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3 第47章阴谋
朔月之夜。天空晦暗无光。
段瑶一路疾驰,在一座荒山顶上落下,前面,是矗在黑暗中的一座废弃的小庙。四周寂寥无声,庙门破败,斜斜的虚掩着。
她无声无息的走过去,手刚触到门上,便有一道低沉的嗓音自庙内传来出来――――
“阿瑶,你又来迟了。
段瑶一笑,推门进去,对着屋内或坐或立的数人,眼珠转了几转,“今晚风太大,我回来的时候,迷路了。
“撒谎! 她话音刚落,对面阴影里那个娃娃脸的少年就猛地跳了出来,冲着她怒目而视。
段瑶无谓的朝他瞥了一眼,懒懒分辨道:“我又不是说给你听,爱信不信。
吕幻强压住怒火,“你说会准时回来,我才让你单独行动的! 他边说便瞟了瞟中间那个身着黑色大拥哪凶樱像是在对他解释一般。
段瑶扬了扬眉:“还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阁主都没开口,你计较什么!
“你―――― 吕幻被气的够呛,伸手指了她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目无法纪!
段瑶干脆的撇过头去,装没听见。旁边那个穿火烈长袍的胖子乐呵呵的插嘴道,“年轻人火气还是这样大,呵呵呵,感情真好,感情真好啊,我老人家实在好生羡慕
“周叔...... 两个人同时黑线的看向他。
“哦,对了! 胖子一拍手,转身朝那角落里的白袍客叫道,“老独孤,丫头没超过半柱香,这局可是我赌赢了,三瓶碧月清酒,不要忘记了!
那白袍客哼了一声,并不回答。
段瑶无力的瞅着胖子周衍:“你竟然拿我打赌......
“小赌怡情,小赌怡情,呵呵呵呵......
胖子拍了拍肚腩,仍是一脸笑眯眯的表情。他旁边那一位红衣女子,也是掩口吃吃笑了起来。
“玉衡姐,怎么连你也......
“嗳呀,阿瑶可不能说我,打赌的是周叔和独孤叔叔,我只是给他们做个中局罢了......
“你这是助纣为虐......
“助纣为虐,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杀人你递刀,他们放火你送草......
“咯咯咯,真是好有趣的比喻......
“喂喂,你不要在这里混淆视听啊,我们是在审核你,你迟到了半柱香还敢狡辩,我说要把你关进黑门里去!
“周叔都说了没有半柱香,你才是在这里混淆视听......
“怎么没有,我记着就是有......
“所以说你记忆混乱......
“你才记忆混乱......
“好了。
一片混乱当中,忽有一道声音淡淡的响起。像是骤然落下的月光,即使是在嘈杂声中,仍显得无比的清晰。
段瑶与吕幻同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正中那一个身着黑色大拥哪凶由砩稀
“阿瑶。 那男子轻声的唤道,嗓音中透着一抹淡淡的磁性,在这空屋里听来,仿佛空灵而又魅惑。
“下不为例。 他一双凤目直视向她,隐含警告之音。
段瑶迎上他的目光,神情自若的微微鞠了一躬。
谭青末唇角往上一扬,开口吩咐道:“吕幻,将你刚才说的,再重复一遍。
“是。 少年恭恭敬敬的答道,“太阴山上下,连同拜访的客人,总共一百三十二人。那太阴祖师所杀的毒龙尸骨,是藏在太阴神殿下面。
“可听清楚了? 谭青末轻笑的道,目光,却仍是对着段瑶。
后者面上露出一个微笑。他转回头,右手慢慢抬起,黑暗当中,那抹身影显得高贵而又庄严。
“人已经到齐,我们这便出发吧。
是夜的太阴山,并不像往日的那般平静。
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风卷长空,电闪雷鸣。一片火光将那山头的半边天空都烧得通红。
不过短短的三个时辰,派中弟子一百二十七人,连同前来投宿的山客五人,就被全数屠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时间往前倒退三天,端月十五日晚,孤云山上下二百一十一口,被人灭门。
再往前,端月七日晚,苍松岭,一百五十八人,不留活口,满门上下,只有松石长老五岁的孙子因随母回娘家,才得以幸免。
此三件血案一出,顿时在江湖上掀起轰然大波。那太阴山的乾清真人从夷山赶回,见到门人横死的惨状,睚眦尽裂,形容欲狂,当场立下重誓,不将凶手碎尸万段,
誓不为人。
后有人分析,这三场屠杀,其手段之残忍,场面之血腥,种种迹象,莫不与两百年前那个昙花一现的神秘组织相似到极点。
『七剑阁重出江湖,此举乃是向天下群雄立下战书!』
谣言,不知从何处传了出来。
一干正义之士自发联合起来,以乾清道人为首,其中不乏一些热血沸腾或是前来纯粹凑热闹的闲修散仙,几百号人,浩浩荡荡的赶赴落舟山,就要屠魔头而后快。
他们却扑了个空。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并非原来想象中那宏伟辉煌的地下宫殿,而是布满了苍苔蛛网,仿佛几百年没有人住的一堆断垣残墙的瓦砾废墟。方圆百里之内,荒芜并无半点人烟,倒好像那传说中的七剑阁,从来就不曾存在过一般。
满腔热血而来的人们败兴而归。
疑问,却像是冬天的雪球,越滚越大。
一时之间,就连那当事人之一的乾清道长,也不禁产生了怀疑,灭了三个门派的,到底是当年的七剑阁,还是有人故意从中作祟?
沉寂数百年的江湖如同在平静的池子里撒下一把细碎的石子,波纹悄然蔓开。
正道中人将矛头指向了无恶不做的魔道中人,开始聚集起来四处诛杀各方魔头;邪道则指责对方乃是栽赃嫁祸,妄图借此抹杀异己。两方战况激烈,不过数十天的光景,已经各有百余人伤亡。
冲突,顺理成章的上升到了门派的高度,正派以夷山为首,邪派则聚集在南方魔教最大的一系――煌殿的门下,积怨深厚的黑白两道,就如一锅被翻搅起来的沸水,轰轰烈烈的战斗起来。
江湖上腥风血雨,更有那居心不良之辈在其中兴风作浪,两派之争愈演愈烈,待到第一次夷山斗剑爆发,双方矛盾,早已是不可调和。
正当这两派斗得风生水起,死伤无数之时,七剑阁诸人乘了一艘新造的龙骨大船,悠然出海,去寻找那传说中无名仙人遗留在东海之中的水底仙府去了。
“这世间,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舍弃的 。
这是谭青末的原话。当他们离开落舟山的前夕,他带领七人以五行秘术将周遭所有的一切破坏殆尽,然后望着那一片狼藉,表情平静的说了这么一句。
茫茫大海上面,行驶着一艘形制奇古的战船。
船体足有近百丈长,前端高昂,雕成一条巨大的金龙,中段略宽,上有二层楼阁,雕花门窗,纱帘飘扬,龙尾即是船尾,其上金龙鳞片,精细分明,栩栩如生。这一
条大船在海面上迎风破浪,宛如一条真龙,速度之快,更是有如神助。
段瑶坐在高高的桅杆上,望着那一片碧蓝的晴碧空,遥远的一线水天相接,蓝碧碧的海水在金色的阳光下泛起一片粼粼的波光。
温煦的海风吹拂,她舒服眯起眼睛,像是犯懒的猫儿一般,一手托着下颌,就在那一根细细的桅杆之上打起盹来。风帆涨得鼓鼓的,大船轻快的划破海浪往前驶行驶
,她的身形随着波浪的起伏轻轻摇摆着,像是随时都要跌落下去。
下方有人不厚道的笑了起来。
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些许魅惑人心的磁性。
她半撑开眼皮,见谭青末正站在对面的甲板上面,饶有兴趣的观察着她。
阳光照拂下,那一双凤目滟光流转,眸色明朗动人。
段瑶瞳孔微微一缩,看到他笑容的瞬间,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副画面来。
......满地支离破碎的尸体,弥漫在空气当中浓重的血腥气息。他站在在那片修罗场中央,目光静静朝着这边望了过来,暗夜微光,他面上的笑容一如现在这般,优
雅而又从容.......
这个男人,是天生的王者。
就在当时,她便已经这样认定。
此人以一己之能,将各大门派玩弄于鼓掌之间,覆雨翻云,轻松随意。一念及此,心底就有一个角落蠢蠢欲动,像是嗜血般难以隐忍的冲动,无端的生出一种兴奋莫名的情绪来。
段瑶欣赏他,却又本能的排斥着他。她欣赏他对于自己和对别人那种狠厉决绝的态度,和他的果断决绝敢作敢当,与这样的人一起,相当的随性自在,然而潜意识里,她却又本能的排斥着他对于人心的洞察力――――在这个人面前,就是一丝一毫也不能透露半点心思,一刻也不能放松下来。他那敏锐的洞察力,轻易便能够洞悉人心的动向,这一点,早在他邀请自己入阁的时候,就已经充分的展现了出来。
『你已经取得了你想要的,那么作为补偿,在下要请姑娘留下一样价值相当的东西。』
『哦?那么请问,阁主你...想要的又是什么?』
他眸光深沉,唇边若有意无意的挂上一抹摄魂的微笑,『我七剑阁想要的,自然是下一位剑主。』
『怎么?』她冷笑一声,『只为这一柄剑,阁主就想要我为你卖命?莫非本姑娘看来,是这样单蠢的人吗?』
『呵......』面前的男人愉悦的笑出声来,狭长凤眼轻睨,他眼中的笑意愈显深沉。
『正好相反。』低沉磁性的嗓音徐缓说道,『在下向来以为,段姑娘是我所见过最冰雪聪明的人之一。』
『不瞒姑娘所说,在下费心挑选剑主,不过是要为当年的父辈向这天下讨还一个公道,而据我所知,段姑娘之愿,却是要覆灭那冥天老祖所处的煌殿――――姑娘
难道不觉得,你我二人很有合作的必要么?』
毫无疑问,正是这最后一句话改变了她的初衷。此人心机深沉,举世无双。与之为敌,不若奉其为友。
于是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她已然明白了过来,由始至终,根本就没有什么赏剑大会,一切,不过是他一手策划,将自己网罗进来的一个陷阱。
怕是早在三年前,他早已经起了这番心思,直到现在,方通过南宫之手,将自己引了过来。
......却是不知,他给了南宫多少好处,才肯让他答应倒戈相向。
心中不由生起一种微妙的错落与愤怒交织的感觉,却不是三言两语能够道得清楚。果然,最终能够相信的,不过是自己一个人罢了。
谭青末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在下能够理解,被人背叛的滋味并不好受。』语音轻柔,那一抹磁性仿佛带着丝丝诱惑人心的意味,他缓缓倾身过来,辉光溢彩的眼
眸直直对上她的,『不过段姑娘放心,在下此举,不过是为了替我七剑阁,寻到那一位合适的剑主,在下也可以向姑娘保证,在这七剑阁当中,绝对不会有一人,为了利益出卖同伴,卖友求荣......』
目光相接,他一双瞳孔当中虚幻迷离,似有一股致命的吸引力,直欲叫人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段瑶眼中犀光一闪,再次笑了起来,『既是如此,你何需对我施展瞳术?这摇光剑既然已入我手,自然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我只想再问你一句,世上雷属性者甚多,为何偏偏看中我一人?』
谭青末面上慢慢现出一个魅惑至极的微笑,那双眼中的迷幻色彩渐渐散去,最后重又恢复到他黑不见底的幽深瞳色。
然后,他只说了一句话,就打消了她所有的疑虑。
『利益相同者,其心必同。』
第48飚风
“难怪在房里找你不到,原来是跑到这里来了。
谭青末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却又出现在她旁边,静静立在那桅杆之上,恍如无物,连晃也未曾晃动一下。
段瑶奇怪的朝他瞥了一眼,“你找我做什么?
后者凤目中笑意深沉,“在下身为阁主,自然要清楚下属的行踪。
“...... 你这借口,未免也太假了。段瑶转回头去,仍是望着那一片碧蓝的晴空,“那你看到了,我在看海景。 她从眼角斜斜的瞟了他一眼,言下之意,你可以走人,不要再在这里碍眼了。
谭青末轻笑了一声,语气温和当中带着一丝笃定,“阿瑶似乎,不喜欢与在下单独相处?
段瑶心中一突,不禁又偏过头去看他,“怎么说?
“聚会的时候,总是站在离在下最远的地方......
那是因为你旁边有玉衡姐和破叔......--
“一起行动的时候,看到在下就走开......
那是因为你是水属,对我的法术有削弱的效果......--
“偶尔回来一次,几乎也不跟在下说话......
忙着跟吕幻打架去了......--
“找人切磋,也从来不会考虑在下.......
你确定你想跟我打架?
他一边说,段瑶心里一面嘀咕,冷不防那人突然俯下身来,如墨的长发拂过她的脸颊,红唇几乎凑到她的耳边,嗓音轻吐,“阿瑶你......讨厌我么?
啪――――――
空中传出一声响亮的鞭痕。
段瑶站起身形,望着瞬间转移到另外一跟桅杆上的谭青末,笑容灿烂,“阁主刚才说我找人切磋从来不会考虑你,今天阿瑶就正式向你挑战,你,可敢应我?
谭青末低沉笑了起来,凤眼微挑,说不出的风流宛转。“阿瑶这样说,在下很是高兴呢。 话音一转,他又望向那极远的天边,声音悠悠道,“只可惜时辰不利,这场战斗,怕是要延后了......
段瑶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刚才还是碧蓝一片的晴空,不知何时已被乌云遮去了半边,浓云如墨,其中不时有火花闪现。风渐渐大起来,卷起一人高的海浪,凉意铺面而来。最远处一道黑线滚滚而起,绵延整个海面,横贯东西,以千军万马奔腾之势,正朝这边覆压了过来。
“海上风暴!
旁边有人一声惊呼,只听声音,便知是吕幻,却不知他何时跑到甲板上来,此刻正冲着几个水手大声嚷嚷道,“快!让周叔赶紧往回撤,你们也别在这里傻站着,给少爷回去掌舵!掌舵!
段瑶站在桅杆上望向他,不解道,“他不是能控制风吗?去把飙风引开就好了。
“吕幻的风乃是驱使本身灵气所化,与这海上飙风的形成并不相同,何况这风暴看样子是要席卷周围数千公里,破坏力之大,并非他所能掌控的。
谭青末不知何时又站回了她的身旁,听她相询,便出言解释道。
他望向天空,面上仍是沉静的道,“先把帆放下,护住桅杆。 说完此句,便即飞身上到顶端,将那一块桅帆放了下来。
段瑶也是收了长鞭,便飞到另一根桅杆顶上,伸手去解那绳索。却不知是谁绑了个死结,风愈发的大,船身剧烈摇晃之下,她解了几次也没解开,不由来了脾气,劈手一刀就将那绳切断,将那一幕帆收了起来。
正在这时,乌云也如奔马一般聚集拢来,霎时间电光闪闪,惊雷一阵接着一阵的打将下来,暴雨夹杂着冰雹,倾盆而下。
谭青末手上微微一抬,便有一层无形的水幕将整个船身覆盖了起来,冰雹砸在上面,便是往内凹陷一个小坑,过得片刻,又慢慢恢复成原样。冰雹如雨点,在水幕上震出无数圈小小的涟漪。
船在狂风中向前航行了半个多时辰,终于被那暴风从后面赶上。海上的飓风,与陆地上又是不同,无数根粗逾百丈的黑色风柱,上连天,下接地,如长龙饮水,将海水不断吸入其中,天空积起厚厚的黑云,随着风卷滚滚翻腾,雷鸣电闪之中,暴雨夹杂着海水,劈头盖脸一阵扑下,海面此起彼伏,腾起的巨浪足有百丈高。
整个海面就如同一块柔软的布匹,不住震荡摇晃,值此时刻,大船就像是一叶渺小的扁舟,在海浪中间险险求存。
谭青末那一层水幕早已经撤了开来,他站在船头,手上法术迭出,不断劈开砸将上来的巨浪,船尾则是独孤绝与吕幻,正与那逼将过来的巨大风柱抗争。周衍与卢破和卢玉衡兄妹正在掌舵,船的两侧,只有段瑶和谭青末的贴身侍卫赫影两人护持。
天地间一片苍茫,周围到处都是水,段瑶已经分不清楚,船到底是在海面上,还是已经沉到水底,全身早已经被水淋湿,冷的彻骨,她紧靠着船舷,手上一个个大雷发出,将那些扑上来的浪头打消了下去。这种环境下,火系法术根本占不到好处去,雪魂珠的结界太小,她干脆弃之不用,只借助着空气中雷电的威势,牵引着雷霆不住轰开逼近的狂风巨浪。
“小心!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大喝,段瑶猛然抬头,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正朝自己迎面飞来,她下意识的一团雷火轰了过去,啪的一声,那物炸开了来,黏糊糊的液体溅了她半边脸,竟泛起一阵刺痛,随后又被水流冲了开去。段瑶顾不上擦拭,就见那飓风当中,一片黑压压的物体顺风朝着这边扑了过来。
“是吞食鱼! 吕幻叫道。这种怪鱼只生在飓风当中,无眼,无耳,牙如锯齿,遇物则噬,便是同类也照咬不误,实在是一类凶残至极的妖兽。如果让它们落到船上,那这艘船多半就保不住了。
只听独孤绝长啸一声,顿足而起,身剑合一,天枢剑顿时化作一道耀眼已极的金光,射入鱼群当中。浓云如墨,电走银蛇,那一道金光在黑云风柱间穿行缭绕,看起来轻松自如,实则只要他稍微慢上半分,就会立刻被卷入飓风深处,纵是大罗神仙,也再难挣脱出来。
船上诸人也知此刻情形凶险,一个个全神贯注,将落到船上的落网之鱼逐一击毙。
正所谓祸不单行,正当独孤绝将那一群吞食鱼灭去大半,正前方,又有一团张着怪口的鱼群随风飘了过来。
谭青末纵身而起,口中叫道:“阿瑶,过来替我一会!
段瑶飞身赶上,手上雷团奔涌而出,便将那一个个浪头轰开。
只见他在半空祭出一个小鼎,周身青黑,晃了一下,陡然长成人身大小,谭青末手上法诀一引,断然喝道:“九龙现形,天地归虚!
嘭的一声大响,鼎中如幻影般腾出九条青黑色长龙,轰然一声插入云中,直将那黑云也撞然开来。段瑶百忙中瞥见,那长龙竟是由水凝成,在这漫天海水当中,法力增幅,更形巨大,只一扑,就将那鱼群湮没当中。
她这一分神,旁边扑的一个大浪就打了上来,船身剧烈晃动一下,段瑶收脚不住,啪的撞上一跟桅杆,当场将之震得粉碎。她再无暇多顾,周身雷光电绕,上百团雷火齐齐发出,这才将那连续扑涌上来的巨浪震开。
这一场飓风足足持续了五六个时辰,方才渐渐远去。
待到风消雨歇,众人都是筋疲力尽。能在这凶险的风暴中存活下来,每个人都感到庆幸万分,段瑶只觉全身酸痛不已,就像是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战斗,浑身上下提不起一点力气,往后一歪倒在甲板上,就连手指也懒得动弹了。吕幻本来要嘲笑她几句,一开口,却又变成了哎哟的呼痛声。
谭青末刚从空中落下,也是一脸疲惫之色,正对上段瑶的目光,不由轻轻笑了一声,挨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此刻周衍与卢家兄妹也自船舱中走了出来,看见天空放晴,不由各个欢呼了一声。
周衍从怀中掏出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呼啦一声在甲板上铺开,指指点点道:“阁主,我们已经绕过这片风暴区,左前方五千里处有一个小岛,大家可以上去休整一番,再前进不迟。
谭青末点头道:“这样也好,我们就在岛上歇息一日,再上路不迟。
吕幻一听,大声叫好,又冲着卢玉衡呲牙咧嘴的道:“大姐还有什么吃的没有?我可要饿死了!
卢玉衡道:“还有一些干粮,等我们到了岛上,看能不能找到些别的食物。
“好好好! 周衍连声赞道,“这场飓风,把我老人家这把老骨头都要震散了,正要好好补上一补。
独孤绝哼了一声,“你都补了三百年了,再补,连玉衡都能把你甩在后面了。
周衍吹胡子瞪眼,“你这是在说我速度慢?老独孤你有胆,敢现在跟我比试一次!
独孤绝根本理都不理他,一振长袍,走回船舱里去了。周衍收起地图,追在他身后大呼小叫,兀自纠缠不休。
吕幻听那声音,感叹一声道,“周叔也真是,独孤叔叔刚刚大耗元气,还要闹着跟他比,太不厚道了。 摇了摇头,自钻进舱中找吃的去了。
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吭声的卢破,这时才望向谭青末道:“少主,属下方才检查了一番,船体底部破损比较严重,已经派人去修理,此外船桨断了几十根,只怕速度要受到影响。 这艘战船是靠人力和风力,但在风向不符时,主要还是靠人力来推动,当下谭青末沉吟一阵,便道:“可修复多少?
卢玉衡道:“船上没有材料,暂时还不能复原。
“不是还有吕幻在吗? 段瑶从甲板上支起身,半靠在船舷上,“把帆都拉起来,让他发动风力来推推,速度肯定可以补上。
也许是她面上幸灾乐祸的表情明显了一点,谭青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倒是个好办法,先让他做两天苦力,只是不要忘了告诉他,这主意可是阿瑶出的。
段瑶耸了耸肩,满不在乎的回过头去。
卢玉衡听他这么一说,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卢破仍是保持着那幅表情,眼中却也是显出了笑意:“属下这就去跟他说。 转身就去找人了。
卢玉衡站得一阵,往谭青末这边望了一望,见他唇角噙着一抹微笑,目光淡淡落在旁边少女的身上,她低头一笑,也自转回舱中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