姐……
拍门声一阵大过一阵,我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拖着酸软无力的身子前去开门,门是昨晚害怕时我从里面拴起来的,所以兰儿打不开。
而小白不知什么时侯回来了,还是睡在床塌里侧,一动不动,让我怀疑昨晚是不是在做梦。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刚一打开门,兰儿便着急地拉着我的衣袖大叫,虽然平日里她总是大惊小怪的,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惊慌过。
“怎么了? 我忙问。
“死……死人了……死人了!
我吓了一跳,拉着她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死人了啊!小姐,钱伍……钱伍死了,就……就死在……死在园子外面!
“啊! 我想起昨晚的哭声和惨叫声,还有那个满脸是血的‘人’,那声音……确实和钱伍的有些像,想着,连声音都颤抖起来:“快……快带我去看看。
穿上外衣,连头发也来不及梳理便跑了出去。
还是昨日发现血迹的地方,一具男子的尸体直直地躺在血泊里,四周充斥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昨日来的那几个官差正在翻看着尸体。
红色,黑色,这是昨晚我见过的颜色,今日却真实地出现在眼前,让我几度晕厥,灵儿和兰儿忙一人一边扶着我。
差头见我出来,便走上前来,冷声道:“还是和昨日一样,被人剖腹取心而死,看来是同一凶手所为。
我咬了咬唇,并没有说话。
“苏二小姐,你昨晚可有听到什么?或是……见到什么? 他再度逼视着我。
我能说什么?说我见到钱伍满脸鲜血来告诉我他死得很惨?还是说听到鬼哭声?我苦笑着摇摇头:“我未曾听到或看到什么,昨晚我睡得很好。
“是吗? 他冷冷地看着我因睡眠不足青了一圈的眼睛;“苏二小姐真的睡得很好?这里可是案发现场。
“我家小姐昨日从衙门回来受了风寒,睡得很早,没听到声响也是正常。 灵儿见他无理,便愤愤地剜了他一眼:“不仅小姐没听见,就是我和兰儿也未有听到。
毫无疑问的,我又被请去衙门谈了一上午,但这次,府尹大人的语气显得沉重了许多,昨日的案子已惊动了整个京城,若不尽快揖拿凶手,百姓那里说不过去暂且不说,最主要的还是担心杀人凶手再度作案,而苏府的人便是最危险的。
“灵儿,去把周管家叫来,我有事与他商量! 一回府,我便让灵儿去把周叔叫来前厅。
周叔也正在府上焦急地等我回来,一听招唤便一路小跑了过来,额上还渗着细汗:“二小姐。
“周叔请坐。
坐下后,周叔迫不及待地说:“二小姐,方才我去调查过了,钱伍向来和和气气,从无与人结怨……
“周叔。 我打断他,轻声道:“附近可有寺庙?
听我如此说,他显然没反应过来,一下子愣住了。
“园子里死了人,晦气,先请几位僧人过来超度一下。 我并不打算将昨晚看到的一切告诉他,毕竟那些鬼神之说在之前我也根本不信的。
“小姐,现在查出杀人凶手才是大事,这万一是府里的人…… 周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平生第一次摆起了一副长者的面孔。
“这事我心中有数,你且照我的去做便是,今晚多派几个人值夜,一个人太不安全。
“好! 听我如此说,周叔才松了口气。
隐(三)
啊――――――――
一阵惨叫声将我从睡梦中惊醒,翻身起来,却见房门大开,小白又不知了去向.
我没作多想便披了外衣冲出门去,方才的声音听起来并不远,应该就在园门外,说不定又是在那棵树下,因为那里已经死了两个人了。
快到园门口时,我有些犹豫地停住了脚步,如果真的死了人,我现在去撞到杀人凶手的话,他肯定会杀人灭口,我手无缚鸡之力,无疑是去送死.
方才出来得太过勿忙,连防身的匕首都忘了带.
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去拿匕首,一阵风吹过,夹杂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摒住呼吸,我现在过去或许还能看到杀人凶手,若是等回去拿了匕首再来,他便肯定已经逃了。
于是,我蹑手蹑脚地贴着墙走到园门边,又悄悄地伸出头去。
只一眼,我便惊呆了。
一具尸体倒在那棵槐树下,而我一直以为是神狗的小白,此刻正在啃食着尸体,或者说是在吃那具尸体的心脏。
我只觉得全身发冷,冷得牙齿吱吱作响,浓浓的血腥味充斥着呼吸,令胃里一阵翻腾.
我应该怎么办?告诉官府的人这一切都是小白做的?让他们把小白抓走?仰或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和小白生活在一起?
可我怎么也想不通,小白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与它的伤有关?大夫上次说它受了很重的内伤,拖不过这个月底,难道食心能治它的内伤?
“小姐……
啊!
后面忽然窜出的人影将我吓得险些叫出声来。
“小姐,您在这儿做甚?
灵儿?我转过头去,还没从方才的惊吓中反应过来,便见灵儿睡眼朦胧地走过来。
她走到我身旁,看了看我,又不解地伸出头去……
“啊!!!!!! 灵儿尖叫一声后,紧接着大叫起来:“死人了,死人了。
还没等我有所反应,她便晕了过去,我忙将她扶住.
远处已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想来是值夜的听到叫喊声往这边过来了。
再看向槐树下,小白已然不在,不知怎的,那具尸体的头倏地偏了过来,一张脸正对着我的方向,满是鲜血的脸上一双眼睛是睁开着的,眼神空洞,却又像在狠狠地瞪着我,看得我心脏猛地一紧。
闻声而来的兰儿见到地上的尸体倒是没叫,只是吓得一双腿不停地打颤,我让她先把灵儿扶回房去,自已则壮着胆子等着值夜的过来。
要说怕,我怎的不怕?但及不上我看到小白时的吃惊,我实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不一会儿,几个值夜的家丁便赶了过来,见到地上的尸体无不倒抽一口气。
我吩咐两人先去报官,其他人则聚在一起静静地等侯官差到来。
让他们聚集在一起,也是怕谁落了单会遇害,我可指不准小白还会不会杀第二个人。
我死死地抿着嘴,握紧拳,心里正义与自私斗争着:若说了,我算不算是忘恩负义?但若不说,小白又会不会伤害第二个人?
周叔很快赶了过来,见我披着头发,连外衣都只是胡乱套上的,忙叫来兰儿带我梳洗,自已则令家丁分成两组去各园搜查凶手。
我心事重重地随兰儿回了房,刚一进门便忍不住看向床榻,小白却安然地睡在那里,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看着熟睡着的小白,心里一阵发寒,若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我也不会相信小白便是那杀人取心的凶手,但现在我除了害怕还是害怕。
“小姐,您怎么了?
兰儿担扰地看着我,又不解地顺着我的目光看向塌上的小白。
“没……没事,我……我只是有……有些头痛。 我支吾着。
“那要不要兰儿去请个大夫来?
“不用了, 不敢再看小白,回头催促道:“你快些帮我梳洗好,官差快来了。
果然,梳洗好出去时,官差已经到了,还是前两次来的那几人,差头仍旧冷着一张脸,走上前去翻看了一遍尸体,又走到我和周叔面前。
“苏小姐,这次是你最先发现尸体的?
我点点头……
“你可认识此人?
我摇摇头……
他冷哼一声,招来一个官差:“王大民,你可认识死者?
“自然认识,这个是刘记米行的伙计李富贵,咱们衙门饭堂的米每次都是他送来的。 官差斜了我一眼。
“李富贵? 我喃喃道。
“苏小姐不会连邻居也不认识吧?
我浑身一颤!
刘记米行确实是与苏府只有一墙之隔,而这个李富贵常常来府里送米,我倒也见到过几次,但方才由于太过惊吓,着实没有认出来。
于是,我第三次被请去了衙门,一直‘聊’到天亮才回来.
刚一进府便听到一阵诵经声和清脆的木鱼声。
“小姐,这些是今早才从华亭寺请来的僧人。
周叔指着盘膝坐在园内蒲团上,敲着木鱼念着经的僧人道。
我点点头:“今日全府上下便食斋一日吧。
“是!
园内临时供奉的大香炉里燃了几十柱香,将整个园子熏得烟雾缭绕,这种场景令我安心了不少,于是也盘膝坐到旁边的一个蒲团上,闭上双眼,静静地听着诵经声。
“小姐,外面来了位公子,说要见您。
一个小丫头急急地跑过来通报。
园子里的男人此刻都被周叔招去东院商议晚上值夜之事了,所以门房只留了两个丫头。
“公子? 我仍旧闭着眼,轻声问:“哪家公子?姓甚名谁?找我何事?
“奴婢不知。 小丫头顿了顿又道:“不过,奴婢倒是从未见到过如此俊美的公子。
又是俊美公子?这些日俊美公子我见得多了,小梅香、景,哪个不是绝色之姿,但我向来对太过俊美的人有心结:“就说我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小丫头站了半晌,见我没有睁开眼的意思,便悻悻地回话去了。
睁开眼,看了一看那棵槐树下的空地,虽然地上的血迹已被冲洗干净了,但还隐约可见一块颜色较其它地方深的水印,想起昨晚见到的场景,心又砰砰直跳起来,不知道小白还在不在房里,难道我还要装作无事地和它共住一房?
想到这,不禁深吸一口气。
“阿弥陀佛! 一个方丈模样的人走过来,双手合十向我施礼。
我忙双手合十回礼。
“苏施主,老纳方才一进府,便觉得这府内阴气颇重啊!
我心里一咯噔,忙恭敬道:“请大师明示。
“苏施主近日可是去过什么地方?
难道……?
想到这,我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大师是说,这阴气是我带回来的?
“老纳也不甚清楚,只是猜测。
“小姐。
正要细问,那丫头又回来了:“小姐,那位公子说是向你讨要东西来了,让你无论如何也要见他。
这什么时侯了,我可没心思去理什么公子小姐的,愤愤地看了丫头一眼,正要让她去将人赶走,却没想,一旁的方丈说话了。
“施主先忙,老纳独自去园内走走。
听方丈如此说,我也不好回绝,便让丫头将人带来前厅。
刚一坐下,一个身着墨绿锦袍的男子便大步踏了进来,如进自已的家般随意.
见到我,似熟略了般,只微一作揖道:“漓,见过苏二小姐。
这才看清眼前之人,果真是俊美得紧啊,剑眉星目,薄唇微翘,如瀑般的长发只随意地用一根与衣裳同色的锦带系住,直拖到脚裸,看起来倒有一股仙风道骨的味道,确是有些与众不同,当下便有了些许好感。
“漓公子请坐。
他也不客气,直直地坐到我身侧的椅子上。
“不知漓公子来向苏若讨要何物? 我开门见山问。
“在下……为了他而来。 他轻轻一笑,指了指门口。
我微有些惊讶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小白? 小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看了看小白,又看了看漓公子。
漓公子站起身,走上前去将小白抱起,又慢悠悠地走回来道:“这些日,幸得有苏小姐悉心照顾,漓,在此谢过苏小姐了。
“漓公子要带它走? 我迟疑着问。
面前的男子仍是一脸儒雅的笑,小白在他怀里非常安静.
小白不近生人,我比谁都清楚,就连灵儿和兰儿要抱它,它也老大不情愿,大多时侯宁可自已走,而现在……难道,它也想离开?
他微一点头:“再不走,他便活不成了。
我忽地想起它食尸时的场景,心中一凛,再一抬头,哪里还有漓公子的身影?
飞快地跑到门口四下一看,奇迹并有没出现。
小白就这样走了?
我是该庆幸呢?还是该伤心?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心里很难受,很难受!
忽觉眼前一黑,便重重地摔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隐(四)
缓缓地睁开眼,看看天色已近黄昏,兰儿坐在榻旁打着盹儿,屋子中间的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水。
饿子咕咕叫了几声,我摸了摸瘪瘪的肚子,轻轻地下了榻,走到桌边拿起点心狼吞虎咽起来。
“小姐,您醒了?
正塞了个满嘴,兰儿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吓得我险些噎着。
最近老被吓,我这可怜的小心脏啊!早晚被她们给折腾废掉。
“我……肚子饿了。 我顺了顺气,好不容易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去。
“小姐要吃点心直接告诉兰儿拿给您便是,大夫说您身子太虚弱,还得再修养几天,来,到床上躺着吧! 兰儿忙过来将我往榻上拉,我不得不暂时和那些点心‘分别’。
“小白呢? 我看了看榻内。
“门房的丫头不是说小白被一位公子带走了么?小姐当时也在场的呀? 兰儿有些奇怪地看向我。
“啊? 我这才想起小白已经走了,心下一阵失落。
“小姐,您就别难过了,想必那位公子是给小白治病去了,治好了自然会送回来。
我点点头,兰儿今日特别会劝解人,倒是平常细心温柔的灵儿不知去向:“灵儿呢?
兰儿皱着眉头道:“昨日小姐昏倒不久,灵儿也生病了,还发起高烧,昨晚说了一晚的糊话,今早服了药才安静下来!
“昨日?你是说我昏迷一日一夜了?
“是啊!当时您昏倒在前厅门前,脸色苍白,吓死人了呢! 说着,忽又想起什么似的,忙从怀里拿出一个红色锦囊递给我:“这是昨日云化大师走前托我转交给您的!
“云化大师? 哦!对了,想必是华亭寺的住持吧!
我疑惑地接过锦囊,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没甚异样:“他可有说这锦囊……有何用处?
兰儿摇摇头道:“这倒没说,他只说让您随身携带即可!
点点头,将锦囊小心地收在怀里,又听兰儿说昨晚什么事也没发生,便心安不了少,于是晚膳吃了整整一只烧鸡,喝了三碗桂圆莲子粥才作罢。
吱呀!
寂静的夜里,隔壁房里传来的开门声显得格快刺耳,睡了一日一夜的我本就无法入眠,听到这响声便从榻上一溜烟爬起,从枕下摸出匕首(近日发生这么多事,匕首自然要放枕下了,又能避邪,又方便拿),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
细细一听,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向远处走去,于是又轻轻地打开门,便见一道身影飞快地向着园门方向跑去,动作之快,像一阵风似的,但那身影,却是非常的熟悉,但又让人难以置信。
于是飞快跑到隔壁灵儿和兰儿的寝房,果然,门只是轻轻地合着,推开门走进屋内,细细一听,却没听到任何属于人睡眠时应该有的呼吸声,很显然,她们二人都不在。
忽然,身后一道黑影,被月光投射过来的光线拉得很长很长,那长影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如此近,却没听到一点脚步声,仿佛来人是将脚悬在半空中走路似的。
我侧身闪到门侧的阴影里,从怀里摸出锦囊紧紧地捏在手里,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汗珠也大颗大颗地冒了出来,直到那道身影慢慢地走了进来……
一只手忽然伸过面前,碰到了我的头发。
“啊――――――!
“啊――――――!
我吓得大叫起来,同时,那个人也叫了起来,我们这才发现情况不对。
“小姐?
一张漂亮的小脸蓦地凑近。
“兰儿? 这一看,真是哭笑不得,幸好我忘了另一只手里还拿着匕首,否则一挥下去,那还得了?
兰儿揉揉眼,张大嘴看着我:“小姐,您怎么在这儿?
“我还想问你呢!死丫头,大半夜的出来吓人。
“小姐,这可是我的房间…… 兰儿委屈地说:“兰儿只是去了趟茅厕,回来便见到你躲在门后,吓死我了。
我撇了撇嘴,自知有些理亏,于是忙跑回自已的房间,关上门,抵在门上大口大口的喘气,真是人吓人,吓死人,方才,我的小心肝儿都差点蹦出来了。
再一想,不对呀!兰儿在,那灵儿呢?灵儿不是还生着病吗?难道方才的身影真是她?这么晚了,她出园子做什么?会不会有危险?一大堆问题涌出来,刚才平复的心跳又砰砰地乱跳起来。
一紧张,手里的锦囊被捏得皱巴巴的,我忙小心地把它抚平要把它重新放进怀里,手指却触碰到一个硬的东西,拿起来放到月光下一看,原来锦囊里装了一张用黄纸做的符,这张符是六角型的,方才便是摸到了其中一个角。
有了这东西,我胆子大了不少,灵儿的事我不能不管,就算遇到什么阴魂,想必这东西也能保护我,如此想着,便再也没作耽搁,提起裙角向园外飞快跑去。
一路如无人之径,值夜的都不知去了哪里,门房的灯悠悠地亮着,苏府大门大大地敞开着,却没有半个人影。
我心下只想着灵儿是否会有危险,也顾不得许多,大步跑出门外。
可是出了苏府我便着了难,这左右两条路,我该往哪边追呢?但事不宜迟,只能咬咬牙,向左边跑去。
也不知是我运气好还是怎的,跑了半柱香时间后,我竟然看到了灵儿,她慢悠悠地走着,似在等着谁。
“灵……
灵字还没喊出口,便被不知哪伸出来的一只捂住了嘴,再用力往后一拉,我重重地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又被另一只手按着头贴到了墙上。
“嘘!
正要大喊,却听身后之人长长地嘘了一声,一阵清香飘来,那香味,好像在哪儿闻到过,但又想不起来,我用力地挣开那只按着我头的手,狠狠地转过头去。
“小――梅――香?
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看着面前一脸邪媚的美男子。
“别这么大声,你想让她听见不成?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即将消失在街角的灵儿。
“你放开我。 我奋力地想要挣开他,这妖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拥住我的手紧了紧,他扬了扬眉道:“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啊!女人,你该怎么感谢我呢?嗯?以身……
“哎哟!你……你这恶女人,你敢咬我,你…… 他大叫着松开手,白皙的手臂上顿时出现了几个鲜红的牙印。
我趁机撒腿便跑。
正得意着,脚却动不了了,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定身术?
他一脸坏笑地走了过来,斜了眼我手上的符。
“那东西也就能吓唬吓唬小孩子, 顿了顿,又道:“不是所有鬼都怕符的。
“什么意思? 我又动了动脚,还是无法移动,但他已近到身前。
一阵带着腥味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残叶,随风飘扬。
我不由不自地打了个寒颤,警觉地望向四面周,他二话不说将我打横抱起飞上了房顶。
“放开我。 我挣扎着,但又不敢太过大声,生怕惊动了什么。
他将我放到身旁,咬牙道:“不想死就给我闭嘴,你这个麻烦的女人。
见他这副模样,不像在开玩笑,我立刻闭了嘴,乖乖地靠在他身边。
周围的气氛异常怪异,街旁的灯笼被风吹东摇西晃,里面的烛火得几近熄灭,身旁的人定定地看向前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一双眼睛泛着灼热的红光,让我不禁想起几月前的那晚,他的眼睛也是这样的颜色,想着想着,便打了个寒颤。
“怕了? 他感觉到我的颤抖,低下头直直地看向我:“别怕,我不会吃你了。
听他这样讲,我才放下心来,只是整个头有点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怎么了。
半晌后,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走了。
我不解地望向他,他回了我一个大大的笑容:“女人,你运气好。
“什么?
“没什么,走吧,回了!
不等我作何反应,他又抱着我一路飞檐走壁回到了苏府,苏府的大门安然地关着,园内也处处灯火通明,与方才我看到的景象大不一样,这令我非常不解。
为了不惊动府里的人,我们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直接翻墙进了若景园,刚一着地,我便挣开他,一路狂奔回房里,啪地一下将门关起来,大口喘着气,幸好我够机智,跑得够快,要不让那妖精进了屋……啧啧,那媚惑之术我倒是见识过了。
没想到刚一转身,便见他一脸舒适地直挺挺地躺在我的榻上,兴味地看向我。
我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便作势去拉他:“起来,快给我出去,这是我的房间。
谁知任我怎么打骂,连枕头、被子都用上了,他都一动不动,又不敢用凳子这些重物砸,怕惊醒了隔壁的丫头们。
“你省点力气吧!我一天一夜没合眼了,让我睡会儿不行吗?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便呼呼睡去。
没想到小白走后却招来了这样一个烦人的妖精,我只能叹气、叹气、再叹气。
隐(五)
这一睡便睡到天蒙蒙亮,回头一看,小梅香还在香甜的睡梦中。
“死妖精,你给我起来!
我上前纠住他的头发便要将他拉起来,让我和一只妖待在一起我已经很无法忍受了,特别还是只曾经想要我命的妖。
“哎呀! 他吃痛大叫一声,猛地从榻上蹦起来,双眼喷火:“恶女人,你想谋杀我啊!
“你给我快点滚出苏府去。 我双手叉腰,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看着他。
他揉着头皮,怨愤地看着我:“恶女人,若不是答应过别人,我真想一口把你吃了。
啊!我这才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他好像是只会吃人的妖,于是换了个笑脸,讨好地说:“你一个大男人睡在我的房间,等下灵儿送早膳过来,看到了就不好了,你说是吧?
这一说,忽然才想起昨晚本打算跟着灵儿的,没想到跟丢了,这一急,大汗便淌了出来。
“你怎么了?大白天见鬼了? 他凑过来,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我,又奇怪地伸手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没发热啊!
“我要去救灵儿。 我挥开他的手便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被他施法定住了,回头愤愤地甩了他一眼,却听他轻笑道:“她没事,就算有事,等你现在过去,黄花菜也凉了。
我拍拍脑门,昨晚怎么会将灵儿忘记了呢?
“不要拍了,再拍都是笨蛋一个。 身后之人颇有些欢快:“真是笨人有笨福啊!这么笨的人还有那么多人来护着你。
“你…… 我咬咬唇,五指用力地握成拳:“我不要谁护。
“其实,昨晚你只是被媚惑了一下而已,更何况,你若是真追去了,小命也没了。
“什么? 我昨晚中了他的媚惑之术?我怎么不知道?
他果然不怕死地闪身过来,很轻易地挡住了我挥出的‘致命’一击:“呀!呀!女人,你真狠啦!
手被他紧紧握住,脚也动弹不得,只能用眼神杀死他,在被我剜了好多次后,他竟然又开心地笑了:“你看看你,怎么老是凶巴巴的呢!
“你……你快放了我,我没时间跟你罗嗦,我要去找灵儿。
“不用找了,她来了。 他眼角扫了扫门的方向,一个闪身便没了踪影。
“小姐,起来用早膳了。
果然,灵儿甜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惊讶得张大嘴,估计能塞进去一个鸭蛋。(作者:怎么又跟鸭子有关?)
“小姐? 见我没反应,她又喊了一声。
我动了动脚,还好,死妖精一走,定身术也解了,我活动了一下筋骨,大步上前打开门,站在面前的灵儿仍旧甜美可人,和以前没甚两样,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小姐……你这么快就更好衣了? 灵儿惊讶地看着穿戴还算整齐的我,当然整齐了,从昨晚到现在,我就没脱过。
“嗯! 我拢了拢头发,接过灵儿递来的脸巾擦起脸来,又悄悄地透过手指的缝隙看了看她,她埋头收拾着昨晚被我弄得很乱的屋子,动作一如既往的娴熟,看来昨晚真是我看走眼了。
帮我梳好头,灵儿便端着脸盆出去了,对昨晚遇到的怪事,我趴在桌上百思不得其解。
“女人,我肚子饿了。 一张俊脸在眼前蓦得放大,险些将我吓得掉下凳子。
我站起来连退好几步,指着他那张充满受伤神情的脸大声道:“妖精,离我远点知道不? 我可不想再不知不觉地中了媚惑之术。
他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忽又神秘地一笑:“走,女人,小爷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不去! 我拼了命想挥掉他伸过来的手,但那只是徒劳,眨眼间我便被他抱着上串下跳地来到离苏府几条街远的绝味楼。
“啧啧!绝味楼的小笼包,真是人间美味呀! 他也不管我愿不愿意,便死拽着我往里拉,嘴上还念念有词。
“你放开我。
我不死心地想要挣开他的‘怀抱’,没想到这一闹,却将四周的目光纷纷聚集了过来。
“唉呀!那不是苏二小姐吗?怎的在大街上与男人搂搂抱抱的?
“成何体统啊!
“原来传言是真的!瞧着倒真有股子狐媚劲儿呢!
“伤风败俗啊!
虽然对这些难听的话已经习惯,但像今日这样被人指着说的还是头一遭,低着头,脸一阵阵发烫,谁知一旁的小梅香越笑得如沐春风,像所有人在夸将他似的,我怨恨地看了他一眼。
他感觉到我的目光低下头来,无辜地眨眨眼,一脸纯洁地说:“他们在说谁呢?不会是在说你吧?
我回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使出吃奶的力气踢上他小腿骨。
“哎呀!你这女人。 他大叫一声,抱住受伤的脚玩起了单脚跳,我闪电般地冲进绝味楼。
“妖精,昨晚我们遇上的到底是什么? 边往嘴里塞着小笼包边看向同样吃得很没形象的小梅香,越来越觉得妖精这个称号很适合他。
他看了看我,云淡风清地说:“很厉害的东西。
“能除掉吗? 我试探着问。
他扯过我的袖子擦擦手,端起一旁的茶轻抿了一口:“女人,这不是你该管的。
说着又拍拍胸脯:“不过你放心,大爷我会保护你的。
我拉起自已满是油污的袖子,火冒三丈。
“女人,淡定,淡定啊! 他贼兮兮地看了看四周已满座的人,小声说,我再次送上了几记眼刀。
不知道这个妖精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面前,据他说还救了我,但我足足追问了一日,也始终没能问出他是什么妖,接近我又有何目的,更没能问出昨晚是怎么回事,而他却以保护我为借口,住进了我的寝房。
不过还好,他很自觉地变了张榻堵在门口,安然地睡在上面,时而一脸轻松地隔着门缝往外看看,那神情,倒有些像观光。
砰!砰!砰!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将我从睡梦中惊醒。
砰!砰!砰!
声音稍大了一些,门前榻上的小梅香翻了个身,继续舒适地睡着,敲门声嘎然而止,但我却睡意全无。
“妖精,妖精,你方才可听到有人敲门了? 凑在他耳边轻声问,生怕惊动了外面人,再次来敲门。
他蓦地睁开眼,望望我,又看看身后的门,一脸莫明其妙。
半晌后,他眨眨眼,暧昧地一笑:“可是睡不着?好吧,我不介意你和我挤一张榻。
说着便作势要来拉我。
我拍掉他的手,退后好几步:“下流……真是戏园子里混的。
“戏园子?呀!我都好久没去了,算算也快有一年没吸人元神了。 他表情有些失落。
我敢说,今生最倒霉的便是遇到了这只杀人的妖,他的表情和说的话很容易勾起我的怒火,但我又不敢对他怎样,就像现在,我只能咬咬牙,转身大步回到自已的榻上躺下,不再理会他。
白茫茫的一片雾,看不清周遭的事物,我焦急地寻找着出路。
忽然,一道金光闪过,雾渐渐散开,小白的身影出现在前方不远处。
“小白?
我欣喜地奔向它,将它紧紧地搂在怀里。
“小白……小白…… 我一遍一遍呼喊着它的名字,拼命地蹭着它的小脑袋。
忽觉得小白不安地动了动,我啪地睁开眼,一双丹凤眼离我不过半尺距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而我手中抱的,却是一只手臂。
我慌忙地松开手,不自在地向榻内退了退。
他甩着手臂,一脸哀怨地道:“为了不吵醒你,我这手臂都快被你抱疆了。
“那你不会叫醒我?
“我也想叫醒你呀,但见你乐成那样,还抱着我……的手臂叫小白。 说着又兴味地一笑:“小白是谁?你心上人?
“关你什么事?
“噢,我想起来了,小白是上次你抱来梨凤苑那只狗吧!哈哈,它呢,去哪了?抑或是死了?
他自顾自地讲着,听得我一阵心酸,小白走了三日了,至今音信全无,也不知那漓公子把他带到哪去了,一想到这儿,便忍不住湿了眼,顺手拉过一块布就擦。
“唉呀!你这女人…… 小梅香从我手中拼命夺过衣袖,嫌弃地看着被我的眼泪弄湿的袖边:“脏死了,脏死了。
“小姐,您房里怎么有男子的声音? 灵儿不知何时已来到门外。
“啊!没有啊?你听错了吧! 我支吾着,又瞪了瞪一旁自捂着嘴的小梅香。
“哦!那我进来了?
“别……我还想睡会儿,你等会过来吧!
支走灵儿,小梅香才放下捂在嘴上的手:“我不是故意大声的,是你惹我的。
“好啦,快把你的床榻收了吧!
我无奈地看了看乱七八糟的屋子,又够灵儿收半日了。
隐(六)
最害怕的黑夜再度来临,连续几日的安静让我非常不安,有种风雨之前宁静的感觉,不知今晚可否能安然度过。
“妖精,你怎么没事就睡觉啊!你是猪妖啊?
“你这女人,这几晚我为你又是挡风又是遮雨的,你倒是睡得安稳了,可苦了我……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似的,忙伸手捂住嘴。
“你说什么?你这几日夜里做什么了?
原以为他每日夜里便是呼呼大睡,没想到他真是装的,昨晚的敲门声那么响,他肯定也听到了。
“没,没做什么,我睡觉。 说着,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我纠住他的头发,用力一扯。
“哎呀! 他夺回头发,坐起来,愤恨地看着我。
莞尔一笑,我倒是找到这妖精的软肋了:“妖精,那竟究是什么鬼?
“好奇心会害死人的,你不懂吗?
我一本正经道:“我们不能再让它害人了。
“我不是救世主,我只是只妖,除了保证你的安全,其它的,与我无关。
原来他真是只生性凉薄的妖,不禁叹气道:“你每日守在门口不准它进来,就以为可以保我无事了?万一有朝一日你不在呢?
见他微有动容,我又道:“更何况,你可以无视人命,但我不能,你帮我除了它,以后,你要去要留都随你,可好?
“唉! 他轻叹一声:“既然这样,今晚便将此事了结了吧!也算完成了我的使命。
“你的使命? 我不解。
他呵呵一笑,悠然道:“若不是有使命在身,我想吃你还来不及呢,怎会花如此大的力气救你?
我吓得倒退一步。
“别怕,我不会吃你了,做妖也是有妖德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松了口气。
咚!咚!
街上的打更人走过,手上的铜锣敲了两下。
两更了?我竟然平躺在床上,看着帐顶看到两更。
“啊!
忽然一张脸在眼前快速放大,吓得我一跳而起,差点撞上面前之人。
“妖精,你做什么? 我平抚着砰砰直跳的心脏,嗔怪道。
立在榻前的妖精一双火红的眼睛在黑夜里忽闪忽闪地,唇角微微上扬,似是很满意我会吓成这个样子:“我只是想看看你睡着了没。 说着又道:“快收拾一下起来吧!白天我答应你的事,是时侯了。
一听他要带我同去,我高兴万分,匆匆找了一件夜行衣穿上,束好头发,又将云化大师给我的锦囊揣进怀里:“走吧!
“奇怪的女人。 他鄙夷地看了一席劲装的我,嘟哝道:“你这是要去抓鬼吗?穿成这样?
对于他的这种表情我早已习以为常了,理也没理便走上去轻轻打开门。
一阵带着土腥味的风刮过,我忙朝后退了几步。
“怕了? 身后的他拦腰抱住我,挑眉道:“若真怕了,不去便是。
我瞥了他一眼,推开他:“是你怕了吧!
他轻轻一笑,拉起我的手便纵上房顶,又四下看了半晌,便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夜,深得墨似的一团,夏季的凉风袭袭吹来,时而飘来一股夜来香的味道。
前面的‘人’一袭白衣,如墨发丝凌风飞舞,四散开来,如一副美妙的画。
“妖精,我们都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我抱膝坐在他身后,不耐烦地说。
真是高处不胜寒啊!这大半夜坐在房顶吹着冷风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
“来了! 淡淡的一声。
呜……
一阵狂风刮过,我闻到了一股血腥的味道,很浓,甚至比那晚更甚。
“哈哈哈哈!!! 一阵清脆的女子笑声传来:“老妖,带她来这儿,就以为我找不到了?
听到女子说话声,我惊得下巴都快掉地,这……不是灵儿的声音吗?
小梅香淡笑着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不如我替你向冥王说说情,去地府混个鬼差做做?
“鬼差?我要的……可不是那小小的鬼差之职。
“哦? 小梅香兴味地问:“那你想什么?
“你不是跟我想要的一样吗? ‘灵儿’慢慢地显形出来,站在离我们一街之隔的房顶上;“老妖,我们合作,怎样?
“我为何要跟你合作?现在我给你两条路,一条,乖乖地听我的话去地府; 妩媚地捋了捋发丝,笑道:“另一条么……便是……从此消失。
“哦? ‘灵儿’哈哈一笑:“我两条都不选,你奈我何?
“那便来试试吧! 说着,小梅香不知从哪变出一把足有五尺长,泛着盈盈绿光的长剑。
“哟!原来是青樾大人啊,失敬失敬! ‘灵儿’嘴上客气着,人却已到了近前。
嗖!
小梅香轻挥宝剑,‘灵儿’一个侧身避了开去,然后朝着他身后的我飞来。
“啊!
我忙起身要躲,却被小梅香轻轻揽入怀里,火红的眼里闪过一丝杀气。
哗地一声,数条白色长菱向我们齐齐飞来,卷住挡在我们身前的长剑,拉得剑柄咯吱作响。
嚓!捆住剑的数条长菱忽地断裂,‘灵儿’惊叫一声,退回对面的房顶,喘息道:“万年修行真是不简单啊!吸了不少元神吧?
“人死为鬼,鬼死为,你也不简单啊!能在那么短的时间找到寄主。
“哈哈哈哈!那是自然。 说着,她蓦地跃起,在半空中不停旋转,浑身渐渐地被一道黑气层层包裹起来,就像蜘蛛包裹食物般缠绕在她的身上。
白色身影搂着我骤地朝半空里窜了上去。
唰!绿剑再次刺向黑气中的人,而那人却像一团绵花般,任绿剑怎么刺也只是刺到软绵绵的黑气上,仿佛里面的人消失了。
她咯咯笑着从黑色里走出来,面貌已不是方才灵儿的样子,而是一个没有五官的人,分不清男女,面目很是恐怖。
狂风更猛烈了些,几乎要把我从小梅香的怀里吹走,将头埋在小梅香的怀里,耳边传来一阵阵呜呜咽咽鬼哭狼嚎般尖叫肆虐着的风声,还有绿剑与另一种不知是什么兵器碰撞时发出的声音,锵啷,镪啷……
轰然一声巨响,我们身后的房顶塌了下去,慌忙跳开,小梅香一口鲜血喷到地上。
他一个转身将我放至身后,自已跃上半空。
轰!
小梅香忽然消失,一条庞然大物出现在眼前,定睛一看,险些把我吓晕过去,他,竟然是……竟然是条蛇,还是一条足有六个头的蛇。
呲――――――
六个蛇头同时喷出六条火红的芯子,直击向‘灵儿’。
“火毒之术? 一声惊呼后,黑气便少了一大半,空气中传来一股焦臭味:“你怎么会火毒之术?
呲――――――
火芯再度袭去。
“啊! ‘灵儿’重重地跌落到地上,浑身抽搐。
六头蛇并没有因此放过她,而是向她慢慢靠过去。
“你……你不要过来……啊!!!!!! 一阵凄厉的哀嚎声后,地上的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我啪地跌坐在地,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慕,没想到,我竟然看到了蛇妖吞食鬼魂。
六头蛇变回人形,翩然向我走来,将我从地上拉起,走到灵儿身边,淡淡道:“她还活着。
我一脸恐惧地看看他,又看看地上奄奄一息的灵儿,忙奔了上去:“灵儿,灵儿?
“别叫醒她,会吓到她的。 小梅香,或许该叫他青樾,温柔地看向我,笑道:“我本不想变回原形的。
我哦了一声,将灵儿从地上扶起,他轻叹一声,走过来把灵儿轻轻抱起:“走吧!
“方才那……是什么?
“隐,鬼死所化,这种东西会拼命找寻合适的寄主,然后靠吞食人心来增强自身法力,所幸这只的目标是你,才没有吞食更多的人心,并且老和尚放的东西也起了一定的作用。
“符?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手上的符。
“自然不是这个符,和尚是不用符的…… 他像看怪物般看了我一眼:“那日他在苏府每个院子各放了一颗定魂珠,否则,这两天你会这样轻闲?
“灵儿中了,兰儿为何没事? 兰儿和灵儿住一间,却没事,这倒令我有些奇怪。
“因为兰儿身上也有,包括……你身上。
啊?我浑身颤了颤。
“放心,你身上的早被除去了,兰儿那只还未苏醒,只有灵儿身上这只,是只上了年纪的阴魂所化,厉害了些。
将灵儿送回去,又吸出兰儿身上的那只隐,天已蒙蒙亮。
青樾拍了拍手,如释重负道:“好了,我要走了。
我怅然地点点头。
“女人,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一阵如风般的笑声后,眼前之人倾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换来我一阵惆怅。
夜玄漓
远黛层叠峰凌天,
朔风漫卷雪无边,
青霭氤氲隔烟树,
小楼独伫暗香间。
长青山处于极北之地,山顶终年积雪,寸草不生,独有大片梅树傲立其中,与这‘长青’二字却是极不搭调。
一阵寒风刮过,树枝轻摇,扬起片片白雪,漫成迷眼的飞花。
梅林深处,云雾缭绕,一座木制小楼静静伫立其中,忽隐忽现……
梅树下一张石制方桌,桌上散着一副棋局,白子与黑子纵横交错,一青衣男子与一玄衣男子相对而坐,杀得难分难解。
远处,一绿衣男子踏云而来……
青衣男子从棋笥里取出一粒白玉棋放于阵中,回头对来人笑道:“今日一早,我便占卜到你要来,没想到这么快便来了!
“哦? 漓边往屋内走边挑眉道:“看来,青宇的占卜术又见精进了。
“要论修为,赶二太子你,青宇还差得远了些! 青宇淡淡一笑,又转头看向玄衣男子刚下的一子,眼中流淌出惊喜之色:“置之死地而后生?好!好棋啊!青宇不服输都不行啊!
三太子千夜一边往棋笥收旗,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你说说,你可有占卜到他此行的目的?
青宇微微蹙眉道:“这,倒是没有。 说着又看向站立在身侧的漓,挑眉问:“不知二太子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啊?
漓来未来得及作声,便听夜叹气摇头道:“青宇啊青宇,你这万年修行真正是只修功力不修脑子了。 说着又伸手指向漓:“你看看他那张脸便知道了。
青宇看了看漓,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门,惹起众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 漓紧蹙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上前用力一拍千夜的后背:“你整日就会取笑青宇,他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谁说救命恩人便不能取笑了? 夜扬了扬眉:“青宇,你倒是给评评理。
青宇轻笑道:“咱们三太子啊!说什么都有理,只是,你和蝶族公主那档子事要怎生处理?
一听这话,漓的脸上又变了颜色,担扰地看向夜。
“此去还不知是生是死,那些个情情爱爱的事就随风而去吧! 夜脸上扬起一抹漫不经心的手,手上把玩着一颗棋子。
“好!好个随风而去! 青宇拍手道:“只是不知那蝶族公主可是这样想的。
漓靠在一颗半人粗的梅树上,悠悠道:“原定于下个月初的太子大婚昨日宣布推迟到十月,蝶王快要被她气得吐血身亡了。
“是吗? 千夜将棋子啪地丢入棋笥,长叹一声:“她这又是何苦呢!
“说人家何苦,你自已不是?为了一个凡人女子竟然擅用引龙术,若我知道会出这事,定会早早地将你给纠回来。
“用引龙术不说,还把我唯一的弟弟给使唤去了。 一旁的青宇火上添油道。
“得了,就你那好弟弟,这次不过是对他的小小惩罚而已。 夜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又道:“真想不通,这样一个嫡仙般的人儿怎会有个妖精弟弟。
“唉,我又何常想得通,或许,岚渊的死对他的打击太大吧! 青宇叹了一口气,看向远处,眼神焕散,表情有些伤感。
见众人皆一脸忧伤,夜忙扯开话题,对漓笑道:“时侯也不早了,你还是速速带我回去交差吧!
“嗯! 漓轻轻点头。
青宇笑道:“昨日我弄来两坛桃花酿,还说要好好庆祝一下三太子重伤初愈呢!这就走了,岂不可惜?
“桃花酿? 漓一听,两眼冒光,捞起衣袖急急地道:“那还不去速速取来?今日我三人得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好! 千夜也拍掌道。
酒过三旬,众人早已歪歪斜斜地倒了一地,青宇看着醉靠在自已肩上的夜,他绝美的脸上,双颊微红,眉头轻轻蹙起,嘴里还嘟哝着什么,甚是可爱。
忍不住伸手轻触那张绝美无比的脸,沿着两道精致的修眉、狭长的眼睑、高 挺的鼻梁,再到薄而微微上扬的唇,又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半晌,轻叹一声,沮丧地垂下手来。
云海苍茫间,琼楼玉宇隐约可见,点点的霞光犹如金沙般浮在流云之上,仙乐飘飘中,越发衬的那些楼阁凌霄而立。
两个小宫女边打扫边叽叽喳喳地闲聊着。
“你有没有听说,三太子回宫了!
“三太子?什么时侯回来的?
“今日午时,听说刚一进宫便被关进了天牢呢!
“啊!那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听说是犯了天条。
咳!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两个小宫女忙回过头去,却见一紫衣女子脸色不善地站在不远处,在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天官,方才的轻咳声便是其中一个天官发出的。
“太……太子妃。
半刻愣神后,两个小宫女啪地跪到地上,浑身颤抖。
蝶衣淡淡地道:“没事做了是吧?玉槿,找些事给她们做,省得她们没事磕嘴皮子。
“是! 其中一个天官忙躬身道,又担忧地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二人。
“夜!
黑暗中悠悠走来一个紫衣女子,夜正埋头靠在墙角,听到声音,头也没抬便道:“你来做甚?
“你真的不想见到我了? 蝶衣一脸受伤地看着他:“你就这般绝情?
“太子妃娘娘,请注意你的身份。 夜慢慢地抬起头,冷冷地看向她。
“你……
“你应该高兴才是,做太子妃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吗!夜在此要恭喜你了。 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
“夜, 乞求般地看向他:“我后悔了,我想收回那句话,当初,我只是想让你有些上进心,能一统三界。
“够了! 夜轻喝一声:“你走吧!
又似想起了什么:“哦!对了,千玄很喜欢你,你……要珍惜。
“不,夜,我只喜欢你呀!我现在就带你出去,我们……
“哼!我堂堂天界三太子,怎能携大太子妃私逃?你想让我皇族成为天界笑柄不成? 千夜冷冷地看着她半晌,又道:“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蝶衣红着眼眶似还要说什么,却见千夜转头再也没有理她的意思,心下一阵暗然,怅然若失地走了出去。
蝶衣刚一离开,千夜便抬起头,看向另一边,轻叹一声道:“出来吧!
“唉!为兄这隐身术连父皇都骗得了,独独骗不了你。 一道淡黄身影慢慢走出,眼中满是失落。
夜看着他,轻笑道:“就算你修练得再好,你身上那股子檀香味却是抹不掉的。
“呵呵! 千玄微微一笑,笑得却有几分勉强。
“方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千玄点点头。
“其实……
“你我兄弟二人无须多言, 千玄道:“这次你可是触犯了天条,父皇恐怕也……
“大哥。 千夜打断他的话,轻声道:“可否帮我做一件事?
“何事?
“我想见父皇。
“现在?
“现在。
九宵大殿之中,天帝身着明黄龙袍坐于宝座之上,满面威严。
“天界三太子――千夜,私闯封仙台,擅用引龙术,违反了天界律例第三十八条及五十七条,理应处死,但念其并没为凡间带来祸乱,经天界邢部执事商议,一致认为,应革其仙职、封其仙法,打入凡间思过,五百年后方可重回天界。
邢官大声地宣读完,台下众神皆小声地议论起来。
“这也太重了些吧!
“是啊,是啊!
“咳!
天帝一声轻咳,众人忙恭敬站好。
“千夜,你……可还有话讲?
“儿臣……领罚。
为了文头的那首诗,我是冥思苦想,头发都掉了一地,仍然没想出半句,后来幸得三位军师大人(小蕊蕊、小凝子、小雪梅),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挥毫疾书了几首,小忧我才敢拿来面对观众盆友们,实不相瞒,整首诗里只有‘暗香’二字是小忧我想出来的,掩面……
正所谓三个猪果亮,凑成一众猪果亮,接下来,我便把两位小猪的诗放上来大家过过目。
云雾烟茫峰天,长松红梅何惧寒。
九霄飞瀑斜天降,洒落凡尘曰碧潭。
竹海积雪无人迹,小楼独伫为哪般?
灵山自有隐客住,飘缈长青不长青。――莲香凝蕊
千载寒烟云海间 朔风漫卷雪无边
疏影一枝楼独立 自有暗香满苍山 ――凝心
夜玄漓(番外)
我的出生,便注定了将来会成为一统天界之人。
自记事起,我便知道,自已不能像其他孩子一般嘻笑、打闹,这样的日子,枯燥、乏味。
可久而久之,这却成了一种习惯,习惯安静,习惯燃着一炉特制的檀香,抚着琴,弹着没有一丝感情的曲子,陌视着面前晃来晃去的人影。
“玄儿! 母后慈祥地微笑着走了进来。
我忙起身见礼,母后拉着我的手坐到身侧:“玄儿啊!你可知道母后来找你做甚?
抬头看了看母后,她一如既往的笑着,如冰冷天界里的一抹温暖,但这种笑,背后又隐藏着多少心酸苦辣呢?
我摇摇头:“儿臣不知!
母后笑道:“你父皇说,要趁这次寿宴替你选个太子妃呢!
太子妃?我有些吃惊地看着母后,怪不得这几日宫女们见着便会脸红,甚至有几个平日里不曾见过的外族的公主也时时往我这玄天宫里跑,原来是父皇要替我选妃?
“玄儿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娶妃生子也是很平常的事,这未来的天帝人选我和你父皇倒是不指望你那无心修练的二弟和整日里吊儿啷当的三弟了,你好好地选个妻子,以后能辅佐你治理好天界,这也是父皇母后的心愿。 母后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着。
耳边听着母亲柔柔的话语,心却飘到了窗外。
那年,蟠桃花开得特别灿烂,我信步走在林中,看着片片花瓣在风中飞舞,如粉面嫣然的女子,看着看着,便有些失神。
残花酿蜂儿蜜脾,细雨和燕子香泥。白雪柳絮飞,红雨桃花坠,杜鹃声里又春归……
林中飘来一阵动听的歌声,唱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我好奇地向前走去。
白雪柳絮飞,红雨桃花坠,杜鹃声里又春归……
红花林里,一紫衣女子欢快地跳着舞,舞姿轻盈、蹁跹如蝶。
她,便是蝶族七公主――蝶衣。
见到蝶衣,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心跳,以前感觉不到,是因为,或许,它,只为那一个人跳。
是的,也是从那日起,我有了欲望,有了,想要得到的东西。
“大太子,蝶衣公主说身体不适,不能过来陪您下棋了。
“大太子,蝶衣公主不在府上。
“大太子,蝶衣公主……
我不断的邀请,她却不断地拒绝;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一直爱慕着我的三弟――千夜,那个整日吊儿啷当的男子。
“玄儿? 母后不解地看向我:“在想什么呢?
“没,没想什么,母后您接着说。
母后有些不高兴地道:“母后正在问你可有心仪女子。
“啊? 怪不得母后发现我在想事,忙说:“没有。
其实,我又何尝不想说出她的名字呢!可关于夜和她的传言我也略有耳闻,虽不知夜是否真心,但她却是真心的,第一次见她看向夜时那痴情的眼神我便知道了。
“既然没有,那就由父皇母后替你作主吧!
我点点头:“儿臣遵命!
太子纳妃,天经地义,既无从逃避,只能面对。
“大哥! 来参加寿宴的人还未散尽,千漓便一脸焦急地来找到我。
我有些奇怪,轻声问:“怎么了?
“夜,他出事了。
“出事?
我有些吃惊,父皇才宣布了我未来的妃子是蝶衣,不到一个时辰,夜便出了事?
“方才狐族的公主来找父皇,被我拦下一问,才知道千夜喝醉了酒,闯进封仙台了。
“封仙台?
封仙台是禁地,那是天界的神仙犯了天条,要封其仙法时才会去的地方,上了封仙台,再高的法力也被会封印起来,若落入凡间,便与一般凡人无二。
“那狐族公主还说,他们正玩着变身法术呢,结果夜刚变成狐狸便似见着什么似的飞快地朝封仙台跑去,再也没有出来。
“这事父皇知道了没?
“应该已经知道了。
漓深蹙起眉头,这小子平日里就算遇到大事也仅多问上几句,很难有事让他如此焦急的,千夜是我们二人的弟弟,看他这表情反倒像是他一个人的弟弟一般。
“别急,我先去父皇那边看看,你且下凡去找找,找到以后将它带回来。
虽是天界皇族,但毕竟仙妖不同道,仙界的神仙一旦到了凡间落了单,很容易被群妖攻击。
走至天德殿父皇的御书房外,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谈话声。
“这麒麟族真是一个都不剩了?
“唉!前些年与妖族大战,麒麟族本就所剩无已,后来便恁是只剩下了一根独苗苗,却也不知是死是活。
“火麒麟不是一直隐居于灵雪山吗?
“前几日我去灵雪山送帖子,便见那里已是人去楼空,一直找到山下,才从一蛇族小仙那里打听到,那只火麒麟二百年前便死了。
“死了?二百年前?
“是啊!好像是那件事发生的第二年,您说巧不巧?
咔嚓!
刚欲走近,却不小心踩到不知哪个宫女放在门旁的一把扫帚。
“谁?
屋子里的两人同时问道。
我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是儿臣冒昧前来,没让天官通传,请父皇原谅。
看见是我,父皇似松了一口气,挥手示意太白星君离开,问道:“玄儿急急赶来,所为何事?
听父皇的口气,应该还不知道千夜闯封仙台的事。
“儿臣,来感谢父皇将蝶衣指给儿臣。
思索了半晌,才扯出这样一句话,但事实我也是很感激父皇的,若不是他,我认为,这辈子也不可能娶到蝶衣。
“哈哈!没想到玄儿也喜欢那蝶族七公主啊!为父就是看你们二人相配得紧呢!这下更好,这下更好!
对夜和蝶衣的事一无所知的父皇笑得很开心,又拉着我讲了一大堆治国之法,直讲到母后来催促我们去用晚膳。
“我一直没找到夜,真是奇怪,就算被封印了仙法,也理应会有仙气呀!怎的我就感应不到他身上的仙气呢?
三日之后,漓一脸沮丧地找到我。
“别急,兴许是他走得远了些,你再下去仔细找找。
我表面上安慰着他,心下也同样着急,昨日父皇已知道了此事,现在正派了天兵暗中下界寻找,若真被天兵找回来,便会直接交给邢部,那样,就没有我们求情的余地了。
更令我奇怪的是,就算上了封仙台,神仙的仙气也只是减弱,但不会消失,除非在凡间待上一两百年,仙气才会慢慢淡化以至消失;而夜的修为外人不知道,我却很清楚;早在几百年前,他的引龙术便修练至能同时引出九条龙,这是引龙术的最高境界,就连修练数万年的我,目前也只能引出五条。
此次感应不到夜身上的仙气,通常这种情况,是夜遇到了危险,命在旦夕。而这是我们最不愿提到的,所以我们都避而不谈。
“我终于找到他了。 漓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玄天宫,一只手撑在琴案上喘着粗气。
我放下手中的书卷,蓦地站起:“在哪?
“那小子,原来没变回人形便被封了仙法,这下还是半狐狸半狗样,被一个凡人养着呢!
说到这里,我们都啼笑皆非,没想到天界第一美男子会被一个凡人当狗养着,不知道那小子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之所以像狗,是因为狐族修为是按尾数算的,狐尾数量越多,修为便越高,但其它族要变作狐狸模样却独独不能变出与他们相同的狐尾,所以才闹出了凡人将他当做狗的笑话。
不过当我们透过天灵镜见他过得还算安逸,便商议着等父皇消了气再将他接回来。没想到才过了几日,便出了事。
引龙术,是龙族必修之术,但却是一种不能随便用的法术,特别是在凡间,若用了便是触犯了天条;
而我和漓一直想不通他既被封了法术为何又能使出引龙术,几日后才得知,蝶衣在我们之前找到了他,用全身法力帮他解了一半封印,但那仅限于可以变回人形和用一些低级的法术,能施出引龙术大概还是另有原因。
“他为了施引龙术受了很重的伤,还中了隐,现下只能把他放在青宇那里治疗。
我点头道:“父皇已经知道你找到夜的事,正在四处找你,母后也在求着情,可能这次躲不掉了。
“嗯!过几天我便将他带回来。 漓再次蹙起了眉头。
听闻夜被关进天牢,便急急地赶去看他,没想到刚进天牢便遇到了蝶衣,于是只能隐了身躲在角落里,不料却听到了那样一段对话。
亲情与爱情不能兼得时,我只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亲情,这也是我为何很轻松的答应了她要推迟婚期的事。
其实,这感情之事本就不能强求。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结灵灯(一)
“小姐,小姐,快辰时了,您还不起呀?
兰儿扯着大嗓门,用力拍着门,好似我有耳聋症,生怕我听不见。
“起了,起了!
我再度将被子拉过头顶,昨晚园子里的风吹了一夜,吓得我一宿没敢合眼,老爹他们出门才两个月,我便到了闻风丧胆的地步,也不知苏芸回来又会怎样取笑我,真后悔没把小白留下来吓吓她,想起苏芸第一次见到门房大黑时吓得爬到桌子上不敢下来的样子,不禁勾起了唇角。
“小姐,小姐,您再不起床,我要撞门了!
兰儿,可恶的兰儿,她竟然又来敲门了。
“小姐,方才钱贵来报信儿,说老爷他们已到东门外了。 灵儿温柔的声音响起。
“什么? 我翻身下床,鞋都来不及穿便去啪地打开门,瞪大眼问:“这么快? 前日才捎信来说这两日到,没想到今日一早便到了。
兰儿粉面含嗔道:“可不是嘛!老爷夫人他们都快到了,您再不起来,仔细又要被大小姐取笑了。
苏芸……一听到这个名字,我眯起眼,咬咬牙。
顶着烈日,和周叔以及众家丁站在门口苦苦等侯了一个多时辰,才见八辆马车浩浩荡荡地驶过来。
当头那辆四匹枣红大马拉着的马车,红木雕花描金边,金线绣元宝花纹车帘,豪华得有些俗气,两边各写了一个黄灿灿的‘苏’字,正是咱们苏家大老爷的座骑。
“吁!!!!
马车行至门前,大胡子车夫钱权拉住了缰绳。
车刚停稳,周叔便迎了上去,扶着老爹下车,还一边小声嘱咐道:“老爷,您慢点儿。
家丁纷纷涌向后面的马车,接人的接人,卸物的卸物,热闹非常。
我抱住爹的另一只胳膊,甜甜的笑着:“爹!
守财老爹一见是我,便笑道:“哟!这不是若儿吗?来,爹看看,瘦了没?
接着下车的大娘在一旁笑着说:“老爷还担心若儿独个儿在家吃不好穿不暖,您看看,若儿这不好好的吗?
最后一个下车的是娘,一双眼笑得跟月牙儿似的,看着也觉得心里暖暖的。
再看看,怪了,苏芸不是老喜欢跟爹挤一辆车吗?今儿怎的自觉坐回自已的车了?
苏芸的马车相对小些,红木雕花、牡丹车帘,非常别致;此时,只见车帘轻轻掀起,苏大美人便被她的随身丫头秀秀扶了下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粉红底子绣白色玉兰花长裙,墨黑的发丝用一根纯银镶粉色南海珍珠发簪轻轻绾起,双耳垂了一对同色珍珠吊坠,双颊微红、眉头微蹙,许是经过十多日来的赶路,身子有些欠佳。
不过,美人便是美人,就算病怏怏的,那也是一道独特的风景,就连时常能见到她的家丁们,这下见到她,有些也已走了神儿。
“芸儿,身子还是不舒服吗? 大娘走过去拉着她的手,关心地问道。
苏芸红着脸,轻轻地摇了摇头:“好多了,娘不必挂心!
咦!今天苏芸的表情怎么怪怪的,是哪里不对呢?再看看,确实和平常有些不同,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同。
正疑惑着,便见苏芸的马车里下来一个人,顿时傻了眼儿。
此人,一身雪色绣银色花边长袍,长眉凤目,薄唇皓齿,柔美漆黑的秀发只用一根白色丝带随意束在脑后,浑身散发出从容尔雅的气质。
大娘笑眯了眼地对他道:“沈公子,这一路上多亏你照顾我们芸儿了。
“伯母见外了。 笑容温文尔雅,彬彬有礼。
“沈贤侄,里边请!
爹摆出他那招牌式的笑容迎了上去,作了个请的手势。
“世伯请!
沈公子淡笑着拱拱手,又目不斜视地随老爹踏进府去,压根儿就没看过我一眼。
“若儿,哪有这样看客人的?
娘在身旁轻声提醒,我慌忙低下头,方才专心地想问题,却忘了女子在大厅广众之下不能直勾勾地打量男子,更何况,这男子还是江南第一美男子――沈逸然。
身后传来一阵轻笑,斜眼看去,不是苏芸是谁,那厢几个莲花移步便到了身前,摆出一副极为关心的表情,轻声道:“妹妹,你的口水快掉出来了。
我狠狠地甩过去一记眼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多谢……姐姐……提醒。
“呵呵,妹妹不必多礼。 银铃般的笑声,在我耳里却成了世上最难听的声音。
一行人来到前厅,老爹将沈逸然引至客座,我们这些家眷便依次坐在次座上,听着爹和沈逸然聊些生意上的事情。
我可没心思听这些,只埋头思索着一大堆问题:他怎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是这个身份?不知提亲之事成了没?若成了,是不是他要成为我未来的‘姐夫’?一想到这‘姐夫’二字,心中一凛。
正聊着,爹忽然看到坐在我旁边的苏芸,回头对大娘道:“芙玲,芸儿身体不适,你先带她下去休息吧!
“是,老爷! 大娘起身拉了苏芸便要走。
“月绮也去吧!若儿留下就行了。 爹又看向娘。
娘回头看了看我,又施了礼便跟着大娘、苏芸一起出去了。
“若儿,这位便是苏州沈老爷家的少公子。
众人一走,老爹便介绍道。
我起身行了个标准的‘大家闺秀’礼:“苏若,见过沈公子!
“苏二小姐不必多礼。
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感,让我不禁有些怀疑是否认错了人。
正在这时,周叔走了进来,在老爹耳旁低语了几句,老爹听完后点了点头,让周叔先行退下。
又回头满脸歉意地对沈公子道:“沈贤侄,老夫有事要离开一会儿。
轻笑着拱手:“世伯且去忙,不必挂念晚辈。
“那,便由小女带贤侄去园子里逛逛如何?
沈公子看向我,脸上一抹云淡风清的笑:“甚好!
爹又拉着我嘱咐了半晌,才急急离去。
老爹刚走不久,我便挑眉问:“沈公子这是头次来京?
他唇角轻轻勾起,狭长凤目眼角斜飞,脸上挂起一副玩味的神情。
半晌才道:“女人,咱们又见面了。
见他承认,我冷声问:“你怎会出现在这里?
他一脸无辜地道:“在下本也不想来的,却又实再不忍拒绝那如花似玉美人儿的邀请。
“妖精,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愤愤地看着他:“你离苏芸远点儿。
苏芸总归是我姐姐,我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吸走苏芸的元神。
谁知他有些哀怨道:“女人,你就不会温柔一点吗?有道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们都好些日不见了,难道你就没有一丁点想我?
温文尔雅的笑瞬间变作一脸邪媚,这男人变脸还真快,第一次在梨凤苑见到他时风流不羁,第二次见到他时一脸邪媚,再到今日的温文尔雅,难道蛇妖比较善长变化之术?
凤眼轻轻一眨:“看什么呢?
“妖精,我警告你,不要打苏家任何人的主意。
“二小姐。 正说着,一个家丁走了进来:“南园的客房已经准备好了。
我忙收起脸上的怒气,微笑着点点头,又装作主人的样子回头对青樾道:“沈公子随苏若去园子里逛逛吧!
前厅实在不是谈事情的地方,现在青樾此来目的我并不明确,虽然初见他时有些许高兴,但他的身份,却不得不让我怀疑此来的动机。
北园的荷花开得正好,无数红白色小鱼儿穿棱于荷茎之间,我和青樾并肩走在扬柳依依的岸边,目光却不停地扫向身后。
看着身后那个小丫再一次躲进了花丛里,青樾噗呲一笑:“苏家大小姐这疑心病还挺重的。
“那也是被你这妖精迷上了的原固。 我不屑地看了看那花丛里的人影,回头问他:“那沈傲天也是蛇妖?
他挑眉道:“怎的关心起沈家的事来了?想嫁过来不成?
顾左右而言其他,懂得叉开话题的同时又让我忘掉所问的问题,这便是青樾。
他想让你知道的,他会自已告诉你,他若不想回答的,就算你磨破嘴皮,他也不会告诉你半个字。
半晌后,他终于轻叹一口气道:“女人,不要操心得太多,我此来只为寻一样东西,不会伤害你的家人。
结灵灯(二)
月色如水,静静地洒在梅林中一座两层高的小木楼上;雪后初晴的夜晚,万物仿若沉睡在那片银装素裹中,更显宁静,只听到雪化成水后从树枝上滴下来的声音。
啪嗒!啪嗒!
这是一种很动听的声音。
木楼的窗台上,坐着一对男女。
“蕊儿,你看,那里便是我的家。 一个身着普通粗布衣,长发随意披散在胸前的男子搂着着一个双颊红红、满面懵懂之色的女子,另一只手指向不远处的天空。
“岚哥哥的家?岚哥哥以前住在天上? 女子看着他指的方向,有些惊讶。
“嗯!很高很高的天上。 男子看着远方,嘴角含笑,声音轻轻,却又好像能飘到很远很远。
“岚哥哥想家了吗? 女子眨了眨眼睛,关切地问。
男子抚摸着她的头,轻声道:“想啊!怎么不想?蕊儿可想随我回家去?
“岚哥哥的家,有梅花吗? 女子手里拿着一支盛开的红梅花,放在鼻边轻轻地嗅着,转而又望向身旁的男子。
“呵呵!天上可没有梅花。 男子宠溺地看着乖乖地将头靠在他肩上的她。
女子嘟嘴道:“那蕊儿不喜欢,蕊儿就喜欢灵雪山的梅花。 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忽地抬头:“岚哥哥也不许离开蕊儿,岚哥哥答应过要和蕊儿永远待在灵雪山的。
深情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布衣男子轻轻地笑道:“好,好,我岚渊发誓,永远都不离开蕊儿,好了吧?
女子开心地笑着,再次依偎到男子温暖的怀里,紧紧地环住男子的腰。
“小姐,您怎的又在这里睡着了?
蓦地睁开眼,灵儿正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一条毯子,生气地看着我。
再看看自已,原来又在梨树下的躺椅上睡着了,这种天气,倒是很适合在阴凉的梨树下打瞌睡。
阿嚏!
“谁跟我过不去,在灵儿生气的节骨眼儿上背地里议论我,让我打喷嚏?
我揉揉鼻子,讨好地看向灵儿,天大地大灵儿和银子最大,我的所作所为,都是由灵儿每日去爹娘那里报告一次,若是灵儿说了个不好,我这个月的零用钱就没有了。
“小姐,不是每次打喷嚏都是有人在背地里说您。 灵儿忍住笑意,又摆出一副恨铁不成刚地样子,将手里的毯子披在我身上:“您老在这里打盹会着凉的。
着凉?听到这个字,忽然想起方才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便是在一片冰天雪地里看到一出戏,戏里的二人虽然温馨,便我这看的人是真的很冷啊!想着想着,牙齿又忍不住咯咯作响。
“您看,这下感觉到冷了不是?您去屋里睡会吧!昨夜跟夫人聊到那么晚,今早又起得着实早了些…… 灵儿捡起我弄掉到地上的书卷,收拾着面前扔满果核的小几,嘴里还唠叨个没完。
她这一说,我又想起今早的事,一想到就有些鬼火。
今日天才蒙蒙亮,那妖精便来园子找我,跟灵儿说老爹叫我带他去看看苏家在京城的辅子,我先是不作理会继续呼呼大睡,没想到才过一会儿,老爹便气冲冲地跑了过来,先将灵儿和兰儿教训了一通,又让她们拖了起来接着骂,边骂边喝茶补充水份,直骂到喝了五盏茶,许是想如厕了,才愤愤地离去。
于是,我只能穿上男装,陪着这只迷死人不偿命的妖精一大早的在街上闲逛,逛到日上三杆,走不动了,又被拉去了绝味楼。
唉!妖精的吸引力倒是没话说,那可是远远超过女扮男装的我,曾几何时,我一度以为自已的男装扮相还算风流倜傥,没想到今日跟妖精走在一起,才让我领教到什么叫真正的吸引力,而与此同时,我的自信心也被打到了谷底,一蹶不振。
坐在绝味楼三楼临窗位置上,看着行人来来往往,捉摩着京城的人又比往年多了些,难怕老爹一回来便急着去打理生意上的事了,将这个‘包袱’扔给了我。
“以前一直以为绝味楼最有名的是小笼包,没想到这清蒸桂鱼也是绝顶的美味呀! 妖精边对付着面前一整条香喷喷的桂鱼,边啧啧道。
我斜了他一眼,撇嘴道:“我就没觉得这地方有多好,也就你这妖精喜欢罢了。
谁料我说这话的声音过大,话音才一落,便惹来了周围食客们齐齐甩过来的眼刀,有几个还做了个挽袖或抽刀的动作,吓得我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忙住了嘴。
妖精幸灾乐祸地看向我:“看吧!都说你这人没什么脑子了,也难怪会招那些东西。
剜了他一眼,招那些东西关有没有脑子什么事?
再想想也情有可原!毕竟他不是人类,所以就算会说人话了,也时常会说一些让我听不懂的‘兽语’。
“白公子,这边请!
楼梯上响起一阵脚步声,小二殷勤地领着几个客人上了三楼,三楼左边是一排用竹帘隔起来的雅间,那种地方通常是给‘见不得人’的客人准备的,我们这种没什么身份可供别人议论的人从来不进那里。
这一行共有三人,为首一人身着金丝线绣花纹的锦衣,一看便知非富即贵,第二人一身白袍,摇着花鸟扇,颇有些花花公子的味道,而最后上来那人……却着实令我呆滞了半晌。
此人,玄色长袍松松的套在修长的身段上,清瘦,却不显得单薄,散袖摆臂之间,气质高雅、又有些慵懒,一张绝色俊颜更是紧紧地抓住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包括坐在我对面的青樾。
他们看的,是那人的面貌,而让我呆滞的,却是一种感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像什么时侯见过他,可又想不起来,这样的人,就算是在街上看到一眼,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对于我为何会想不起来,我估摸着可能是上辈子见过他,这样的人应该会记上几辈子吧?
正在这时,似发觉到我在看他,他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很快的又移了开去,竟然连那眼神也似曾相识。
“你一直就这样看男人的吗?
正想着,青樾已经把目光投向我,眼神中有一丝异样。
我瞥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你可知道,为何你爹会让你陪我出来? 他挑眉问。
“我怎么知道? 端起桌上的清茶漱了漱口。
“我并没有答应和苏芸的亲事,可你爹又舍不得放弃这门亲,于是便私下让我来见见你。
噗!
一口茶全喷出,由于他反应够快,及时连人带椅子往后退了一大步,所以那些茶水便通通喷他的清蒸桂鱼上了,我用袖口擦擦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半晌,才恢复平静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他攀上你们沈家这门亲的。
他兴味地看向我:“你的意思……?
“咱们做笔交易吧! 再次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直直看向他俊美的面孔,悠然微笑道:“我帮你一起找你要的东西,但你不能答应这桩亲事。
“好像也没什么好处嘛! 如他这般精明的妖精,肯定不会做对自已无宜的事。
我娓娓道:“可别忘了,京城,我比你熟。
对面之人思索片刻后,拿起我放在桌上的纸扇在桌角轻轻一敲:“好!成交!
“你要找的是何物?
“结灵灯。
“什么样子的?
“不知道。
见他一脸茫然地摇摇头,我也只能暗地里叹气,我竟然答应帮他找一件他都不知道是啥样的东西。
“苏若。
刚用过晚膳出来,便被苏芸大小姐给拦上了。
“什么事? 见她脸色不善,我也懒得跟她罗嗦。
“哼,也不拿面镜子好好照照自已,明明是只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苏芸大小姐俏脸上的青筋一根根突起,很是狰狞,还配上咬牙切齿的动作:“臭丫头,想跟我抢?你以为他会看上你?
“抢? 我轻轻一笑:“没人想跟你抢,至少我不会;还有,我奉劝你,那沈逸然,你最好离他远点。
“哼!我离他远点还不便宜了你?你想都别想。 苏美人气红了脸,愤愤地将头偏向一边。
趁着这空档,我正要脱身,却被身后的一只手给抓住了。
“躲什么呢?不想见我是吧? 妖精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温热的呼吸轻拂我的后颈窝。
“你……你们……? 苏芸惊愕地看着后身的人,又看了看我。
“苏大小姐,请相信你看到的。
妖精再凑近了些,我忙推开他,看向脸色铁青的苏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若,你给我记着…… 苏大小姐含泪带嗔地看了我一眼,狂奔而去。
“好了,如此你便不用担心我会碰她了。 大小姐刚一走,身后的声音再度响起。
一语双关,说得极度暧昧,我又无从反驳,只能回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大步离去。
结灵灯(三)
月黑风高夜,正是偷盗时。
白府数丈高的围墙上突然伸出两个脑袋。
“女人,你怎么没事便喜欢往白府跑? 狭长凤眼轻轻眯起,黑色的夜行衣越发衬得他肤色如玉。
“你懂什么?京城的人谁不知道除了皇宫就是白府的宝物最多? 我斜了他一眼,一副你不懂我不与你计较的表情。
“宝物多的地方也未必就有结灵灯,你今日带我来白府,明日带我去李府,这样日复一日,要找到何时?
“唉呀!你真罗嗦,不找找怎的知道?再说了,你都不知道那结灵灯长啥样,我便更不知道了,不这样找,难道还家家户户登门……唔……唔!
“嘘! 话还没说完,便被精妖捂住了嘴。
不一会儿,一众巡逻侍卫走过,捂在嘴上的手才松开。
我朝园子里努努嘴:“带我下去。
话音刚落,便被一只手提着衣领给拎了起来,眨眼间便着了地;我抱着被衣领勒得快要断掉的脖子干咳了好一阵,然后怨愤地剜了他一眼,却见他正幸灾乐祸地抱手看向我。
咬咬牙,我忍!为什么要跟他斗气?他就不是人。
妖精看了看四周,便懒懒地靠在墙上,慢悠悠地说:“白府这般大,要找白相藏宝的地方可是不易呢!
哼!就你这白痴才想着找地方,所以说妖精永远不能跟人相比,我得意地从怀里啪地扯出一张纸,在他眼前一晃:“本小姐可是有备而来的。
他赞赏地点点头:“看不出来,你偶尔也会动动脑子。
“哼!人总比一条蛇有脑子。
相识这么久,就没听他嘴里说过一句好听的话,想当年本小姐女扮男装去参加元宵灯迷会,那可是所向披靡,一举夺魁,只可惜后来被老爹发现给纠了回去,连奖也没领成。
“好,好,好,聪明人,行了吧?那聪明人,接下来咱们该怎么走呢?
“呃! 我拿起地图,就着头顶灯笼那微薄的光,看了半晌,天啊!这,这上面是画的什么啊?密密麻麻、弯弯拐拐的线条,根本就不像白府的地图,也不知兰儿那死丫头去哪搞来的,还花了我小金库里的十两银子。
“看清楚了没? 妖精站在不远处,抱手看着我,一副看笑话的姿态。
我没作理会,又将图翻过来倒过去的看了一阵,再抬头看了看四周的房屋,点点头,收了地图,再伸手往左边一指,装作胸有成竹道:“就在那边了。
“你确定? 妖精挑了挑眉。
“确定! 坚定地点点头,便朝着左边走去。
其实啊!我是表面上看着沉着冷静,心里正嘀咕着回家怎么收拾兰儿,弄了一张假地图给我害我在妖精面前丢脸,丢脸还是小事,找不到宝贝才是大事,我可是花了十两银子做本金的,再怎么也要赚个够本儿才行。
抬头看了看妖精,黑暗中除了那双像兔子般火红的眼外,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还好,估计他也看不见我的,也幸得有妖精在,若是走错了路遇上侍卫,也可以借助他的妖法脱身,再或者,就让他变回原形用那个什么术喷他们几下,想着那滑稽的场景,再看看他,不由得偷笑起来。
“这就是地图上标明的通往白相藏宝物房间的路? 妖精指着前方,似笑非笑地问。
我下意识地抬头一看,乖乖!怎么前面是一堵墙?这便是我指的路?这……不等于自已打自已嘴巴吗?
精妖轻叹一声,伸手至我面前:“把地图给我。
我心虚地低下头,颤颤兢兢地把地图递给他。
他瞟了一眼地图,又刷地支到我眼前:“你看看,你这是什么地图?看来,女人真的不可信。
我白了他一眼,将眼前拿着地图的地拍开,冷冷地说:“我看不见。
我又不是他,在这黑漆漆的墙角里都可以如白日视物,难怪那些个动物都是夜里觅食,再一想,又吃了一惊,那方才,那方才我偷笑,他也看到了?想及此,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妖精跃上房顶,左右看了半晌,再次跃下来将我提起,这次我有了防备,早早地便将手卡在衣领上保护好脖子,才让脖子幸免遇难;
几个纵身,我们便来到一个园子里。
“不是这里。 妖精看了看四周,皱眉道,正要提着我离开,便听到嗖的一声。
一道银光闪过。
咣!
两把兵器撞击的声音响起,那道银光嗖地飞远。
“不知阁下夜闯白府,所为何事? 黑暗中,银光消失的地方,一道声音懒懒地响起,语速很慢,却极为好听,寻着声音望去也只能隐约看到一道黑色的人影,在夜风中,长发飘飘,衣袂翻飞。
“在下只是与内子出来走走,却不想走错了路,还请大人见谅。 妖精气定神闲地拱手道,大半夜的出来走走,说出去谁信,还有,那什么?内子?
“内子? 与此同时,那人也有些疑惑地复述着这两个字,再接着,我便感觉到一道目光灼灼地射向我,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恕在下还有别事,就不奉陪了。
再次被带上了房顶向前奔去,只是,这次是搂着上去的。
“那人为什么这么轻易地便放我们走了? ‘内子’之事暂且不与他计较,但心里的疑惑却想要问个明白。
“女人,管好你的嘴,管好你的好奇心。 明摆着又不想回答我,我也只能作罢。
说话间便又来到一座园子,比方才的要大上数倍,园子从门口开始便站了好些侍卫,看来我们要找的地方到了。
他将我放下,指着前方不远处一道守了两个侍卫的门道:“白府最贵重的宝物就在那里了!
一听到宝物二字,我心花怒放,但努力克制住不让自已表现得太过明显,只淡淡道:“如此,便动手吧!
妖精似看出了我的想法,鄙夷地看了我一眼,伸出右手的食指与中指,拢起一道淡绿的光,咻地射向门口二人,绿光刚一碰到他们的身子,便齐齐地倒了下去。
我难以置信地问:“你将他们杀了?
“没有,只是让他们睡一觉而已。 妖精淡淡说着,上前推开门,又从指尖射出两道光。
我紧跟着进了门,借着月光打量起这间屋子,屋内有屏风、有书案,满满地摆着家具,怎么看都觉得与我想像中藏宝的地方不大一样,有床?再擦擦眼,努力看去,正对着门的果然是一张床?床上还睡着两个人……这,这分明就是一间寝房嘛!
“妖精,这是……? 我压低声音,指着前方的床。
“据我所知,这白老爷喜欢将贵重的宝物放在自已寝房的暗阁里。
“暗阁? 是的,一般有钱人都喜欢修建暗阁,包括我那守财老爹,不过,到现在我也没能找到守财老爹的暗阁在哪里:“那怎么找呢?
这黑漆漆的只有一小点月光照进来的地方,我连走路都成问题,更不要说找暗阁了。
“在这里呢! 妖精走到床边,轻轻一扭床头的像一个烛台的东西,便听到吱呀一声,隐约见到墙动了几下,妖精便拉着我走了进去。
“你怎么知道这烛台是暗阁的机关?
“很简单!白相在寝房外设了那么多守卫,想必也是个爱财如命之人,通常这种人都习惯把机关设在自已睡觉时都触手能及的地方,方才进门我已看过,这个烛台便是离他最近的一件物什,再说了,一般人哪会将烛台放在床头呢?
是啊!我怎么想不到呢?心下不由得赞叹,原来妖精也是很有头脑的啊!有了这次经验,下次一定能一举找到老爹的藏金阁。
嘭!
一声轻响,一道强烈的光线从箱内射出,我忙伸手挡住眼睛。
整个暗阁里亮堂了起来,如同白昼,放下手时,便见妖精在宝箱里死命翻着,我凑近一看,乖乖!这白相收刮的民脂民膏还真不少,而让整个屋子亮起来的,便是当中一颗足有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我拿起夜明珠左右翻看着,边问一旁正打开另一个箱子的妖精:“怎么样?有结灵灯不?
“没有!
接着又打开了第三道箱子,趁他忙着找结灵灯之际,我也忙着从几个箱子里拣了几样看着值钱的揣进怀里,那颗夜明珠,我忍了,毕竟这‘目标’太过明显。
直到所有箱子打开后,妖精颓然地站起,轻叹一声:“走吧!都没有。
我拍拍揣得满怀的宝物,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尾随他走了出去。
结灵灯(四)
关好暗阁的门,妖精忽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皱眉看向我揣得鼓鼓的前襟:“这便是你带我来此的目的吧?
本以为就此瞒过,没想到还是被他看到了,只怪一时贪心揣得太多,忙拢了拢急剧下坠的衣襟。
“胡说,我只是见白相那厮收刮的民脂民膏太多,顺道劫富济贫而已。 自然是劫白相的富济我小金库的贫。
妖精也没多作计较,拉着我很快便出了白相的寝房。
“咦!
刚一出门,妖精便有些奇怪地站定了脚,再往顶上看了看。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东西都没有,不由得问:“怎么了?
啪!
突然,几十个火把同时亮起,前方出现了几百号身着侍卫服的人,原来不知不觉中,我们已中了埋伏。
“何方妖孽,胆敢夜闯白府?
一个身穿黄色道袍的白须道者从迅速闪开的人群中走了出来。
暗自想,此次行动就我和妖精二人知道,一路过来也没遇到什么人,怎会中了人家的埋伏呢?
忽又想起方才在另一个园子里遇到的人,难道……是他告的密?
妖精握着我的手紧了紧,将我从沉思中拉了回来,前面的数百名侍卫已经慢慢地向我们靠拢。
“走!
妖精拉了我便往还没有围上人的一边跑。
身后道士阴恻恻地道:“想跑?可没那么容易!
嗖!嗖!嗖!
几道黄色的光向我们飞来,妖精忙拉了我东躲西闪,好不容易才避了过去,谁知黄色的光落到前方的地上却燃烧起来,不一会儿便烧成一道火墙,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妖道,道法不低呀! 停下脚步,妖精倏地回首,冷冷地看向长须道长:“看来,在下今日想全身而退都难了。
“哈哈哈哈! 道长大笑道:“本道正需一颗万年修为的内丹帮助修炼,没想到今日却有这样一颗自已送上门来。
妖精轻轻一笑,凑了过来,眼看着嘴便要凑到我的脸上,我慌忙伸出手挡住他,却听他轻声道:“等会自已想办法逃走。
声音很小,我却听得很清明,妖精许是想到这老道不好对付,才让我尽快脱身不要分散他的注意力,我忙点点头。
在场众人皆被我们亲密的动作惊得倒抽一口气,鄙夷地看向我们,妖精不以为意,轻笑着上前几步,刷地抽出绿光宝剑,剑尖指向道长,冷笑道:“要内丹?来取吧!
道长从身后小童手里接过一把木柄和鬃皆是黑色的拂尘,通常的拂尘都是黄木柄白鬃,而他拿的这把,木柄倒似有些像用作驱邪的乌木制成,而那黑鬃,难道,难道是黑狗尾?当然,是不是我不能确定,这只是猜测。
拂尘轻拂,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太极图案,黑白分明,忽而又从两 点中各射出一道与之同色的强光,向妖精射来。
嘭!
绿光宝剑也不示弱,不一会便舞成一道光墙,将两道光强挡了下来,但妖精显然低估了那两道光的力量,在接下的同时也被撞击得倒退了好几步。
在场众人许是没想到妖精能挡下那道太极光,又倒抽起气来,趁着众人将注意力放在妖精身上,我忙贴着墙一步一步后退,大约退了十多步,终于退到了墙角,忙一个侧身闪了进去。
真是天助我也,这里正是一条不太宽的通道,我拼了命地往前跑去,却听到身后忽然有人大声道:“那女人跑了!
“追!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这方跑来,NND,他们不是在瞧热闹吗?怎么这么快便关注到我了?
我一个弱女子怎能跑得出那些精心训练过的侍卫呢?幸好,怀里的宝物们给了我极大的动力。
啪!
忙着加头看后方的侍卫,却重重地撞上一堵墙,又重重地摔到地上,忙爬起来揉揉鼻子,看向前方的挡路墙。
“啊!
这哪里是墙,分明是个人嘛。
房檐下的灯光散散地洒在他身上,他削瘦的脸庞被隐去了一半,修长的眉下,如蝶翼的睫毛微微闪动,一双如秋水般灵动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直视着我。
“是你? 在这里遇见他,除了惊讶还是惊讶。
他没说话,只伸手将我一拉,随即闪入墙角,紧接着便见到了一片通红的火光和听到一连串脚步声。
“咦!那女人怎的不见了,方才我还看见在前面的? 一个侍卫说。
“分头找。
“是!
追来的人又分成两队,左右两边跑了开去。
火光远去,四周再次暗了下来,只剩下我和身后紧搂着我的陌生男子,还有我们彼此因紧张而沉重的呼吸声和自已的心跳声。
时间仿佛停滞,我忘却了挣脱,只安静地任他搂着,一动不动。
半晌后,腰间的手轻轻地松开:“以后别再来白府,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转身看他,修长的眉轻轻蹙起,一双漆黑的眼瞳深不见底,似是责备,又似宠溺,我心里一阵莫名的高兴,不由得扬起了唇角。
我是怎么了?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
再过一个时辰天便要亮了,而我却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方面是因为得手的宝贝,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一路护送我回家的那个人。
方才他执意要送我回来,我们走在寂静的大街上,却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偶尔偷偷看他,却发现他也正在看我,想着都不禁脸红,更不要说当时我的脸有多红了。
门轻轻打开,一个白影嗖地闪了进来,片刻便到了我的榻边,指着我抱怨道:“女人,你丢下我独个儿跑回来不说,还索性倒头睡大觉了,真是没良心?
我忙起身拿起火折子点亮桌上的烛台,赔笑道:“我这不都一直没睡在担心着嘛!
“是吗? 凤目轻轻一挑,看向我,一身白衣烂的烂,污的污,看上去很是狼狈,额角和唇角好像都有些血迹,应该是伤着了。
“是的,是的,来,我看看,伤着了没?
我将他拉到桌前坐到凳子上,拨在他有些凌乱的发丝,还好,额角的伤并不算重,只是唇角的有些碍事,至少三天不能好好进食了,这都是我害的。
叹息着,转身取出上次没有用完的金创药,一点一点地往他额角上涂:“你是怎样跑出来的?
“自然是打败他了!
他说这话时,我明显看到他脸上写着撒谎两字,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叹叹气,继续涂药,他也不再说话,只淡笑着看着我,目光柔柔地。
我不解地问:“笑什么呢?有谁受了伤还笑得像你这般开心的?
“你这女人呆头呆脑的,竟然还跑出来了。 说着唇角的弧度扬得更大了些,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嘶地一声,忙伸手捂住嘴,这滑稽的动作逗得我笑出声来。
“你这恶女人,幸灾乐祸是不?你就不怕把隔壁那两个丫头给吵醒了过来见到我俩共处一室?也正好,左右说不清,不如就这样答应了亲事也好。
“你……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涂药的手也故意放重了些,又听到他嘶了一声:“恶女人,轻点,可不要弄花我的脸。
“就这样一张脸还怕弄花? 我撇了撇嘴,不屑地道。
“我可告诉你,你骂我什么都可以,但就是不能抵毁我这张脸。 他倏地拉下脸,正经的表情让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一时间,屋内一阵沉默,我认真地帮他涂药,他认真地想着事情,一脸哀伤。
好容易才涂好了药,天已经蒙蒙亮了,妖精站起身,看了看屋外的天色,轻声道:“你睡会儿吧!今日我便不来打扰你了,我自已再去找找。
我点点头,试探着问:“真的不需要我同去了?
他斜了我一眼:“不带你,我乐得轻松呢!你这个麻烦的女人。
“你……
见我生气,他再度得意地笑着转身离去,目送着他出去又将门关好,我冷哼一声,收起药瓶,倒回榻上。
今日发生的事有些奇怪,那道长是谁?为什么连只万年妖精都会有些担心地让我先行离开?
忽然又想起白府别院的事,难道就是这位道长让白相建的白府别院?白府别院中全是阴魂,他提议建那白院又是居心何在?
我毁了别院,又算不算是坏了他的好事?
那玄衣男子又是谁?为何也会出现在白府?
无数个问题同时涌了上来,睡在榻上的时侯总是喜欢胡思乱想,看来今日注定无眠了。
结灵灯(五)
接下来的几日,妖精整日忙着找结灵灯,连妖影也没见一个,他不来打扰我,我也乐得清闲。
“小姐,二夫人叫您去她园里学女红。
今日天气不错,正打算在园子里打打盹儿,灵儿便来带话了。
女红?我的天啊!我最讨厌的东西,娘一见我闲着便忍不住要教我学女红,怎么办呢?不过幸得我反应够快,只一转眼,便计上心来,对,装病!忙抚上额头,一脸痛苦地叫道:“哎哟!我的头好痛!
灵儿无奈地叹口气:“二夫人说了,您若不想去也不强求,别动不动就装病,您难道忘了,您从小到大只生过一次病?还是老爷夫人不在的时侯?
是啊!我怎么忘了?唉,真是失败,不过也好,娘只要不让我去学女红,怎样都好。
“二夫人还说,叫您没事便去多陪陪沈公子,沈公子是个不错的男子,看样子对您也有些意思,二夫人叫您多对他上上心。
撇撇嘴:“知道了。
这几日,娘特别热衷于我和沈逸然的事,每日必会上门亲自教导我一番,连门儿也不让我出,说是要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又听娘的丫头叶儿专程跑来说,这几日只要妖精一回府上,苏芸便会寸步不离地粘着他,而妖精好像也乐得有美人相伴,更无暇来烦我,虽然我对此很乐意,但娘可不这样想,毕竟沈逸然是块肥肉,娘和大娘素来面合心不合,当然见不得大娘得意了。
忽然又发现,这几日苏府的人都疯了,和气的爹整日黑着张脸看谁也不顺眼,大娘本是常常面带笑意的,这会儿也和爹一样没个好脸色,苏芸大小姐自然不说,本就脾气不好,这下因为沈逸然,对我就更加不好了,若是眼神很杀人,我早就死了不下百次了。
对此,也只能无奈地叹气,谁叫我是苏府最没地位的主子呢?
这段日子苏府很安静,不要说野猫野狗,就是风也没刮一次,夜里静悄悄的,一切都恢复到了爹娘去苏州前的样子,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唯有窗台上木盒子里干枯的梨花,时时提醒着我,那并不是梦,因为有一个叫景的男子,为了救我付出了生命。
虽然没有什么来打扰我睡觉了,但连日来却一直做着同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一个人坐在我的榻沿轻轻地抚摸我的头发,明知道是梦,却真实得好像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那种温度让我很安心、很依恋,可每每强迫自已醒来想看看是谁时,却只能看到空空的屋子里什么也没有,不禁一阵失落。
“小姐,您早些休息吧!明日一早您还要陪夫人去普渡寺。
我点点头,灵儿便吹灭了桌上的灯,出去反手将门关好,屋里陷入一片黑暗中。
我闭了眼正要睡觉,却听到吱呀一声。
蓦地睁开眼,一道白影闪了进来,伴着一股熟悉的香味,可今日,似乎还有些别的味道。
坐起来披上外衣:“你喝酒了?
“一点点! 妖精站在榻边,有些疲惫地说。
“一点点会有这么大的味儿? 这是我见到妖精第一次喝酒,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没等我同意,妖精便拉着我闪了出去,又跃上房顶,妖精便是妖精,他的思维永远不等同于人类,他喜欢呆的地方也是人类很少能去的地方――房顶,我这个人,也只得无奈地陪他一同坐在内院的屋顶上。
看着下方不断走过的值夜守卫,他们只要一抬头便会发现我们,接下来我们便会被当作想偷老爹珠宝的贼被他们追赶,想到被追杀,再想起那晚,我竟然觉得很刺激,而救我那个人,也不知还能不能见到。
妖精仰面倒在瓦片上,看着天上那轮散发着银白光茫的圆月,有些走神儿。我顺着他的目光,也定定地看向月亮,回味着心里那一抹温暖。
“女人,见过雪吗? 好半晌,妖精才悠悠地道,声音有些沙哑,还有丝酒醉后的含糊不清。
“雪? 我蹙了蹙眉,看向他:“京城每年都下的!
轻叹一声:“长青山的雪,很美,很美!
“呵呵,雪都是白的,哪有美丑之分呢? 这妖精肯定是喝醉了,否则怎会说出这样白痴的话。
他不理会我的嘲笑,自顾自地说:“自从他离开后,长青山的雪便失了颜色!
我张大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一个人的离开可以让雪变颜色?这倒没听过。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似是自嘲地笑了笑:“你这没脑子的女人,一辈子也不会明白。
姑且当他醉酒后糊言乱语,我忍了。
又听他道:“我找了十多日了,却连结灵灯的一点消息都没找到,我……是不是很没用? 他侧头看我,似乎在等我的答案。
“呃! 我一时犯了难,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于是道:“这也不能怪你。
“那怪谁?
我随意说了这么一句,他却较起真儿来,只能支唔道:“该怪……该怪那灯。 没事藏那么严实做甚?害我们找不到。
却听他呵呵地笑了起来,我真有些担心下方的守卫听道,半晌后,他才止住了笑,忽又转为一脸忧伤,轻声道:“找不到灯,他便再也回不来了。
“为什么? 他口中的他,到底是谁呢?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你知道结灵灯有何作用吗?
我摇摇头。
“若是在人界,它能收集人的魂魄,而在仙妖两界,他能收集仙妖的灵气。
“灵气是什么?
“仙妖与人不同,他们就算脱离了肉身也能存活,靠的便是灵气与内丹,灵气和人的魂魄一样,随着仙妖的死去而散去,唯一不同的是,人的魂魄可以转世,仙妖却不能,而结灵灯却能收集这些灵气,只要仙妖死去时内丹未毁便可用收集的灵气复活。
有这种事?我忽然想起盒子里的梨花,顿时双眼冒光,抓起他的手臂:“这样说来,景可以复活了?
“也许吧!
“太好了,景可以复活了。 我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女人,你脚下踩的可是你们苏家的祖宗。 他斜了我一眼,提醒道。
啊!我竟然忘了,内院最大的这间房正是咱们苏家的祖宗祠堂。
站在祖宗祠堂上便是对祖宗大不敬,妖精竟然会带我来这里,不由得气得一把纠住他的头发,厉声道:“妖精,快带我下去。
登上普渡寺最后一步阶梯,一切还和三年前一样,绝空大师仍旧站在殿外笑望着我们,仿佛知道我们要来一样。
双手合十行了礼,绝空大师笑着对我道:“几年不见,小师主又长高了不少啊!
娘轻轻地笑着:“前些年大师想收小女为徒,民妇现在都还不知大师有何用意呢!
“阿弥陀佛!一切皆已过去,既然小师主与我无缘,那也是她的命数。 绝空大师又侧头问我:“小师主最近可有什么奇遇?
我看了看娘,她正一脸担忧地望着我,于是将本已到嘴的话吞了回去,摇了摇头,绝空大师眼里微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只行礼道:“老纳要进殿诵经了,两位师主请自便。
再次行礼后,绝空大师步入了大殿,盘膝坐到正中央最大的蒲团上,带领众僧诵起了繁复的经文,在他面前摆着一个小几,几上放了一盏青灯。
许是年代有些久远,那盏青灯呈深青色,表面上像覆有一层像绿霉的东西,但那灯上的火苗却是很亮,再看灯芯根缘却没有一滴青油,奇了!这灯竟然是无油自燃的。
“娘,为何那灯里没油也能燃? 我忙碰了碰身旁的娘。
娘轻声道:“听说这盏灯是上古神灯,因为机缘巧合落入了普渡寺。
上古?神灯?是神灯吗?结灵灯是神灯吗?想着便颤抖着声音问:“这灯叫什么名字?
“这便不知道了。 娘摇摇头,又疑惑地看向我:“你怎么了,没事问这个做甚?
“没……只是好奇,好奇而已! 我摇了摇手,又专心起打量起那盏灯来,似要将那盏灯看出一朵花儿来。
挨个上了香,娘跪在佛前虔诚祈福,见我站在一旁发呆,便让我去捐香油钱,趁此机会,再次找到了绝空大师问起此灯,没想到绝空大师一听,便笑道:“此灯在我寺等了多年,终于等到灯主来索取了。
虽然很迷糊,但不要白不要,更何况连绝空大师都不知道它的名字,说不定真是我要找的东西。于是大方地收下了这盏灯,又将灯揣进怀里,才欢欢喜喜地离去。
“这,这应该便是结灵灯。 妖精抖着手小心翼翼地翻来覆去看了近半个时辰,有些激动地道。
一听这话,我立刻高兴地跑回房,拿出装梨花的盒子,献宝似地递给他:“那,你帮我让他活过来。
妖精接过盒子,看了看盒里的梨花,摇头道:“结灵灯也救不了他了。
这几个字,如晴天霹雳,将我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熄灭,激动地抓住他的手问:“为-什-么?
“我说过,这灯只能收集灵气,但是要在内丹未毁的情况下才能复活,他的内丹应该是被阴魂取走了。
我丧气地坐到椅子上,体内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景,回不来了吗?
结灵灯(番外)
长青蛇族,仙妖各半!
三界之中,素来便有仙妖不同道之说,故而长青山被一分为二,蛇妖占据的下半部终年绿树成荫,故名长青;而蛇仙居住的上半部终年积雪,故名灵雪。
久而久之,此山便有了两种叫法,妖类与山下的百姓称其为长青山,而天界之上的众仙,则称之为灵雪山。
一万年前,师父在山下的碧水湖边捡到了被农夫打得奄奄一息的我和哥哥,并将我们这两条一指粗的小绿蛇带到长青山顶,日日传授修仙之术,吸天地之灵气,采日月之精华。
师父是上古神兽――麒麟,且是麒麟族中声望最高的火麒麟,然而他却长年隐居于蛇族盘据的长青山顶。
师父说,他爱这里的雪,因为冰冷的温度能够让他这只浑身冒火的兽安静下来。
可是,每个下雪的夜晚,师父总会孤身立于雪地之中,手拿玉箫吹奏一支不知名的曲子,那支曲子很动听,能让周围所有事物感受到吹箫人的哀伤。
雪,冻不住他的哀伤。
初时我不甚明白师父为何会在那样的时刻吹那样的曲子,于是便爬上他的手臂央他告诉于我。
师父摸着我的头淡笑着说:“因为灵雪山的雪太美,可是美的东西总会让人伤感!
美的东西总会让人伤感?我抬头不解地问:“师父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仙,但为何我见到师父会很开心呢?
师父一听便哈哈大笑起来,半晌才无奈道:“因为你,还没长大!
在师父的悉心教导下,我和哥哥的修为越见精进,一日傍晚,师父笑着告诉我俩,他掐指算到,下月初七便我们历雷劫的日子。
听到这个消息,我高兴得一宿没合眼,对于修仙者来说,还有什么比修成人形更激动人心呢?
历劫前,我骄傲的告诉师父,我会历劫成功,并且修成人形后要变作他的模样;
其实我并不知道修成人形后的长相是否可以随心而变,但就是单纯地想着;自已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就算修成人形也要长得最好看,自然,师父就是我认为最好看的。
师父听了微有些惊讶,沉思半晌后,望着我语重心长的说:“人的面相不过是一具皮囊,心地美丑才最重要,你若要变作为师的模样也未尝不可,只是为师仇家众多……
“师父。 我打断他的话,坚定地道:“您是众仙敬仰的战神,那些个仇家又算什么呢?
师父一时无语,只得点头;
于是历劫后,哥哥变成了一个肤白唇粉、眉目如画的美男子,而我,如愿以偿地变成了师父的模样。
师父站在崖边,望着崖壁上盛开着的宇樾花说:“此花生命力极强,为师愿你二人也能像它一般,从此以后,你兄弟二人便名宇、樾吧!
宇、樾,多美好的名字啊!从两条流浪的小蛇到如今修练成仙,对师父,岂是‘感激’二字能够形容?为了报答师父,只要是他叫我做的,就算是与三界为敌,我也在所不辞。
自那以后,每个下雪的夜里,我便会搬出我的琴,与师父合凑到天亮,师父不再孤单,因为有我,还有哥哥――宇。
我事事争强好胜,就算修练也是如此,我没日没夜地修习仙术,师父却总说:“樾儿修练太过急进,修练之事切勿过急。
而我那时怎听得进去,师父不让我练,我便夜里偷偷练,短短两千年,便远远超过了哥哥。
终于有一日,我偷习仙术之事被师父发现,他让我跪在门前,厉声道:“你心魔太重,如此下去只会堕入妖界成为祸害,从今往后,你便不要再修练了,去凡间历练吧!
从此,性情温和的哥哥留在师父身边继续修练,而我,便在凡间不断行善,人人皆道我是大善人,但他们哪知,我做这一切,却只是为了讨师父欢心。
时间一晃而过,五百年前,妖界向仙界发动战争,而作为战神之首的师父首当其冲,带领麒麟族与妖族抗横。
这场仙妖大战,整整持续了两百年,妖族被成功地赶回了妖界,可麒麟族却损失惨重,师父在一万年前的战争中已失去了父母兄弟,而这次,他的族人也死的死、伤的伤;众人皆知,麒麟族这支战神之族即将陨落,下一个高居战神之族这个位置的,也许是凤族,抑或是蝶族……
正如众人所料,那次大战后的几千年内,上古神兽麒麟一族因为各种原因,死的死,隐的隐,再后来,便只剩下了师父这一根独苗苗,还一直隐居在离天界十万八千里的灵雪山。
师父的忧伤,青宇知道的我比多,但他什么也不说。
很久后我才知道,几万年前,麒麟族与龙族平起平坐,后来麒麟族将帝位让给了龙族,自已则成了低一个品阶的战神族,虽然如此,龙族却一直置疑麒麟族的忠心,所以时时提防着,这次麒麟族的灭亡,多少也与龙族有些许关系,个中原因细想便知。
而正因为这件事,便让我对仙界有了一些看法,我们往往要花几千年才能修练成仙,又经过数万年才能修成上仙得以上天界,可任谁也不会想到,天界却是一个如此污糟的地方,这样的地方,不去也罢。
麒麟族最后一个族人死去的那天,灵雪山的雪下得很大,师父一身白衣,抱着族人的遗体站在雪地里整整三天三夜,鹅毛般的大雪纷纷落在他身上,我和哥哥站在屋橼下,不敢上前劝阻,直到第四日,师父与那具遗体一起失踪了。
这是师父第一次不辞而别,令我俩焦急万分,我们在灵雪山上找了几个月,都一无所获。
直到第二年春天,天上升起第一轮艳阳,照在凯凯白雪上,映出一圈圈金色的光辉,师父踏雪而来。
他这次只身着一袭布衣,打扮与凡人农夫无二,身后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师父叫她蕊儿,并对我们说从此以后她便要跟我们一起修习仙术。
师父对那个女孩却很不一样,起初是为讨女孩欢心,种了满满一山红梅,后来又处处维护着她,甚至常常对我和哥哥动怒,我对此不平时,哥哥总是劝慰我,说师父有他的苦衷。
而我一直不明白,那女孩能带给他什么?更胜以前的忧伤吗?自从她来了以后,师父整日郁郁寡欢。
我从开始的抱怨一直到之后的报复,最终被师父发现,一气之下将我赶下了山。
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却成了永别。
我的气还未消尽,哥哥便在江南找到我,告诉我说师父死了,而我只当他开了一个很不好笑的玩笑,直到和他一起回到灵雪山,见到师父的遗体时,我胸口一闷便昏了过去,醒来后哥哥告诉我师父的死是自尽,我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最终毅然离开了灵雪山,那也是我最后一次称它为灵雪山……
师父说得对,要做一个坏人只需做一次坏事,而要做一个好人,却要做一辈子好事;
所以,从看到师父死去的那一刻开始,我决定做一个坏人,下山的路上,我见人便杀,一路杀红了眼。
后来我才知道,那便是师父常说的心魔,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拉着我慢慢走向妖魔之路。
十七年前的一个雪夜里,我走在京城的大街上,这样的雪多年没见了,是因为心里的恐惧,因为师父的死,我害怕下雪,所以一直住在见不到雪的江南,可这次,我却是被一样东西吸引过来的。
前几日,京城突现异相,令远在千里之外的我都能感受到京城有异人降世,异人一百年才会出一个,多是仙界受罚者转世,食之元神可令鬼妖修为提升几千年,所以我连夜冒雪赶来京城,来了才知,这一异相让附近的鬼怪都涌进了京城,可留连了好几日后,那异相却越来越淡,直到消失。
虽然不明白为何会消失得如此快,但自那以后,我每年便会上京一两次,以寻找这个异人,直到十六年后,才将她引出,却在她刚到梨凤苑时,我只能逃走,因为她身上有一种类似阳气的东西太重,重到万年修为的我都无法接近,这也是她为何会躲过其它鬼怪的原因所在。
一年后再见她时,她的阳气却忽然消减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克制着她,我觉得是时侯取她元神了,可是却遇到了一只想保护她的狗。
它知道我的来历,当听他说出师父的名字时,我害怕了,害怕若是师父没死,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他肯定很会伤心,所以我再次狼狈地逃走了。
苏家的财产沈老爷早就盯上了,于是找到戏园子里整日物色供我修仙的元神的我,说要收我为义子,供我吃喝玩乐,但要我答应他一个请求,便是装作他的儿子与苏家合亲,听到京城苏家,我首先想到了那个元神,于是二话不说答应了下来。
结灵灯――据说是妖界的东西,起初是用来引人魂魄的灯,戾气很重,后来流落人界,几千年来再无人知道其去向,哥哥也是最近才听到一隐居高人说起此物,并占卜到此物在京城,若是有缘,便能得到。
师父的遗体一直保存完好,若是得到结灵灯,师父便会醒来。
没想到这个女子却真有些本事,能够请动哥哥亲自来找我,还拿复活师父的方法与我做交易。
青宇找到我时,我分明看出了他眼中的情绪,他,难道也是为情所困?
问他时,他却苦笑着说:“樾儿若是有一日也遇到让自已不顾一切的人,那便是动了情了。
我只是一只妖,
一只吸食了无数元神的妖,
妖没有感情,
我,
从那日开始,
便不再有感情。
公主
那日青樾拿着结灵灯急急离去,并依诺取消婚约,不明所以的爹娘还以为是我和他吵了嘴,人刚走便来骂了我一通,让我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送走了爹娘,苏芸大小姐又怒气冲冲地跑进来,毫无形象地上来扯住我的领子,指着我的鼻子,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倒真没有半分姐妹情谊。
“苏若,你个臭丫头,你对逸然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我还能做什么呢?于是一脸无辜道:“我倒是没做什么,就不知道姐姐你做过什么没有?
“你…… 她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只气红了脸瞪着我。
从小到大,苏芸和我时常吵架,可最近胜利的通常是我,就像今日,我们吵了近半个时辰,最终是她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然后掩面而去。
苏芸属于严重的有美貌无智慧型的女人,虽说世人皆道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那都是因为她的美貌,长得漂亮的女人做事很容易便能事半功倍,她的画是京城卖得最好的,有时甚至千金难求,所以我小金库里的银子也有好些是从她书房里偷画卖来的,可惜我的画,却是送都送不出去。
手里拿着刚从苏芸书房里‘取’出来的一幅画,画上有一位白衣翩翩的公子,立于荷池旁,如墨似的长发垂于胸前,凤眼狭长,嘴角微弯,让满池的荷花也失了颜色,此人,正是青樾;可在我看来,这画上之人形似却神不似,青樾毕竟是妖,哪会像画上这位如清水莲般高洁的公子?
不过,倒让我恍惚想起另一个人来……那个曾经出现在我梦里,面相有些模糊,身着布衣,陌生却又似非常熟悉的男子,虽然看不清他的外貌,但直觉与这画中人很像,可这画像之上明明是青樾呀?为何会让我有这样的想法呢?难道他是青樾的胞兄?
“小姐,从来没见您这样仔细瞧过大小姐画的画,是不是想沈公子了? 兰儿一脸贼精精地道。
我瞥了她一眼,将画往她手里一塞:“这幅画还不错,可以多卖些银子。
“是! 兰儿识趣地点点头,拿着画出园去了。
我盘算着,等会又有一笔数目可观的银子入库了,兰儿在这些方面着实比灵儿好使。
“小姐,我们这是去哪?
灵儿一身男装跟在我身后,屁颠屁颠地小跑着。
“有了银子当然要存到银号里,顺道看看我的小金库里有多少了。
手里紧紧地捏着卖画得来的两千两银票,这是方才兰儿卖画得来的,没想到一卖就卖到两千两,这么大笔数目我从来不放在家里,就像今天一样拿着银票便往金来银号跑,要存私房钱,当然不能被爹发现,全京城只有这一家不是爹开的,所以我的银子都存在里面了,每次要花银子也都是用我娘给的祖传玉佩去取。
“什么人?
忽然,身后不远处有人大喝一声,我们忙回头一看,巷口的房顶上赫然站了一个身着夜行衣、身材魁梧的蒙面男子,手里拿着一把闪晃晃的长剑,指着正要往里走的两个赤袍男子。
这情景,让我想起拦路抢劫,只是目标好像不是我,不过还不知道他抢了赤袍男子的钱后会否再来抢我的,不管怎样,三十六计,跑为上计。于是将银子揣进怀里,拉着灵儿急忙转身要跑。
却听较高的那个赤衣男子道:“阁下是在跟踪我们?
“大白日的跟踪两位姑娘,你还好意思说我跟踪你? 房顶上的冷声道。
咦,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赤衣人在跟踪我们?为什么会跟踪我们呢?忽然想起怀里的银票,难道,难道他们是要抢我的银子?
想着,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幸好那‘房上君子’见义勇为,要不我和灵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阁下管得太宽了。 赤衣人对身旁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一跃跳上房顶,手中忽然多了一把剑。
房上君子很快便被上去的赤衣男子拖住,另一个则向我跑来,吓得我们转头就跑,谁知还没抬脚,便被他绕到身前将我们拦住。
我以为接下来他会用剑架到我脖子上问我要银票时,他却啪地一声单膝跪到地上,我和灵儿愣了一下,随即大叫一声,又往反方向跑。
谁知很快的,他又绕到我们前面跪下,没等我们大叫,便恭敬道:“属下参见公主!
公主?我惊得合不拢嘴,半晌才看向跪在面前的人:“你叫我什么?
“公主,属下该死,属下护驾不周,现今才找到公主,请公主责罚! 那人头埋得很低,语气也相当恭敬。
我松了一口气,原来他是认错人了,不是来抢我银票的,不过再一想,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这世上哪有一模一样的人?便是亲姐姐苏芸,与我都不算太相像,难道他是故意装作认错人来抢我的银子?现下这种情况跑是跑不掉的,只能想办法拖延一下时间,看能不能逃脱。
想着,我又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他身着赤红长袍,从头到脚都是刺眼的红,一张苍白得有些泛青的脸上,两条又粗又浓的眉毛和一双小眼很不搭调,越看越不像好人,于是悄悄地给灵儿使了个眼色,准备趁他不备逃跑。
正要转身,却听他问:“公主这是要去哪儿?
“那里有刺客,我当然是要跑了。 我支吾说,又指了指身后:“你快去帮忙,我在前面等你们。
地上之人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公主放心,炎宁的武功远在那人之上。
我抬起的脚只好再次放下,再次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银票。
灵儿忙凑到我耳边轻声说:“小姐,命比银子重要,要不您把银子给他吧!大不了改日再偷几幅画出来卖便是!
听她说得有理,于是点点头,转身对那人道:“我不是什么公主,你们若是为银子而来,拿去便是。
“公主! 那人惊讶地看向我,又看了看我递到他面前的银票:“您这是……
见那人没有来夺银票的意思,倒让我有些奇怪,难道真是认错人了?不是打我银票的主意?
“你先起来吧!我真的不是什么公主。 我边扶他起来边道。
谁知他刚一站稳,又双手抱拳,一脸愧疚道:“公主,属下自知没保护好您,您还在生属下的气,可那麒麟太过凶狠,那日好多族人都死在他手上,后来见他将你掳走,属下踩着尸体前来追赶也没追上啊!
一听麒麟二字,我心里咯噔下,为什么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呢?麒麟是传说中才有的一种上古神兽,听这人的语气不像是说笑,又看了看身旁的灵儿,这种怪事肯定不能让她知道,于是道:“灵儿,你去前面等我,我有事要跟这位小哥说。
“公主…… 那人倏地睁大眼,不可思议地看向我,许是对一个公主如此称呼自已的部下很是惊讶,但我又不是什么公主,所以不必跟他计较这些。
灵儿担忧地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只得慢悠悠向前走去。
见灵儿走远,我回头对他道:“这位小哥,我真的不是你们的公主,还有,我也不认识什么麒麟。
那人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那这幅画又是怎生一回事呢?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原来是今早刚让兰儿拿去卖的那幅画,兰儿说刚一进店便被一个奇怪的人出两千两买了,没想到正是他,于是道:“这幅画非我所作,即便是画上之人,也只是个普通朋友。
那人疑惑地看向我,良久才道:“画上之人,便是那上古神兽火麒麟!
“火麒麟? 我张大嘴,再拿起画反复看了一遍,画的是青樾啊!青樾明明就是条六头灵蛇,怎会是麒麟呢?玉麒麟、青铜麒麟我见得也不少了,但绝对没有六头蛇身的麒麟。
那人又道:“属下便是见到这幅画,才跟踪那卖画女子找到公主的,公主身上的灵气不知为何被隐了起来,难怪属下找了几百年都找不到您。
“你说我是公主?那是什么地方的公主? 听这人说的,我也肯定不是皇宫里面的。
那人小声道:“公主先随在下回宫吧!去了便知道了。
“我不去,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我后退了一步,警觉地看着他。
他抱拳道:“属下是奉命来带公主回去的,若是公主不愿回去,属下只能得罪了。
“你……
见他慢慢向我靠近,我只能一步步往后退。
嘭!
撞上了一堵墙,一堵软软的带着温度的墙,蓦然回头,却见身后之人一身玄衣,正淡笑着看向逼近的赤衣人。
将我轻轻拉至身后,他朗然道:“这位姑娘既不想去,阁下何苦强求呢?
正在这时,打斗中的二人也向这边飞来,夜行衣啪地跪到地上:“参见主上。
玄衣人只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再次转向离我们不足五尺的赤衣人。
赤衣人眼里闪过一丝惊愕,焦急地对我道:“公主,请到属下这边来。
我为什么要去?我傻了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往玄衣人身后站了站。
躲在他修长的身影后,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又听他道:“还不走? 似是警告。
赤衣人看了我一眼:“公主,属下改日再来接您!
说完咬咬牙,拉着同伴一起飞走了。
夜公子
赤衣人刚走,黑衣人随即也消失了,一切的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除了眼前的玄衣男子。
“小姐!
正想开口,却见灵儿快步向这边走来,当目光扫到他时,忙住了口,站到我身后好奇地打量起他来。
“苏小姐,近日最好不要外出。 丢下这一句话,玄衣人转身便要走。
“等等! 我叫住他:“你是谁?为何会三番四次救我?
他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不为什么,算是还你人情吧!你也不必介怀,至于我是谁嘛!过些日你便知道了。
一番话听得我云里雾里,只得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修长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灵儿这才走上来,拉着我看了又看:“小姐,您没事吧!
“走吧!把银子存了才是正经。
我摇摇头,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另一头走去。
“若儿,今日怎么心事重重的?
“嗯?
听到有人叫自已的名字,忙从思绪里抬起头来,却见娘坐在对面担心地看着我,这才想起我正在同娘一起用膳,只不过自已的碗里早已空空,可仍不停地往嘴里扒着。
“没,没什么。 尴尬地放下筷子,对娘扯了个大大的笑容:“我吃饱了。
“若儿,你,可是为沈公子取消婚约之事难过?
“没啊! 没想到娘会以为我在想青樾,忙解释道:“若儿从来就没喜欢过沈公子。
“是吗? 娘有些不相信地看着我。
看着她的表情,我有些哭笑不得,难道之前我的表现很像喜欢青樾?
“娘,您就别胡思乱想了,青……沈公子和我只是朋友。
“可是…… 顿了顿,又道:“若儿,你从小就不及苏芸,现今都十七了还没有上门提亲的人,娘也是担心……
“娘!
我走到娘的身后,环住她的脖子撒娇道:“若儿才不要谁上门提亲,若儿要自已选。 说着,又想起那道玄色身影,不由得轻轻勾起了唇。
娘将手轻覆在我的手上,笑道:“傻孩子,哪有女子自个儿选夫君的理?你也不怕说出去别人笑话。
虽笑着,但娘的眼里闪过一丝哀伤,于是好奇地问:“娘,难道爹不是你选的?
娘叹了一声,望向门外的一片绿荫,眼神悠远毫无焦距.
“娘从小无父无母,被在京经商的养父一手带大,后来养父生意失败,又欠了你爹一大笔债,便将我送给你爹抵债。
“啊?
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听娘谈起她与爹的事,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娘不以为意地笑笑:“刚嫁过来的时侯,娘寻死的心都有,可后来见你爹对我很好,甚至比其它几位夫人都好,渐渐地才打消了寻短见的念头,一年后便有了你,若儿啊!男人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是,他日若是你运气好些,还可以嫁个妻室少的夫君,不过依你这脾气呀,娘担心得很呢!
原来,娘和爹并不像我想像的那样从一开始就甜甜蜜蜜啊!
不过娘说得对,哪有女子自已能决定自已婚姻的呢?更何况男人三妻四妾,确实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我真能与人分享一个夫君?
没想到前些日大花心思破坏的那桩亲事,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都是一桩很好的亲事,所以娘才会如此惋惜。
回头再想想,我真是做了一件蠢事,和青樾,我还可以想办法和他达成协议假成亲,但要是和不认识的成亲,那我也只能和娘走上同样的路,和一群女人分享一个夫君,想着都可怕。
“你听说了没?恐怕再过几日京城首富便要易主了。 刚坐上‘临君阁’二楼靠边的位置,便听到居中的桌旁一个青衣书生道。
首富?我一惊,忙摒住呼吸往他们那边靠近了一些。
“京城首富?不是苏家老爷吗? 一绿衣书生问。
“是啊!不过恐怕过几日便不是他了。
“那是怎么回事?
“听说,这苏老爷刚从苏州回来的第二日,名下便有好几间辅子被白府的一位神秘公子给收购了,近几日又被断断断续续地收了二十来间,眼看着苏老爷在京城的辅子便去了一半。 青衣书生收起纸扇在桌沿敲着,俨然一副说书人的姿态。
“白府的?神秘公子?
“是啊,此人身份隐秘,听说是白相的门生,却没人见过其真面目。
“唉!那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没想到苏老爷这般精明的商人也会有今日! 旁边一众书生也纷纷摇头惋惜。
我实再忍不住,起身上前拱手问道:“这位公子,请问你方才说的事,可是真的?
青衣书生斜了我一眼,见我身着丝质锦袍,态度立即来了个大转弯,起身彬彬有礼道:“在下所言并无半分虚假,这事现今都已传遍大街小巷了。
不等我再言,身旁的绿衣书生又打听起来:“黄兄,你说这事是否是白相有意报复?
“是啊!听说那白相对别院被烧一事一直怀恨在心呢!
一众书生你一言我一语,乐此不疲地谈论着,这样的事对于这帮闲来无事的书生们来说,又可以谈论好几日了。
可我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只一路飞奔下楼,向临君阁对面的银号跑去,那是苏家在京城最大的一个银号,掌柜的便是上次起头来找我理论的人,若书生所言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洪掌柜,听说我家的辅子被白府的人收购了好些去? 刚踏进银号,便直奔正在柜台上埋头算帐的掌柜。
他抬起头看了看我,边继续埋头算帐边淡然道:“二小姐还不知道?三日前,连这间辅子也转到夜公子名下了。
“夜公子? 这名字是第一次听到,不知是否便是那白相的门生,我不急多想,又侧头问:“我爹为什么要卖辅子?
掌柜再次抬起头来,脸色不善地看了我一眼:“苏二小姐自已家的事都不知?还要来问我这个外人?
一听这话,我顿时哑口无言,只得悻悻地从银号出来,打算回去问问爹。
至此,才想起来,爹已经好几日没同我们一起用膳了,连大娘和苏芸近日也自已在园里用膳,先还以为是爹在生我的气,没想到却是出了这么大的一件事。
“小姐,您别急,这事连府里人都不知道,说不定并没有外界说的那么严重。 刚出了银号,灵儿便上前安慰我。
我摇摇头,无风不起浪,爹的性格我很清楚,他虽然爱财,却也个是顾家的好男人,在家里从来便是报喜不报忧,所以把苏府所有人都瞒了过去。
短短数日卖这么多辅子,肯定有什么原因,也许是被白相权势所逼,可我家的产业是祖祖辈辈积累下来的,为何白相早不逼晚不逼,却偏偏在爹从苏州回来逼呢?难道真是因为白府别院那事?
“让道!让道!
身后传来一阵呼喝声,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车轮声,不一会,一辆豪华的马车便停至身前,车夫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子,一身白衣倒真似一位翩翩公子,能请到这样的车夫,不由得有些好奇车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此排场,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收购顺风钱庄的夜公子?
车夫停下马车,回身对车里人恭敬道:“公子,顺风银号到了!
不知又从哪跑来两个同样身着白衣的仆人,一人急急地掀开车帘,另一人恭敬地跪在车前,紧接着,车里的人安然地踏着跪地仆人的背走了下来。
玄色衣袂随风轻摆,眼前之人,刀削般的脸,修长的眉,桃花美目顾盼生辉,挺而细窄的鼻梁,微微上扬的薄唇,这样的男子,走到任何一个地方都会成为焦点。
而他,亦是让我整日心神不宁的那个人,没想到,他竟然是夜公子?
其实,我早就该想到了,不是吗?从第一次在绝味道遇见他与白公子走在一起,我就应该想到他与白府的关系不一般,可是由于他带给我的那种熟悉感,我便自然而然地避过了他是白府人的事实,这下有如当头一棒,将我硬生生地打回现实。
他是白相的人,如此待我,又为何故?
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他,而他只淡淡扫了我一眼,又如那日在绝味楼里初遇一般,好似根本不认识我,而后一甩衣袖,跟着笑脸迎出的洪掌柜,悠然地向银号内走去。
阴谋
顺风银号后院内。
一扇门虚掩着,两个白衣小厮站在门外轻轻叩了三声,只听门内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来了?
“是的,主上。 一个白衣人恭敬道。
又过了一会儿,门内的声音再度响起:“让他进来吧!
听言,两个白衣人轻轻推开门,一直侯在门口的夜抬步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很暗,暗到只恍惚看到正前方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人,那人指了指一旁隐隐可见的客位:“坐吧!
夜点点头,一拂衣摆,洒然坐到客位上,刚巧有一束光透过窗棂直射到客位上的人脸上,夜的表情在光线下一览无疑,夜不禁笑了笑,看向太师椅上的人,他是故意的吧?
“主上今日召夜来,所为何事?
那人手指关节在案几上轻轻敲打片刻,悠然道:“干得不错啊!
夜轻笑着拱手道:“承蒙主上看得起,能为主上做事,夜万分荣幸。
“哈哈哈哈! 那人猖狂地大笑几声,道:“你为我做事,可觉得委屈?
“主上说笑了,夜现今身无半点法力,多亏有主上保护,夜感激还来不急,怎会觉得委屈? 夜还是挂着那抹漫不经心的笑,看不出半分情绪,而面前此人,显然是个老狐狸,若要不被他玩转,就得极好地掩饰自已的情绪。
“姓白的那里准备得怎么样? 收起笑意,那人语气变得严肃了些。
嘴角再度上扬:“一切都很顺利。
那人满意地点点头:“那好!接下来,你去为我做件事。
天气越来越热,我坐在园子里的梨树下,兰儿使劲儿地给我扇着扇子,可还是热得不行。
小时侯每次叫热,娘都会告诉我说‘心静自然凉’,可今天,我这心怎么也静不下来,那件事没弄清楚以前,我可是坐立都难安的,昨日在顺风银号见到夜公子,我可是整整站在门口骂了近半个时辰,后面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才被灵儿死拽着回了府,可回府以后却没有如愿见到爹。
“小姐,老爷说近日太忙,没时间见您!
灵儿这是第五次被我派去清风园传信儿了,可爹还是不愿意见我。
我咬咬牙,站起身,扯过兰儿手上的扇子,啪啪啪地狠狠扇了几下:“走,找周叔去。
差不多绕完了整个苏府,才在东院找到了正悠闲扇着扇子的周叔,周叔见我如此着急找他,心下了然地笑了笑,紧接着将我请到他的客房,亲自给我倒了一杯清凉茶,笑道:“这么热的天,二小姐来找我,是有事要问吧?
我点点头,拿起凉茶猛喝一口:“周叔,铺子出了什么事,可以告诉我了吧?
“这件事老爷一直不让说,就连大夫人、二夫人和大小姐都不知道呢!二小姐您是从哪听来的? 周叔又斟了一杯凉茶推到我面前。
我接过茶杯,不悦道:“现在外面都传遍了,爹还想瞒多久?
“其实老爷隐瞒此事也是为你们好! 周叔轻叹一声:“最近几日朝堂之上风云变幻,听闻皇上也卧病在床,许多日没早朝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其实这些本不该跟二小姐讲起,但是昨日我听闻二小姐在顺风银号门前大闹的事,也甚是担扰,老爷的意思是,白相要什么都给他,只要保我苏府上下所有人安然无恙便好,二小姐可明白?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爹的意思是要把他辛苦打拼几十年赚来的这些铺子全都拱手让人?
“非也! 周叔摇头道:“二小姐可别忘了,除了京城以外,咱们苏家在其它省还有几十个分号的。
我恍然大悟:“爹已经将财产转移到其它分号了?
周叔点点头:“早在卖掉第一家铺子的时侯,一切都已处理妥当了。
难怪爹最近这么忙,原来是忙着转移财产了啊?真不愧是在生意场上打拼了几十年的人,如此想着,又对爹崇拜了几分。
接下来的几日,苏家的铺子又给白相收去了好几个,铺子越少,爹倒是越轻闲,索性把事全都交给各个掌柜管理,自已则每日在清风园里品茗听曲,好不惬意。
得知爹的想法后,我也安静了许多,照旧做个闲散的苏二小姐,整日里想去哪便去哪,日子也就这样过着。
今日下午,园子里又来了一个戏班子,听说在南方一带很有名,于是我们早早地用过晚膳,齐齐来到北园,北园有个水上戏台,是很早以前就搭建好的,只是由于爹太忙,除了办寿宴的时侯用一下,其它时间一直空置着,敢情好,这几日倒是日日都在用着。
太阳终于下了山,北园顿时灯火通明,无数的彩色灯笼挂在树梢上,映得满池荷花也变得五颜六色,甚是好看,园子里也比平日热闹了几分,像极了过节。
爹坐在最前排,左边坐着大娘、苏芸,右边坐着娘,面前的案几上摆满了瓜果,下人们纷纷站在后面。
我早早地离开了坐位,靠在离戏台较远的一颗大树上,无精打采地望着那些戏子在台上翻来跳去,咿咿呀呀地唱个没完,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人,这么热的天儿,还要挤在一起,也不嫌热。
我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正想靠着树打个盹儿,却忽然看到不远处两个小丫头神色慌张地向南园走去。
光线太暗,我看不清那两个丫头的长相,但能肯定的是,她们并不是苏府的人,那她们是怎么进府的呢?我心下好奇,于是悄悄地跟在她们身后,一路上躲躲藏藏地来到若景园门口。
“就是这里吧? 一个小丫头问。
“应该是的,听说那东西就在这园子里。
什么东西?我心砰砰跳了几下,好奇地盯着她们蹑手蹑脚地走进园子。
只见其中一个丫头走着走着,似发现了什么似的,飞快向园子中间的花架跑去,不一会便从花架上扯下一张黄色的纸:“就是这个了吧?
“我也不知道,先拿回去问问吧! 另一个小丫头忙接过纸,疑神疑鬼地四下看了看,又快速地将纸放进怀里。
等她们走远,我快步地走到花架下,东翻翻、西看看,那纸是什么时侯放上去的,我为什么不知道?看纸的颜色,倒有些像符纸,那又是谁放了这东西在我的花架上呢?
正在我百思不得其解时,一阵怪异的风吹过,我顿时觉得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是的,很怪异,因为在这盛夏时节,不可能有这么寒冷的风。
我四下看看,除了园子里的梨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外,一切都很安静,房橼上吊着的灯笼也只是轻轻歪了几下,灵儿和兰儿都在北园听着戏,整个苏府,大概现在也只有我才在到处乱逛了。
忽然,两道红光闪过,立时,我的跟前出现了两个红衣人,恭敬地跪在地上,齐声道:“参见公主。
我被这忽然现身的两个吓得倒退了好几步,细下一看,正是那日在巷子里遇到的那两人,于是问:“你……你们从哪来的?
“属下是来接公主回宫的。 两人又齐声道。
又来了,又来了,我叹了口气,大声说:“我不是你们的公主,上次就说了,你们是认错人了。
没想到那二人依旧跪在地上:“公主是皇族血脉,做属下的怎会认错?
“公主?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不一会,身前不远处又出现了一道人影,待到来人慢慢走近,才看见,正是白府遇见的那个道士。
地上的二人立即站起来挡在我身前,对道士道:“妖道,休想接近公主半步。
“哈哈哈哈! 那道士轻捋拂尘,阴森森地道:“贫道日思夜想的那枚丹,没想到竟在眼前,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什么丹? 我一时好奇,心里的话却不小心脱口而出。
那道士停在离我不到一丈的地方,笑道:“看来,你是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妖道,你糊说什么? 身前的红衣人大喝一声。
道士不以为意地笑笑:“你们难道没发现,你们的公主已经不是昔日的公主了,她,现今只是一个凡人。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得云里雾里,这红衣人口中的公主到底是个什么?
“不过也无所谓,虽然这丹或许没以前的好,但也能补上千年道行。 说着他又看向我:“既然你选择了再世为人,不防让我取了你的丹,让你下辈子做个真真正正的凡人,怎样?
话音未落,身前的红衣人便齐齐地抽出剑向他刺去,而他手里挥舞着那根怪异的乌木拂尘,却似一把无比锋利的剑,与红衣人的剑相撞时发出咣咣铛铛的声音,一时竟让我眼花潦乱。
园里的梨树在他们的打斗中显得那么不堪一击,不一会儿,便硬生生地被剑气折断了两棵,我心痛地扶起一棵,厉声道:“你们打便打,别动着我的树,还有,我也不是你们所说的什么公主,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打斗并没因此停止,却听道士阴森森地一串笑声,边挥舞着拂尘边对红衣人道:“人家都不承认是你们的公主了,你们还拼个什么劲儿啊?不如识相的把她让给贫道,贫道饶你们两个小命,如何?
“妖道,找死。 一道白光闪过,红衣人的剑再度直直刺向道士咽喉,道士用拂尘轻轻一挑便避了开去。
我这不懂武功之人都能看出道士的武功远远在两个红衣人之上,现在跟他二人打斗无疑是猫逗老鼠,杀了他们也是早晚的事。
小白归来
打斗中的三人,从地面到半空,再从半空到地面。
红衣人越来越吃力,道士的笑容也越来越得意。
我埋头想了想,这两队人马一个要吃我,一个要带我走,对我都很不利,看来我得想办法逃走才行。
看了看四周,若景园的门离我所站的位置最快的速度跑过去也需要半柱香时间,那也是唯一的出口,而这里离我的寝房相对近了很多,可就算逃进寝房又有何用。这时我才后悔怎么没学别人在自已寝房里挖个地道什么的,至少现在也不用为逃跑这么大伤脑筋,再看看远处灯火通明的北园,那戏一时半会儿也结束不了,要等救兵来那也是不可能的,怎么办?
道士像是看出了我的想法,手上边挥舞着拂尘边偏过头来对我笑着说:“想跑是吧?你若能跑出那道门,贫道便放了你。
看他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倒有几胸有成竹,可是不跑又不是我的个性,于是我二话不说撒腿便往园门跑,可眼看着就要出园门了却又前进不得,低头看看,并没有被定身,那这又是为何?
回头不解地看向道士,他大笑道:“你今天是非得跟贫道走了。
哼!多半是这妖道施了什么法术,我才出不了这个门,但是想到这里,不由得绝望了,难道我真要命尽于此,我才十七岁啊!
嘭!
一个重物落地,惊得我回转头去,却见一个红衣人倒在地上,口吐鲜血,眼看着就快没命,再抬头看看另一个,现在也只是在作垂死挣扎了,他们一倒下,我又离死亡进了一步。
抬手拭了拭额上的汗水,如此,只是拼拼看了,说不定能和这道士谈判谈判。
于是转过身去,献媚似的说:“道长大叔,我的肉不好吃,您……您喜欢银子吗?我有很多的,都可以给你,只求您别杀我。
“哈哈哈哈!银子哪有你的命值钱啊!小姑娘,我劝你还是乖乖地跟贫道走吧! 说话间又将另一个红衣人打翻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道士从半空中落下,摆袖向我走来,想退?退不了;想跑?没地方跑;两只腿还不争气地打着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近。
正在这危急时刻,忽然,半空中飞来一个白衣人,轻飘飘地落到一棵梨树梢上,一挥衣袖,两道白光射向倒在地上的两人,白光很快融入他们的身体,他们站了起来,又立刻跪了下来。
道士看见白衣人,脸上一惊,只得停下脚步,跟着跪了下去。
白衣人冷声道:“主上有命,令你三人速速离去。
“可是…… 跪在地上的道士似有一些不服气。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 那人厉声打断他的话。
“遵命! 道士只得站起身,又回头看看我,愤然离去,紧跟着两个红衣人也一个纵身没了人影儿。
白衣人低头看了我一眼,便转身飞走了。
远处的乐声还未停止,偌大的若景园只剩下我一个人,今日发生的事不是巧合,而那两个红衣人的再次出现,我也开始怀疑起自已是否还有另一个身份。
心事重重地回到北园,刚好唱到最后一出戏,爹回头看了看我,疑道:“你去哪儿了?半日不见你?
我定了定神,轻笑道:“这里太闷,所以出去走走。
“妹妹真是好兴致啊! 一旁的苏芸边嗑着瓜子边冷笑道。
我也无心与她争辩,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坐回我的位置,上次青樾拒婚之事,最大受害人便是她,她这京城三大美人之一,竟然被公然拒了婚,现今京城都传了个遍,所以近日她都不敢出门,一直窝在家里。
回到房里时,已近深夜,刚一躺下便听到房顶传来细微的嚓嚓声,这是野猫踩在房顶上的声音,安静了这么久,今晚又来了?细细听了一下,还真不少,至少有十多只呢!
再回想起今日所见的事,难道这一切都与那花架上的符纸被拿走有关?
啪!
窗似乎被什么东西大力推开,我腾地跳下榻,抓起匕首跑向窗边往外看去,窗外除了风吹得树叶哗哗响,并没有什么动静,忽然,一只野猫不知从哪跳下来,一爪抓到我的手上,痛得我咝地一声抬起手来,手上立刻多了一条长长的鲜红的血痕,那只野猫落到窗前的地上,得意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我慌忙栓上窗,手上的伤还火辣辣着痛,正想叫灵儿过来给我上药,却扫到脚边的一团白色的东西。
“小白?
我惊喜地低下身去,抱起那团白色的小东西,果然是小白,抱着它看了又看,确定它的伤已完全恢复了后,我抱紧它,喃喃道:“小白,我的小白,你终于回来了。
小白却并没有久别后的兴奋,只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而后便埋头在我手上那道伤口上来回舔着,它舔过的地方,透着一丝清凉,竟然痛意全无。
屋外的野猫不知了去向,连风声也停止了。
我淡笑着看着小白:“小白,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发生了好多事呢!
它停下动作,偏头看向我,我又道:“我又遇到小梅香了,你记得吗?就是上次要梨香苑遇到的那个?
它啪啦一下侧回头,继续舔我的伤口,似乎对这件事很不感兴趣。
这神情,不由得让我想起那个人,他们身上有一样的气息,怪不得我会觉得那般熟悉,于是伸手拍拍它的头道:“小白,我还遇上一个人,那个人有和你一样的气息呢!
它又似乎来了兴趣,抬头看着我,我脑中想着那个人,嘴上继续道:“他是我见过最俊美的男子,每次见到他,我的心都砰砰直跳呢! 说着又一阵黯然:“只可惜啊!他是白相的手下,白相收了我爹的铺子,我爹肯定不会喜欢他的。
想着,又轻叹一声:“不过话又说回来,还不知道他可否喜欢我呢!
说到喜欢二字,脸上蓦地一红,难道,这就是娘说的怀春?以前总以为自已与别的女子不同,原来只是没遇上自已心仪的人而已啊!
再看看怀里的小白,脱口而出:“你要是个人该有多好啊!
小白眨眨眼睛,不解地看向我。
忽然觉得自已跟一只小狗说话很没趣,于是道:“不说这些了,睡觉吧!我困了。 说着,打了个哈欠,看向它:“今晚你还是睡里边?
小白眼里闪过一丝不悦,而后挣开我的手,落到地上,大摇大摆地跳上榻,今晚,我的位置又少三分之一了。
睡梦中,那道熟悉的身影再度出现,他的手温热地拂过我的脸,唇角轻轻勾起,似宠溺,似爱慕;
他轻柔地问:“我若是人你要怎样?
我莞尔一笑,“你若是人,我便嫁给你!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想法吗?也许在睡梦中我才敢说吧!
二日一早,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回头看小白,可是榻内空空如也,伸手摸了摸,还留有一丝温热,于是披上外衣跑到园子里找了好几圈,仍然没见着它的影子,它再次消失在我的视野里,如同没有出现过一般。
“小姐,府里来客人了。 刚用过早膳,兰儿便跑来神神秘秘地说。
能让这个包打听关注的人,一定有他的特别之处?心下想着,便抬头问她:“什么客人?
“嘿嘿! 兰儿坏坏地一笑:“听说是来提亲的呢!
“哦! 对这二个字,我可是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从苏芸及笄那日开始,府里哪日没有几个上门提亲的?久而久之,我也麻木了。
平日里兰儿见我这样的表情早就灰溜溜地离开了,今日却没有离去的意思,而是笑道:“这次可不是来向大小姐提亲的。
“那是向谁? 府里就我和苏芸两个,除了她,难道还是我?这当然不可能,我在京城早已恶名昭著了,还有哪家公子敢向我提亲?
“当然是向您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我撇撇嘴,没想到还真有人敢奔着我这色魔女的名头来,想来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儿的,这类人不见也罢。
“小姐,您还是去看看吧!来的那人可是个俊美非常的公子呢! 兰儿一说到俊美公子就两眼放光。
俊美公子?敢情我还走运了我?于是挑眉道:“你不是说这世上只有小梅香一人才称得上‘俊美’二字吗?
“啊?我有说过吗?可沈公子也不错啊!
这件事说来好笑,自从打梨香苑回来后,兰儿和灵儿都只记得小梅香俊美非凡,但却忘了他的长相,以至于后来见到青樾时也没想起他便是当初的小梅香,我估摸着是青樾施了什么法术,可那厮却死活不承认。
见我不说话,兰儿忙上前拉拉我的袖子:“小姐,这个公子和沈公子有得比哦!
“有那么俊美的人? 我再次挑了挑眉,看来又是什么妖怪看上我了,不过最近我对妖怪倒比较有兴趣,有些东西一但见多了,就没有了初时的恐惧,反而变成了一种兴趣,但前提是不要动不动就要我的命就好。
最终,我向兰儿的三寸不烂之舌妥协了,随着她向前厅走去。
提亲(一)
从若景园到前厅的路上,不断有下人们向我投来怪异的目光,也许他们也觉得这事新鲜吧?
“……小姐!
正抬步要往前厅走,却被兰儿拉住了。
“怎么了? 我奇怪地看向她。
她四下看了看,小声说:“小姐可不能进去,您可是姑娘家?
我嘟着嘴,愤愤地看了她一眼,大声道:“来也是你叫的,现在不让进去也是你说的。
“嘘! 兰儿吓得赶紧捂上我的嘴,急得一跺脚道:“小姐,这里离前厅近,您这么大声会被听到的。
我拍掉她的手,转身不理她。
她讨好地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小姐,兰儿带您去个地方。
瞥了她一眼:“哪里?
兰儿嘿嘿一笑,指了指前厅对面竹林边的一座假山:“那儿!
我看了看那座假山,这座假山是用江南拉来的湖石堆砌而成的,湖石有个特别,便是上面有许多天然的小洞,点点头,这的确是一道不错的天然屏障,若是站后面透过那些小洞看前厅里的人,肯定不会被发现。
我敲了敲她脑门:“不错嘛,这地方也被你找到了。
“那儿可不是奴婢找到的,听说是大小姐……经常躲在后面看上门提亲的那些人的。
忽然,从前厅出来两个送茶的下人,我们忙闪到一边,待他们走过,我们又躬身快速从竹林绕到假山后,透过湖石的洞向前厅看去。
爹坐在正前方的主位上,左边的客座上坐了两个人,当头的那人,却是夜公子,怪不得兰儿会说是个俊美公子了,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竟有一丝欣喜涌上心来,但很快又被憎恨取代,我才不要嫁给这白相的狗腿子,虽然这个狗腿子救过我很多次。
回头看了看兰儿,她两眼桃花地看向夜公了,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忙用手肘抵抵她:“你怎么知道他是来提亲的?
“方才他递拜帖的时侯奴婢刚巧在门房,先咱们都以为是来向大小姐提亲的,却听他后面的那位公子正跟他说起你,我一听,便即刻来告诉您了。
后面的公子?又是谁?我又向夜公子旁边的那位白衣公子看去,许是坐在夜公子身旁的原固,他本还算清俊的一张脸却显得黯然失色了许多,但一双眼却犀利非常,在我看向他的同时,他忽然转过头,双眼直直地看向我所在的位置,惊得我后退一步,险些掉到假山后的池子里。
“小姐,您怎么了? 兰儿忙扶住我,担心地问。
此刻,我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双眼,那双黑夜中猎食的狼才会有的眸子,墨黑中透着暗红,明明脸上的表情云淡风清却有一种震摄力,这眼神是那样的熟悉,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兰儿见我脸色不好,忙扶着我回了若景园,之后再不敢提那件事,而第二日,爹亲自来若景园找到我。
刚一坐下,爹便摒退众人,语气沉重地说:“若儿,昨天的事,想必你已知道了吧?
我心砰砰一阵乱跳,脸也有些发烫,抬头悄悄地看了他一眼,幸好他现在只沉庆在自已的担忧里,没有看到我的脸红。
其实我也知道,白相的人来提亲,他定是打心眼里不想答应,若是拒绝,那就是不给白相面子,对于如今只手遮天的白相来说,对付我们苏家也只是像捏死一只蚂蚁。
我轻声问:“爹,昨天的人真是来提亲的?
他长叹一声,点点头:“来提亲的那人我不认识,但随他来的却是大有来头。
我神色一滞,随后惊道:“是谁来提亲?
“自然是随夜公子来的那位白衣公子了。 爹看了我一眼:“原来你不知道啊?
我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是失落吗?震惊吗?抑或是别的什么,总之很不好受。
爹见我不言语,又接着道:“那位白衣公子姓郑,是南边来的商人,与那夜公子是世交,不过我也很奇怪,他为什么会认识你? 说着又不解地看向我,似是等我给他一个答案。
我摇摇头:“我不认识他。 虽然他的眼神我很熟悉,但确实不认识他。
爹又轻叹了一声,屋里一阵沉默。
我终于忍不住问:“爹,你答应了没? 这是我最关心的,我当然不愿意莫明其妙地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还指不准对方是不是什么妖啊怪的。
以前或许我想也不会打这个方向想,但自从接二连三地遇到那些东西后,我现在对任何事物都会起疑,就连家里的人也不例外,哪天谁表情不正常我都会怀疑是不是被鬼上了身。
“没有! 爹果断地说:“就算是白相亲自上门我也会拒绝的,我的女儿可不能随随便便地嫁给一个不知底细的人。
暗自为爹叫好,我悬了好半晌的心也放了下来,上前轻轻抱住爹的胳膊,撒娇道:“就知道爹最好了。
爹淡笑着拍拍我的头,又有些担忧地说:“不过,我看他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以后可指不准会发生什么事,若儿啊!这段日子你最好乖乖地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
“嗯!
为了不让爹担扰,我只能乖巧地点点头,其实如今这种情况,在家也不安全啊!
“那姓苏的胆子不小啊!这节骨眼儿上还敢拒绝这门亲事。 黑暗中,白衣人负手立于树下,抬头望向空中的一弯新月。
“要不,属下明日再去试试? 玄衣人站在身后,恭敬地说。
那人伸手摆了摆:“去再多次也无用,这样的人,只能来硬的。
玄衣人神色凝了凝:“主上的意思是?
暗红的双眸闪过一道鲜红的光,一个字崩泻而出:“杀!
“这…… 玄衣人微有些迟疑。
“夜,你是不是一直在疑惑我为何会忽然向苏二小姐提亲?
突如其来的一句问话让夜有些错愕。
白衣人轻轻一笑道:“我倒想看看她背后一直保护她的人是谁。
夜心中暗暗一惊,抬头正撞上一双兴味的狼眸,他正了正色,这句话只是试探,若真认定是他,他肯定不会安然站在这里,不过,这人为何会如此在意苏若背后的那个人呢?
遭遇提亲事件后,我连续在园子里待了好几日,外间的新鲜事也只能让兰儿出去打听。
最近几日白相又收了好几家铺子,据说这事连当今皇上都知道了,怎奈皇上卧病在床,朝堂之上又无人敢言,白相便越发得意,想必不久后便要天下大乱了。
这几日爹表面上闲来无事,日日听戏打发时间,其实暗地里早就将财产转移至州县,不过这事连大娘都还不知,我之所以知道也是因为那日爹来找过我。
那日我在园子里数着梨树上的枯叶,爹大腹便便地走了进来,近日爹轻闲下来,身子越发胖了些。
起身把他迎到我的躺椅上坐下,笑问:“爹来找若儿做甚?
他笑着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番,道:“若儿与芸儿确有些不同。
“有何不同? 这话说得倒有些奇怪,谁不知道,世上本就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
“芸儿整日里就会弹弹琴,写写字,若儿却像个男子似的,喜欢关心时下的政事。
“哦? 我叫兰儿出去打探新闻的事被爹知道了?
他捋了捋花白的胡子道:“为父在园子里也是闷得慌,所以来找若儿聊聊天,放眼这园子里呀,也只有若儿能和我聊上几句了。
“爹您哪儿的话,大娘年轻时便是出了名的才女,能有啥不知道的,还有姐姐,也是京城第一才女啊!
他摇摇头说:“那些都是女儿家的才艺,为父要的是一个能继承衣钵的人,你也知道,为父年轻时娶了五房妻妾便是为了生个儿子,虽说女儿更贴心,但毕竟男儿才是能做大事的……
“爹…… 我恼怒地看了他一眼:“爹这是重男轻女。
他呵呵一笑,“为父也只是说说罢了,若儿别恼。 接着又道:“若儿越大,就越发像个男孩儿性格,就连你娘都常说,是不是若儿上辈子是个男孩投错了胎。
我老大不高兴,说我像个男孩儿,想必没哪个女子喜欢听这话吧?
爹倒是没发现我的不悦,继续道:“若儿出生前几日,天现异相,才十月的天,却忽降大雪,还整整下了三天三夜。
爹说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远方,似乎在讲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而这个故事的主角――我,却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第三日夜晚,园子里来了很多野猫,在房顶上闹腾不休,直到你娘把你生下来,那些野猫倾刻间便消失了,从那以后,园子里再也没来过野猫。
我像听神化故事一样听着,难道我上辈子真是什么神仙?要不然怎会在出生时出现这种怪事?
后来爹又给我一本厚厚的册子,说这是州县上各个铺子的帐务明细,要我空闲时侯好生看,看样子,我以后便是爹的内定接班人了。
提亲(二)
中秋将至,苏府内外一派过节的景象,面粉、米等物品一袋一袋地往里扛,四处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我这几日也变成忙碌起来,一边奉父之命要用最快的时间把帐本看完,另一方面还得奉母之命恶补女红,因为按照规矩,中秋节那日一早,各府待嫁小姐都要齐聚宫内,与皇后妃子们一起过节,还要与妃子们一道用针线缝制一幅千佛图,挂在佛堂里以祈求国泰民安;历年因为我们只是商贾之女没资格参加,可这次恰逢明年开春便是四年一度的选妃,所以但凡有些家世的女子都得参加,主要还是借此机会帮皇上物色妃子,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皇上都病成这样了,还选什么妃?恐怕到时便是美人在怀也有心无力了吧!
我恶俗地想着,手中的针嚓地一声扎上了我的手指。
咝~
我痛得起了一身鸡皮,抱着手指一阵猛吸,娘忙丢下手中的图样,拉过我的手麻利地撕下一片碎布包扎起来:“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怎的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抬起头,真对上苏芸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妹妹是在想哪家的公子了吧?
“芸儿! 她旁边的大娘立刻喝住她。
我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是啊!我日日想着沈公子呢!
“你……
苏大小姐的脸又刷地一下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我得意摇了摇包成一大团的手指,表示不能再绣花,便地起身给娘和大娘告了辞,飘然离去。
方才到园门口,便遇上一脸忧色正要进园的老爹。
“爹,怎么了? 我跑上去扶住他。
他顿住脚步回过头来,一见是我,忙一甩头,道:“走,进去说。
刚进屋他便在屋子里负手左右踱起步来,半晌才道:“若儿,这次我们怕是得离开了!
离开?爹舍得离开生他养他的京城?我不解地看向他。
“不出十日,天下便要大乱了,还好一月前我在江南的一个小镇上购置了一处宅子。
我想了想,抬眼问他:“白相要造反?
“小声点! 他慌忙捂住我的嘴:“现今京城已有好几户官员被灭了门。
“我怎么不知道? 他刚一松开手,我便接着问。
“都是白相暗中派人干的,这事岂能让外界知道?并且那些官员之前都是声称告老还乡的,没想到这么快…… 爹说着,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这些事很正常,但爹知道这些事就不正常了,于是我疑惑地问:“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呢?
“你以为生意那么好做?京城里上至皇宫,下至三品以上官员家我都安插了人,只要风向不对我们就得撤,谁叫我们只是无权无势的小商人呢?
“啊?那是什么时侯的事? 我越来越佩服老爹了,一个商人竟然敢往那些地方安插人,不过也确是个好方法,毕竟这年头,哪里要有个什么变动,跑得快才能自保。
“这个你就别关心了,我来找你是叫你做好准备,就是这两日,咱们苏家老小便要秘密离京。
我又问:“那大娘她们知道吗?
他有些烦燥地说:“还没告诉她们,走之前再说吧!要不一群女人叽叽喳喳的,还得了? 感情老爹没把我当女人?我气!
可是就在那天晚上,苏府便出了事。
我们刚用过晚膳回自已的园子,便见灵儿大叫着跑进来,兰儿像这样一惊一乍倒是司空见惯,但灵儿这样就有些少见了,我心里一紧,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小姐,府里来了好些官兵,将府里的人都抓起来了。
抓人?怎么回事?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爹要带家眷逃跑的事被发现了,我脑子里正乱作一团时,若景园也被官兵们找到了,于是我只好乖乖地跟着他们来到苏府门前。
由于若景园比较偏远,所以我们是最后被抓来的一拨人,到了一看,还好,所谓抓还是比较文雅的,并没有人被绑着押着。我们被圈在一个大圈子里,四周站满了手举火把的官兵,我好不容易才挤到老爹身边,轻声问:“爹,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 爹干干脆脆地回了三个字,而我更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了。
火把照亮了我们头顶上的半边天,橙黄的火焰欢快跳着,时而发出劈啪地声响,可圈子里却是一片死寂,没人敢说话,连女人们的抽泣声都没有。
这时,几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当头那人,正是白相。
白相挺着肚子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扫视了一遍,当眼光扫到爹这里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当我们以为他要大肆发表一篇言辞时,他却回头狗腿地笑了笑,然后向左边踏了一步,现出身后的那个人,而那人,却是前些日来提亲的郑公子。
郑公子仍旧一袭白衣,手中拿把纸扇,一脸兴味地看向我,片刻后再转向老爹,指着我道:“苏老爷,想当初我可是拿苏家在京城的几十家铺子换她,你却死活不给,今日……
“废话少说,有什么便向着老头子我来,这些家眷下人都是无辜的。 爹挺直了肥胖的身躯,本不算高的个子在昏黄的火光中显得分外的高大。
我有些感动地看向他,在这么爱财的老爹心里,我竟然比六十多家铺子更珍贵?老爹回过头来对我扬了扬眉,甚是得意。
郑公子轻摇纸扇,气定神闲地道:“在下也不过是仰慕苏二小姐,若苏二小姐愿跟在下走,在下向你保证,你们苏家一百多口人便能毫发无伤。
话音一落,圈内众人均向我投来异样的目光,有惊讶的,有憎恨的,也有担扰的;苏大小姐不知何时挤了过来,冷冷道:“你还站着做甚?还不跟着郑公子走?
“芸儿! 老爹厉喝一声,苏芸吓得往后缩了缩。
我扫了一下四周,只有娘和老爹,还有灵儿、兰儿的目光透着担扰,我自嘲的一笑,靠近爹,用只有我们两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们的逃跑计划继续,我不会有事的。
“若儿! 老爹蹙紧了眉头。
“放心! 我握了握老爹的手,报以安抚的一笑,继而大步走上前去:“这可是你说的,若我苏府的人出了什么事……
“苏姑娘请放心! 没等我说完,郑公子便淡笑着打断我,向我伸出‘友谊之手’,我微微迟疑,见他一脸无害的笑,终于一咬牙,将自已的手伸出去,由他牵着上了府外早就准备好的一辆豪华大马车,身后的士兵也随着我们的离去相继撤离。
娘和兰儿她们的哭喊声在身后响起,让人莫名的心酸,可我又有什么办法?现在对方人多势众,我们一个小小的苏府怎能与之抗衡?先不论他的话我信与不信,就即便是他在我们离开后将苏府灭了门,我也没办法,我们现在就像案板上一块待宰的肉,要怎么切那要看切肉人的心情如何。
本以为等着我的,最好的待遇便是分到一间单人牢房,却万万没想到,他带我来到一间豪华的大宅子,好吃好住不说,还有好几个丫环侍侯着,接下来的几日,除了不知道何时丧命偶尔会紧张一下外,我倒有几分乐不思蜀了。
郑公子很忙,每日来看我一两次,每次他来之前,那几个小丫头便会七手八脚地将我按住,不容同意地将我从头到脚精心打扮一番,再美美地送到她们主子面前,活像我是一道菜似的,不过还好,他对被精心打扮过的我只是有一点点惊艳(容本小姐臭美一下),并没有动手动脚,反而说话举止间恭恭敬敬,怎么看怎么像我是他主子;
渐渐的便安慰自已,其实嫁给这种人也不错,一看就知道是个惧内的(至少惧我)。
第四日,我终于忍不住了,趁着他和我用膳之际抬头问:“你到底想怎样?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轻笑着问:“什么怎样?
跟我装?我眯起眼打量他一翻:“老实交代吧!你是不是要把我养得白白胖胖去炼丹?
“炼丹? 他挑了挑眉:“你能炼丹?
“不是? 这下轮到我疑惑了:“不是炼丹,你抓我来做什么?
他正色道:“在下真心爱慕小姐您的。
“得了! 我一听就不耐烦,我根本就不认识他,还谈什么爱不爱慕?明显是唬人的:“你到底要什么,说吧!
他自嘲地笑笑,对着我一本正经道:“在下还有两件事没办到,第一件,娶你,另一件,便是找到岚渊。
“岚渊? 我喃喃道,这个名字好熟,好像在哪听到过。
他点点头:“你不记得了?
我如实说:“不是不记得,是根本不认识。
“呵呵!不认识只不过是你忘记罢了。 他说完这句话,凝视我半晌,便拂袖而去。
岚渊,他到底是谁?为何听到这个名字时,心里会有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中秋宴
坐在窗边,无语望天……
开始几日还觉得有吃有喝待遇不错,没想到这一关就是六天,眼看着明日便是中秋节,别人团圆的日子,看来我又只有对花赏月的份儿了。
“唉!
双手支着下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这样的日子什么时侯才到个头。
“叹什么气呢? 一个白色人影出现在窗前,挡往了我的视线。
我挑眼看他:“难得啊!尊驾今日来还没派人来先折腾我。
“哦? 他愣了一下,道:“谁折腾小姐您了?
郑公子装蒜功夫一流,我也懒得和他磨嘴皮子,于是挥了挥手,站起来:“得了,得了,现在来,应该不是来用膳吧?说吧,你找我做甚?
说话间,他已神速地绕进屋子,坐到我原先坐的椅子上,仰视着我:“来跟你说,明日去白府过节的事。
“我可没那个心情! 我向后退了一步,离他远了些,坐到另一把椅子上:“你若觉得关了我这么久,有愧于我,还不如放我回去。
他摇动手里的扇子,淡笑着说:“在下花了好一番心思才将您找到,怎能这么轻易地将您放走呢?
“你就打算一直把我关下去?
“若是你答应嫁给我,你便可以随处走动了。
见我沉默不语,他又笑道:“还是先说说明日去白府的事吧!
“我为什么要去?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可以让你顺道去苏府看看……
没等他说完,我便跳起来:“我去!
他满意地笑着点点头,随即又拍了几下手,侯在门外的丫环便捧进来一套料子很不错的粉色衣裙,他伸手接过:“这是在下在丽锦坊给你定的,明日便穿这个吧!
丽锦坊是专给宫里娘娘们做衣裳的成衣坊,做出来的衣服款式和料子都是全京城乃至全国最好的,没想到今日还有机会穿上丽锦坊的衣裳,我大方地接过,虽说爹说过女儿家不要随便受人恩贿,但这衣裳……嗯!暂且不算吧!大不了穿了一次再还给他便是。
郑公子此来应该是专程来衣裳的,所以衣裳一送到就匆匆离开了,我抱着衣裙爱不肆手了好一阵,新鲜劲一过,便扔到一旁,又继续抬头望天。
太阳才露出脸,我便打扮妥当,随郑公子出了豪宅。
今日的衣裙又厚又重,弄得我险些上不了马车,好不容易在郑公子的协助下上了马车,才发现额头上已出了一层细汗,连妆也花了,所以又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来擦拭余下的妆,直到整好,掀开窗帘时,已到了临阳街。
临阳街是京城最热闹的一条街,可今日只有熙熙攘攘的几个人,还个个神色匆匆,一见到马车便急忙往街边闪,似见到了什么妖怪。
见我满脸疑云,郑公子才悠悠地跟我说起京城这些日发生的事来……
原来,就在我被软禁的这几日里,皇帝已经驾崩,至于怎么死的除了白相便无人知晓;新登基的皇帝才3岁,辅佐他的皇后又是个只会跟宫里那群女人争男人而管不了大事的主,这下白相的权利更是如日中天,而从武的左相不满右相当权,于事发前带着自已的一干人马连夜出城,现今正在离京城几百米远的地方驻扎筹兵,准备得差不多便要打着清君侧的名号打回来,这下京城里的百姓们想逃逃不出去,待在京城又提心吊胆,也不知老爹他们怎么样了。
马车绕过丰宁街,很快便到了苏府,不过与我想像的不同,今日的苏府,大门紧闭,我敲了半晌也没有回应。
“这是怎么回事? 回头问站在身后的郑公子。
他摆摆手,一脸无辜地说:“如你看到的,人去楼空了。
“他们走了? 我表示置疑。
“自然是走了,在下与你无怨无仇,怎么会骗你!
想想也是,不过我倒真没想到老爹他们会这么干脆地弃我而去,于是有些失落地问:“何时走的!
“姑娘随在下走的第二日,苏府便被官府来人抄了家,但什么都没有找到,连一条狗也没留下,倒走得干净。
心里又暗暗佩服老爹的消息灵通,既然他们走了,我也得计划一下怎么逃走了,总不能等着和这个知面不知心的家伙成亲吧?
不知不觉便来到白府的门口,这郑公子还颇有些面子,竟然能让白相亲自率众家眷来门外相迎。
我提着厚重的裙摆在郑公子的搀扶下,好不容易下了马车,白相便笑着迎上来:“郑公子请!
正要进门,便见远处又驶来一辆马车,正是上次在顺风银号门前所见的那辆,而这马车的主人,从前面穿白衣的车夫也可以看得出来,自然便是夜公子了,跟在队伍最后的白子嫣一见马车,便立刻欣喜地回转身冲了过去,其他夫人小姐也相继转过头,面露期待之色,也不知紧跟在我们身后白相见到会作何感想。
“怎的不走了?
回过头,便见郑公子正挑眉看我,接着又看了看驶来的马车,当下一副了然地神情。
身后的白相催促道:“苏小姐请!
我忙点点头,埋头一声不吭地跟着他向前走去。
今日的白府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大军在外随时准备攻进来,没想到白相还有心情过中秋节,难道已有应战的法子了?
随着众人来到一处园子里,这座园子很大,并且被几百棵桂树围在中间,这八月天,正是赏桂的好时节,坐在其中,竟有如沐大自然的感觉,说不尽的惬意。
白家的小姐们能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皇帝死了,皇后也没心情去组织小姐们绣那什么图了,明年的选妃也因此取消,白子嫣这个准妃子今日倒是开心得不行,一直缠着夜公子说话,而这夜公子也很享美人恩,一直温柔如水地看着她,让我这旁观者都忍不住鸡皮疙瘩掉地。
就在我面露厌恶表情时,夜公子蓦地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即莞尔一笑,笑得我有些莫明其妙。
“怪不得不愿意嫁我,敢情是看上那位了?
身旁的郑公子戏虐的声音传来,我斜了他一眼,懒得理会。
“他有什么好?不过是一个落魄之人。
我蹙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 他悠哉游哉地喝了一口茶,又道:“想来,自从遇到你,他就没过过一天舒坦日子。
我挑眉看着他,等他解释。他却就此打住,悠闲地喝他的茶,一双墨黑的眸子里泛着淡淡的光,经我这些日的观察,他的眼睛只会在专注的时侯变成暗红色,一般人是不会有那种颜色的眼睛的,除非……妖,他很有可能是妖,这也是我尽量想离他远点的原因。
宾客来得差不多时,白子嫣便大方地上台弹起琴来,三大美人之一的她,自然也是有些能耐的,虽然琴艺赶不上我家苏大小姐,但比起我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倒是不知道强了多少倍,我很自卑地选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端着两盘喜爱的水果吃起来。
“你就不会学学像其他女子那样矜持一些? 不知何时姓郑的走了过来,玩味地看着我,这小子,初到郑府的那几日他对我挺恭敬的,如今竟敢调笑我了。
“我为什么要学? 我一手抓起一瓣桔子往嘴里塞,无视他的眼睛由黑变红。
忽然,一只白色的蝴蝶飞来,我第一次见着蝴蝶往人面前飞,有些好奇,正要一把抓住,便被身旁的人抓了去,我兴味地看他,一个大男人喜欢捉蝴蝶?
更奇怪的是,那只蝴蝶到他手上竟然变成了一张纸……
纸蝴蝶?
我忽然想起数月前那个紫衣女子,当时她也给我几只纸蝴蝶,还说这东西可以救命,虽说后来它并没救到我的命,但却让我记住了这样东西,今日能看见,难道郑公子与紫衣女子有什么关系?或者……和魇口中的蝶族有关系?
眼角忽地扫到夜公子正看向这边,只是一瞬间功夫,他又专心地和白子嫣聊天了。
看完那张纸上的内容,郑公子的脸色变了变,问我道:“那沈逸然到底是谁?
沈逸然?为什么他知道沈逸然这个人?我侧头看他:“沈逸然是苏州沈家的少公子啊!
“哦? 他挑了挑眉:“还有呢?
“还有什么?我只知道这些! 先不论他为何要如此问我,便是我跟他不相熟这一点来说我也不会告诉他。
他悠然微笑:“其实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岚渊,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怎么又是岚渊? 才短短几日,他已第二次提起岚渊,难道这个人与我有过什么过往?
他五指一紧,再度打开时,手中的纸蝶已成一团灰,他随手往地上一撒,“不记得他是最好的,乖乖地跟我回去吧!明日咱们就动身。
我皱了皱眉:“去哪?
“去你该去的地方!
“我该去的地方?
“嗯!
他要带我走?去该去的地方?我觉得我现在最该去的地方是回到老爹老娘的身边,但明显的,他带我去的是另一个地方,那是一个我未知的地方,会是哪里呢?
逃离
歌舞表演一直持续到晚膳后,郑公子称有事暂时离开,让我在桂花园里等他,他前脚一走,我便计划起怎么逃跑来。
看了看四周,宴会现场一片热闹景象,尽管那些官员们已攀谈了一整日,到现在还乐此不疲,看来,想要做官,这首先还得练好嘴皮子。
抬头望天,空中一轮圆月高挂,桂花园内树影丛丛,触目所及,也不见半个围墙的影子,我顺着边沿走了一圈,除了大门处站着一排守卫,桂树林里却是安静异常,围墙定是在这桂林尽头,却无法鼓起勇气走入这阴森森的林子。
郑公子敢把我一个人丢在园子里,想必也是吃准了我不敢进这园子,但他却没想到,我现在是被囚禁之人,要想自由什么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于是思虑再三,我还是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公子好兴致,竟然在这桂园中对月赏花!
忽然,桂花林里传来一个白子嫣娇俏的声音,我一时好奇,便走近了些,借着月光依稀可见身着红衣的白子嫣站在一棵桂花树下,离她不远的另一棵树下,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
“白小姐不在园中待客,来这里做甚? 语气温润中带着疏离,却是方才还对她温柔如水夜公子。
“子嫣只想与公子在一起! 好不害羞,一个大小姐说出这样的话,连我都不耻,我在心里对她唾弃了一番。
夜公子沉默片刻,拱手道:“在下还有些事,先行告辞了!
“你…… 白子嫣气急,一时说不出话来,夜公子却已转身离去。
“看什么呢?
一股温热的气息轻拂耳后,我蓦地回头,却见刚刚消失的身影正站在我的身后,一脸笑意地看着我。
回头见白子嫣已失落地离去,才轻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他不回答我的话,而是戏虐地说:“你这是在偷看我吗?
我脸忽地一阵发烫,吞吞吐吐地说:“我……我可没有看你,我……我只是路过……
“走吧! 他莞尔一笑,拉着我的手向桂林深处走去。
我急道:“你带我去哪?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带你离开这里!
“我凭什么跟你走? 他可是白相的人,以前虽然救过我,但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他的身份,现在知道了,自然不敢再轻易跟他走了,万一他想用我去炼丹怎么办?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柔声道:“你不是说,我若能变成人形,便要嫁给我吗? 说话时,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
我惊愕地看着他,嘴唇忍不住有些颤抖:“你……你是……? 这话只是我跟小白说的,他既然知道,便是小白无疑。
他点点头:“这下可要跟我走呢?
“可是你得先告诉我,这些日我看到的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小白也是妖?那为什么不会说话呢?后来又为什么投靠白相呢?
他再次拉着我向林子里走:“先出去再说吧!若再不走,你便要成妖了。
“我为什么要成妖?
他淡笑不语,我有些生气,道:“你果真是小白?
“你若再叽叽咕咕,我们两个都逃不出去了。
听他如此说,我只好闭了嘴,紧跟在他身后。
这桂花林也真够大的,我们竟然用了半盏茶时间才看到一堵几丈高的墙,怪不得外面不容易发现这个园子,原来是围墙太高的原固。
我指了指高墙,轻声问:“小白……不,夜公子,我们怎么出去?
他扬了扬唇角,低下头,几乎凑到我的耳边,柔声道:“叫我夜吧!若儿!
我忙红着脸推开他,一颗心紧张得砰砰直跳,心里想着:此情此景,倒有几分像偷情,我的妈呀!我怎么会这样想呢?
“难怪在下找了许久不见小姐,原来是想和情郎私奔啊?
借着月光,来人一袭白衣,银色的长发倾泻而下,直直地垂在脑后,泛着红光的眼睛邪魅异常,我愕然地看向他,这声音是郑公子的没错,但这相貌……却与以前所见皆然不同,眼前之人,一张脸妖魅至极,堪称绝色之貌,让人有种难辩雌雄的感觉。
“正阳大将军,许久不见啊! 夜握紧我的手,将我拉到身后。
正阳将军?这样美貌的一个男人竟然是将军?我有些好奇地再度打量起他来。
正阳将军妩媚一笑,竟有说不尽的万种风情,可这风情后却是一阵浓浓的杀气:“日日都在见,三太子何故如此说呢?
三太子?我疑惑地看向夜。
“不以真面目相见那可不算见! 夜不以为意地一笑,又看了看我:“将军若要带她回去,也应该问一下她是否愿意。
正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妖界不可一日无主,她自然得跟我回去!
他俩你一言我一句地说着,我听得云里雾里,大声道:“你们在说什么?
两人齐齐看向我,半晌后,正阳正色道:“你,是上任妖帝连焰的独生女――连蕊!
啊?我难以置信地张大嘴,我何时变成妖帝的女儿了?我不是苏家二小姐吗?
夜挑了挑眉:“其实只要有了帝印,你应该更希望她不要回去吧?正阳将军?
见正阳不语,夜又道:“妖界内战几百年,你和义虹不就是想称帝吗?你以为娶了她便能称帝?
正阳细长的眼眯成一条缝,阴恻恻地说:“你这整日不问世事的三太子,没想到知道的还真不少,看来,更是留你不得了。
却见他冷冷一笑:“留下我,也只是于你有用而已,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妖界的消息网也太不灵通了些,岚渊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你竟然还想通过她来找岚渊?
唰!
一道长鞭自正阳手中挥了出来,夜微微一侧身,将我‘扔’出去老远,却稳稳地着了地,方才长鞭所击的地上,立刻龟裂了一大块。
夜看了看地上的鞭痕,继续不怕死地道:“她已忘却了前尘往事,你大可对外宣称她已死,这样,你便能明正言顺地称王了。
因为生气,握着长鞭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没理会他的言语,正阳再度扬起长鞭,只是这次,长鞭许是注入了妖力的原固,鞭身泛起了一道红色的火焰。
夜微微一凛,一个飞身落到我的身边,轻声说:“你先走!
“为何? 我走不走得了先不说,单说让他一人对付一个将军,我还有些不放心。
他摇摇头,轻轻扬起唇角:“不碍事的!
啪!
忽然,一鞭打在离我们半尺远的地上,回过神来时,人已悬在半空,回头一看,夜搂着我,一脸寒冰地自向正阳:“你想杀了她?
正阳抚了抚鞭子,“总不能便宜了别人吧?反正你和她两情相悦,我便成全了你们! 说着又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都说女人不可信,当初乐得跟仇家私奔,这会儿又改投他人怀抱了,也不知那个人是否会死不瞑目。
我还没搞懂是怎么一回事,却已感觉到身后之人已是满腔怒火了,他将我往旁边一放,唰地不知从哪抽出那把银白宝剑便冲了过去。
“我就说天帝老儿心疼你,不会封了你的法力,没想到还真留了一些给你保命呢!
银、红两道光交错在一起,正阳一脸有待无恐,而夜却相对有些吃力,照此下去他必会会输。
忽然,身后伸出一只手将我拉了过去,我正要惊呼,却被捂住了嘴:“别叫,是我!
我惊讶地看着他:“青樾?
他点点头,如玉般光洁的下巴上生出一片黑黑的胡渣子,整个眼圈也黑黑的,和以往的玉树临风判若两人,我盯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阵后,才确定是他无疑。
“你怎么来了?那灯……?
本想问他要救的人可救回了,却不料他颇有些不耐烦地道:“先离开这里,这个正阳将军是妖界的两大将军之一,法力高强,便是现任天界战神蝶王也不能与之匹敌。
“那,夜…… 我指向正奋力应战的夜。
“自已都管不了了,还管别人作甚,走吧!
正说话间,夜被长鞭击中,重重地摔到地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夜~ 我大叫一声,便要冲过去,却被青樾拉住了。
夜拄着剑慢慢地站起,一个纵身飞到身边,一把拉过我,毫无预兆地埋下头来,在我额上轻轻一吻:“先跟他走,别管我!
我脸又一阵发烫,回头便见青樾一脸愕然地看看他,再看看我。
不远处的正阳见到青樾,脸色变了变,随即向我们三人挥鞭过来:“怪不得我会认错人,原来是只一模一样的妖。
青樾收起方才惊讶的神色,带着我轻轻一跃,便飞出一丈开外:“今日我可没心情跟你打,后会有期!
正阳想要追来,却被一道银光挡住,夜手持银剑再度与他交战到一起。
青樾也没做逗留,带着我眨眼间便飞了好远,身后的白府也只剩下点点灯光了。
长青山
飞了好一阵,见无人追来,我和青樾都松了一口气。
抬头问:“夜会不会有事?
“放心好了,他是天界三太子,哪有那么容易就有事了。 青樾将我放在一棵树上休息,自已坐在另一边的树枝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头发凌乱,白衫上也满是淤泥,整个人狼狈不堪,也不知苏芸看到他这样的形象,可还会对他恋恋不忘?
虽然我很想知道天界三太子会何会变成一只小狗落到我家门前,但见他提起夜时有些不耐烦的神情,我只好住了嘴,其实只要知道夜没事我就安心了。
于是又问:“你来京城做什么?
好像他现在更应该在用结灵灯救人,不是吗?
有洁僻如青樾者,这会儿也只能用手拍拍身上的灰尘,轻声道:“来找你,今日到了苏府,我以为你和苏府的人一起逃走了,还失落了一阵,后来却闻到白府有一股浓浓的妖气,一时好奇想去看个究竟,没想到却遇上了你。
他寻着妖气才找到我,令我有些愕然:“我身上也有妖气吗? 我一直认为这身上只有一股梨花的清香,因为我经常用梨花粉泡澡,却没想到正阳将军那只‘大妖’。
他摇摇头:“我也奇怪呢,既然你是妖帝之女,为何你身上没有妖气,不过,你身上却有另一种吸引妖鬼的气息,当初也就因为那种气息把我从江南给吸引了来,不过起初我却不敢接近你百米内,直到数月前!
见明月已上中天,我也不想再坐在这摇摇晃晃的树上纠结这个是人还是妖的问题,于是看了看他:“你来找我做什么?该不会是后悔当初没有吃我,现在想补上吧!
他苦笑道:“大小姐,我还敢吃你吗?你可是我的老大了。
“此话怎讲? 我挑眉。
“你是未来的妖帝啊!不过我以前还恁是没看出来!
说着,又不可思议地打量了我一番,看得我一阵发毛。
我撇撇嘴:“得了,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不相信你千里迢迢来京城只是为了看我是不是妖帝之后。
“我来带你去个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哪?
他淡淡地说:“长――青――山!
长青山?
这名字我不陌生,曾几何时这个妖精向我提起过,也是那杯让我恋恋不忘的清风玉露原材料的出产地,不过他为何要带我去那里呢?我不解地看着他。
他翩然站起身,树枝摇晃得更厉害了些,我忍不住抱住最粗的那根树杆以艰难地维持平衡,便听他道:“走吧!现在兵荒马乱的,全妖界的人都在找你,你总不能去害苏家老小吧?
说来也是,他都说了我身上有吸引妖鬼的气息,若我现在去找老爹他们,万一引来妖鬼怎么办?之前在苏府之所以没遇到妖鬼前来纠缠,也是小白的功劳,如今小白身份暴露,已是自顾不暇,也只能依靠青樾了。
我默然点头,轻声道:“带我回趟苏府吧! 家人连夜逃走,肯定没人会管我窗台上那朵梨花,我自然不能这样走了。
他再次挟着我来到苏府,自从遇到青樾后,我对高空飞行已然习惯,要换作是以前,早就头昏目眩了。
停在苏府的上空往下看,目光所及的地方一片狼籍,园子里的花花草草地倒了一地,桌椅板凳也都被砸了个稀烂,本以为官府的人见不着人便会离去,没想到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会拿这些死物泄愤。
青樾对苏府比我想象中的更为熟悉,这么大晚上,他竟然挟着我直直地落到若景园寝房门前,借着月光一看,前几日还朱漆呈亮的门,却成了一道破旧不堪的烂木门,我颤抖着手轻轻推开门,吱呀一声,立时,一片灰尘扬起,没来得及躲避,便扑了我满头满脸。
青樾看见我灰头土脸的样子,闷笑起来,我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识趣地埋下头住了嘴,但肩膀还是忍不住一阵抖动,抬脚正要踏进去,却被他拉住了。
“你看得见? 他惊讶地问我。
“当然看不见! 我瞥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你。
紧接着,又传来一阵闷笑,然后他施展‘妖术’,一团幽蓝色的火焰立刻在他掌心中燃起,只照进一些月光的屋子顿时亮了起来。
这才看见,整个屋子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桌腿椅腿撒了一地不说,整张榻也倒塌了,被子枕头胡乱地扔在地上,敢情我这房间还成重点搜查对象了?可怜了我的小金库,多半是‘充公’了。
我无耐地笑笑,举步踏着破烂向窗边走去,可书案已散,书案上的黑匣子也不见了,我蹲下身东翻西翻了好一阵也没找到,再抬头时,已是满头大汗。
火忽然灭了,四周再次陷入黑暗,青樾轻轻地拉过我头抵在他胸前,又不知从哪变来一条手绢,帮我擦着连我自已都不知道满是汗水还是泪水的脸,柔声道:“让他入土为安吧!
我点点头,青樾说得对,既无法救活他,何不让他入土为安呢?天天把他放在身边也只是徒添悲伤。
出了苏府,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未来的路还很长,就算是人我都还有几十年的活头,更别说是他们所说的妖帝后人了。
青樾挟着我一直出了城,才换乘一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望着身后紧闭的城门,战乱快要开始了吧?这场仗不知要打多少年,恐怕很长一段时间我不会回到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了。
一路北行,我们俩安静地坐在马车里,很长一段时间内没再说过一句话,各想着心事,由于走的山路,马车颠簸得厉害,青樾为保护我不撞到马车边缘,便用手臂环住我的身子,我亦没有问过他长青山在哪,我们之间有一种信任。
这种信任,是短短几月间培养起来的,这也是我二话不说跟他走的原因。
一路上遇到不少官兵阻拦,还时而跳出几个妖鬼要吸我元神,青樾时时高度戒备,生怕一不小心我就会被偷走。
就这样躲躲藏藏,经过十多日周车劳顿,我们终于来到一座高耸入云、绿树芴芴的大山之下。
青樾抱我下了马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到了。
我拍了拍有些发霉的衣衫:“再不到,我整个人都要发霉了。
他转过头来,眼内却是深深的忧色:“辛苦你了。
见他如此客气,我倒有些不适应,忙伸出十指在身前乱晃:“没有,没有。
他淡淡一笑,拉起我的手:“准备好,又要飞了哦! 这是我要求的,在飞前我得做好准备,否则忽然一下飞起来,心脏会有些受不了。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便再次被他挟着上了天。
与以往的飞行不同,这次是直冲云宵,头顶的风呼啸着吹过,竟有种说不出的快感。
约摸一柱香功夫,我们便安然着了陆。
见到眼前的一切,我惊呆了,并不是因为八月天还有如此美的雪景,也不是因为青烟缭绕让人如入仙境,而是因为这一切是那样的熟悉,就像昨日我还生活在这里一般,哪条路怎么走都记得清清楚楚,不知不觉,青樾已松开了手,我立刻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
皑皑白雪中,那一棵棵梅树尽情地伸展着黑色枝桠,虽然未到梅花开放的季节,却有一股幽香自树皮中传来,我一一地触摸着每根树杆,它们像有了生命般轻轻颤抖着。
恍然间,梅林深处,一个身着布衣的男子向我走来,如画的眉,细长的凤眼,高挺的鼻梁,因为天冷而有些发白的薄唇,青樾?不,我摇摇头,这哪里是青樾,这个人,浑身散发着一种傲气;这双眼睛,温柔中带着一丝孤傲;这张唇,一看就知道不苟言笑;
他……是谁?
“你怎么了? 身后忽然温暖起来,原来是青樾靠近了我。
再次回头时,那道身影已然不见,我方才……是在做梦?
忽然想起数月前的梦,梦中的男子虽看不清面容,但那身打扮却分明是方才看到的人,难道……难道他便是岚渊?
青樾顺着我的目光看了看,又低头问我:“你在看什么?
我摇摇头,径直向林里走去,仿若在梦里见过,林子的尽头,有一座小木屋,木屋前有一大片空地,在那里,他常常吹曲子给那个女子听,他们时常在二楼的窗台看天上的月亮,那个女子总会撒娇地叫他一声‘岚哥哥’。
青樾小跑几步跟上来,牵起我的手,朝小木屋的方向走去。
岚渊
梅林深处,渺渺轻烟笼罩着一座木制小楼,我猛地停下脚步,顿时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竟有些犹豫要不要向前。
见我停步,青樾转过头来,淡笑着握了握我的手:“怎么了?
我使劲地甩甩头,将脑中涌起的奇怪想法统统甩开,深吸一口气,好凉!打了个寒颤,手上一道温热的气流传来,青樾轻声说:“走吧!
小楼门前的院子里,两个穿着单薄的男子正在对奕,听到脚步声,双双转过头来。
左边的男子一身青衣,一双清澈的眼睛让人有种莫名的亲近感;另一个男子身着一袭墨绿长袍,衣袍上精美的银线绣云纹显得身份不俗,而这个人,正是数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漓公子,他会出现在这里,着实令我有些惊讶。
漓公子也正好看到我,向我微一颔首:“苏小姐,许久不见啊!
我回了一礼,不等我说话,青樾便将我向身旁拉了拉,冷声道:“你怎会在这里?
青衣公子忽然喝斥道:“青樾,不得无理!
从青衣公子的神情来看,应该便是青樾提起过的,他的亲哥哥青宇,可是奇就奇在这两兄弟简直没有一处相像的,青宇举手投足间都有一股子仙人的气质,与人来疯的青樾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不过这次遇到的青樾明显消沉了许多,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问了几次也没问出来。
青樾冷冷地看了青衣人一眼,沉声道:“他可是天界的人,你……
漓公子淡然一笑:“既然青樾公子不喜欢天界的人,在下这就告辞了,不过临行前,在下要跟苏小姐说几句话。
“跟我? 我指了指自已,难以置信地问他。
他点点头:“在下是受三弟千夜之托来带个信儿给苏小姐,夜这几日有些事要办理,脱不开身,所以过几日再来接小姐,还让在下给小姐带个说,让小姐您可不要忘了与他的约定。
听到千夜无事,我放心了不少,便又茫然地问他:“约定? 什么约定?忽又想起我曾说过若他变成人形,便要嫁给他那件事,不由得一阵脸红。
见我如此,他大笑起来,转身对青衣人道:“青宇兄,你可得招呼好我这个弟妹呀!
听到弟妹二字,我本就埋着的头埋得更低了些。
“若儿是我的朋友,我自会好好待他,这个不需要你说。 青樾冷冷地说,顿了顿又道:“还有,不要有脸没脸地这样称呼若儿,她是我们妖界未来的帝王,不可能与你们天界有什么瓜葛。
“妖帝? 漓公子惊讶地看向我,很明显,夜并没有告诉他这件事。
青宇轻叹一声:“进屋说吧!苏小姐可是凡人女子,受不得冻。
漓公子苦笑着摇摇头,回头对青宇道:“算了,天色已不早,我得回去了。
漓公子一走,青樾便拉着我进了屋,屋子里和陈设和简单,正中间放着一大个火炉,使得整个屋内暖意融融。
青宇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半晌后才问我:“苏小姐可知道我们为何要你要此?
我莫名其妙地问:“什么意思? 不是没地方去才来这里吗?
他看向青樾,蹙眉道:“你没告诉苏小姐?
青樾摇摇头:“还没来得急说。
我侧头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樾动了动唇,却始终没发出一个音,对面的青宇说道:“这次让小姐来,是想让你帮我们个忙。
望着青樾一脸为难的表情,我有些奇怪,有什么忙,这么难以启口?竟让青樾这么多天来一直瞒着我,便问:“什么忙?
青宇道:“虽然有了结灵灯,但我们的师父,却并没能醒来。
“为什么? 怪不得最近青樾如此消沉,原来是想救的人没有救活。
“因为,他的元神不在他的体内。
元神?就是青樾所说的仙妖要活命必须得保住的东西?我接着问:“那在哪里?
“我不能肯定,但极有可能在你体内。
“我体内? 我惊愕地看着他。
他点点头:“不过,在不在也不能确定,只是猜测。
猜测?为了一个猜测就千里迢迢把我骗到这里来?我当下便有些不悦,若不是那样,我早和爹娘在一起了,也不用日日东躲西藏地来这里。
忽然,青樾站起身,将我从椅子上拉起来:“她累了!这事明日再说吧!
身后的青宇没再言语,只用挣扎的眼神看着他的弟弟青樾,而青樾这厮,压根儿就没回过头去看一眼。
青樾给我安排好房间,又从外面搬进来沐浴的桶和干净的衣物,待到一切妥当,才退了出去。
连日来赶路,一直没沐过浴,这下泡在热水里,便感到身子像散了架一样,淡淡的梅花香从窗外飘来,让人昏昏欲睡。
“你说过的,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你不能丢下我。 女子粉面含嗔地对着跟前的布衣男子大叫。
布衣男子轻叹一声,将女子轻轻搂进怀里:“当然要在一起了,谁说过要离开你了?就是死,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女子从他胸前抬起头来,一脸天真地问:“真的吗?
布衣男子笑着点点头:“岚哥哥几时骗过你?
嘭!嘭!嘭!
“女人?你快给我开门?
被一阵急切的呼喊声和敲门声惊醒,浴桶里的水已经冰凉,我竟然还泡在里面,忙扯过一旁的衣服快速地套在身上,跑去打开门。
“你这笨女人,你是不是在浴桶里睡着了? 此时青樾已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当他看见我身上穿得乱七八糟的衣服,一张脸顿时黑得吓人,又恢复到以前发火时的样子,大声嚷嚷:“你不知道这种天气泡在冷水里会生病吗?
我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我……我只是太累了。
“太累要去床上睡觉啊! 他再次情绪失控,吓得我一颤一颤地。
我小心翼翼地说:“你今天是怎么了?
他这才注意到自已的失态,忙拍了拍脑门,有些懊恼地说:“对不起,我心情不好。
晚膳很简单,并且是只为我一人准备的,一碗不知道用什么熬的羹,味道倒是出奇的鲜美,还有一些兔肉,而青宇和青樾只是坐在一旁看着,悠闲地喝着茶,见我一脸疑惑,青樾忙解释道,修仙之人本就不需要吃东西,这些都是青宇专程为我准备的,听完我翻了翻白眼,不吃东西?修仙之人还真是可怜!
第二日一早,青樾便来换醒我,说要带我去个地方。
当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踏着雪来到后山的一个洞口时,洞内吹来一阵寒风,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身上已经穿着厚厚的狐裘,还是受不了这刺骨的寒冷,再看看一旁身着单衣的二人,这才明白人与仙妖之间的差距。
这个洞很窄很深,我们走了好半晌才来到一座很庞大的水晶宫殿,宫殿内一切都是透明的,透明的桌子,透明的椅子,还有透明的床……
透明的床上,躺着一个人,我的心猛地一跳,立刻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轻轻坐在床沿,此刻,我忘记了冰床的寒冷,忘记了身后的二人,满心满眼都只剩下床上的那个人。
嘴唇一阵轻颤,我失神地伸出手,在他眉眼上轻轻地描绘着:“岚哥哥?蕊儿来了,你睁开眼啊!
说完这句话,我猛的一惊,我方才说什么了?岚哥哥?我怎么知道他是什么岚哥哥?
青樾不知何时已来到身后,温热的手指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水,轻声问:“你想起来了?
我茫然地摇摇头:“好像记得一些事情,但又不太真切,我甚至不知道蕊儿是谁。
他勾了勾唇角:“你便是蕊儿啊!妖帝之女连蕊。
啊?那个女子竟然是我?那他……
这些日子心中的疑惑顿时解开,原来,我以前在梦里看到的别人的故事,竟然全是自已的,而那个陌生的女子竟然是自已前世的样子,妖帝之女与一个神仙的爱情故事吗?这在我看过的那里书卷里是老掉牙的故事,没想到却发生在了自已身上,真是好笑。
蓦然看到枕旁放着那盏结灵灯,昏黄的灯光中凝结着点点蓝光,那些,是他的灵气吗?他会醒吗?可是醒来后我又将怎样面对他?
转世后的我真能做回以前的自已,毫无顾及地跟随他吗?
帝印
两百年的时间,数次轮回,足以让我忘记眼前的这个人。
我无法想像当一个男子含情默默地站在我的面前,我却要想着怎样告诉他我已经忘记他了,甚至,我爱上了另一个人,那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情。
如此想着,我惊恐地站起身,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青樾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担扰地看着我,而这时,青宇走上前来,双手轻轻捧起那盏结灵灯,看着上面跳动的蓝色光芒,悠然道:“结灵灯乃妖界圣物,几千年前留落民间,也许,苏小姐会以为得到它只是机缘巧合,其实不然。
他顿了顿又道:“当日,我告诉青樾结灵灯可以救师父,只是为了骗他来保护你。
“哥,你……? 后旁的青樾满脸受伤地看向青宇。
青宇看了看弟弟,对我说:“夜当时受了很重的伤,被漓带来这里疗伤,而在他生死攸关的时侯,竟然最担心的不是自已,而是苏小姐你! 他的眼里闪动着一丝莫明的情绪:“苏小姐可能不知道,当时,他中了隐,却并不是在白府别院中的。
“隐是一种灵化之物,所以它能繁延,若是被中了隐的人食了心,那死者也会中上隐,24个时辰后便会化作阴魂,当时夜被封了真身,还得冒死将死者身上的隐过度到自已身上加以克制,而他这样做的目的,只是不想让那些隐伤害到你。
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我……我竟然误会了他?
他自嘲地笑笑:“现今也不是说这些过往的时侯,起初青樾险些要了你的命,来保护你也是他该做的,而我却万万没想到,他会找到这结灵灯,所以,从那时起,我便得知了你的真实身份。
我不解地看向他,他却没有再接着说下去的意思,而是回头问我:“苏小姐,在下从未试过用结灵灯取元神之术,你可愿以身相试?
握着我的手紧了紧,我报以安抚的一笑,青樾的担忧是正常的,可是心里早已决定了,就算是要我失去什么我也会救他的,就因为不知为何会觉得,我欠他的太多太多。
“要我怎么做?
“坐在这里便可! 青宇指了指冰床,又对青樾说:“你先去外面侯着。
青樾虽有些不情愿,但也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再次坐上床沿,青宇坐到我对面,两指轻轻拈起灯芯里的一团火焰,放到我的眉间,口中念念有词,火苗与皮肤结触的一刹那,一阵暖意袭来,便觉得体内有一股气体冉冉升起,不一会便来到眉间,他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立即伸出食指在我眉间划了一个十字,顿时觉得那股气体破体而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般。
忽然,青宇瞪大眼看着我,满脸焦急地问:“苏小姐,你怎么了?
淡笑着摇摇头,紧接着,便很不争气地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睡在木屋里的榻上,屋子中间放着一个火炉,使得整个屋子暖暖地,青樾坐在一旁,见我醒来忙关切地问:“女人,你好点了没?都睡了三日了。
我坐起来,摸了摸额头,没想到自已一昏便昏了三日,也不知成功了没,于是忙问:“救活了没?
青樾失落地摇摇头,又抬头淡然一笑,伸手顺了顺我的头发,宠溺地道:“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
嘭!
忽然,门被大力撞开,一个人气冲冲地走进来,侧头一看,却是夜,青宇则跟在他身后,看不出情绪。
我有些错愕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夜斜眼看了看青樾放在我发上的手,冷冷地说:“怎么了?我来不得?打扰到你们了?
不等我说话,青樾哧地一声笑了,把玩着我的头发,道:“算你有自知之明。
夜眼中的火焰越燃越烈,我不得不拍掉青樾的手,打算解释一番,却听身后的青宇沉声道:“樾,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青樾愤愤地看了青宇一眼:“哥,你别忘了,这里是师父的地方……
“青樾…… 看上去温文尔雅的青宇怒喝一声,别说青樾,连我都有些吃惊,忙推了推青樾:“你先出去一下,我和夜公子有话要说。
青樾斜了我一眼,冷哼一声出去了,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夜走到榻边,气呼呼地坐下,也不看我。
我忙问:“漓公子不是说你有事吗?怎么又来了?
不问还好,这一问,夜刷地一下转过头来:“我再不来,你什么时侯死了都不知道。
我一下子懵住了,有这么严重吗?
他忽然一下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轻声道:“答应我,别再去救那个岚渊了,你救不了他的,他已经死了。
“不是说可以救吗? 我有些奇怪。
他拉开我,有些生气地说:“若要用你的命去换他的命,你也愿意救吗?你可别忘了,你答应我什么了。
“我……为什么要用我的命去换呢? 我的脸一阵发烫,自从遇到这个人后,我怎么变得这么没出息了?动不动就脸红?
他轻叹一声,再次搂紧我:“你别问为什么,反正就算你要用命去换,我也绝不会答应的。
看着他这个样子,我不禁扯起了唇角,一个默默地保护我这么久的男子,怎能不让我心动呢?
娘曾经说过,若真心喜欢一个人,即便是那个人混在人群里或者变了模样,你也能轻易地认出他来,也许初见夜时那种莫明的熟识感,便是娘说的这种感觉吧?
夜一直坐在榻边,跟我讲着这些天来发生的事,自从那日的事后,正阳和义虹两位妖界将军都在大肆找我,而山下的蛇妖这几日也有攻上山来之势,幸得长期以来修仙一族在半山腰结了界,所以一时半会儿他们还冲不上来。
我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想回去做那妖帝,我只想回到以前,悠闲地做我的苏家二小姐,整天画画、赏花,与家人快乐地住在一起,可这些,却已成了奢想;现下,我若不愿做妖帝,便只能死,因为夜说,帝印在妖帝死后已经失踪,现在只有我死了或者娶我,正阳和义虹他们才能明正言顺地坐上宝座。
一直聊到太阳西斜,我和夜才从屋里出来,青樾不见了踪影,青宇只淡淡地说他有事出去了,然后搬出一坛子酒与夜对饮起来,见他们喝得欢,我便随意吃了些东西,披上狐裘去外面透透气。
这里的夜很宁静,连风都没有,天上一轮明月高悬,让我不禁想到几月前与青樾坐在屋顶的那一晚,青樾想救他的师父,夜却告诉我要救他师父就要用我的命去换,我到底要怎么做呢?
我坐在门槛上,仰头失神的望着天,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那日父皇的寿宴上,我便是被他引上的封仙台,不过这事也是我事后才知道。
“蝶衣知道吗?
一阵沉默,半晌后,又听青宇道:“天下大乱,三界易主,他野心不小啊!
我凝神听了一会儿,觉得这些事与我好像没什么关系,便又专心地看起月亮来。
当晚,青樾并有没回来,青宇对此只字不提,我这个外人也不好询问。
第二日一早,我刚从睡梦中醒来,便见青樾静静地坐在榻旁,定定地看着我,也不知他这样坐了多久了。
我紧了紧被子,警觉地问:“你什么时侯回来的? 这家伙,还是喜欢乱闯别人寝房。
他不以为意地调开眼,“你可知结灵灯里有什么?
我不解地看他,他勾了勾唇,自豪地说:“昨晚我在寒冰洞里研究了一晚,却发现了一个惊人秘密。
“什么秘密? 我的好奇心再次被这两个字给勾了起来。
他拿出一个金色的印章一样的东西:“结灵灯里,竟然有这玩意儿。
“这是什么? 我接过印章,上面刻着一些看不懂的文字,除此也没什么特别的。
“这是妖界的帝印。 青樾道:“怪不得妖帝死后两个将军怎么也找不到这个帝印,原来早在几千年前,这个帝印便不在妖界了。
“帝印? 我腾地坐起,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印章。
他点点头:“有了这个,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坐上妖帝的宝座。
我疑惑地看着他:“你想做妖帝?
他啪地一下弹了我一个暴栗:“你这女人,脑袋瓜子想些什么?我的意思是,若把这个给了正阳,他便不会再来找你了。
“你这死妖精,就不会下手轻点吗? 我揉着额头,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可是你若把这个帝印这么轻易地交了出来,那前任妖帝岂不是死不瞑目了?
“死都死了,还有什么瞑不瞑目的?那两个将军都不是好打发的主儿,我可不想你冒这个险。
我有些感动地看向他:“青樾……
“得了,得了,快出去洗把脸,你看看你,啧啧!没见过你这么邋遢的女人!
我撇了撇嘴,妖精便是妖精,真是本性难改。
帝印(二)
如我所料,当得知青樾一早回来便跑进我房里时,夜的脸色顿时难看至及,而青樾这厮在一旁抱手旁观,丝毫没有澄清的意思,任我在解释了大半天,口干舌燥之余,却倒有越描越黑的迹象,在夜发火前,我及时住了嘴。
火炉里的火雄雄地燃烧着,屋里的气氛忽然一下变得异常诡异,我心虚地低下头。
“你这一大早回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青宇坐在火炉边悠闲地拨弄着火仿佛丝毫没受这种气氛的影响。
这忽如其来的一句话,倒是解救了我,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转移了过去,青樾收起笑意,正色道:“我找到了妖界的帝印。
说着从我手里拿过那枚印章,又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众人的神色更为凝重了些。
青宇拿起印章,翻来覆去看了好一阵,才蹙眉道:“妖帝去世不过数百年,而这结灵灯丢失已上千年,先不论这时间上对不起来,便是这枚章,现下也不能肯定是帝印。
青樾黠然一笑:“或许你们这些修仙的人不知道,妖界之所以要凭帝印才能为王,这也不无道理。
见我们三人面露疑惑,他得意地说:“妖界的帝印是妖界王者的象征,这玩意儿稍微有点道行的人一摸都能感觉出来的,就算我以前没有见过也是如此。
众人明显不相信。
他再笑:“其实……是因为这个。
说着,他将印章翻过来,指着上面我一个也不认识,很奇怪的字道:“这里写着呢!
我们凑近看了看,再次表示置疑,他不置可否地笑笑:“左右跟你们说了也不信,总之,这帝印铁定是跟着结灵灯一起丢失的,而为什么印会出现在灯里,或许…… 他看向我,“只有你才知道了。
我惘然地抓了抓头,都不知道转了几世,妖界的事我是一点印象都没有,自然也想不起那印为何会出现在灯里了。
夜转头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我:“接下来,你要怎么做?真打算将这帝印拿去送给正阳或者义虹?
“不行,就算这真是帝印,也万万不可给他们。 青宇沉声道。
青樾大声问:“为什么?
“这都不知道? 夜挑了挑眉,走过来捉住我的手,拉我到火炉边坐下,将我有些冷的手捂在双掌里,“妖界的两大将军都不是什么好角色,更何况,妖帝当初是怎么死的你们难道不知?如果帝印给了他们任中一人,这三界便不得安宁了。 说着又冷冷地看了青樾一眼:“亏得还长了张与岚将军一模一样的皮襄。
妖帝的死?我悚然一惊,虽然没有记忆便没有感情,但妖帝毕竟是我曾经的父皇,不过这些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搞清楚的,以后我会去调查一下此事,现在要制止的,是满脸戾气的青樾。
我正不知怎么劝才好,他却忽然一改方才的神色说话了,语气也分外平静:“我岂会不懂你说的那些?不过,只你们才会去担心那劳什子三界,就算三界果真因此易了主,又与我何干?我只担心苏若的安危!
我的心咯噔一下,一时竟呆住了,手上一阵痛,我嘶地一声,怨愤地看了夜一眼,这该死的家伙捏痛我了。
夜冷冷地说:“我未来妻子的安危,不需要你担心!
青樾看了看我,一阵轻笑,紧接着‘啪’地一声,青樾甩门而去。青宇看着弟弟离去的背影,轻叹一声,也各自回屋去了。
“你的事处理好了? 犹记得昨日在门外听到的那一番话,夜与我不同,他是三太子,要管的事应该很多吧?
他转过头来看我,眼里的怒火已然消失:“这事不是一日两日能处理好的,你也别担心,我先在这里陪你几日,过些日这事平息了,我便来接你去天界。
我想起妖仙不同道之说,于是自嘲地笑道:“我是前任妖帝之女,怎能随你去天界呢? 也不知何此,我变得如此自怨自哀了?
他柔柔一笑:“莫怕,这事我会处理好的,只是,我还有些担心妖界的事,毕竟三界之中哪一界不安宁,其它两界或多或少会受些引响。
“要妖界停止战争也不是很难,只要有个帝王便可。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妖界无帝王,自然会乱了,现在人界也出现了同样的问题,只是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法,我却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
“你……? 他有些惊讶。
我点点头:“现下,只能我回去了,我毕竟是前任妖帝唯一的女儿,还有很多事需得我去处理。
忽然,我又想起岚渊的事,忙问:“那日,为什么没救活岚将军呢?
一提这事,夜脸上立刻显出一丝不悦:“这么大的事,我竟然被你们瞒在鼓里,你可知道,那日青宇私自引出你元神有多危险?你的元神被封在体内几百年,如今你是凡人之身这元神出体很容易便归不了位,到时侯,不要说妖,你连人都做不成了。
有那么严重吗?我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但又忍不住问:“那……这意思便是我体内没有岚渊的元神了?
他眼神闪了闪,又道:“你别多想了,岚渊早在几百年前就死了,没人救得活他了。
夜的闪躲我看在眼里,心里也有了些数,他既不想说我也不能再问。
此时,门外响起一阵琴声,是出自青樾之手一听便知,不过和以往的风花雪月相比,这次的琴声吹起来有几许哀愁,乐观的青樾几时也变得这般多愁善感了?
夜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过头来恶狠狠地对我说:“离那条蛇精远点!你可是我未来的妻子。
那天晚上,晴朗的天空下起了雪,睡在榻上,依稀可听到雪落在地上的声音,很是动听,难怪青樾会喜欢这里的雪。
火!到处都是雄雄燃烧的火,我站在一群红衣侍卫的中间,触目所及皆是红色。
“蕊儿,快走,快离开这里! 不远处,一个头发凌乱,却丝毫不影响他风神俊朗外貌的四十多岁的男子焦急地对我喊着。
我还不知该作何反应时,便被侯卫拉离了那里。
可是刚跑了几步,前面又出现一批与保护我的人穿得一样的红衣人,为首的那个指着我道:“抓住她!
我心里一惊,他们为什么要抓我?我这是在哪?
“你们带着公主跑,我掩护! 保护我的其中一个对其它几个道。
其它人点点头,又拉着我跑,从始至终,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傻傻地被他们拉着跑。
身后刀剑声不绝于耳,我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方才说掩护的那个人已身中数刀,还苦苦地支撑着,我甚至弄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要保护我?
或者,这是我在回忆?想到这里,顿时清醒了许多。
“他们追来了,你们先带公主跑!
就这样,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保护我的最后一个人也不得不留下来断后,我只能自已一个人拼了命地跑着。
忽然,脚一软,我啪地倒了下去!
在此同时,身后数把刀同时向我砍来,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只听当当当数声,预想中的疼痛感并没传来,身前却出现了一双脚,雪白的靴子,雪白的衣裳,一头漆黑的长发披在胸前,眼前的人不是青樾是谁,不对,应该是岚渊。
岚渊轻轻扶起我:“你是谁? 声音极其轻柔好听。
我有些紧张地看向他,一时竟不知怎样作答。
“你是妖? 他淡淡地问。
我终于点点头,他却轻轻一笑:“你是妖界的公主连蕊吧?
我再次点头,他笑得更欢了些,眼里闪过一丝算计,我没看错吧?那是算计?
“跟我走吧,我会保护你的! 他朝我轻柔地笑着,如仁慈的佛主,向我伸出莲花圣手。
而我,竟没有一丝犹豫地回握住他的手,如着了魔般,我感觉,那时的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画面忽然一转。
雪地里,一抹触目惊心的嫣红,布衣男子坐在身旁,胸前的血拼命地往外涌着,他却无事人似的,悠然道:“我岚渊这辈子唯一做过的一件错事,便是带回了你!
“什么? 我伸出手企图阻住那些血不让它们向外流,一边惊讶地看着他。
我温柔地看着我:“蕊儿,当初救你,是我起了私心啊!想当年,你父皇亲自带兵与我麒麟族大战数百年,虽然多方胜了,但胜得也很凄惨啊!我几万人的麒麟族从那以后便日渐萧条,我把这些帐都记到你父皇头上去了,所以想挟你威胁你父皇呢!没想到啊!我引火上了身。
我先是呆了一下,然后大叫着退了几步,用满是鲜血的手捂住耳朵:“岚哥哥,你别说了,蕊儿不想听!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问我:“蕊儿,你可想离开这里?
“无论到哪里,我只想跟岚哥哥在一起!
“这里不适合你,我们一起去另一个地方吧! 身后的人慢慢地从雪地里站起,悠然向我走来。
帝印(三)
我和岚渊携手来到一个不知通往何处的洞口处,然后,他放开手,指着前面道:“蕊儿,前面是无间地狱,去了那里,你便能投胎做人,过崭新的生活,再也不用担心妖界的人四处找你了! 一路上,他已告诉我他要送我去投胎做人,因为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不得是不是走得过急,他的伤口又开始流血,我忙扶着他坐到一边的石上:“岚哥哥,你的伤……我给你包扎一下吧? 方才就说要给他包扎,你坚决不同意。
他再次摇头:“去吧!我不碍事。
“岚哥哥不去?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让我独个儿去,于是瞪大眼问他:“你不是说要跟我在一起吗?
“你先去,我还要回去办些事情,过几天就来找你! 这时,他指尖轮起一团白色光球置入我的眉间:“我答应过你,会永远跟你在一起的,绝不食言。
我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便向着无间地狱深处走去,每走几步便回头看看那张微笑着的面容,越走越远,面容也越来越模糊。
许久许久,当看不见洞口时,却忽然听到一个声音:“蕊儿,从此以后,我的元神便和你的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在我没弄懂是怎生一回事时,忽然一道很大的吸力将我吸了进去,再后来,便醒了。
擦了擦满脸的汗水,回忆起方才的梦境,难道……难道岚渊的元神真的在我体内?
如此想着,我快速地穿好衣裳,跑去找到正与夜下旗的青宇,大声问:“岚渊的元神在我体内?你们为什么不取了去?
青宇和夜惊讶地抬起头来,半晌后,夜才蹙眉道:“是谁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 我冷笑,“别再瞒我了,是我回忆起来的。 又对青宇道:“快带我去见岚渊,我要将元神还给他。
青宇叹气道:“你们的元神早就合在一起了,根本取不出来,除非……
“青宇! 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冷冷道:“除非我死了?是吧?
两人不语,夜起身欲拉我回屋,我奋力挣开,“将我的元神取出来吧!给他。
青宇道:“当日师父回来时,便交待我从此以后不要找寻你的下落,他说他做的一切只是自已做错事应得的报应,这几日我也想通了,师父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死了。
“不! 我拼命地摇头:“我欠他的够多了,我的命是他救的,你帮我把命还给他。
“苏小姐,就算我救活了他,他见到你死了也会痛不欲生的,更何况,当日师父就算不把元神给你他也会死的,当日他受了很深的内伤已经快要死了,而你毕竟是妖,要投胎转世是过不了冥王那一关的,恰巧有了师父的祥瑞之气压制你的妖气,才瞒过了冥王,使所有人都认为你是人,只是阳气重一些而已。
他苦笑,“有些事,忘了便忘了吧!现在妖界需要你,你的妖力很强,只是妖帝当时念你小,并没有教你如何运用,当初师父便是为了用你的妖力对付妖界才带你回来的。 说着他起身从屋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放着一颗白色药丸:“这是师父留下的,说有朝一日你若要回妖界了便让我给你。
我不知道后来我是怎么回屋的,也不知道我在夜暗的屋子里坐了多久,只是第二天当我独自去看岚渊时那个洞已经塌了,青樾和青宇一直跪地洞前,默默无语,脸上也没有丝毫表情。
我最终还是决定了回妖界,夜没有反对我作出这样的决定,他只淡笑着说他会等,等到我找到一个合适的接班人后,他便带着我一起离开,去过那神仙眷侣般的生活,而我只是微笑着点头,其实我们都知道,从下了这个决定开始,我便不可能再放任自已,我们的身份便决定了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吃了那颗药丸我体内的妖力都释放了出来,又与青樾一起修习了几日妖术。
第六日一早,山腰的屏障终于被妖界的人攻破,而当他们冲上来时,我拿出了那枚帝印。
几千蛇妖一见到帝印,立刻臣服在我的面前,大呼万岁,我在一片欢呼声中,告别了夜和青宇,带着青樾一起回到了妖界。
到了妖界以后,所有失去的记忆便倾刻间回来了,而正阳将军和义虹将军在帝印与我强大的妖力面前,也不敢再造次,而我当然也不会给他们再次造反的机会,因为我父皇的死,虽不能全怪他们,也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当初,他们借口在外打仗不能回来营救,才被早已谋反的狮妖一族趁虚而入,那场大火烧了几天几夜,几乎烧光了宫里的所有事物,直到正阳和义虹回来,才将狮妖一族剿灭,从此以后,他们便开始夺帝之争。
这次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我以他们内斗给妖界造成了不好影响为由,将他二人的官职连降三级,他二人手下的兵马全部交给青樾调配,青樾有万年妖力,又是六头灵蛇,在妖界的地位也是非常高的,所以让他担任将军一职也没人敢站出来反对。
内乱算是平息了,紧接着,便传来人界那边的消息,那场仗最终还是打了起来,但白相背后的支持者却不知为何没有出来,所以白相等人很快便被一举推翻,而皇帝仍旧做着他的皇帝,只是这世上再也没有白相和他的家族了。
也许,战争平息后老爹他们又回京了吧?如此想着,我轻轻地勾起了唇。
“在想什么呢? 青樾身着一袭黄金战甲走进来,说不出的英姿飒爽,他淡笑着看着我:“都做帝王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傻女人似的。
能安然坐上王位,与青樾的努力是分不开的,更难得的是他从无怨言,包括当初我让他跟我走时,他也二话不说收了东西便来了,这样的朋友,世间又能得几个?
我放下手中的奏折,懒懒道:“做帝王好累啊!我更想念以前的小姐生活了。
他坐到左侧的一把椅子上,拿起案上的水果吃起来,还一边哼哼道:“如果你能继续做你的苏二小姐,我还用这样辛苦跟着你来做妖吗? 本来就是妖,还老是不想承认。
我讨好地笑:“唉呀,我知道我知道,这些日也真是辛苦青樾将军您了,要不,让您来做妖帝好了。
他挑眼看我,“这还不简单, 说着又摆出一副自以为自迷人的笑脸:“你嫁给我不就得了?
我白了他一眼,继续埋头看奏折。
曾以为,只有人界的皇帝才会批阅奏折的,没想到这妖界的事也不少,今日XX族和XX族为了一块山头掐架了,明日XX族的XX妖残食同门了,后日XX族的XX和仙界的XX私奔了……等等,事虽不大,却关系到妖界子民的信仰问题,再加上每个妖都有法力,干起架来很容易便要侵犯到人界,而那种类型的私奔就更不允许了,妖仙不通婚,那可是有条文规定的,所以当初看到那一条时,我的心里凉了又凉,嘴里叹了又叹。
青樾将最后一颗葡萄扔进嘴里,拍拍手,又凑过来看了看我正在批阅的奏折,不屑道:“妖界的事真多。
我淡笑道:“多是多了些,不过都是些芝麻小事,妖精们又不用吃饭,便不怕什么天灾,这点便比人界好多了。
“可是,近几日那正阳好像不太安份了呢! 青樾状似不经意的道,我却知道这是他此来的目的。
其实经我这些日观察和与其它官员谈话来看,正阳将军在妖界是很有威望的,毕竟多了几千年的将军了。
想当年,父皇便有心将我许配给他,可后来又觉得他太心高气傲了些,才将这事一拖再拖,倒造成了他的不满,以至于后来放任狮妖一族攻进皇宫而不理,正阳将军的心高气傲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他是妖界第一美男子―― 一只漂亮的银狼,他的美是一种张扬的美,我时常和官员们谈话时不经意地扫到他,都会一阵恍惚,青樾每每都会提醒我,那是正阳在对我施魅惑之术,不过是不是倒无从考证,毕竟他没有必要在大厅广众下对我施妖术吧?
放下手中的奏折,我问他:“现下他手上有多少兵马?
“五万不到。
“那应该不成问题呀? 我不解道。
青樾又哼了哼:“你懂什么?正阳做了这么多年将军,他手下有多少忠军你可知道?虽说现在他管辖的只有五万兵马,但真要打起来,你就不怕我手上的人会临阵倒戈?
所以说,军符在某些时侯,还没有感情来得管用,正阳培养这些人也是花了大力气的,被我一句话夺了过来,自然会有许多人过来了心却在他那边。
“你有什么办法?
青樾翘起二郎腿,摊了摊手:“我没办法!
听到这句话,我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本以为他来找我便是想到对策了,没想到却来了这样一句,能不让我‘震憾’吗?
见我皱眉,他又道:“要不,你找他谈谈吧!
“我找他谈? 我指着自已的鼻子问。
他点点头:“你是妖界的王,你手下的人闹别扭,自然要你亲自出面安抚了。
他说的也对,我埋头思索了一下,点点头,也是时侯找他谈谈了,都十多日了,一直这样躲着自然是不行的。
帝印(四)
“正阳恭迎陛下! 正阳身着一件浅银色长袍,带领全府上下,恭敬地跪在府门前。
而我在两个随身丫环的搀扶下,很有帝王气势的地下了马车,再急急上前将他扶起:“将军请起! ――虽然做帝王没有几天,却已学会了虚伪,其实,想起当初他软禁我,我更乐意让他多跪一会儿,真的很爽。
正阳恭敬地站起,再轻轻一挥袖:“陛下,里边请。
我点头,先踏进府里,未来之前,我已对正阳将军的府邸有了些耳闻,不过当踏进去看清里面陈设的一刹那,我还是小小地吃了一惊,一个妖界将军,府邸竟然比妖帝的皇宫还豪华,也难怪当初在京城里会有那样一间豪宅了,不过那间跟这里比起真的算不上什么。
完美的人通常喜欢完美的东西,正阳这种俊美得无可挑剔的‘人’当然也不例外,曾经被他软禁时便发现,这家伙不论吃穿用度,都是相当讲究的,反倒像个文臣,而不像将军,来了妖界后,却听到许多关于他的事迹,他不但是个将军,还是个精勇善战、足智多谋的将军,只可惜他是个不忠的将军。
顺着狭长的红木花廊一路向前,红木花廊的雕工精致先不说,便是花廊外那一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奇花异草,也可见正阳对这园子的用心。
七绕八绕终于来到前厅,由于这间厅太大,所以厅内不得不用四根双人合抱的朱红大柱作支撑,厅的两边放着两个一人高的纯金香炉,炉内升起缈缈轻烟,薰得整个厅里香气缭绕。
我禀退侍卫走进大厅,并没有直接上座,而是负手走到香炉边,指着香炉问:“这炉内燃的什么?很香。 妖精好像都喜欢香的东西,怪不得当初我也喜欢香的,并且鼻子很灵。
“这是狐族特有的清秋冷,去年狐族进贡了些许,陛下的宫里应该有的。 正阳跟在身后,轻声道。
我倒真不知宫里有些什么,才来这几日,我都和青樾没日没夜地处理那些芝麻绿豆小事,连寝宫都不曾回过,听大臣们说,义虹和正阳争帝的时侯,那些政务也大多是正阳处理的,义虹则整日带着部下拼了命往里攻,这内忧外患,其实他也满辛苦的。
于是很真诚地说:“朕不在的那些年,多亏有将军了。
“这些都是正阳该做的。
我微微一笑,“将军,朕一上任就降你的职,你可记恨朕?
“正阳不敢,陛下所做的一切,自然有陛下的道理。
好家伙,其实心里记恨得很吧?不过我也确实不是做妖帝的料,这类上级与下级的亲切谈话我也不想多谈,便打算直接进入主题。
“将军,义虹将军那边,你怎么看? 我绕着大厅走了一圈,才悠然地坐到上座。
正阳自已找了个离我不远的位置坐下,淡淡道:“臣不敢! 这意思摆明了不想跟我谈这个话题。
可是我怎么会放弃呢?我可是花了一下午时间想好的,正阳和义虹两人都对我的王位虎视眈眈,我可不喜欢这种感觉,虽然我也不喜欢这个位置,但并不代表我会把位置让给他们,这时正好有丫环奉茶上来,以前没法力看不出来,现在才看出,那些丫环都是狼妖,怪不得当初,那些个丫环冷冷的。
我接过茶,把玩着上面精致的盖子,摆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让自已看上去更有威信一些:“若朕要与你联合起来对付义虹呢?
正阳的眼色一变,半晌后才漠然道:“义虹如今已无兵权,对陛下构不成威胁。
他伸手接过,翻看起来,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漠然到接下来吃惊,再到最后的漠然:“陛下真要这样做?
“你若不做,我自然会找别人做,这是个立功的机会,你若做得好,便可在妖界所有的士兵中选出五万精兵。
正阳知道其中厉害肯定不肯就犯,但我答应给他五万精兵,五万加五万,等于一下子让他的兵马增加到十万,这肥肉当前,他肯定是愿意的,如我所料,他随即合上折子,媚态百生地一笑:“如此,就当正阳给陛下的登基大礼吧!
三日后便是我的登基大典,义虹前些日被我分到西边妖仙两界的交界处把守,明着说是把守,实际上是让危险远离,不过照规矩,这登基大典他还是会回来,所以也极有可能有所动作,让正阳处理他,一是将正阳谋反的动作先缓缓,二则借机除去义虹这个心腹大患;以前觉得可以留下他二人互相牵制,但与青樾商议了以后,还是觉得这样做太危除,毕竟我根基不牢,士兵们向着正阳的也太多,所以借此让他把忠心于他的选走,这样更方便了我们行事。
从正阳将军处回来的路上,我忽然发现这短短数日,自已竟像变了一个人,若是放到在苏家时遇到这种境况,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难道是我的某些潜意识被激活了?
刚回到书房,便见青樾霸占着我的‘宝座’,两条修长的腿很不雅观地高高翘在书案上,手里拿着奏折尽情地翻看着,听到脚步声后,他头也没抬便问:“和正阳谈得怎么样?
“还好! 我坐到旁边较小的椅子上看着他:“五万精兵啊,能不答应? 又揉了揉有些痛的头:“整日跟演戏似的,累死我了!
“慢慢就习惯了,自古帝王便是这样的。 说着,他又桃了挑眼:“你后悔了?
“我…… 说后悔吧,我是有那么一点点,可是又能怎么样呢?我能不负责任地丢下整个妖界走掉吗?我深吸一口气,抬头淡淡一笑:“青樾,幸好还有你在,要不然……
“你终于发现我的好了。 青樾摆出一副很感动的样子,朝我眨了眨眼。
其实妖界的皇宫我并不喜欢,整个宫殿是用一种近乎黑色的石头堆砌而成,上面刻画着各种上古妖兽,面目有些狰狞;宫内没有一根草,更不可能有人界皇宫里的御花园,只有光秃秃的石头。
不过还好,宫内的摆设、装饰多以明珠为主,所以一到晚上,大大小小的明珠便像天上星星般闪亮在宫内的各个角落,使得整个宫殿亮如白昼,不过政事当前,我从来没有时间去欣赏。
今晚稍微轻松了些,便和青樾一起参观起皇宫来,最早要看的,自然是宫里的藏宝室,本来刚进皇宫时我就想去看看了,一直被青樾拉着,说贪财是小人行径,不适合我帝王的身份,哼!贪财怎么了?
在总管的引导下,我们来到一间很大的石室,室内成百上千个一人高的大箱子,装着满满的奇珍异宝,看得我眼花缭乱。这么些年,正阳他们也硬是没能进到这里,为什么?因为这个藏宝阁要用帝印打开呀!哈哈哈!
在我看得眼晴发直的时侯,青樾拍了拍我,提醒道:“这可是你的东西,不用这种表情吧?
“哦!是啊! 我这才恍然大悟,小心地盖好这些箱子,然后跟着他出了石室,继续游览。
登基大典节目相当‘丰富’,这是内阁的几个老臣给安排的,我在前一天便接受了一系列的礼仪培训,而今日天还没亮,我便被侍女挖起来梳妆打扮。
“陛下,您先试试这件帝袍吧! 我现在的丫头玉儿是只小狐妖,长得很水灵,人也很机灵。
“这顶皇冠更好看,先试试皇冠吧! 另一个丫头冰儿也双手捧着一顶皇冠跑过来,意欲争宠。
“先试衣裳好!
“先戴皇冠好!
我还没作声,两个丫头先吵了起来,对此,我颇为无奈。
“我亲爱的妖帝陛下,怎么还没弄好啊!早膳都准备好了! 青樾掀开帘子,一双漂亮的凤眼忽闪忽闪的。
开始的日子我与他在书房批奏折也就算了,如今我住进了寝宫,他仍旧自由来去,我没反对也无人敢阻拦,一来二去,下人们看我们的眼神也变得暧昧起来,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两个丫头看他的时侯,眼睛里冒着桃花。
接下来,我最最最不想看到的场景再次出现:两个丫头双手抱拳仰望着她们心目中的英雄,而这英雄一副风骚样,单手靠在门边,一个劲地朝不知道哪个方向抛媚眼;
我只好轻叹一声,“你们先下去吧!
“陛下,这衣裳? 冰儿最早回过神来,小心地问我。
我苦笑:“他在这里,要我怎么换?
那丫还算有些自知自明,听我如此说,便风情万种地一转身:“你先换,我在厅里等你用早膳。
他一走,两个丫环有些失落,也不争了,只埋头不语忙着帮我打扮,好快些去厅里会美男,对此,我依旧无视。
这件帝袍是纯金线制成,衣袖与领边用银线做装饰,所有纽扣则是用明珠制成,银色的腰带上也镶满了各种宝石,虽然,这件衣裳看上去,是非常非常的值钱,但是,它的重量……唉!初略估计不下十斤。
登基大典
我拿起镜子反复照着我看上去有些怪异的发型,这个发型是将头发分成四股再绕起来,绕成一个古怪的形状,似蛇非蛇,似花非花;
这是否代表着帝王一族的真身呢?我却不得而知,因为连内阁老臣们都说不出来,我们帝族究竟是什么物种化成的妖,能不用修练便拥有强大的法力。
“陛下,奴婢帮您戴上皇冠。 冰儿又将那个漂亮的皇冠拿了过来,看着上面数百颗大小不一的宝石,我小小地汗了一把,这顶皇冠已经根据我的要求改良过了,以前父皇带的那顶是将整个头罩住的,光是那顶皇冠我那时抱着都有些吃力,这次的皇冠较小,可以露出我繁复的发髻,不过那数百颗宝石在上面,还是相对沉了些许。
好不容易打扮觅当,便在丫头们惊艳的目光下,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去。
青樾坐在厅里,翘着二郎腿弯眼看着我,“哟!看不出来,这一打扮了倒还人模人样的嘛!
我白了他一眼,坐到凳子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再活动活动筋骨,这样下去,若不施法力,怕是还不到大典结束我就要累趴下了。
我点点头,其实我是很担心的,这次的登基大典,成功了,我便是大家公认的妖帝,不成功,我和青樾谁也活不了;
也不知道夜现在在哪儿,如果失败,我便再也见不到他了。
青樾给我夹了一根菜,“快些吃,等下的仪式一直要举行到午后,肚子饿了可别怪我没告诉你。
这时,一个侍卫弓身进来,“陛下,乌总管说仪式快要开始了,让陛下快些过去。
虽然弓着身,又穿着青铜制成的盔甲,却难掩他修长俊美的身姿,真是在妖界啊,连侍卫都有这样的身段,忽然又觉得有几分熟悉,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又顿觉有些失望。
我几下扒完碗里的饭菜,和青樾一起跟着侍卫出了大厅。
一路上,青樾紧紧握住我的手,用只有我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紧张,没事的,有我呢!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笑得眼睛弯成一个半圆,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身前的侍卫忽然一顿,回过头来,眼睛直直地盯着青樾握着我的手,脸上闪过一丝怒意,把我吓了一跳。
半晌后,他轻叹了一声,恢复到正常的神色,沉声道:“若儿,义虹这次是拼死一博了,等会儿你可要小心些。
这声音?我惊讶地看向他,他已恢复到本来的样子,只是面色如霜,青樾惊道:“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妖界封帝这么大的事,我自然要来看看,更何况,若儿是我的未婚妻。 说着又冷冷地看了青樾死死抓着我的手一眼。
我忽然有种做了亏心事被人当场抓到的感觉,立刻挣开青樾的手,虽然青樾很生气,“夜,你来这里很危险!
他伸手将我拉到他身旁,柔声对我说:“义虹不是好对付的主,你别小看他了!
我点点头,他放开我,又变回原来的样子:“走吧!大典快要开始了。
忐忑不安地来到殿前广场,广场中央是一座汉白玉砌成的高台,台高四五丈,宽约两丈见方,高台四周放着数十面皮豉,正中间有一个高高突起的机关,据说里面关了一只什么兽,是用作举行登基仪式的,我对此不甚关心,所以高台我也从来没有上去过。
这时,高台四周的广场上,已整整齐齐地站着妖界所有官员、士兵以及帝都的所有子民,青樾已经归位,和几位内阁老臣站在最前方,而我等下要从正宫门进去,由内阁资格最老的乌总管领着我走上高台。
帝宫的门有三道,除了举行重大仪式,平常都不会开启正宫门,就连我平日出入都只能走侧门,而今日,正门大大开启,一条红地毯一直从宫门外延伸到石阶上。
八个宫女紧跟在我身后,托起我拖在后面长长的裙摆,随着几声炮响,音乐声响起,这只乐队很特别,都是乐器自已发出声响,乐器成精,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顺着红地毯走进宫门,两边的人开始欢呼,我一边要忙着向两旁欢呼着的人群挥手,一边还要注意不能踩到裙角,否则帝王的脸面便要被我丢尽了。
夜化成的那个侍卫站在正阳的义虹二位身后不远处,其实我有些担心,因为他身上没有妖气,很容易被认出来。
内阁的乌总管是一个白胡子老头,当年父皇便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如今,他慈祥地向我微笑,就像面对自已的孙女般;我对他了解得不多,他一直在父皇身边做事,也只有每年的妖界庆典才会见上一面,我只隐约记得每次见到他时他都在微笑。
当我踏上最后一步阶梯,乌总管宣布登基仪式正式开始,只听身后“轰 的一声巨响。一条火龙从机关内飞出,张牙舞爪地直冲天际,台下的子民欢呼声更为热烈,乌总管昨日已告诉我,作为新一任妖帝,要代表妖界诛灭这条火龙,若灭不了,便代表我没有资格。
其实这样做是有寓意的,龙是天界的神兽,更代表天界帝王一族,我坐上了这个位置,便要与天界为敌了,杀了这条龙便代表下了与天界为敌的决心,只是站在台下的夜,不知见到我诛灭这条龙会是怎样的心情。
看着下面兴奋的子民们,我深吸一口气,伸出中、食二指,嘴里念出一串口决向天一挥,一个似蛇非蛇、似花非花的绚丽图腾便飞上天空,火龙一见这个图腾,便大吼一声直逼过来,图腾也不示弱,向它飘去;
在它们相遇的同时,图腾忽然像被火龙撕开,一个瞬间便变成千万个大大小小的分体,台下一阵抽气声;下一刻,千万个图腾却将火龙围了起来,火龙不停地原地打着转,却一时找不到下口的地方,但图腾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直到将火龙团团围住,被围的火龙发出一声近乎哀嚎的嘶鸣声……半盏茶后,图腾渐渐消失,那条火龙没有了踪迹。
台下传来一阵阵巨浪滔天的欢呼声,子民们齐齐下跪,大呼‘万岁’,他们正式地接受了我――这个没有修练过一天,完全靠皇族传承下来的法力称帝的女子。
轰!轰!轰!
高台四周的鼓声响起,我褪下披风单膝跪地,等待乌总管将帝王权杖交给我,这被称之为授印,乌长老手捧权杖,一步步向我走来,脸上的笑容一如继往的温和……我恭敬地低下头。
忽然,一道黑光悄无声息地向我靠近,直攻面门,我一个不急往后退了一大步,却没来得急躲闪。
嘭!
黑光被横着飞过来的一闪绿光击中,再啪嚓一声掉到地上,原来是一只乌黑的匕首,而那道绿光,却是从青樾方向飞来的,夜已跃至台前,不过他站得靠后,还是慢了一步,但他看向我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乌总管一怔,但很快又抽出一把黑色的剑向我袭来,“妖女,你没有资格做这妖帝!
“为什么? 我抡起一道光圈保护好自已,沉声问他。
他闭口不说,只是阴恻恻地笑着,剑尖直击到光圈上,发出嗡地一声闷响。
“杀啊!
一阵惊天动地的叫喊声从宫外传来,我蓦地转身,便见宫外涌进不下万余的兵马,而一边的义虹已与青樾交战到一起,而正阳却站在一旁悠闲地观战,好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幸好我们也早有心理准备,只要他不横着插上一脚就好。
我冷冷一笑,没想到义虹还买通了乌总管,这次不除都不行了,于是手袖一挥,潜伏在宫墙四周的身着青衣的士兵立刻涌了出来,与义虹的士兵战到一起。
乌总管法力很高,剑上已施了法术直刺向我,剑剑皆是杀招,而左手拿的权杖却显得有些碍手,他只得将权杖往台下一抛,以此来分散我的注意力。
我一个飞身避过乌总管的剑尖,再直奔向那把权杖,权杖内有个秘密,只有帝族后人才能开启,我今日的目地,便是一定要拿到那把权杖,但在乌总管的攻势下我却离权杖越来越远。
正在这时,权杖却忽然转了方向,向我飞来,我顺手抓住,再飞快咬破手指,将一滴鲜血洒在权杖顶端的那颗红宝石上,顿时,天空被黑暗笼罩,紧接着,一阵淅淅沥沥的火雨从天而降,将整个帝宫团团围住,映得整个宫殿如燃烧的火焰般明亮。
几百年前,便是因为这把权杖被狮族的王偷去,并且施计取了父皇的血启动了火雨,那场火烧了几日几夜,直到将帝宫烧得干干净净。不过,今日这把权杖由我控制,这场雨只会将所有人困在帝宫内,却并不会带来破坏。
夜在火光里向我飞来,金色的火焰照在他俊美的面容上,因为紧张我而紧紧蹙起的眉,让我有一种心痛的感觉。我一时有些恍惚,却忘了乌总管正向我刺来的剑……
“若儿―― 夜大叫一声,几乎是用扑地将我搂在怀里,再一个转身避过剑,我紧贴在他的怀里,只着他的心跳如外面的鼓声,他一手搂着我,一手用自已的银色宝剑与乌总管交战到一起,终于,在一声轻脆的断剑声中,乌总管重重地摔到地上,他惊愕地正想说什么时,已被夜施法禁了声,并被一条绳索捆了起来,丢到方才关火龙的机关里。
台下的场面依然混乱,夜将我紧紧地搂进怀里,像要把我揉进怀里般,嘴里还喃喃道:“若儿,你方才要吓死我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无法,也不想在这样的时刻告诉他,妖仙不能通婚,特别是作为妖帝的我,更要以身作则;
而我们,最终也只能遥遥相望……
不知不觉,泪轻轻滑落,夜冰凉的唇划过我的脸颊,密密地落地我眼上、唇上,我轻柔地回应着,只想着这一刻若能永远,永远……那该多好啊!
“若儿,等我,我会来娶你的!
我只记得,这是他走前最后一句话,是那样温柔,那样不舍,再转眼前,他已经翩然离去,高台上便只剩下我一个人。
台下,正阳不知何时已加入了我方阵营,与青樾一道将义虹击倒在地,头目被抓,其他手下便自动住了手。
就这样,一场盛大的登基仪式在一片刀剑交鸣声中结束,虽然我只是凭借了权杖和青、正二位将军才取得了胜利(台下正激烈的交战,并没有人注意到台上的我和夜),但还是赢得了子民们的拥戴。
沐雪幽兰
收回权杖,火雨瞬间熄灭,下一刻,又回到起初的艳阳高照了。
青樾将已被五花大绑的义虹交给正阳,便一个纵身跃上高台,又四处看了看,“他走了?
我点头,又随手指了指机关:“乌总管在里面!我们亲自将他押去大牢吧!
青樾走过去开启机关,将乌总管从里面提出来把了把脉,回头问我:“禁了他的声?
“嗯!他看到夜了!
青樾点点头,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对打算跟上去的我说:“你去换件衣裳再来吧!我先审着。 说完便押着乌总管离去。
我抱着权杖走下台阶,另外几个内阁老臣都胆战心惊地看着我,生怕受到牵连似的,我倒也没说什么,只命正阳亲自处理义虹逆反之事,便独自回寝宫换衣了。
刚换了件轻便些的衣裳出来,便见正阳在寝宫外的大殿内走来走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见到我,他便快步走过来,草草地行了个礼便道:“陛下,臣已将义虹押下大牢了。
“嗯! 我点点头,不过怎么看他也不像是来汇报这件事的,便问:“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他轻笑一声:“陛下来妖界这些时日,变了不少呢!想当初,正阳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将军! 我打断他,“有话就直说吧!
“正阳想请求您免乌总管一死。
我一怔:“为何?
他抬起头,正色道:“您不在的这几百年里,乌总管为妖界做了许多事。
我冷冷一笑:“将军,做了再多事又怎样?他方才可是要杀朕。
正阳愣了愣,下一刻,他埋下头去:“那臣先告退了!
他说得没错,这几百年间,乌总管等一群内阁老臣是做了不少事情,可是一想到方才他差点杀了我,我就有些后怕,不得不承认,我确实不配做上这个位置。
正阳用了几百年时间,好不容易才让妖界子民默认了他,登基为王其实也只差一个帝印而已,所以他才会四处找我,想娶了我后名正言顺地坐上妖帝的位置(按理说,妖帝应该是男子,若是遇到我这种情况,便是与别族男子成亲后,由那个男子做妖帝),当日内阁老臣们向我提起此事,意欲让我嫁给正虹,却被我当场拒绝了,老臣们无奈,只好破天荒的让我登基,乌总管想杀我并不是义虹收买的,而是为了正阳,所以正阳会冒险来替他求情。
妖界的大牢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得多,除了牢内空荡荡的没有桌椅板凳外,便与普通石室相差无几。
我随着牢头的指引来到最里间的石室,青樾正坐在一把临时搬进去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双手被吊起来的乌总管,见我进去,他起身站位于我,又禀退其他人,所有人出去后,石室的门随之合拢。
“这下可以说了吧?乌总管? 青樾靠在椅背上,抱手问。
乌总管缓缓地抬起头来,淡淡地扫了我一眼,“乌某已说过,你这妖女没有资格做妖帝。
我无奈地笑,“那乌总管认为谁合适?
“自从上任妖帝过世后,这几百年间,妖界的大小事务全是正阳将军代替处理,义虹那厮三番四次带兵前来,两百多年都没消停过,可是,这两百年你在哪呢?你为了逃避责任你去转世为了人,可是你好好地做你的人,为何又要突然出现?你一来便夺去正阳将军的兵权,还企图处死他,你说说,你凭什么?若不是正阳将军压着,你来妖界第一日乌某便要来找你了。 乌总管越说越激动,说到后来几乎用吼的。
青樾厉声道:“话虽如此,但上任妖帝为何会过世?你们可曾想过?帝王权杖在帝宫里,岂是外人能随便偷到的?正阳将军当日正率兵对敌不假,但回来支援也就半日的事,为何会迟迟不归?便是说你们这群内阁老臣,那时你们去哪了?为何帝宫被烧了个干干净净,你们却都安然无恙?
乌总管抬头看向青樾,冷冷地笑,“青将军果然厉害,看来对那件事已查得非常清楚了,我们几个老头子没保护帝王是事实,这我承认,可是,乌某也决不认为自已有甚过错。
“哦? 青樾挑了挑眉:“臣子没保护好帝王,那还不算过错?
乌总管扯了扯嘴:“妖界的帝王只能是妖,可是……那日,乌某却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说得又冷冷地看向我,“她……根本不是妖。
“不是妖? 我挑眉道:“我现在本就不是妖! 我现在是人。
乌总管看我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屑,“青将军,若你兢兢业业地为一个主子做了大半辈子事,却在某一天忽然发现,他一直只是在利用着你,甚至利用你周围的所有人,你会怎么想?
我们不语,他又道:“沐雪幽兰是生长在仙界的一种花,这花经过修练化成人形,生得倒有几分美艳,可她却不安份,跑去勾引天帝,天后知道这件事后便劝其离开,却因此惹怒这位幽兰仙子,险些引来杀生之祸,天后被天帝救下后,幽兰仙子就地发誓与天界为敌后,便流泪而去;再后来,妖界帝位易主,而新帝王,也就是你的父皇,便是这幽兰仙子与蛇妖生下的儿子,他的出生便是有违天意,而花仙与蛇妖所生的孩子,却并非是妖,而是非仙非妖的怪物;你的父皇登基后,便不断地派兵攻打仙界,为此不知死了多少妖界的子民;这些人,都是你父皇报一已私仇的牺牲品,你说说,这样的帝王,我为何要保护?
忽然听到这些,我有些失力地靠在椅子上,青樾扶着椅背,担扰地看着我,半晌后,我轻声对他道:“放了乌总管吧!
青樾一时犹豫不决,却听乌总管继续道:“一开始得知你转世为人的消息,我便派人前去杀你,却被正阳将军阻止了,他竟然还念着旧日与你父皇的君臣之情,想将整件事瞒下来,然后娶了你让你坐上妖后的位置,却不料你与你的父皇一样,只是想利用别人而已。
“够了! 青樾大喝一声,将我从椅子上扶起来,柔声道:“我们先回去。
我顺着他的搀扶走出石室,没想到,我的身世这般复杂,一直以为正阳是个逆臣,却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一段插曲,想必正阳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回到书房,青樾将我扶到旁边的贵妃榻上,担扰地看着我,“这些都是上一辈的事,与你无关的。
我点点头,方才听到乌总管的那番话,我除了震惊还是震惊,没想到我会是一个非仙非妖的怪物,现在想想,幸好还没酿成大错,昨日还和青樾商量着要消灭正阳一党。
“女人,将帝印交给正阳吧!你真的不适合作这劳什子妖帝。
“嗯! 我懒懒地道:“让人去传正阳来!
他出去了一会儿再进来,忽然拿起我放在书案上的结灵灯,对我说:“其实,帝印并不是在这里面找到的。
我轻笑,“我知道!
这事一回妖界我便想起来了,结灵灯当初是被我丢掉的,因为我觉得这东西戾气太重,而那枚帝印,却是在岚渊救我逃出去后在长青山顶丢失的,那时,最讨厌我的便是青樾了,呵呵,没想到他现在却成了保护我的人。
正阳不一会儿便过来了,以这速度来看,应该还没有出宫,但此时,他脸色有些苍白,许是正担心乌总管的安危。
我从榻上跳下来,扶住正要跪地行礼的正阳;我也终于知道为何他初见我时会对我恭敬了,因为他一直把我当帝王看的,所以,他一直没有加害于我,而我却整日算计着怎么处置他。
将帝印交给他,我淡笑道:“从此以后,你便是这妖界的帝王。
正阳抬头惊愕地看向我,满脸的难以置信,青樾走过来拉起我的手:“走吧!
我跟着他走了几步,忽又停住脚步:“慢着。
“怎么了? 青樾不解地问。
我挣开他的手,急急地跑去拿起结灵灯,又抓起书架上的几颗碗大的明珠,对正阳说:“这些便当作送我的吧?我可是为你辛辛苦苦地批阅了这么些日的奏折的。
我见他没甚表情,便知他仍没能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索性不征求其同意便将所有物什往怀里一揣,大笑着和青樾离去了。
“女人,接下来去哪?
“前些日不是让你去帮我找我老爹他们了吗?
现下有了法力,便再也不用青樾挟着我了,自已飞着轻松无比不说,还能时不时闲聊几句。
“找几个人又有何难?大爷我本事可大着呢! 他得意地说着,忽又正色道:“那个天界三太子来找你怎么办? 他到现在都不想叫夜的名字。
我怅然一笑,其实我已经想好了,毕竟我现在非仙非妖的,若跟夜在一起,只会害了他,所以还不如安安份份地做个人,和爹娘在一起,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若是死不了,便去云游四海!
“女人,我不介意你的身份,你若是……唉哟!
我凌空一个‘飞爪’过去,他吃痛一退,险些从半空中掉下去,于是他怨念无比地看着大笑中的我,咬牙道:“你这恶女人,你不要落到大爷我手上,否则…… 说着他握了握指关节:“大爷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的。
面目倒有几分狰狞,只是对我起不到任何威胁作用,反而引起我更为猖狂地大笑起来。
困龙索
天界并没因为其他两界的动乱而受影响,参与谋逆的一干蝶族上仙已被关起天牢等侯处置,也因此整个蝶族被降了一个品级,战神之位暂由凤凰一族代替。
蝶族七公主蝶衣也被受牵连,虽然最终她选择了背叛家族而帮助千夜调查些事,却没能逃脱连带罪名,大太子妃一职也最终换了人,新定的大太子妃为东海鱼族的一个公主,鱼族没甚背影,于皇室来说,更为安全。
大婚的日子定于下月,所以这几日,前来道贺的上仙多得快要踏烂玄天宫的门槛了。
夜和漓在漓天宫的书房里喝着茶,看着一波接一波涌向对面玄天宫的人,颇为无奈。
“大哥最近很忙啊! 漓靠在宫墙上,漫不经心地说:“这次铲除逆臣,你可是立了头功,昨日母后还跟父皇商量着要给你订门好亲事,好让你收收心,安心为天界做事呢!
夜轻叹道:“其实,这次多亏了蝶衣。
“虽然她为了帮你背叛家族,但她却是逆臣之后,恐怕以后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漓看了看一脸担忧的夜:“你去天牢看她了?
夜点点头,从妖界回来那日,他便去看了蝶衣,蝶衣蜷缩在角落里,一脸腊黄,听牢头说她这些日什么都不吃,也不想见任何人,后来他去了才肯相见,只是见到他时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看得他一阵心痛。
“你也别担心了,过不了多久这件案子一了结,她便会被放出来,虽然不能再做公主,但她也还是上仙。 漓顿了顿,又轻笑道:“你可是被她的这一番相助感动,想和她旧情复燃了?
这当然是玩笑话,漓一直都很清楚,蝶衣对夜一直都是单相思,只不过一开始夜没有拒绝他而已,那时的他,还是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
夜无奈地笑了笑,又看了看从玄天宫里出来的最后一波人,起身道:“我要去找大哥了。
“嗯!
漓目送着千夜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担忧,其实众人皆道最了解千夜的便是自已,可自已又何尝真正了解过这个最小的弟弟呢?
这么多年来,他也只知道这个弟弟是个很有些想法的人,并不像他外表那样,是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儿,可是越来后来,他却越是捉摸不透了,当他知道这个弟弟能唤出九条龙的时侯,连他也震惊了,更别说一向对他很失望的其他人。
千夜这次主动请缨下凡,去查蝶王密谋串通三界造反的事,起初大家都有些担心封了法力的他会否有生命危险,便最终他回来了,并且只受了点轻伤,但这次回来后,他却变了个人似的,总是对着一件事物发呆,还时不时向他提起那个叫苏若的女子。
走近玄天宫,便见千玄正拿着一幅画很专注地看着,浓黑的剑眉微微蹙起,眼里尽是伤色。
夜拦住要去通传的天官,轻步走过去,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一系列动作做完,千玄却丝毫没有发觉。
“大哥看得很专心啊! 夜慢悠悠地拿起几上一个饰物把玩着:“连三弟我来了也不迎接一下。
“夜? 千玄惊喜地抬起头来,方才的那抹伤色也被隐藏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我可是在漓天宫侯了三日了,好不容易才守着个空,小弟先在此恭喜大哥了。
玄眼中的伤色再次一闪,接着又恢复到以往的神情,语重心长地说:“我听父皇说,这次你吃了不少苦。
夜不以为意地笑笑,抬眼问:“你真要娶鱼族公主?
握画的手紧了紧,继而苦笑道:“我毕竟是大太子,哪有什么事情都自已说了算的?
“大哥说得甚是! 千玄一直是父皇的好儿子,他们的好大哥,也是个尽职尽责的天界大太子,但他却过于理智,这样的人很适合做君王,却并不是个好男人。
见千夜沉默,千玄问:“你来找我,有事吧?从小到大,你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大哥说得没错,自已打小就与大哥不太亲,与二哥却亲得穿一条裤子,不过这也是因为大哥太过严肃,很容易让他想起父皇,收起心事,点点头,“前些日我去天牢里看了蝶衣。
千玄的脸色变了变,着急地问:“她说什么了?
其实自从蝶衣关起天牢头,他也去了好几次,可每次去蝶衣都不肯见他。
“蝶衣……她……
见夜有些犹豫,千玄忙问:“她怎么了?
夜深吸口气:“她有了你的孩子。
手中的画啪地掉到地上,现出画上那个绝美的女子,此人――正是蝶衣。
千玄两步踏上来,抓住夜的衣襟,颤声问:“你……你说什么?
“她不让我告诉你,可是,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
那日蝶衣告诉他这件事时,他也非常吃惊,他不知道蝶衣在什么时侯爱上大哥的,毕竟自已离开的时日太长,这个中缘由也许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不过从蝶衣的眼神来看,是爱上他这个哥哥了。
“怪不得……怪不得她不肯见我。 千玄一手抚额,软软地倒在旁边的椅子上,嘴里念念有词。
忽然,他嗖地站起,像变了个人似的,撒腿向宫外跑去,夜平静地看着他远去,却没有去追,这么多年,他第一次看到一脸慌乱的大哥,他也很庆幸,大哥最终没有在感情上选择逃避,以后怎么样就看他们自已吧!
“三太子,天帝有命,您以后都不能私自下界。
夜像以前一样大摇大摆地走向南天门,却被两个侍卫拦下了。
他冷冷一笑,这几日他一直忙着处理蝶族的事,一直没时间下界,没想到父皇却下了令,想必是知道他与若儿的事了,不过,他可不是大哥那样好说话的人,于是觉声道:“让开!
两个侍卫懔了懔,讨好地说:“三太子,您就饶了小的吧!这可是天帝陛下下的命令。
这一来二去的,便引来了更多的侍卫,将夜团团围了起来。
夜手已按上了剑柄,正要却手,却见一个天官急急跑来:“三太子,天帝要召见您。
“哼! 夜放下手,冷冷地说:“我也正想去找他。
“夜儿啊!你最近又瘦了。
自从查出蝶王谋逆的事后,天帝对这个三儿子的态度也好了许多,以前一直以为三儿子是几个儿女里最不成器的,没想到却立了这等大功,真是令所有人刮目相看啊!
“父皇召儿臣来,不会就为了看看儿臣吧? 夜斜了龙椅上的父皇一眼,“若是这样,儿臣大可告诉父皇,儿臣身子骨好得很,这下要去凡界一趟,还请父皇放行。
天帝故作惊讶地问:“你去凡界作甚?
“父皇不知道? 夜挑眉反问。
天帝有些难堪地举起手放在唇边轻咳一声,“夜儿啊!天界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为何你偏要去找一个妖界女子呢?那女子有什么好……
“父皇是在怀疑儿臣的眼光? 夜打断道。
见这个儿子不吃软,天帝立刻摆出做父亲的架子,厉声道:“你身为天界三太子,难道不知三界的条律上有三界不能通婚这一条?
夜冷笑:“若果真如此,儿臣不做这神仙也罢!
天帝大骇:“你……你这是说的什么混帐话?
“父皇别忘了,儿臣可不是大哥。 草草行了个礼,“儿臣先行告退了!
说完便转身欲走,不料却被横空出来的一众人拦住。
天帝大声问:“你要去哪里?若是回宫,朕让人送你回去。
“不必了!
天帝大发雷霆:“将这逆子给朕抓起来。
众仙忙拱手道:“三太子,得罪了!
夜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这次来的竟然都是上仙级的,比刚刚在南天门遇到的那群小兵小将难对付多了,不过他可不是束手就擒的人,说动手说动手,于是立马抽出随身的银剑,对准一个缺口冲去:“就凭你们几个?拦得住我?
众上仙也知道这个三太子不是好对付的,毕竟天界能换出九条龙的现下只有他,所以也不也轻敌,每每遇到夜的剑便巧妙地躲开,而后又团团将其围住。
如此这般,一番对决下,众仙还是没能讨得了好去,他们的破绽越来越多,所施的法术还没放出便夜代解了,眼看着夜便要突出重围,天帝终于坐不住了,站起身念起一段口决,一条金色的绳索从他指间飞出,直冲向千夜,这便是天帝独有的困龙索,困龙索一出,任谁也无法躲过,但这索一般不能放出,因为一但放出,天帝便有三日不能再施其它法术,很是危险。
虽然很不服气,但被困龙索捆住,已没有挣扎的余地,夜只能乖乖地被押回了夜天宫。
事发不到半个时辰,天后便眼眶通红地急急赶了来,身后跟着一直陪在天后身边的千雪公主:“陛下,您怎的把夜儿关起来了?
“别跟朕提那逆子。 天帝这次是铁了心要阻止千夜与那妖界女子来往了,毕竟这件事不仅仅是损失皇族面子,而是关乎到三界长期以来维持的平衡。
“父皇,弟弟这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您可千万别跟他呕气。 见父皇发火,千雪忙劝解道。
天帝无力地靠在龙椅上,挥挥手:“你们都退下吧!这几日让玄儿和漓儿也安份些,蝶族的事都够乱的,朕也累了。
天后和千雪悻悻地出来,正好遇上赶来的千漓,听说父皇不见,漓也没有强行进去,只与千雪一起扶了母后回宫,再往玄天宫而去。
蝶衣(番外)
那年,我和娘、还有几个姐妹应天后之邀前去天界赴宴,宴席设在蟠桃园中;那年,蟠桃花开得特别灿烂。
天后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听娘说凤族自来与蝶族颇有些交情,所以天后有意在我们姐妹中选一个太子妃。天后拉着我们几个姐妹看了又看,又与我们每人聊了几句,便让我们去园里玩耍,自已和娘聊起天来。
漫步在蟠桃林中,落花翩跹如雪,一阵风吹来,悠悠扬扬地洒了我们满头满身,我们却不忍去拍落它,甚至不敢走得太急,怕因自已的动作太大而影响了这一园绝美的景致。
这时,一道玄色身影跃过我们向从不远处的密林中飞去,掠起无数花瓣,虽然只是一个闪身,可那修长绝美的背影却让人过目难忘,我不由得在心里猜想此人的身份。
“方才那人是谁? 二姐到底是个沉不气的人,急急地指向那抹玄色消失的方向,惊诧地问。
五姐向前跑了几步,扒开桃枝看了看:“不见了,应该是哪位上仙吧。
“走,去看看!
三姐好奇心最强,所以第一个追了上去,虽知我们一众人在天界到处乱串于理不合,但这下也顾不得许多,我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谁知蟠桃园内地形复杂,不知不觉中,我便与几个姐妹们走散了,我呆呆地站在桃林中,一时不知往哪边走。
“姑娘可是迷路了? 一道慵懒而富有磁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惊讶地转过身去看。
我敢肯定,不管是谁看上这么一眼,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个玄衣男子,站在开得最灿烂的一棵桃树下,嘴角挂着玩味的笑,一双墨黑细长的眸子闪闪发光,那样的面貌,那样的风姿,任是哪个女子也无法忽视,也就是那惊鸿一瞥后,我的心便随他而去了。
我不知道我们用了多少时辰才走出那片桃园的,更不知道他在临走时说了些什么,回过神来时,他已消失不见,而身旁的姐妹们一脸花痴地一个劲儿问我那人是谁,我只能默然摇头,不过自那以后,我便时常借故来天界坐客,希望能多一些机会遇到他。
后来,随行的天官告诉我,他是天界三太子――千夜。
每年的蟠桃盛宴,我都会代表蝶族上台献舞,但只有我与他才知道,我的舞只是为他一人跳的。
起初,我总能看到他站在不远处对着我微笑,虽然那笑容里带着疏离,可我也知道,他身边总会围着一大群各族的女子,高矮胖瘦都随他挑,这样的男子,是不会轻易付出真心的,就像他时常站在我身边,却又像隔了很远很远,那种距离,比天界到迷蝴谷还远。
那时,我总自嘲地说自已像一只扑火的蝶,明知是死路,却义无返顾扑向那一片无边火色……
与夜在一起的事,终究还是被娘知道了,那晚,娘语重心长地对我说:“蝶衣,天界谁人不知,那三太子就是个风流公子,听娘一句话,娘是过来人,娘觉得大太子很不错,天后也有意促成你与千玄!
我有些气急,大声道:“我不要做什么大太子妃,我就是喜欢三太子。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受到责罚,被关在一间很黑的屋子里,整整反思了三日,大姐悄悄地将我放了出去,还告诉我一个令我大吃一惊的消息:天界大太子竟然邀我去天界!
我与大太子只有过一面之缘,算不上熟略,再加上听了母后说的那番话,便对这个大太子有些反感,所以对于他每次的邀请,我都断然拒绝了。
天帝大寿,普天同庆,那日蝶族所有上仙都去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对他说了天帝欲立我为大太子妃的事,没想到他听了却淡淡地说:“那你便安心地做大太子妃吧!
这句话虽说得淡淡,对我来说却犹如晴天霹雳,震得我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又接着道:“千玄很喜欢你,你要珍惜! 这口气,倒像一个兄长在对自已的妹子说话。
“那你呢?你可有喜欢我? 我忍住想要夺眶而出的泪水,逼视着他道:“或者,我一开始便很令你讨厌?
他轻叹一声,“你多虑了,你应该知道,从一开始我便没说过喜欢你,我更愿意把你当做妹妹来看。 说完便转身头也不回道:“宴会要开始了,回去吧!以后别来找我了。
也许,一开始我就应该想到会有这样的结局,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可是这样的他,却一直吸引着我,因为我知道,他在别人眼里玩世不恭的样子,那并不是他本来的面貌,而我一直都满怀好奇心想去探索那个未知罢了。
眼睁睁地看着他谈笑于那群狐狸女子间,我满心的妒忌,若是没有这场婚约,也许他不会这样决然地离我而去,即便是假的,我也心甘情愿。
我没有亲自去扣谢龙恩,而是将心情写在那只信蝶上传给他,希望他看到能回心转意,可是,当那只蝶被他用一把火烧尽时,我才深刻意识到,我真的做了那只扑火的蝶;我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那只蝶烧的干干净净,默然转身,湿着眼眶独自回了迷蝶谷。
本以为不再相见便可当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却在一次偶然中,我听到了一段爹与另一人的谈话……
“你们这群废物,这么久了竟然还没找到他?
“属下该死,属下已查出三太子在京城,却因他法力被封,身上残存的仙气又被什么事物掩盖,所以一时查觉不到……
啪嚓!
杯子摔到地上的声音。
而后又听爹大声道:“给我找,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我就不信这么大一群人竟然杀不了一个废人。
我被这番话惊出一身冷汗,赶快跑回自已的房里,我并不知道爹为什么要杀他,但现在我一定要在他们之前找到他,然后带他回天界,现在来看,只有回到天界他才能安全。
可当我好不容易找到他时,他却拒绝了我,虽然他不说,我却从他温柔的眼里看出,是因为屋外的那个凡人女子;
真是可笑,堂堂天界三太子竟然会对一个姿色平庸的凡人女子却心,我是该嘲笑自已呢?还是嘲笑他呢?
垂头丧气地回到蝶族,却见千玄正站在我的寝宫外,修长的身姿裹着一袭白衣,在呼啸的夜风中显得那般的落寞,而在看到我时,那会心的一笑让我感觉到如春风般的温暖,到那时我才发现,我错了,一开始便错了,千玄才是那个值得我付出真心的男子……
在听到那件事后,我不顾所有人反对,断然推迟了婚期;那件事事,我没有对千玄做任何解释,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爹只是把我当做一颗棋子,我自然不能让他也做那颗棋子。
慢慢地发现,爹的野心不仅仅是天界,他派人助白相篡位,又与妖界的正阳将军合作,许诺可以帮他找到岚渊,岚渊将军的消息早在几百年前就销声匿迹了,爹怎么可能知道?他不过是想骗正阳答应他主动应战义虹罢了。
而千玄那边,他只是想利用婚约做幌子,有机会上天界去拉拢那里的人,经我暗中调查,他已买通了天界三分之一的官员以及好几个族的王,一切做得非常隐密,连天界也没听到任何风声,不过这件事却被夜发觉,他在不久后便找到了我。
他说他已经发现了此事的主谋与蝶族有关,希望我能帮助他,可是这件事关乎整个蝶族的生杀性命,我怎可告诉他?
我的犹豫,却被他看在眼里,他当即道:“你曾说希望我有些上进心,有朝一日能一统三界,但你可知道,几万年来,仙、妖、人三界一直互不相犯,如此维持着整个天地的平衡发展,这是自然规律,不管谁想要打破规律,便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惨痛的代价?听到这五个字时,我有些不知所措,于是那晚,我鼓起勇气想去劝爹放手,可是,爹听到后非常生气,将我关了起来,并说狐族的二王子很中意我,左右我不想嫁千玄,便要将我许配狐族王子。
我被关的第二日忽然晕了过去,娘亲自带了大夫来,谁知,大夫却说我忽然晕倒是因为有了身孕,娘与几个姐妹都非常吃惊,爹知道了更是气得暴跳如雷,说从今往后不准我再出谷半步。
他们走后,我坐在黑暗的角落里,摸着平胆的肚子,欣慰的笑了,这个孩子虽然来得很不是时侯,但是千玄给我的,我必须要平平安安地将他生下来。
但凡女人都会心疼孩子,所以娘一听说爹下令不能让这孩子生下来时,便让大姐来悄悄地将我放出去,让我在外面躲一段日子,等一切平息了再回来;
送我出谷的路上,大姐告诉我,爹打算将所有女儿都嫁去别的族,以拉拢关系,她非常伤心,因为她早已有了心上人,从那一刻起,我开始讨厌爹,一个将自已女儿拿去做交易的爹又怎会是一个好爹呢?
出去后,我再次找到夜,并将自已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他答应解救我的那些姐妹,然后带着我回了天界。
再后来的一天,爹带兵冲上天界,却被早已准备好的夜将他们团团围住……最终,夜赢了,赢得很漂亮,我们蝶族所有人都被抓了起来,关到天牢里等侯审判。
关进去第一日,夜匆匆地来看了我一眼,告诉我过些日子便可以出去,又将我带去和娘以及几个姐妹见了面,让我安了心。
从第二日起,千玄每日都来,但我身为重犯之后已经没脸见他,他毕竟是未来要当天帝的人,我不能为一已之私毁了他的前程,我只是单纯地想保护好这个孩子,便足够了。
又过了不知多少日,夜再次来了,他说他才从妖界回来,和我聊了几句后,忽然凑近我看了一眼:“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样差?
我摇头,他却不相信,强行拉过我的手把脉,我见隐瞒不住便将孩子的事告诉他,并让他不要告诉千玄,他沉默半晌后离开了。
三日之后的一个下午,一道阳光斜斜地从天窗里照了进来,也正是在那里,我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飞奔进来,守卫的人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全是被他打晕的,我微笑着看着他,软软地倒在他的怀里。
真好,这是梦吗……
离别之伤
自从内乱安定后,我便随家人搬回了京城苏府,如今都快半年了,冬去春又来、花懈花又开,京城繁华依然,园内的梨花依旧鲜艳,只是一颗心总是空落落的。
“小姐,街头张大柱家孩子夜哭,上门来让您去给他治治!
“小姐,西门外有家破庙闹鬼,住在破庙旁边的李兴明来请您去瞧瞧!
“小姐……
“行啦,行啦!告诉他们,我等下就去!
有了一‘技’之长后,我俨然成了群众最信得过的驱鬼大仙,这三天两头的都有各色各样人上门来求我出山,便是来通传的丫头整日都跑得脚抽筋。
人民富裕了,‘鬼’便日渐多了,看来我也要借机开个店挂牌做生意了,否则怎对得起我京城第一富商的女儿的名号?
“小姐! 兰儿站在门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次换兰儿来通传了?难得嘛,如今兰儿和灵儿可是苏府里的上等丫环,除了主子能使唤她,其他人巴结都来不急,怎会让她做这跑腿儿的事?
“怎么了?通传的丫头不够用了? 我瞟了她一眼,继续悠闲地翻看着上次抄家‘残’留下来的一本小说,还让我发现上面竟然还记载着民间驱鬼大法,对我以后的‘事业’很有帮助,这一发现令我小小地惊喜了一把。
“小姐! 兰儿再次唤了我一声。
奇怪,兰儿很少遇到难以启齿的事啊?看她面红耳赤的样子,难道是有什么心上人了?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啊,兰儿跟我同岁,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
于是我放下手中的书,轻叹一声:“说吧!看上哪家公子了?本小姐给你做主便是。
“不是啦! 兰儿的脸又红了些,见我看她,她心虚地埋下了头,两根手指死劲地绞着裙带,像那根带子跟她有仇似的。
第一次见她这副表情,我失笑道:“兰儿啊!有什么就说出来吧!
她咿咿唔唔了半天,终于吞吞吐吐地说了出来:“小姐……是这样的,兰儿……兰儿今儿个听说小梅香又来京城了,兰儿……想……
“啊?真的吗?
那日他把我送到苏州那个小镇上便说要去过自已喜欢的生活,这一去就是半年,本以为他去哪里云游了,没想到是去重操旧业了。青樾的到来,令我喜出望外,得意忘形,拍案跳起。
可是,我的一系列表情却被兰儿看成了愤怒的表现,或者说是愤极而喜(有这种说法吗?),因为至从发生去年那件事后,大家都刻意地在我面前忽略掉这个人物,所以兰儿会这样认为也不奇怪。
回过神,见到她正要往地上跪,我忙扶起她,却听她颤声道:“小姐,兰儿错了!兰儿不该在小姐面前提起他。
“我几时说过你错了,你想去看看小梅香是不?我也正想去呢!他什么时侯到? 这妖精,竟然来也不通知我,还要让本小姐亲自去看他。
“小姐……您…… 从兰儿惊恐的双眼中,我便知道她再次会错意了,敢情她是以为我要去找碴儿不成?
“我是真的想去听听他弹曲子,你别大惊小怪了! 说着,我从枕下取出一张银票,这些银票是我好不容易存起来的,为此我深夜光顾苏芸的书房不下十次,有次还差点被寻视的下人抓个现形,如今生意不好做,去年年底,苏大小姐与左相的三儿子订了亲,因此,她的画也没以前值钱了,唉!我拿着银票,叹了几叹,才依依不舍地交给她:“去梨香苑定张桌子吧!
兰儿有些迟疑地接过银票,又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想要寻找什么异样的表情,我清了清嗓子道:“其实本小姐不是记仇的人,再说兰儿这般想见小梅香,本小姐自然不会让兰儿扫兴了。
一番话说得兰儿泪光盈盈,自从做了几天妖帝回来后,我越发虚伪了。
京城的动乱平息后,梨香苑的楼子便重新装修了一番,四层高的楼整个被刷成朱红色,几十串灯笼自房橼吊下来,印得半条街都亮堂堂的。
我穿着一身雪白长袍,手摇青山扇,学着时下文人,头顶包了块与衣衫同色的方巾,看起来真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连灵儿都说不敢看我第二眼,怕迷上我!
刚进得梨香苑,掌柜便亲自来迎接,将我们一行引至最前面的一张桌位,我不解地问兰儿:“你定到如此好的一张桌位了?
兰儿也有些发怔,忙摇摇头,掌柜在一旁笑道:“这是公子特意给小姐您留的! 敢情又认出我是女扮男装了,失败!
“啊!给我留的? 我那五百两银票不是打水漂了?
掌柜当然不知我心中所想,只笑着点头说是,又帮我把椅子拖出来请我坐下,让小二送来些免费点心,便去忙了,我问兰儿:“咱们定的是哪桌?
“在那呢!你看,那张空着的便是! 兰儿指向第三排的一张空着的桌子,后面还站着位小姐打扮的人带着几个丫环,正东瞅瞅、西瞅瞅想找座儿。
我心下大喜,忙对她道:“你去把那张桌位卖给那位小姐吧!记得,可要卖个好价钱,到时本小姐给你分成。
兰儿高高兴兴地去了,不一会儿便拿回一张一千五百两的银票,我不由得心惊,这死妖精,看一眼都这么值钱,下次再落到我手里,我定要把他抓去关笼子里,然后搭张桌子在一旁收门票。
千呼万唤后,小梅香终于华丽丽的出来了,今日他仍以纱蒙面,半年不见,这死妖精琴艺越发好了些,头发长了些,整个人也瘦削了些,看我的眼神也温柔了些……呃!好像真是温柔了些,不过温柔得让我发悚,敢情这妖精感冒烧坏脑子了?会对我温柔了?
“小梅香!
下面的女琴迷一个劲儿地扯着嗓子呼唤着,连那么美妙的琴音也听不真切了,真扫兴,本小姐可是来听琴的。
一曲弹罢,他翩然起身,对着我妩媚一笑,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却听他动听的声音响起,那表情,像极了第一次遇到他。
“今日的曲子,梅香是为一佳人而弹的。
“谁啊?
“是啊,谁啊?
“谁是佳人?
台下立刻炸开了锅,唉!狗改不了吃屎,妖精改不了魅惑人的本性,但本小姐可不吃那一套,倒是站在一旁的兰儿正满眼含春地看向台上,那样子别提有多动人了。
正兴味地欣赏着兰儿的表情,却一个不留神被人从背后拉了起来,忽然的失重把我吓得不轻,抬起头,便见一双弯弯的凤目近在咫尺,我一愣,他立即将嘴凑过来,我有些狼狈地侧了侧头,却听他闷闷地笑起来,然后凑到我耳边,轻轻地说:“我就知道你会来!想我了吗?
全场一阵抽气声,在众小姐公子们还没来得急发飚时,我便被他拉着进了后院――那个第一次喝清风玉露的别致小园里。
兰儿和灵儿被小厮带了开去,他取下面纱,为我斟上清风玉露,“女人,你怎么还没嫁啊!可是没人要了?
一句话,将我沉淀了半年多的心事引了出来,我堂堂苏二小姐,说没人要当然不可能,上门提亲的也确有那么几个,但还没到我这关便被老爹打发了去,老爹怕我不高兴,还亲自来向我解释说那些人都不肯做上门女婿,苏家无子,大姐又要嫁给左相家,自然这继续父业的担子便落到了我的身上,其实爹打发了也好,省得由我出手打发。
都半年了,我却始终不知道那人的音讯,虽然我也想过,即使他来找我,我也不能跟他走,但走不走是一回事,找不找又是另外一回事,他就那么怕我不跟他走而不来找我吗?
“女人,你怎么还是那么喜欢走神儿? 说话间妖精已来到身旁,伸手刮掉不知何时已掉出的两行眼泪,他有些伤感地看着我,柔声道:“半年了,还没想通?
我定定地看他,那双幽潭般的眸子里不知被什么荡起了涟漪,他唇角轻轻一勾,将我搂进怀里:“其实这半年里,我也在拼命想忘记你呢!
从他怀里抬起头,有些惘然地看向他。
却听他柔柔地叹息道:“可是,忘不了啊!女人,我爱上你了,你说怎么办才好?
我难以置信地甩了甩头,看他样子不像说笑啊,这死妖精又要耍什么花招了?难不成还想吃我的元神?
他伸手抚上我的脸,似是自言自语道:“跟我走吧!咱们云游四海,累了,便回长青山;想家了,便带你回苏府来住上几日。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眼,晶亮的眸子在摇摆的灯光中忽闪忽闪,我一阵恍惚,轻轻地环住他的腰,我的举动太过突然,他的身子紧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淡笑着看着我,一双淡粉色的唇轻轻地压了下来。
清风玉露的香味游荡在唇齿间,我陶醉其中,一年来的点点滴滴倾刻涌进脑中,那张熟悉的面孔近到触手可及,她淡淡地对我笑着,那笑容没有一丝杂质,令我心安,不由得喃喃地叫出那个名字:“夜!
搂着我的手忽然一疆,我缓缓地睁开眼,却见青樾满脸受伤地凝视着我,虽然如此,我还是退了一步,恼怒地指着他:“你……你又对我施魅惑之术了?
青樾一阵苦笑,然后闭上双眼,悠然道:“我没有用魅惑之术,魅惑你的,只是你的心魔。
心魔?我有心魔?难道,这半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想忘记的那个人,却每每地出现在脑海里,那便是心魔?
他黯然一笑,“看来,你还是对他念念不忘啊!也好,如此我便没有再留恋的余地了。
其实,青樾对我的感情我不是毫无知觉的,只不过一直被我刻意地忽略掉了,却没曾想到会对他造成了伤害,现在我也不知怎样去安慰他,只能默默地站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抬起头来,黯然的情绪一扫而光,整个人又恢复到我最熟悉的样子,他向后退了几大步,将我打量了一番,然后扬起一抹邪媚的笑,洒然道:“女人,我要走了,这次去了指不准什么时侯才能相见,你可要照顾好自已,别让我在千里之外为你担忧。
咬着下唇,重重地点点头,拼命想忍住不让泪水掉下来,但终究没能忍住,在朦胧的泪光中,那道月白色身影默然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厉鬼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我刚开业一月的清风斋生意也一日比一日火爆,我又私底下收了一干徒弟,个个眉清目秀,非常讨喜,所以远近的小姐婆子们都喜欢往我的清风斋跑,如此这般更合了我意,于是,短短一月我便把事情全丢给他们,由兰儿在铺子里坐阵,自已则做起了翘脚老板,整日只管往兜里数银票,连老爹见了都羡慕不已。
另一边,苏府里十日后便要迎来苏大小姐大婚之喜,老爹很重视这门亲事,所以在月前,苏府便开始张灯结彩,一副欢腾的景象了。
那左相家的三公子乃京城四公子之一,只是当年苏大小姐眼高于顶,一心念着沈家公子,没将他放在眼里,如今与沈家联姻失败,苏大小姐又已年满二十,再不嫁人便要被骂成嫁不出去了,爹急得不得了,便与大娘、娘轮番劝导,终于说动了苏大小姐答应了这门亲事,不过在我看来,这三公子再怎么着也是个人(青樾是妖),虽说长相和青樾比起来是差了好大一截,但性子、人品都算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了,所以与苏大小姐也满登对。
灵儿从外面急急地走进来,“小姐,门房的人过来通传说府外有一男一女求见。 来
咦!自从两月前我的清风斋开业以来,要找我驱鬼的人都直接去了清风斋,怎么还有上门来找我的人?
我侧头看了看灵儿,问:“门房怎的没让他们去清风斋?
“说了,但那两人指名要见您,并且,来通传的人说那位姑娘以前来过府上,算是小姐的旧识了。
“哦? 旧识,是谁呢?我倒要去看看!
于是跟着灵儿一起走出若景园,还未到门前,便见门外站着一对身着普通布衣的青年男女,男的身形修长,头发用一根白玉钗轻轻都绾起来,一张脸略为瘦削,五官却像极了夜,让我险些以为便是他,只是走近一看,才发现两人并不相同,这男子看上去神情淡淡,却有种很易轻近的感觉,他身旁的女子,虽然身着布衣,却无法掩盖她绝美的面容,她不是给我纸蝴蝶的那位紫衣女子又是谁?
男子抬起头淡淡地打量我一眼,友好地一笑,“苏小姐!
女子也看到了我,欣喜地想要踏进门来,却被家丁给拦住了。
我这才发现她的腹部高高隆起,看样子都七八月了,见她脸色有些苍白,我忙上前扶住他,对一旁的家丁道:“这两位是我朋友,你们去忙吧!
我命灵儿先去准备茶水,便扶着女子往若景园里走去,这女子的来头我心里大概也有个数,这种‘特殊’身份的人,绝对不能在前厅接待的。
“苏小姐,你…… 紫衣女子没想到我这么容易便让她们进来,正想说什么,便听她身旁的男子对我拱了拱手,自我介绍说:“苏小姐,在下是千夜的大哥千玄,这位是我的内人蝶衣。
“啊? 听到这个名字,我有些吃惊,若说是大哥,那不是天界大太子了,怎的身上一点仙气都没有?
他看出了我的心事,淡笑道:“苏小姐是否在想为何我二人身上没有仙气?
“嗯! 我点点头。
他顿了顿道:“这个说来话长,咱们还是借一步说话吧!
很快便来到若景园,灵儿已在园子里准备好茶水,我让她去园外把守,才听他将事情前前后后详细道来。
原来,他们是从天界逃出来的,至今已有半年多了,差不多便是我从妖界回来后不久的事,他又告诉我千夜被天帝的困龙索所困,又被关在行宫里,那困龙索除了天帝谁也解不了,当时蝶衣又有了身孕,所以他们只能先丢下夜悄悄逃走,等蝶衣生下孩子,再想法回去救夜。
可是,那几日南天门被天帝派了重兵把守,他们无奈之下只能从封仙台上跳下,虽然逃出来了,但法力却被封了起来,所以这半年多他们一边忙着赶路,一边还要忙着东躲西藏,所以到现在才来到京城。
眼看着蝶衣也要临产了,苏府自然不方便住,我便把他们安顿到京城里最好的一家客栈里,又亲自送去些生活用品和银子过去,还让灵儿找了个有生产经验的婆子去照顾蝶衣,一切安排妥当后,天已黑尽,在客栈与他们一起吃了些东西便回了府。
躺在榻上,脑海是全是夜的身影,难怪这么久夜都没来找我,原来是被困龙索困住了,这会儿大太子千玄逃走,天界定会重兵打守,想救也定不是易事,不过还好没有性意危险。
呜~呜~呜~
一阵似猫叫的啼哭声传来,我从榻上一纵而起,向门旁飞快地奔去,自打从妖界回来,我身上的法力能避所有鬼怪,已许久没听到这种声音了,今日能听到,竟然还小小地惊喜了一把。
呜~呜~呜~
声音又大了些,我轻手轻脚地打开门闪了出去。夜风凉凉,天上的月亮忽明忽暗,园子里的梨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法力回来了,我的夜视能力也增强了不少,但却因为非仙非妖的缘故,眼睛并不能在夜里发光,不过也好,省得吓到灵儿她们。
呜~呜~呜~
我顺着啼哭声一路寻去,却不知不觉来到了芸景园……
芸景园?这个我活了十八年都没来过多少次的园子(每次来都是偷画),是紧挨着大娘的听雨园的,这个园子比我的若景园大了许多,还好地形不算复杂,也没甚树木,我很容易便见到墙角有一道白影一闪而过。
心里咯噔一下,这鬼厉呀!我这么近竟然都没能闻到鬼魂的气息,难不成又是什么成了精的阴魂?
不过俗话说得好,艺高人胆大,我好坏也是做了几天妖帝的,怎会害怕一只小小的鬼呢?
我一个纵身便来到墙角,那只‘鬼’一见到我,吓得大叫一声:“啊――――
叫声之凄惨,连我都愣了愣,待到反应过来时,那‘鬼’不知从哪抡起一把扫帚向我辟头盖脸地打来。
我没有硬接,因为我已经发现这白衣女鬼并不是鬼,而是一个人,听声音还有几分熟悉,于是我向我大退几步,轻喝道:“你是谁?怎的半夜里啼哭?
“啊!二小姐? 白衣女鬼一听到我的声音,一下子呆住了,半晌后才啪地跪到地上:“二小姐,宛儿该死,宛儿……
“宛儿? 怪不得方才觉得这个声音熟悉,原来是苏芸的贴身丫环之一的宛儿,我怕她声音太大惊扰到其他人,忙打断她问:“你大半夜的哭什么?
“二小姐,宛儿方才打碎了大小姐的琉璃灯,又怕大小姐发现了打奴婢,所以……所以便一直躲在这里,又越想越害怕,便……
“好了,好了,打都打破了,哭又何用? 我忙扶起她,这丫头平日里胆小怕事,心眼倒是很好,又很有孝心,时常听灵儿夸她,看着她口卑好的份儿上,我轻声道:“明日我给你银子,你悄悄地去买个赔她便是了。
“二小姐…… 宛儿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带着泪的眼睛,感动地看向我,不过忽然又想到什么,再次哭了起来。
这丫头真麻烦,万一等下把其他人哭来对她对我都不好,毕竟现下都快一更天了,我一个小姐还在别人的园子里晃悠。
“你别哭了! 我急道:“不是说了给你银子去买吗?还哭啥?
宛儿抽泣着说:“二……二小姐,那……那琉璃灯……灯是老……老爷送给二小姐……的嫁妆,听说……说是苏家祖……祖传的,一共就两……两只。
“另一只在哪? 苏芸的脾气我不是不知道,若真是这么贵重的东西摔碎,宛儿肯定会被毒打一顿外加几日不给饭吃,这大小姐是看着柔弱,可发起狠来便是老爹也赶不上。
“听……听说在……在老爷那儿。
在老爹那儿?那还不好说,老爹的藏宝阁我都私下去过好几次了,顺便也牵过几只不太显眼的物什出来;不是我不想偷值钱的,主要是老爹记性太好,若是真拿了值钱的,第二日他肯定会发现,然后派人到处查,我是怕他万一查到我,嘿嘿!
今日为了这丫头,我便再去光顾一次吧,于是对她道:“你先回房歇息吧!将今晚的事忘了,我保证你明日不会被罚便是。
那丫头也非常机灵,一听我能解决这件事,自然转悲为喜连连点头,欢喜地说:“谢谢二小姐,谢谢二小姐。
“好了,回去吧!
见她回了屋,我便提气飞上房顶,向藏宝阁飞去,爹养的那些个守卫真的很没用(或者是我功夫太好),我去了这么多次,竟然一次也没发现我,今日我更是从他们头顶掠过也毫无反应。
那琉璃灯是好东西,老爹通常会把好东西放在最高最不容易发现的地方,而那种地方通常很容易找到,于是我轻松地将它找了出来,摸着精致的灯,叹了叹,想必老爹留下这一盏是要送我的,只是被我提前拿出来又私自‘送给’苏芸,想想也真不划算,这灯看上去至少也值几万两银子吧,比我在她那里偷出来那些画还贵了许多。
出来时我顺便在那几个守卫面前晃了晃,提示他们今晚有人来光顾过内院,不过还没等他们追上来我便闪身进了苏芸的房间,将琉璃灯放好,又悠然地回到自已的屋子,一番飞檐走壁后,我也有些累,便暂时将心事放到一边,倒头便睡了。
大婚
第二日一早,我便去了客栈,见他们住得还习惯,才松了一口气,不知不觉中,我已把千夜的家人当做自已的家人了。
说起夜,我认为千玄所说他被困龙索捆了半年有些不可能,但千玄却认为千夜若是脱身,肯定会来找我――他听蝶衣说了我与夜的事后,便坚信千夜不会不来找我,看来这个兄长还是比较了解自已弟弟的性子,即便是我,也认同他的观点。
我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蝶衣,担扰道:“你们这样逃走也不是办法,难道没想过要回去把一切说清楚吗? 千玄毕竟是大太子,就算坚持要娶罪人之后的蝶衣也应该没问题吧!
谁知千玄道:“要娶蝶衣自然可以,但我只想娶蝶衣一人,现下父皇已为我定下另一门亲,我若回去必会逼我娶那鱼族公主。
我恍然大悟,原来千玄是逃婚啊!我有些羡慕地看向蝶衣,这个女子能被这样的男子爱上也是一种幸福;蝶衣被我一看,忙害羞地低下头去,我轻笑道:“那千夜的事,便等蝶衣姑娘生下孩子再说吧!
“不可! 千玄摇摇头,走过去搂住蝶衣,又回头对我道:“蝶衣离生产还有两月,时间太长了,我想过几天便回去打探打探消息。
“可是,你的法力…… 我记得他说他们从封仙台跳下来的,法力应该被封了,就如同初次见到千夜时一样。
他淡淡地一笑,“你有法力,可以替我打开的,只不过……你的法力不够,只能恢复我十分之一的法力,但那足以上天界了。
我点点头,便照他所说用法力打开他的几处穴道,他又运气调息半晌,便可以普通的变身等法术了。
第二日,他将蝶衣托负给我,便独自上了天界,蝶衣虽然担心,但也没说什么,只是信任地看向自已的夫君,千夜一走,我便尽职尽责地陪了她一日,直到她睡下才回府。
千玄这一去就是八日,直到苏芸大婚之日还没有回来,我一边要忙着安慰蝶衣,不让她担心伤了身子,另一边还得跟着家人去左相府参加婚宴。
在京城,大户人家办喜宴是要办三日的,这三日内所有宾客都可以住在婚礼主办方的府里,于是爹娘当日一早便收拾好行礼,又装了整整八大车的嫁妆,浩浩荡荡地开向左相府。
左相府现今是京城最大的府邸,却没有白相府那般奢华,这也跟左相的品行有关,想当年,左右二相并肩于朝堂,身为右相的白希元从文,却是个奸险小人,左相从武,年轻时便是名震四方的威武将军,后来皇上念其年事已高,不适合四处奔波,便让其长子子承父业,也正是因为这样,白相才没有足够的兵权篡位成功。
周叔在门口指挥着我们府上的小厮与左相府中小厮一起将嫁妆搬进屋去,我与爹娘、大娘便随着左相府的管家参观起左相府来,左相府占在面积约十多亩,里面有二十多个别院,左相有六房妻妾,膝下有七个儿子和四个女儿,所以二十多个别院也住得满满当当,相比之下,我的老爹更显得孤苦无依。
今日一见,才知道外间传言左相行事低调,生活节检真的不假,偌大一个府里,触目所及皆是青砖黑瓦,没有名贵的植物,也没有名贵的装饰品,唯一值些银子的,便是墙上挂着的一些名家真品,不过由于三公子大婚,府里倒是处处挂满了红绸,一派喜庆的景象。
其他几位公子小姐我还是头次见到,都长得清清秀秀,对人恭敬有理,可见左相家家教甚严,大娘一直夸三公子是左相家最俊美的公子,初略看来倒也是事实,不过不排除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的嫌疑。
由于宾客太多,左相府里乱成一团,我也无心去凑热闹,便自已找了个清静的园子,坐在一棵树下的青石上打起盹儿来,因为经常在若景园梨树下打盹儿的原固,所以刚坐下没多久我便沉沉地睡去。
睡梦中,一只蚊子在眼前晃来晃去,眼看着便要停在我鼻尖上,我啪地一声打下去,没打中……再过了会儿,那只蚊子又飞了过来,我再次啪地打下去,又没打中……
我气得想要一跃而起时,却听到一阵闷闷的笑声,我倏地睁开眼,顿时难以置信地大叫:“夜?
夜丢掉手中的草根,微笑着点点头,将我搂进怀里,柔声说:“若儿,让你久等了,对不起!
“我在做梦吗? 我喃喃着,伸手掐了一把胳膊,唉哟!好痛。
夜责备地看了我一眼,又伸手帮我揉着被我自已掐痛的胳膊,轻声道:“如今,咱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为何?
他笑道:“我已被父皇下令取消仙籍了,从此便和你一样,既不是仙,也不是妖了。
“啊? 我这才想起千玄的事,忙问:“那大太子呢?跟你一起回来了没?
“自然要回来,要不然蝶衣怎么办?
之后我们两并肩坐在那棵树下,我将手靠在他宽敞的肩上,听他轻轻地道起这半年多来发生的事……
原来,他在被困龙索捆住第三日便在千漓的帮助下脱了身,可是那日却发生了另一件事,便是蝶王被藏匿在天界的同伙放了出来,当得知天帝用了困龙索后,便暗中潜入帝宫行刺,天帝法力全无,根本无法与之对抗,幸得千漓、千夜及时赶到,才擒下蝶王与他的同伙,将已身受重伤的天帝救下。
一番变故后,天帝的情绪极不稳定导致伤势加重,天后不得不将千漓策封为帝位的继承人,暂时代管天界事宜;千夜本打算第二日下界来寻我,却被天后亲自拦下了,说天帝有事找他,后来去了帝宫,天帝与他定下约定,半年之内不得离开天界,便答应他任何条件。
所以,直到天帝的身体恢复,千夜便请求辞去自已的仙籍,天帝无奈,只得答应,千夜下界的时侯,正遇上前去打探的千玄,便与他一起回来了。
我很感动地看向千夜,一时说不出话来,千夜回握住我的手,悠悠站起:“走吧!我要去见见我未来的岳父、岳母。
我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忙低下头,任由千夜拉着向喜宴现场走去。
苏若和左相三公子的婚礼热闹非凡,连年幼的皇上都亲自来贺,我与千夜一直站在人群最外围,默默地祝福他们,千夜低下头轻声说:“要不……咱们过几天也将亲事办了?
我再次不争气地脸红了,想当年我可是京城老百姓口中的色魔女,怎的现今却动不动便脸红呢?唉!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当晚和千夜偷偷地溜出来,千夜帮千玄和蝶衣恢复了法力,便向我们告辞了,我本想劝蝶衣生了孩子再走,但他们去意已决,千夜也不赞成再留他们在京城,毕竟他的行踪已经暴露,不能连累了千玄与蝶衣。
神仙不需要银子,因为神仙不需要吃饭,也可以不用睡觉,所以我们什么也没送给他们,唯一能送的便是祝福,千玄临走时又回头对我道:“苏姑娘,在下的弟弟就交给你了。
他还真看得起我,我受宠若惊地看着千玄,千夜忙一把将我搂在怀里,对千玄道:“大哥,你就这么不相信自已弟弟的能力?还要将弟弟交给一个女子?
千玄哈哈大笑,再没说什么,便与蝶衣一起消失在夜色中。
三日后,千夜以他名下的六十多间辅子(当日在白相手下做事购得的)做聘礼,正式向老爹提亲,老爹先是打死不同意,后来在我与娘的连番威逼利诱下,终于妥协,千夜也当即答应了老爹入赘我苏家的要求,这件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今日刚好是我与千夜第一次见面的日子,于是我们的婚礼便定在今日。
京城所有的亲朋好友都前来祝贺,包括我那已为人妻的姐姐,苏芸一改往日脾性,对我合合气气,令我感动不已。
在亲戚朋友的祝福下,我与千夜终于如愿以偿地走到了一起。
一轮圆月高悬于空,若景园的新房内,红色的被子、红色的纱幔,红色的桌布盖着的圆桌旁,坐着一身大红新娘装的我与一身大红新郎装的千夜,我们执手相望,未来的路上,我们心中只有彼此。
嗖!
一道白影忽然从窗前闪过,千夜将我护在怀里慢慢走向门边,却听屋外人笑道:“青樾来迟,未能参加婚礼,真是对不住两位了。
“青樾? 我的心莫明一跳,他还是来了?
千夜快速打开门,拉着我走出去,便见青樾倚在一颗梨树上,抱着手兴味地看着我俩,脸上仍挂着那抹漫不经心的笑:“啧啧!果真是一对碧人儿啊!
千夜第一次没有冷脸相对,而是微微一笑道:“谢谢青樾公子的夸奖。
青樾微一颔首,又丢了一个盒子给我:“这是灵雪山上万年才开一朵的□雪莲,能起死回生,就当我送给你们的新婚礼物吧!
“□雪莲? 千夜大骇,将盒子接过去打开,一朵如翠玉般通体呈碧绿色的雪莲正娇艳地盛开着,散发出阵阵幽香……
将盒子啪地合拢,千夜拱手道:“多谢青樾公子的大礼。
青樾笑着摇摇头,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如此,青樾便告辞了。
千夜目送着青樾的离去,而后又轻轻地将我搂在怀里,将头埋在我的脖颈处,柔声道:“娘子,随为夫进洞房吧,春宵苦短啦!
我再次脸红……
青樾(番外)
犹记得那日,漫天雪花肆意纷飞,天地间一片浑沌,哥哥站在皑皑白雪中的一株梅树下,静静地望向停放师父灵体的山洞,满脸怅然若失。
待我走近,他收回悠远的目光,淡笑着看了看我:“樾儿回来了?
我轻轻地点头:“不知哥哥急急地召我回来所为何事?
说着又疑惑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多年不见,哥哥已褪尽了满面青涩,长成了一个长身而立的美男子,师父在的那些年,我与哥哥只是在师父保护下慢慢成长的两条小蛇儿;师父的仙逝,于我、于哥哥来说,便像是整个灵雪山瞬间崩塌;
整整百年里,时常见到哥哥像失了魂儿般的站在那里,如同今日一样,而我,则沉沦于红尘之中,企图用迷失自已来掩饰心中的慌乱。
哥哥转过身,拉着我的手臂,轻声道:“樾儿,我此番召你前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近万年来,哥哥从未开口求我办过一件事,而接下来当他说出那件事时,便更让我有些惊诧了一番。
他竟然要我去保护一个前些日险些被我吸食了元神的女子?
师父仙逝后,哥哥便发誓不下灵雪山,此番唤我回来,让我代劳,这要保护的人也定是个很重要的人物,可是,这一凡人女子与我这一万多年没有下过山的哥哥会有什么关系呢?
我疑惑不解地望向他,以求他道出缘由,谁知他低下头,口中轻轻地溢出一句:“你若能办好此事,我便告之你一个可以复活师父的方法。
听及此,我讥讽地一笑,难不成师父只是我一人的师父?用师父的命来要挟于我这种小人行径也素来不是他的作风,这个中缘由我已猜出了个八九不离十;于是看着他泛着异样光芒的眼眸,似笑非笑地问:“哥哥可是为了心上人才来求我的?
哥哥蓦地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更让我确定了心中所想非虚,于是接着道:“哥哥几百年来从未下过灵雪山,便是这山顶也独有我这只从小在此长大的妖才能上来,哥哥莫不是看上哪家仙姑了?
他微微一怔,脸上又闪过一丝怪异的表情,我又笑道:“或者,是看上……
这话,我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心领神会的一笑;因为我很成功地捕捉到了哥哥脸上不自在的表情,哥哥这样腼腆的男子,或者就算是爱上另一个男子,也许人家也是不知道的吧?
不由得有感而发:“情之一字,甚叫人费心啦!
“樾儿所说也不尽然,世间被情字困扰的人何止千千万万? 继而又轻叹一声道:“樾儿若是有一日也遇到让自已不顾一切的人,那便是动了情了。
对于那日短暂的对话,我甚为不屑,自从师父仙逝以后,我便锁爱封情,连兄弟之情也深藏于心底,可以说早就与情隔绝了,我想我一辈子也不会有情了。
而哥哥不同,哥哥是个细心却又敏感多情的男子,就像师父的去逝,他受的伤害比我大得多,这样的人儿,最最容易为情所困,也不知是哪位仙者误入了灵雪山,将哥哥的心给骗了去;
不过,这个疑问在数月后便被我解开了,因为那日,我意外的遇到了正与哥哥对奕的天界三太子――千夜;师父的死,我早就视天界为敌,如今这样的人走近哥哥的心里,我真是无法接受。
京城苏家,传闻有一个被称为京城三大美人之一的苏芸,但当我见到她时,心下便想:也不过尔尔,皮相是好看了些,但哪及她妹妹苏若的品性来得吸引人?
苏若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子,此女子不似别的女子初见我时那般一脸痴迷、满眼惊艳;或许,保护她也甚有些乐趣。
与她相处下来,觉得心里无比轻松、畅快,特别是见到她为了我所的一句话或一个动作而抓狂时的模样,甚是可爱,心底便对她产生了一些兴趣。
记得几年前,我在江南最大的一间青楼里,认识了卖艺不卖身的头牌姑娘月玲珑,有一日我去听她弹曲,之后她提出要委身于我时,我欣然接纳了……
数月后一个夜风清冷的晚上,她倒在我怀里哭得伤心欲绝,问我为什么,为什么她连身子都给我了,我却不爱她,这样的女子在几百年里我遇得多了;所以,当下我只淡淡地道:“爱是灵魂深处的事物,性只是一种正常的身体反应,我与你只是各取所需而已,何来爱与不爱?
不过,在遇到苏若后,我又悟出了一个道理,便是:一个男人不要好奇地想去深入了解一个女人,那样的话就危险了,我便是这样;
起初的打笑怒骂中,或许只是一时的贪玩,直到变回真身的千夜出现后,我才渐渐地发现,自己已在不经意时爱上了这个平凡而又不平凡的女子。
若问我爱上她什么?我还真说不出来,她这人,贪财、小器、自私、偶尔还耍些小滑头,简直是全身上下一无是处,但她却成了第一个走进我的灵魂的人……也许,仅此一人。
再次前去救她时,我已知晓了她的身份,因为哥哥后来告诉我,结灵灯只有它的主人才能找到,而苏若,正是它的主人,那个以前我誓要与之为敌的女子,却没想到在几百年后成了我誓死保护的女子。
世事变幻,未来之事不可测;
我深有体会,前世的情人也许会变成今日的敌人,而前世的敌人也可能会在今世变成情人,命运这个东西,甚是多变啊!
当她自顾逃命还来不及的时侯,竟然还该死地问我:“夜会不会有事?
夜会不会有事?又关我何事?先不论他有没有事,便是有事,那还正合了我意。
听到她提及这个名字,我心里莫明的难受,因为她的眼里溢满了担心之色吗?因为她的心里有他吗?而我呢?她有担心过我吗?抑或是她至始至终都没将我放在眼里过?
苏若决定回妖界时,我本可以劝解的,但当时的我,却自私的以为,若是她回了妖界,她便证实了自已是妖的身份,自来妖仙不同道,这于我也是一种机会。
所以我花了一晚的时间,将丢弃在后山已埋入土的帝印找了出来,几百年了,那枚帝印一直静静的躺在那里,我用袖口擦掉上面厚厚的尘土,竟瞬间恢复了金光熠熠,看来它也知道它该重现江湖了。
不过交给她时,我并没有告诉任何人那枚印其实是我几百年前从她身上偷出去扔掉的,当时是忌恨吧!恨她抢了师父的心。
在妖界的日子里,那个曾经在大街上大声嚷嚷的女子像换了个人似的,收起了笑整日里埋头于奏折之中,连我时而变着戏法的逗她开心,她也只附注轻淡的一笑。
这样的她,是我最不想看到的,但我亦不能劝解她离开,因为我深知,那是她的责任,而她的责任,便是我的责任,对她前行有威胁的人,我一并要帮她除去。
看着她穿着一身帝袍缓缓地走向天台时,我竟有一丝惘然,或许,我真不应该让她回到妖界,她并不适合做一个虚伪、无情的帝王。
乌总管的那把剑刺向她时,我几乎要疯了,我忘却了自身的危险,将绿光宝剑生生地抛出,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剑,而后又见千夜飞奔上去,一颗快要跳出的飞才收了回来,其实我和千夜一样,都满心满眼只有那一个人,所有千夜放心让我保护她,我也放心让千夜保护她。
后来,她的身世被揭开,我在惊讶的同时,便想也没想地带着她离开了那里,连正阳后来好几次想去找她也被我中途制止了。
正阳的心情我明白,但我不能让他再见到苏若,因为那是我想倾尽一切保护的女子。
可是这个女子,却心心念念着他,而他,同样占据着我亲哥哥的心,呵呵!真是可笑至极。
是啊!我是该冷静一下了,我本是无情之人,何必为一个心都不在我身上的女人动情呢?
于是我毅然离开了她,又回到以前的生活,整日穿梭于烟花之地,却再也无法违心地去享受那身体的片刻欢愉。
半年后,我终于忍不住想思之苦去了京城,可我并没有直接去找她,而是暗中了解了一些她的近况。
让我惊奇的是,整整半年里,那个人竟然没有来找她,所以我私以为,若她能来梨香苑找我,便是她心里有我,若是这样,我便带她走好了,却万万没料到,在那个时侯,她心里唤着的,却是那个名字……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还有一种爱,叫做成全;
看着她与那个人双宿双飞,我放下了心中的敌意,亲自送去祝福;
这次,我是真的要离开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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