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3 第一百零二章 花开花落

潇洒如风 侠名 32688字 2026-07-15

“二哥,二哥,是风儿来找你了!”彼岸花里,如风轻轻的呼唤。

  “二哥,二哥,你说过,只要风儿叫你,无论天涯海角,你都会出现的,现在,你在哪里?”黑暗里,阴风阵阵,如风走得跌跌撞撞。

  看着手中白玉,仍然没有发光,如风倦极,抱膝坐下,喃喃低语:“二哥,你在哪里,风儿找你好久都没有找到!”

  泪水,无声无息的滑落,她不知道找了多久,白玉开始变热,但是始终没有发光,说明二哥的魂魄还没有集齐。“笨蛋二哥,为什么那么笨,只不过要见我一面而已,居然搞到自己魂飞魄散,笨蛋二哥,你在哪里,我好想你!”符纸上字迹已经在慢慢消失,她快没有时间了,如果再找不到二哥,就永远没有机会挽救了。

  泪水滴在白玉上,四周气流忽变,只不过沉浸在悲伤里的如风没有注意到。

  “二哥,你乖乖的回来,以后我都不骂你笨了。你不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最聪明的哥哥。”如风轻轻的说。

  忽然白玉一亮,如风惊喜抬头,就看见司徒奇风站在她面前,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仍然是丰神俊秀,即使曾经在黑暗里受魂飞之苦,却在他身上没有半丝痕迹。

  熟悉的手臂,将她紧拥入怀,男子的气息,温暖绵长,安抚着她的颤抖:“无数次设想,要是苍天有情,让我再见到风儿的话,我要做什么才好。可是现在见着了,才知道原来只想要紧紧拥抱,确定我们家风儿,好好的待在这里。”

  “二哥,你怎么可以害得自己魂飞魄散?”

  司徒奇风将头埋在妹妹肩上,嘴角,是浅浅的微笑,上天原来待他不薄,竟额外赐给他多一次见面的机会。

  “二哥?”没听到回音,如风再叫一声。

  眯着眼睛,司徒奇风的回答,那般流畅自然:“只要我还有半分灵力,仍然愿意用尽一切,来换与你相见。”

  “二哥!”如风一急,想要挣开来讲清楚。

  司徒奇风收紧了怀抱,不肯放开半分:“风儿,就这样,让哥哥抱着好不好?”片刻之后,或许就又只剩下他一个了。

  心中大恸,如风伸手环住了二哥的腰:“可是,二哥,再不能这样傻了。”

  “风儿,你走了,我要活在那里做什么?你不在,我要这魂魄做什么?”他是真的不知道,只觉得,自妹妹闭上眼睛那一刻,世界已然无声无息,空白一片。

  想要告诉二哥,人世间还有太多美好的东西,阳光鲜花,香车美女,以后,会有二嫂来爱他陪他;还想告诉他,轮回转世之后,像他这般人物,上天一定会给他多么美好的新生。可是她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口。这是她的二哥啊,世间上又有谁能比她更了解。

  “二哥,如果再有下一世,风儿和你约定可好?下一世,风儿一定不先走,要陪哥哥看日落日出,要告诉哥哥世界上所有美丽的颜色,要握着哥哥的手,让哥哥不再做恶梦安安心心睡到天亮。”

  “好!”司徒奇风嘴角上翘,那场景光是想象,都叫他幸福得想哭。

  “下一世,风儿要保护你,也拥有一个美好的童年。”

  “好!”

  “那二哥,我们约好了哦,你不可以再搞到自己魂飞魄散!”

  沉默半响,司徒奇风答道:“好!”下一世啊,是多少个日日夜夜?

  符纸的颜色越来越淡,司徒奇风放开了如风,微微笑着:“走吧,风儿,时候到了。”那眼睛里,是眷恋,是不舍,却全都是幸福。

  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司徒奇风的影像渐渐消失,白玉闪闪发光,有些烫手。

  如风颤抖着双手,轻轻吻上白玉:“别了,我最亲爱的二哥!”将符纸贴上,白玉从手中消失。

  如风望着黑暗,却笑了,她的二哥,仍然拥有完整灵魂,可以等待新的轮回。

  黑暗里,终于再一次恢复了宁静。

  如风睁开眼,烛光摇曳,现在是晚上。

  微微侧头,就发现小屁孩支着头,靠在床边睡着了。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得出脸色憔悴,极为苍白,睫毛颤动睡得并不安稳。

  想想自己那天急着要去救二哥,什么也没解释就睡了。这家伙的新婚之夜,后来可能演变成担心之夜了吧?如风微徽笑着,伸出手去。

  纳南晴钰只觉得脸上痒痒的,无意识的抬手挥了一下。结果片刻之后,又开始痒了,伸手一抓,竟抓到了一只手。

  猛地睁开眼睛,“小公主?”又惊又喜,差点要跳起来。然后不管不顾的,一把抱住,“小公主,你吓死我了!”

  如风搂住,轻笑:“吓到你,所以不给饭吃了么?”

  “不是,不是。”手忙脚乱的,纳南晴钰胡乱的擦着脸上泪水,“我去吩咐人传膳。”站起来要走。

  如风却一把拉住了他,笑得温柔:“晴钰,我之前听爹说过,你曾经在我们从太空山回来那晚,对着月亮许过什么愿?”

  脸上微微红了红,纳南晴钰仍然低声说:“我曾经许愿,愿你再背我一程,再为我做一次饭。”

  心里暖暖的,这么卑微的愿望啊!如风从床上站起,微微一笑:“走吧,我还不太累,今天,让你两个愿望都实现。”

  走出房门来,却被院中站着的人影吓一跳,“行天,你怎么在这儿?”放开小屁孩,如风连忙几步向前,解下身上披风,晚上更深露重,这家伙怎么回事。

  系好披风,如风握着寂行天的手,掌心冰凉,不由得又痛又气:“你们在干什么,存心让我心痛吗?一个晴钰,不好好睡觉,还有你,寂大公子,站在外面吹风。”

  拉着寂行天,刚走几步,就被寂行天从后面抱住,沙哑的声音:“谁让你不早点醒来,所以害我被冻成这样?知道心疼的话,下次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睡这么久。”

  身后的某人,寒意浸骨,还发着颤。如风一把拉到前面,往厨房走:“好,下次我要睡觉的时候,一定要先打招呼。”一边算着,先给行天熬碗姜汤,再来做饭的话,应该不算太饿吧。

  做饭的时候,看着两眼发光的小屁孩,再看看歪坐着一脸怀疑的寂行天,如风哀叹,自己怎么这么命苦,女尊社会来娶两个老公,居然都是不会做饭的。还好还好,还有个秦简,要不然,她就真的是永无翻身之日了。

  那一夜,自然而然,不能让寂行天站在门外,可是让去其他房间住,他就用那双狐狸眼看她,一闪一闪的看得她心虚。

  小屁孩也是,低着头沉默,却拉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放,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就狠狠瞪她。

  如风抬头望天,其实齐人之福,也不是那么好享的,她已经可以预见,在不久的将来,自己完全黑暗的公主生活。

  睡在床上的时候,如风自愿当那个夹心饼干的心,一人分一床被子,如风警告:“床够大,自己把自己的被子盖好,感冒了我不负责。”

  可怜小屁孩的新婚之夜,似乎更加遥遥无期。

  第二天一早,寂行天神清气爽的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翻看着桌子的大箱小盒,突然翻出来一根银簪,简单素雅,寂行天欢呼:“风,这根簪子我要了。”

  如风抬眼一看,突然怔住,那根银簪,她在梦里见过,且如风求了七年,却被人无情丢弃的那一根。

  从镜子里看到如风神色不对,寂行天低头审视着手中簪子,才发现底部有很细小一行字:“天上人间书为伴!”,冷哼一声,将簪子丢回原处,半响,却是恢复了常色,慢悠悠的喝起茶来。

  如风不理他,只管看小屁孩搬进来的一堆衣服。

  “哎,你太女姐姐昨天说了一句话,想不想知道?”寂行天眉毛轻扬,瞟着她。

  “我家姐姐哪天才说一句话?应该说很多句好不好?”

  寂行天轻笑,目光移向窗外:“昨天太女殿下,在中宫对皇上和纳南颍说,纳南玉书可以自由选择妻主,可是她且静苑,却绝不会让曾伤她妹妹的人,有机会踏进东宫半步。”

  小屁孩手中的衣服忽然落下,如风也微微怔仲,她知道母皇曾经花了多少心思来培养纳南玉书,也知道那第一公子有多么得母皇喜爱,抛开私情而言,纳南玉书配与太女姐姐,的确是上上之选。太女姐姐,可真是个任性的姐姐啊!可是,为什么,她这么开心?

  她的姐姐啊,这一次,是真心疼她的姐姐,所以要扼杀所有伤她的可能。

  “很开心么?”寂行天扫她一眼。

  立刻收起笑容,如风站起来,扑在寂行天身上,扯着他的脸:“行天,别绷着脸嘛!来,开心一些。”<

  直直站起身,如风的声音,格外的飞扬:“不要多想,纳南玉书,是永远的过去,而你们,才是现在,才是未来。”

  早已决定,那样的情缘,生生世世不续。

  所以,才有了新的现在,新的未来,抛开了那些纠结,才能得到心的自由,潇洒如风!

宝宝番外

  下人都知道,惠启皇室最受宠的,是如风公主;而如风公主最宠的,却是且念歌。

  当然,有时候,娘还叫宝宝,或者糯米团儿。不太喜欢糯米团儿,可是娘喜欢叫,没有办法,所以只允许个人叫,估且认为就算是糯米团儿,那也是全下最可爱的糯米团儿。

  们家很奇怪,别人家的宝宝都有很多爹爹,可是只有大爹爹,二爹爹和爹爹;别人家的娘也有很多宝宝,可是们家,娘只有个儿。

  有次吃饭的时候,问娘为什么们家么奇怪,那么少的爹爹和那么少的宝宝,娘笑眯眼,揉揉的脸蛋,又喂口饭,要把碗饭都吃光光才回答的问题。

  的

  很生气,是堂堂儿家,娘怎么可以用种哄小孩的方法来哄吃饭,虽然私下里,其实是很喜欢娘温暖的怀抱和哄吃饭时的软言细语。所以很勇敢的吃完碗饭,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娘偷偷夹进碗里的青菜。

  的

  于是娘指指大爹爹,:“念歌,要是娘再娶个爹爹,会怎么样?”看看大爹爹突然变色的脸,和他腰间威风凛凛的宝剑,打个寒战,搂住娘的脖子,贴在耳边小声:“娘,咱们家还是只要三个爹爹就够。”

  的

  娘赞赏的头,看到大爹爹面色恢复如常,又好好的吃饭。的

  娘又指着二爹爹:“念歌,去给二爹爹,现在生个宝宝和作伴好不好?”二爹爹夹菜的手顿下,嘴唇微勾,看看娘,又看看:“想抱个球去和别人谈生意么?”不知道二爹爹的什么意思,可是却知道,二爹爹要是也抱个糯米团儿,还在上飞来飞去,半夜三更翻窗进来找娘的话,定很危险。于是很善良的缩在娘怀里,小小声的:“娘,二爹爹的话,咱们下次再问吧。”

  娘还没有指爹爹呢,爹爹已经自动的瞪娘眼,端碗汤递到嘴边:“快喝汤!等会凉。”娘很自觉的,从爹手里把碗接过来,吹吹,递到嘴边。知道,那碗汤是满的,娘怕爹端着手酸。

  可是也怕娘端着手酸,所以大口大口的喝,乖乖的没有再问话。

  后来想想,其实很笨,把那碗饭吃光光,娘也没有回答的问题,只是指着爹爹们问两句话,答案是自己想出来的,所以还是很吃亏,被娘算计。

  觉得被娘算计,所以很生气不想告诉娘,爹爹们在背后坏话的事。那的二舅生宝宝,娘去纳南王爷府也就是爹的娘家,不知道怎么回事觉得三位爹爹都很紧张。他们居然三个人起哄睡觉,围在床前讲故事,还唱歌。忍得很辛苦,不想告诉他们,大爹爹唱歌很难听,二爹爹讲的故事,老是忘词,同样句话要重复好几遍,爹爹更惨,衣服和鞋都还没有给脱就叫睡觉。

 

  可是娘都能忍受他们,也能。娘的,要疼爹爹们,就算他们做错事,也要好好的哄着,还小,不会哄,所以只能不话,闭着眼睛装睡觉。

  的

  然后就觉得大爹爹的手在脸上轻抚,他话的时候像是在叹气:“们如风什么时候回来呢?”

  二爹爹似乎隔得比较远,因为他的声音不是从床边传来的:“哼!再等个时辰,嗯,半个时辰,再不回来,就亲自去接。”

  爹爹帮掖掖被子,又扯扯枕头,皱着眉头,睫毛都不敢动下,爹爹的声音很小声的响起:“其实就是个笨蛋。”

  “还是个执迷不悟的笨蛋!”二爹爹帮腔。

  暗暗得意,听到爹爹们娘的坏话,等娘回来就要告诉,以后爹爹们就不能和争娘做的小蛋糕。

  

  想到里,就觉得口水直冒,娘会做好多稀奇古怪的菜,都是在外面没有吃过的。每次娘做的时候,就会觉得三位爹爹吃得份外多,笑容也格外的好看,可惜娘太懒,不经常做。只有在调皮捣蛋惹爹爹们生气的时候,娘不想小屁股挨打,才会边叹着气,边牵着的小手,进厨房,然后就看见二爹爹偷偷的弯起嘴角,还使眼色给另外两位爹爹。

 

  其实很乖的,也不调皮,娘是见过最可爱最懂事的小公主。不明白爹爹们为什么经常三五不时的在娘面前今又调皮,惹得他们很生气,明明在娘回来的前刻他们还笑眯眯的逗玩来着。不过娘做的饭菜太好吃,所以很好心的没有告诉娘的疑惑。反正娘的,要疼爹爹们的。

  

  有次,皇姨,其他人都叫太殿下的,巴巴的抱只小兔子来给玩。觉得很新奇,正在和小兔子玩眼对眼的游戏,突然发现身边的人都不见,只剩下皇姨和娘陪着。

 

  听见皇姨:“纳南王爷已经向母皇求旨赐婚,如果不要,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

  娘沉默好久,沉默到都快要输给小兔子的时候,才听见娘问:“对方是谁?”

  “是纳南安的副将,也是个英勇善战的主。风儿,要知道,他的年龄,不可能再拖。”

  “那子家中可有其他侧夫侍君,是他自愿的吗?”

  皇姨长长的叹气:“风儿,如果心中没有他,还关心些做什么?”

  没有听见娘的声音。

  皇姨只好继续:“那副将直追随纳南安,战功不少,已是上将军之职,不过据传对纳南玉书直情有独钟,目前连个侍儿都没有,纳南王爷,是他自己同意的。”

  眼睛发酸,揉揉,转过头看见娘的脸上,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太姐姐,他毕竟是以前曾经全心爱过的人,所以定要他过得幸福才能心安。们以后不要再针对他,真的,也不介意。”

 

  皇姨还想什么,却突然大哭起来,娘吓跳,赶紧过来抱起,紧张的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没什么事,才大大舒口气。抱紧娘,把小脑袋塞在怀里,不喜欢娘刚刚话时的神情,会让不开心,比肚子饿还要不开心。娘脸上的笑容,要像跟爹爹们在起的时候那样好看,才喜欢。所以决定,和爹爹们样,不喜欢娘到纳南府去。

  当然,如果二舅舅想和娘的话,可以请他到们家来啊!觉得自己很聪明,所以在娘怀里咧开嘴。却忽然对上皇姨好笑的视线,怔,赶紧换上正在哭的样子。

  

  娘不知道,还个劲的拍着的背哄。很喜欢娘,所以不要娘不高兴。

  虽然爹爹经常骂娘笨蛋,可是知道,娘是很聪明的。

  会教读书,教唱歌,教画很多好看的画,还会讲好听的故事。问过尚书家的宝宝,们学的东西,都是夫子教的,没有人的娘会陪着们,笔划的教那些东西,因为们的娘白在外面,晚上回去要在不同的院子里过夜,没有时间教。却知道不是个原因,因为娘也很忙的,白要去帮皇姨做事,有时候要和二爹爹出远门,晚上回来还要和大爹在书房里争执半,可是娘只要在家里,定会揪着爹爹,来陪读书写字。后来总结,可能是因为娘是公主,所以要比别人长些。

  可是娘却从来没有教过写字,都是爹爹教的。听爹爹,娘是个笨蛋,连字都不会写。娘好惨,又被骂次,然后和样很委屈的不敢回嘴。

  

  们家下人很少,爹是因为娘太懒,不想赚钱,所以们供不起那么多下人。是娘的儿,所以很担心家人的生计问题,经常很头痛要不要把皇姨随手送给当弹珠完的夜明珠拿去当铺当。因为下人少,所以娘要学会自己穿衣服,自已端水洗脸。当学会穿衣服,也终于有力气端水洗脸的时候,想到爹爹和娘也很可怜,要自己端水。

  

  所以某个冬,努力的端着盆水进爹的房间,可是对着爹和娘震惊的眼睛,很惭愧,因为那盆水只剩下,都跑身上来。

  爹从床上翻身上来,把抱住,连声的叫道:“念歌,念歌,的念歌。”脸热热的,因为把身上的衣服弄湿,所以把爹爹气哭么。

 

  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娘下床来,先把爹爹拖回床上去盖好。又把身上的湿衣服脱掉,塞进暖暖的被窝里,自己再爬上床来,把和爹爹起搂住,然后亲亲的脸蛋,又亲亲爹爹的脸蛋,笑眯眯的:“们家糯米团儿,长大啊!”

  爹红着脸,也红着眼睛,在眼皮上亲下:“们家小糯米团儿。”

  抗议,“叫念歌,不是小糯米团儿。”明明都长大,娘为什么还叫小糯米团儿,还带坏爹爹起叫。

  爹爹笑着又亲下:“好,念歌。”

  娘在边看着和爹爹,突然冒出来句:“晴钰,要不然们再生个宝宝吧,念歌可以照顾人!”

  很高兴,双小手努力的从被子里伸出来:“念歌要个弟弟,念歌可以给他穿衣服,陪他玩儿。”早就想要个弟弟,那样的话也可以随便捏他脸蛋玩儿,像娘经常捏样,还可以叫他糯米团儿,像娘叫却不能反抗样。

  娘好笑的把双小手又塞回被窝里去:“念歌想要啊,那服爹爹吧。”

  爹爹想想,却突然认真的:“有念歌,让秦哥哥和寂哥哥生吧。”

  娘扑哧笑:“秦简整忙着骥山营,寂行捣鼓他那些账本,去找他们生,还不如自己生来得容易。”

  爹爹伸手拧娘下:“什么胡话,问过他们吗?”

  娘苦笑:“有啊,刚成亲的时候问过的啊,秦简事务忙没时间,寂行有个宝宝他就出不远门。”

  个是知道的,大爹爹很厉害,娘他弯弓搭箭的时候,帅得夺目。虽然不知道帅是什么意思,但是大爹爹听到句话,眼睛会忽然亮起来。二爹爹呢,也很厉害,听们家吃的穿的用的,全部都是二爹爹的商铺里卖出来的,所以经常怀疑们家现在还不用为生计问题操心,完全是因为二爹爹的商铺刚好可以卖些东西。

  爹摇摇头叹气,亲亲的额头:“念歌以后长大,不要学娘,就是个笨蛋。”

  很同情的看娘眼,又被骂。

  后来才知道,娘在某些方面果然是个笨蛋,在没过多久的,爹爹突然晕倒,娘娘紧张的探脉之后,忽然喜笑颜开:“哈哈,念歌,要当姐姐。”

  立马看见大爹爹咬着嘴唇,脸色苍白的坐在旁,眼睛里,像念歌样,忍着泪水不敢掉出来。二爹爹最可怕,直接口咬在娘身上,恶狠狠的问;“果然,只要有纳南家血统的孩子么?”

  

  娘愣住,看看二爹爹,又看看。二爹爹看娘没有反应,又是口咬下去:“且如风,个混蛋。”娘真的很惨,被爹爹骂笨蛋,还要被二爹爹骂混蛋。

  

  娘叹口气,把咬住肩膀不放的二爹爹搂在怀中,“看来,们是要沟通下。行,之前问过,不是要忙着拓展版图,抛头露面,不想要宝宝的吗?”

 

  二爹爹愤怒的大喊:“那不是,的心愿是要走遍名山大川,四处行医的吗?有宝宝还怎么陪去,可是现在都已经走那么多地方,医那么多人还不够吗?”很委屈的红眼睛。

  娘继续叹气,又望向大爹爹:“简,那也并不是心想扑在军营里不想要宝宝的?”

  二爹爹开口道;“秦简,别吞吞吐吐的,那么笨不不知道的。”

  大爹爹想很久,才:“当时娶,是因为想救么?如果是那样的话,不想有个并不期待的孩子,可是现在,很想有个,像念歌样的宝宝,流着的血,也流着的血。”

  娘闭上眼睛,忽然笑起来:“果然,是个笨蛋啊!”

  站起来,向大爹爹走去,把大爹爹从位子上拉起来,两人面对面的站着。

  双手盖住的眼睛,是二爹爹。却从指缝里偷偷看到,娘捧着大爹爹的脸,吃他嘴里的口水好久。

 

  大爹爹憋红脸,娘才放开,有些气喘的靠在大爹爹身上:“简,第次见到,其实就很害怕,因为样的人太夺目太刺眼,怕守不住的心,再尝次被遗弃的滋味。”

  大爹爹抱紧娘,却很开心的笑。

永失所爱(大哥现代番外)

  今天是随风和宁远的婚礼,昨夜随风跪在我面前,泪水涟涟,她问我:「大哥,母亲临死前将我交托于你,我的婚礼,你是我唯一的亲人,连你不参加了吗?」  

  我怔怔的看着她,父亲早已不见随风,断然不会出席,如今,随风只剩下我这个哥哥送她出阁了,可是心中一阵绞痛,我怎么可能会若无其事的,将她的手交到那人身上,还要亲口说祝福。  

  于是我背转身:「随风,你明知道我做不到,饶过宁远一命,已是我对你最大限度的祝福,其他的,抱歉我做不到了。」

  「大哥,你别忘了,我才是你同父同母的妹妹,你这般维护如风,以后,黄泉之下你怎么见母亲?」

  心中一震,我痛苦的闭上眼睛,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一直心中痛极恨极却什么都不能做吗?奇风,可以为了风儿舍弃了生命,而我,不但不能为她做什么,还要亲手成全她的心上人与别人的幸福。

  我忽然冷笑起来,上天,真是待我不薄啊!

  「大哥!」随风跪在地上,俯下身去。

  「随风,你走吧,明天的婚礼我会出席。」明天啊,我的风儿,会不会在另外一个世界怪我。  酒店里,花团锦簇,我看着,一对新人迎来送往,热闹非凡。

  新郎,今天穿着白色的西服,越加显得英俊不凡,我远远的看着,这个人,早就知道会是我的妹夫,只是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妹妹的夫。

  看着新郎心不在焉,不断搜寻的目光,我故作不知道,仍旧笑得一派平静,有人端着酒杯过来恭喜,我也举杯还礼,风度翩翩。

  想起我们家小丫头,曾经趴在我办公桌前,疑惑的问:「大哥,为什么没有人看出你的满脸笑容下,就是一只不折不扣的狐狸呢?」

  嘴角微微勾起,神思恍惚,我家的小丫头啊,这世界上,除了你,还有看透我的孤寂?  她刚出世的时候,我是极不喜欢的,因为她的母亲,是我父亲唯一的爱人,我母亲的存在,只是一个笑话。

  我憎恨她的受宠,憎恨她不识人间愁滋味,憎恨她脸上,永远温暖的微笑。  不过,对于她的二哥,叫做奇风的那小子,我是没什么恨的感觉的,因为我一眼就看出,那是个没有灵魂的人,对于一具躯壳,我没必要浪费我的感情。

  所以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我偷偷捏她的小脸,在她的牛奶里洒盐,剪破她最喜欢的衣服,她睁着一双大眼晴,疑惑又不解的看着我。

  我笑得云淡风清,我知道就算她告状,也没有人会相信的,因为在世人面前,我是多么懂礼多么懂事的少爷啊!她的告状,只会越加显得她母亲的无知和粗俗,让外人觉得她是受母亲指使,趁着自己受宠打击司徒今前妻所生的子女。不过很奇怪,她似乎从来没有向父亲哭诉过,只泫然欲泣的扁着嘴,摸摸自己发红的小脸,把酒盐的牛奶倒掉,再把剪破的衣服,在怀里抱抱,然后小心翼翼的塞在衣柜的最底层。  我冷眼旁观着,她像个小丑一样,成天逗那个死人似的奇风发笑,告诉他嘴角上翘叫高兴,嘴角下拉叫伤心。她把自己的脸拉得奇形怪状,给奇风示范各种各样的表情。奇风冷冰冰的看着她,从来没有反应。她好像并不气馁,仍然每天做着这种无聊的事。  只是我越来越发现,奇风眼里,会时不时闪现一道亮光,而我,也越来越会在那固定的时间里,坐在楼梯口看她给奇风上表情课。

  她与奇风,在明亮的灯光里,而我,悄无声息的立于黑暗中。

  她穿红衣服的时候,像一团火,娇俏可人,所以父母喜欢给她买红色的衣服,红色,的确适合她。

  可是她会赖在父亲的怀里,嚷嚷:「我们打勾勾啊,以后给风儿买衣服,要换着颜色买,今天买了红色,下次要买黄色,然后一种颜色一种颜色的换着买。」父亲以为她小孩心性,喜欢五颜六色,所以总会依她的意。

  我却知道,她会穿着新买的衣服,跳到奇风面前,认真的说:「二哥,你要看好哦,这是蓝色,大海的蓝色,天空的蓝色。」

  「二哥,你要看好哦,这是红色,是风儿的红色,太阳的红色,火焰的红色。」  ……

  再后来,奇风会指着某样东西问:「妹妹,这是什么颜色?」如风就会欢快的跑回房里,翻得满头大汗的,翻出一件同色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然后跳回来笑[[的说:「哥哥,要记住哦,就是这个颜色。」奇风就会看看她,再看看那样东西,点点头:「哦,妹妹今天的颜色。」  她脸上的笑容,宛然一朵蔷薇绽放,光华四射。

  所以世人都知道,司徒家四小姐最喜欢的礼物,就是颜色新颖的衣服。

  我刚才说过,司徒奇风就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所以似乎在夜晚,这具躯壳就极易受到其他鬼魂的干扰,他经常夜晚大叫,或者在床上痛苦的翻滚。父亲请了很多心理医师来看都不见效,只能看见那孩子越来越消沉,越来越接近活死人,夜晚睁着眼睛睡觉。

  可是这小丫头出现以后,再听见奇风大叫,她就会赤着脚飞快的从床上爬起,冲到奇风房间,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的说:「二哥,不怕不怕哦,有坏人来,风儿帮你打跑。」  

  奇风有好几次,情绪激动,把她的手握得咯咯直响,或者一口咬在她肩上,鲜血直流,她明明痛得眼泪直流,却还轻言细语的说:「二哥,风儿在这呢,不要怕,乖乖睡觉。」  有一次,我看见父亲和莲姨站在门口,父亲身形一动,想要把奇风从她肩上拉开,莲姨却攥紧了他的手不肯放。

  等到奇风睡下去之后,莲姨才悄悄的把她抱出来,包扎肩上的伤口,她痛得把脸埋在父亲怀里直颤抖,还要闷声闷气的说:「妈妈,不要告诉二哥哦,不然二哥会心痛。」莲姨泪光闪烁,抚着她的头:「风儿,妈妈把二哥交给你了,你要保护他哦。」  她脸上挂着眼泪,却是极为认真的点头:「妈妈,二哥是我的二哥,以后,风儿要保护二哥。」  我那时很想问,二哥是她的二哥,那我呢,是不是她的大哥,她,会不会像保护她的二哥一样保护我。可是我终究没问,因为我还是讨厌她,她再怎么样,也是那个女人的孩子。更何况,在她心里,只有一个二哥。再以后,她会趴在奇风床头,每晚给他讲故事,唱儿歌,像父母哄她睡觉一样哄着奇风睡觉。我一直很奇怪,她那时候不过四五岁,是怎么记住了那些床头故事,随风比她大那么多,却从来,没有为我唱过一首歌。为什么奇风的妹妹,和我的妹妹,不一样呢?所以更决定,要继续讨厌她。  

  直到她五岁那年,检查出来有心脏病,听说活不过十岁。我极畅快的笑了,这就是报应啊,是父亲对不起我母亲,所以报应到了他最疼爱的女儿身上。可是为什么,我的心这么痛,连眼泪都忍不住流下来了,我长这么大,除了母亲去世还从来没有掉过眼泪呢。当时我想,一定是我太高兴,所以高兴得流了眼泪。

  她得了病,我以为肯定以后她再也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在奇风面前转了。  结果我发现她永远是出乎人意料的,她像是从来不在乎自己的病一样,仍然给奇风唱歌,讲故事,留好吃的东西,甚至比以前对他更好了。直到有一天,她在等奇风睡后,出房门来看到了坐在楼梯口的我,愣了愣,坐在我身边。  

  我没有理她,她也没有说话,过了好久,她才扬起小脸说:「大哥,以后每天我给二哥讲故事的时候,你也来听好不好,这样慢慢的你也就会讲了。将来等我满了十岁,再也不能讲的时候,你就来给二哥讲,不然二哥晚上睡不好觉,坏蛋要来吓他的。」

  我没有出声,看着她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双眼,硬是扭过了头。

  她坐了半响,慢慢的摸索着回了屋。

  我在楼梯口上坐了一夜,我不能答应她,我怕,答应了她,她就果然满了十岁就不见了。我要是没有答应的话,她就走不掉了吧?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我没有答应她的要求,她也不以为意,仍然会在见到我时,对我笑,叫我大哥。

  我却没有再剪烂她的衣服,掐她的小脸,因为我怕,她的心脏跳得太快,不能让我折磨到十岁了。

  管家的儿子过生日,买了生日蛋糕,我正好放学回来撞上,管家请我吃了一块,一边说着:「咦,下个星期二,也是大少爷的生日了吧,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怎么大办呢?」我支支唔唔的答应了一声,却不在意,谁会为我办呢,我的生日,只是标记着父亲被暗算,背叛了他心爱的女人,大家巴不得忘掉才好呢!仍然像往年一样,那一天没什么特别,父亲还在国外,我按时上学,放学回来吃饭,那天的饭要格外的丰富一些,我看见了管家愧疚的眼睛,他知道那天是我的生日,但是没有父亲的示意的话,他也是不可能为我做什么的。

  其实哪一天,不是一样呢?

  晚上我上床睡觉,忽然听到敲门声,打开门,却是那个小丫头端着一碗面。  她眨巴着眼睛:「大哥,今天你生日哦,我听管家叔叔讲,生日要吃长寿面的。」  她可怜兮兮的望着我,我愣住,看着她端着的面条,有两颗荷包蛋,面条可能是煮的时间太长,有些融掉了。

  我没有接,她端着时间长了,手有点抖。

  我把她推出去,说:「谁要你多管闲事。」然后关上门。

  我靠着门,心跳得太快。感觉到她在门口站了很久后,走开了。

  门外一点声音也没有,我忽然觉得静得让人慌乱,猛地把门拉开,没有人,我失落的垂下眼睛,却看见了那碗面,好好的放在门口,还冒着热气。

  我端起,热气让眼睛有些模糊。

  突然感觉到身边有人,我抬起眼睛,是奇风,他看看那碗面,再看看我:「从上个星期开始,她就在厨房学着煮面。吃了没熟的面两次,把面煮糊了五次,放盐太多了三次,把荷包蛋打散了八次,把手烫了四次,够不到锅台,从板凳上摔下来三次,膝盖上红肿四处。」面无表情的转身走了。  

  我从来不知道,奇风一次可以说这么多话,他的灵魂,回来了么?我吃面的时候,可能是她辣椒放太多了,眼泪都掉了出来。

  那碗面,是我有生以来,吃过最好吃的面,以后,再也没有人,那么笨要煮这么久才学会煮面,学会专门为我煮的面。就是为了这一碗面的人情,她有一天在我面前昏倒,我才大发慈悲的把她送到医院急救,没有让她这么快就死掉。

  可是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样子,让我心慌得发疯,我好害怕,从来没有过的害怕。  那一刻,我在心里发誓,如果她醒来,我一定不再讨厌她,反正她也没几年好活了,要好好的,当几年她的大哥。

  她醒来的时候,我怔怔的望了许久,眼泪轰的奔流而出,我抱紧她:「能不能,叫我一声大哥。」

  她软软的叫了几声:「大哥,大哥!」

  就从那声大哥起,不,或者是从我没有意识到的某刻起,我早就已经把她当成我最疼爱的妹妹。她哭的时候,我就难受,她笑的时候,我会觉得一天心情都很好。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哄她一笑,已经成为习惯,渐渐成为天性,再也无法改变。她一天一天的长大,清丽脱俗,却依旧是我眼中,有着温暖笑容的妹妹。  我一天一天长大,早已经习惯于戴上面具,巧妙周旋于众人之间,我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狠辣无情,可是在她面前,我仍然是那个,会被一碗面辣得眼泪直流的哥哥。宁远,是我招徕的人才里,最年轻有为的一个,也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青年才俊。  我欣赏他的冷静理智,以及和我一样精准的判断力和果断的行事作风。所以当他成为风儿的心上人时,我是乐见其成的,因为我以为,他会像我一样,把妹妹捧在手心。

  最主要的是,如果宁远变成了妹夫,那么只要我司徒迎风在一天,就可以保风儿一生幸福无忧。他宁远要敢动我妹妹一根头发,我都可以叫他生不如死。可是我没有想到,最后结局会是那样,我把手掐在宁远脖子上的时候,随风声泪俱下:「大哥,你们都宠着她,从小到大我也忍了,可是宁远爱的是我,他是我的爱人,你要因为她而拆散我的爱情么?大哥,这是你欠我的,这是你和父亲这些年来偏爱她欠我的。」随风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大哥,你要动宁远,你就连我的命一起拿去吧」  我放开了手,踉踉跄跄的离开了。

  后来,如风消失了,一起消失的,还有奇风。我和父亲都知道怎么回事,我们流了一夜的眼泪,却没有开口呼唤。

  我知道,我的风儿不管在哪里,都一定会幸福的;

  我知道,奇风不管做出了什么,他也是幸福的。我其实有些嫉妒他,可惜我不是苗女与父亲的血脉,我没有那天生惊人的力量,所以,我什么也不能为风儿做。他们都走了,留下我,还有几十年的寂寞。

  眼前的婚礼热闹至极,我的笑容却没有到达眼底,我的风儿啊,世间再到哪里去找一个女子,有着像你一样,灿烂温暖的气息?

  宁远走近前来,「大哥,即使我有对不住的地方,看在随风的份上,其他人都不来参加么?」  我审视他半响,忽然举手和他碰了一下杯,笑道:「宁远,恭喜你了。」  

  转身离去,再没有看他一眼。宁远,你伤了我最疼爱的宝贝,注定你要和我一样,逃不脱一生的孤寂。

  我没有再为难宁远什么,他要长命百岁才好啊,越是漫长的活着,他才能越是煎熬,永失所爱的煎熬。

一眼一生(宁远番外)

  从我记事开始,我就知道,我宁远出生的唯一理由,就是为了伤害司徒今而存在。  母亲会每天每天重复:「司徒今那个混蛋,抛弃了我最好的朋友,我要报仇。远儿,你要知道,母亲生下你,就是想要你为母亲报仇。他不爱她,也不爱我,我不甘心,我要叫他后悔。」  每天不断的重复,我听了二十年,报仇的信念,终于融入骨血,成为本能。  

  我没有父亲,母亲如果不是要报仇的话,又怎么会有我宁远呢?所以多么感谢司徒今,没有他,我就不会因为要报仇而存在了。

  很顺利的,来到司徒迎风身边,却开始觉得事情不那么好办。司徒迎风,是个真正的高手,要想扳倒他,再顺势打击司徒家的生意,似乎不太可能,我有些头痛了。司徒迎风,是只完美的狐狸,还是只冷血的狐狸,他信奉成者为王败者寇的理念,从来不会因为那可笑的同情心而手软,是天生的王者。可是我细心的发现,他有一只特别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永远不会静音,只要那电话一响,无论在多么重要的场合,他都会在响三声之前接通。脸上的笑容,似春风融化冰雪,是纯然的喜悦,他会说一些今天吃几碗饭的废话,再报告一下今天的行程,对方不知道说什么,他都会不断的点头,笑着回答。像司徒迎风这样的人,怎么能出现这种白痴的笑容呢,我死也不肯承认,那笑容,让我有些嫉妒。慢慢的,我终于知道,电话那端的,是一个名叫风儿的女孩子。我很好奇,那是怎么样的天香国色,能让司徒迎风这样的人青睐。我不该好奇的,我在后来不断的后悔。

  又一次,母亲喝醉了酒,用酒杯打伤了我的头。我坐在医院的过道里排队,鲜血一滴一滴流下,模糊了双眼。护士要我先去处理,我沉默坐着不动,流淌的血液,让我有一种自虐的快意。反正,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人会在乎。我正在想着,人到底有多少血可以流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拉住了我,我透过红色的迷雾看去,只能看见一双清亮的眼睛,温婉宁静的,似乎可以看透我灵魂深处。

  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我像溺水的人抓住一块浮木一样,急切的想要看清楚,我用衣袖狠狠一抹,拭去了眼睛上的血,终于看见了,带着宠溺的笑意,有些怜惜,有些理解。  

  我痴痴的望着那双眼睛,是不是在梦里,我也曾经期待有人这样疼爱关注,那眼睛里有我,只有我。

  只这一眼,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我宁远一生唯一的心动。

  新的血液又流下来,再次模糊了视线,我只听见她小声的嘀咕;「唉!像二哥一样的笨蛋啊,都不知道疼吗?」

  我顺从的任她拉起,让医生包扎,医生说什么我完全没有听见,我的视线,舍不得离开她,想要再看一次,她眼里温暖笑意。此后我的梦里,除了司徒今,还有那个不知名的少女,她有一双温暖的眼睛,她会心疼我额上的伤口,她会笑着说:「这位哥哥,额头不要碰水,要记得几天后来换药。」

  那家医院,成为我每天必去之处,我想再见她一次,再享受片刻被人关心的感觉。所以再一次被母亲刺伤的时候,我竟然幸福无比的笑了,又多一次,可能见到她的可能。

  可是我坐在走廊上,没有等到她,直到被医生押上急救床,我也没能见到她。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扯起嘴角笑了,终究是奢望啊!宁远,你还没有看透么,你这样的人,怎么能得到上天垂怜?  

  我第二次见她,不是在医院,而是在司徒迎风的办公室。

  那次公司接了一个大案子,司徒迎风亲自参与,我们连续奋战几个通宵。终于在周末的下午搞完了,司徒迎风吩咐我把文案放回办公室,径直回家去了。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竟然发现里面有人趴在桌子上睡觉。可能是我开门的声音吵醒了她,那名少女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软软的叫了声:「大哥!」我的心怦怦直跳,竟然是那名少女,我愣住了,她也愣住了,随即脸就红了。她连忙站起身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对不起,我把你认成我大哥了?你知不知道,我大哥哪里去了?」  「你大哥?」我顺着她的话无意识的重复。

  「就是司徒迎风啊」她歪着头,有些若有所思的打量我。

  我回过神来,告诉她:「总经理刚刚处理完事务回家了。」

  她惊呼一声,飞快的跑到我面前:「我想起来了,我见过你啊,你额头上的伤还好么,留疤了没?」

  我在她这么近距离的注视下,脸烫起来,竟然不由自主的别开了脸:「早就好了,多谢小姐关心。」她放下心来,随即笑道:「那就好了。大哥回家了啊,那我也要回去了,再见。」  我点点头,退到一边。

  她收拾东西,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把一个保温盒拿到我面前:「你和大哥一起工作,也还没有吃饭啊,我带了家里煲的汤,大哥没有口福了,给你吧。」

  我看着她,眼睛弯弯如亲月,我接了过来,那汤真的很香很暖,直接暖到我心里。  

  越是黑暗,越想接近光明,越是寒冷,越是想接近温暖。我不由自主的,想近一切办法,来到她身边。

  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幸福的时光。

  当她终于红了脸,青涩的接受我的吻的时候,我发誓,要尽我所能,呵护她一生。  我知道,我爱她,爱得我心坎发痛,我愿意倾尽所有,只为她一展笑颜。  

  她身体一直不太好,不能做太剧烈的运动,听说是由于小时候病太多了。所以司徒家三个男人简直要把她宠到天上去了,她还有一个姐姐随风,当时并没太注意,只知道她们似乎经常在一起。  我的眼里,除了她,其他的女人,都不过路人。可是,幸福易逝,母亲不知道从哪儿听到消息,生平第一次夸了我一句;「远儿,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司徒今一生最爱的女人,是那个贱人,他最宠爱的女儿,就是那个贱人所生的。你只要毁了她,就能叫司徒今生不如死。」

  我像是坠入冰窖,毁了她?毁了她!这个念头光是想想,就已经叫我疼痛难当。毁了她,真正生不如死的,是我吧!

  可是,为母亲和母亲的好友报仇,曾是我活着的唯一信念啊!再已经无法丢弃刻在灵魂深处的信念!

  那已经成为本能,即使我拚命压抑,仍然无法控制的本能。母亲要我先让她怀孕,再抛弃她,让她未婚生子,身败名裂之后再抛弃她。  可是我,怎么下得去手?当她在我怀里,幸福的低语:「宁远哥哥,我爱你,我想要成为你的妻子,让你做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当她做好了一桌饭菜,眼巴巴的等着我的夸奖的时候;

  当我愁眉不展,她怜惜叹气的时候;

  这是我最爱的女人,我怎么能,怎么可以。所以我只是想着,在她最爱我的时候,离开她。她会痛会伤心,可是她还会再遇到新的幸福。再者,也算完成了母亲的心愿。

  我,心痛如绞,却庆幸,她那样美好的女子,一定会遇到我比我宁远好上一千倍的男人。  

  可是,就算她知道了真相会恨我,我仍然不舍得离开她身边,我想要好好的活着,看她肆意欢笑,看她纵情幸福。我想,只要还能看见她的笑颜,即使守护她身边的不是我,也足以抚慰我今生的孤寂,直至终老。所以,我选择了随风。司徒今和司徒迎风偏爱如风,对她必定有愧于心,我只要让她爱上我,就可以保我性命无忧。

  最重要的是,如果我变成了她的姐夫,就还可以留在她身边,看着她,陪着她。  司徒随风,那样的女人,怎么配作她姐姐。我只不过稍展温情,她就对我死心塌地,背叛了自己的妹妹。所以活该,拉她陪我坠入地狱。那一天终于到来,我看见她的眼,伤心欲绝。

  我心像是彷佛停止了跳动,可是我仍然用尽全身力气,对她说:「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从来没有。」

  指甲掐入肉里,钻心的疼痛。如果我从来没有爱过她的话,她就会一直恨我,一直恨我,才能更容易去爱上别人吧。可是我没有想到,自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也没有见过,疼她如命的司徒奇风。  我猜想,她二哥应该带着她出外散心去了吧,总有一天,她还是会回来的。  

  可是日复一日,她还是没有出现,我想她想得快要发狂。

  所以有了那场婚礼,我知道她心地善良,随风又是她姐姐,她必定会出席的吧,我只是想,看她一眼,哪怕是远远的一眼。

  婚礼那天,我心神不宁,找遍了每个角落,还是没有找到她。如果她没来,我要这场婚礼做什么,我终于走向了司徒迎风,想要知道她为什么没有来。

  司徒迎风冷冷的审视我半响,忽然极痛快的笑了,他转身就走,他说:「恭喜你,宁远。」  

  那笑容让我不安,司徒迎风的眼里,竟然有彻骨的悲伤。

  夜深人静之时,我潜入了司徒家大宅,来到如风的房间。灯突然被打开,司徒迎风懒懒的坐在那里,微笑:「宁远,你来了啊。」

  似乎专门在那里等我一样,我扫视了一下房间,没有看见她:「她呢?」  司徒迎风慢慢摇动着手里的酒杯,看向我,似笑非笑:「宁远,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为什么风儿不能做剧烈的运动,那是因为,她有严重的心疾,医生断言她活不过十岁。宁远,你说,她现在在哪里?」

  那一刻,只觉得世界都静止,我只能看见司徒迎风嘴角的残忍:「宁远,你可要好好活着,你终于永远的失去了,你这一生最爱的女人。」

  「她呢?」我只能不断的重复。

  「她啊,已经灰飞烟灭。宁远,恭喜你,你终于报仇了。」我不知道,是怎么走回了新房。

  当随风把手搭在我肩膀上的时候,我推开了她,我觉得自己的灵魂飘在半空中,冷冷的看着这一切,我看见,我的身体说:「随风,我这一生,唯一爱着的女人,是她,只能是她。」  看着随风跌坐在地,我笑得疯狂,以至于连母亲都惊愕的冲了下来,我一字一句,说得极为清晰:「我曾经许诺,要护她一生,伤了她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包括,我自己。  

  母亲伤了她,所以惩罚她眼睁睁看着她唯一的儿子,从此再无幸福。

  司徒随风伤了她,所以惩罚她一生愧疚,与心爱的人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得到。  我伤了她,所以惩罚我失去一生所爱,永坠黑暗。那一年,我遇见她。一眼,就注定了我的一生。  

任是无情也动人(且如风番外)

我,胎中带毒,生来体弱,三岁能语,五岁才能行;

  他,天生奇才,风华绝代,三岁能文,五岁精于兵。

  我,惠启王朝最无能的公主;而他,是名动天下的第一公子。

  可是,他是我的,一出生就已定下的,我的夫。

  他小小年纪,就已经生得粉妆玉琢,聪明伶俐。母皇让他与我同堂读书,只有他经常会受到夸奖。虽然夫子看我的时候,会摇头叹息,可是我仍然会两眼发光的,看着他与夫子高谈阔论,我喜欢看到他,神采飞扬。

  父后抱着我,向母皇抱怨:「你给我们家小公主请的夫子,都变成纳南家的了。」  母皇笑笑:「那有什么关系,你没看我们小公主不是成天都兴高采烈的吗?我们家风儿的东西,当然要最好的,包括她的夫侍!」是啊,那是我的夫。所以只要他喜欢的,他要的,我都想给他。

  每当母皇赐了什么好东西,我首先想到,他会不会喜欢,于是叫人送去纳南府。母皇叹气,后来,再赐给我的东西,就会变成双份。

  他与夫子争论的,都是我听不懂的话题。我也想努力用功,出口成章,这样,我就可以像夫子那样,和他有很多很多的话讲。于是,我学到了什么,会兴冲冲的去跟他讲,大多数的时候,他都是沉默的,偶尔,会抬头看我一眼。

  我知道,我很笨,可是我还是期望,总有一天,他能在抬起头来的时候,对我笑一笑。  

  纳南颖是朝中武将,他很崇拜他母亲指点沙场的气势,所以有一次太女姐姐无意间说了一句:「老将军勇武过人,可惜谋略稍逊。」他当时没有说话,却在宴席散了之后,揪着纳南颖的衣服,低语道:「母亲,玉书要学兵法。」

  纳南颖没有听到我们先前的谈话,很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书儿,男子学那个做什么,好好的学些琴棋书画就够了。」

  好长一段时间,他都情绪低落。我去求着母皇,要学兵法。母皇被我嚷得受不了,找了太傅大人来教我,可是他仍然皱着眉头,眼里,有化不开的郁色。我就知道,母皇没有放在心上,太傅教的,不是他想学的。  我去父后那哭了一场,情绪太激动,引发了体内被压制的毒气,昏迷了好久。等我醒来,母皇已经重新给我找好了师傅,这一次,我看见了他脸上,淡淡的笑意。

  虽然师傅讲的,我还是不明白,可是他喜欢,我仍然愿意。他出落得越来越灵秀,我常常会看他看到痴迷。心怦怦的跳着,却禁不住弯了嘴角,这样的他,是我早就定下的夫。

  元服之礼时,父后赐下侍儿为我暖席。他淡淡瞟了我一眼,什么话也不说,我却觉得心里扎得难受。

  那夜,我让伽衣带我去了纳南府,我在他门外说:「今夜之后,就标志着我长大成人,可以行使女子的一切权利,玉书,你不高兴么?」

  我想起绿衣告诉我的,可能是玉书不喜欢我亲近其他男子,可是每个女子的成人礼,都是这样的啊!我叹了一口气,又说:「玉书,我不会让其他男子进门的,我的夫,只有你一个,可好?」  屋里没有声音,我垂着头回去了。那夜,我没有碰那个侍儿,还命令他和我一同骗了父后,虽然骗了父后我心里不好受,可是我不想让他不喜欢。可能就是因为没有完成元服之礼的原因,后来我常常会觉得躁热难当,看到宫中男子,总会有些控制不住的渴望亲近。

  我不敢告诉父后,怕他给我赐下些侧夫侍君,我承诺过他的,只要他一个人进门。  所以,我去了宫外,花街柳巷的男子,就算失了清白,也不用我负责。搂着那些人的时候,我其实都不太在意是谁,反正我绝不会再见第二次。父后第一次骂了我,因为我去了青楼。我跪在地上,咬着唇不作辩驳,直到母皇在旁边说了一句:「风儿,别惹父后生气了,你喜欢什么样的,母皇让礼部送些大家公子的名单来,你慢慢选。」  「不要,」我抬了头,「我不喜欢那些大家公子,一个个让我讨厌,我喜欢去那里。」  话音刚落,我听到了后面的吸气声,转头一看,对上了纳南颖震惊的眼。  堂堂公主,混迹花街柳巷,父后对我禁了足。我忍了几天,可是体内越来越热,我控制不住的抱了绿衣。当我扯开绿衣外袍,贴上他肌肤的时候,听到了红衣的轻叫。我睁着迷蒙双眼,一咬牙从他身上翻落,一头撞上床柱。

  当我头上伤口结疤的时候,我终于得到了自由出宫的权利。可是自那以后,我去纳南府,已经很少再见到他了。老将军总说他不在,说他去探亲了,说他去书会了。

  其实我知道,他在,他的气息,明明就在我周围。可是如果他不愿意见我,我也不舍得强迫,我天天去,尽管常常失望,可还是偶尔能见到一两次的。

  我告诉他,只要我们成了亲,我就不会再去那些地方了。

  他看我一眼,似乎不太在意,他说:「小公主,这是你的自由。」

  我的心里,痛得难受。其实我可以一直一直等下去的,因为总有一天,他会盖着喜帕嫁入宫中,一生一世陪着我。  可是最近我发现自己的记忆变得很混乱,明明片刻之前才发生过的事,我都会忘掉。左相府的司理为我诊治过后,才知道大哥给我服下的天山玉露,和我胎中带来的异毒相冲,让我焦躁不安,记忆逐渐缺失。即使是有司理的调治,我也要等到几年之后,药性调和,才可以慢慢恢复。  

  胎中之毒,是父后之故,天山玉露,原是大哥的好意。谁想到,却变成了害我的源。这些年来,父后因我的身体,愧疚不安,操碎了心,兄姐都对我爱护有加,我与母皇约定,保守这个秘密,不想再让他们担心和内疚。

  我虽然,文武均不出众,却受尽父兄宠爱,同样,我爱他们之心,与他们护我之意一般无二。  我只是害怕,我要是忘了他怎么办呢?会不会伤到他,让他痛,让他哭。  我在母皇的怀里,忍不住掉了泪:「母皇,他是我的魂我的命,如果我不小心掉了他,你一定要帮我守住。母皇,你要答应我,如果我回来他不在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母皇搂住我的手紧了紧,我知道,母皇哭了,她说:「风儿,纳南玉书,是你的,永远是你的。」朝中有异动,母皇和纳南颖定下计谋,要引出这股势力。

  皇家别苑中,母皇告诉了我这个秘密,而第一步,就是要解除和他的婚约。  明知道是假的,我却忽然感到恐慌,总觉得似乎要变成真实。我死死的掐住自己的手,还是朝着母皇点了点头。

  这个江山,以后会是太女姐姐的,我不想因为我的自私,让姐姐过得辛苦。反正是假的,我拚命安慰自己。我不知道纳南颖有没有告诉他,可是却忍不住的担心,万一他信以为真,伤心了怎么办,哭了怎么办?

  越想越坐不住,我拿着刚刚求到的银簪,到纳南府去了。

  那根簪子,我求了七年。

  那银坊的主人,清高孤傲,不屑与官场中人打交道,因此向来对我爱理不理。我不想以皇室之尊威胁她,因为她手中的东西,是我为心爱之人所求,我不愿意,沾上了血腥之气。  七年来,我每天都会去拜访一次,风雨无阻。那银坊的主人,终于嫌烦,说不想再看见我的苦瓜脸,所以答应了我。我原本,是要在新婚之夜送给他的,现在,我却不想等到那个时候了。

  我去的时候,老将军说他不在家。

  我捏着手中的簪子,垂下了头,恰好二哥知道我来,看见我那个样子,心疼了。  二哥拉着我的手,不管老将军的白眼,直接带我到了后院,把他也叫到了湖边。  

  他那天很生气,我知道,因为二哥在堂上说了一句:「风儿是我皇朝公主,她要见的人,只要还在惠启,谁敢不见?」

  所以当我把银簪放到他手中的时候,他看也不看的就退回给了我,他说:「公主尊贵无比,公主所赐之物自然非比寻常,玉书担当不起。」

  我心中疼痛,握住了他的手,问他:「玉书,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们解除了婚约。我心里很难受,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也作了这样一个梦,你会难受么?」他使劲的动了动双手,想要挣脱出来,听了我这话,停了停,看着我慢慢说道:「如果真有这样的梦,我愿意长梦不醒。」

  我手一松,慢慢的低下头去。

  两个人就这样静立了很久,我还是把簪子放入他手中:「这个,你收下吧,这本来就是我为你准备的。你不收下,我今晚怎么能安心回宫。」他忽然低声说道;「我收下的话,你就会马上回宫了吧?」

  我一喜,使劲的点点头,他的意思是他终于要收下了么。

  他又问:「既然是送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了,我自己的东西,可以自己处理吗?」  我弯起了嘴角,又点了点头,刚刚的沮丧顷刻间散去。

  忽然间银光一闪,他将手中之物抛入水中,看着我嘴角凝结的微笑,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头。我呆呆的站着,月亮悄悄的躲入了云雾里,这黑暗,清冷得让人窒息。

  不知道站了多久,我回过神来,那根银簪,是我送他的新婚礼物啊!我转身跳入湖中,着急的寻找起来。

  暗影在身后,要伸手抱我,我喝道:「滚回去,敢再碰我,诛你九族。」  我送他的东西,是我诚心所求;我送他的东西,也要我自已来找。

  我在水里不断的游着,不断不断使劲的游着,这样,悲伤就会变成汗水,不会残留在身体里,让我连呼吸都觉得疼痛了吧?

  可是我忘了,我是在水里,没有出汗,我的悲伤,原来无处可逃。指尖轻触到那银簪的时候,我牢牢的握在手中,嘴角是抹也抹不去的笑意,我,终于握在手中了,明天再送给他的话,他会高兴吧?

  黑暗袭来,我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原来我所求的,不过他灿然一笑,他的一笑,胜过我整个天堂。

相逢不晚(秦简番外)

  我说过的,她自去守护她的温柔,而我,可以守在她身后。

  身上脸上,溅满了血的腥味,我却不敢停下,怕抑制不住满心的牵挂。

  宫中传来消息,她已经昏睡两天,小介担心的看了我两眼,我朝她笑笑,脚下却没有移动半分。有纳南晴钰陪着,她会得到最好的照顾,有寂行天陪着,她会安全无虞。而我,要清除叛军余孽,让她从此,可以安然入睡。

  这是我秦简,爱她的方式,从来不悔。

  世界一片通红,锣鼓声声中,我看见骑在马上的女子,几分羞涩,几分甜蜜,今天,终于,成为她的夫。

  满朝文武见证下,她亲手将正夫玉佩系在我腰间,我突然觉得这幸福不太真实,几乎有些惶然的,伸手去握那个玉佩。不自觉的,看向纳南家长公子,他却在淡淡一眼后移开视线。

  无措的低头,心里有些涩然,我比谁都清楚,这个身份是怎么得来的。最不愿看见她有丝毫勉强的我,终究还是顾及小介的性命,无法坦承真相,自私的接受了这一切。

  她说过她的奇异经历,我并不在乎,我只害怕,她会如同来时一样忽然消失。

  她说她不爱纳南家长公子,我却有些不信,明明她看那人的眼光,如此真实的伤痛。或许,她也只是太爱他,爱到不愿意有半分勉强,爱到可以放手。

  一双手,悄悄的握住了我发白的手指。

  我从喜帕里看向她,她握着我,却面不改色的行祭拜礼。

  忍不住,嘴角偷偷翘起,她有时候,调皮得可爱啊!敛起了那些心思,我诚心俯身拜天,感谢上苍,让我遇见她!

  红烛摇曳,我端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有人推开门进来,我僵住,不敢动,那气息如此熟悉,我知道,是她来了。

  红色的下摆,出现在眼前,我紧张得摒住呼吸,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突然,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眼前,她居然蹲下身去,从喜帕的下方看我。

  我看着她,大眼瞪小眼。

  她扑哧一笑,就趴在我膝上笑起来,一边说道:「秦简,我幻想了无数次,你像现在这样,乖乖坐在床上等我的样子。哎哟,笑死我了,实在是,不习惯啊!」

  隐隐有些担心,我不知道她在笑什么,是因为,不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么?脸色渐渐变得苍白我知道我的样子,实在不适合这样华美的装扮,有些,有些浪费那些衣服。

  她笑够了,才抿紧了嘴,揭开喜帕,一边问我:「累了吧?一天折腾,现在又坐在这一动不能动的?」

  我摇摇头,「不累,比练功轻松多了。」

  她忽然转回来,又蹲在我面前看我。

  那眼光,让我脸微微发热,我微微侧头:「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她看了半响,居然站起身来,在我脸颊上大大的亲了一下。我呆住,看见她眸中水光闪闪,面上隐有红潮,一边叹息:「会脸红的男人啊,要迷死现代社会里万千少女!」

  我怔了一下,心里却开始变得欣喜,她的意思是,我现在的样子,让她着迷了吗?忍不住的,呆呆的看她,看她脸上因我而起的红晕。

  她坐在床边,慢慢贴近我的脸。

  热气拂来,我慢慢闭上了眼睛。她的唇,柔软而芬芳,那么小心翼翼的亲吻,彷佛我也是可以被人珍爱和重视。

  一颗心狂跳,浑身发烫,我不自觉的,环上她的腰,将她拉近我的身体,什么都听不到,只听得到血液沸腾的声音。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来,她才松开,又亲了我一下,说:「秦简,你先吃点东西吧。」

  我点点头,随她走向桌边,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失落,只觉得身体某处,空虚得难受。

  我听瑞姨讲过,女人最是受不住诱惑,那么她为什么,可以两次在情动的时候推开我,是因为我无法诱惑她么?

  我有些食不下咽,她摸摸我的额头,眼里有些担心:「是太累了?」

  那么复杂的心思,怎么可以给她看见,我慌乱的点点头。

  她轻叹一口气,笑着说:「累了就要说啊,等下吃过饭,叫人送洗澡水过来,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洗漱完毕,我躺在了床的里侧,听到了她一步一步走近的脚步声,忽然紧张得不能自已,我僵直了身体,抓紧了身上的薄衣。

  感觉到身边一动,她上了床,我闭着眼睛,一动也不敢动。

  一双手伸过来,她拍了拍我的脸,轻声说:「别紧张,今晚好好睡觉,秦简,晚安。」揍过来,一个清凉的吻落在眼皮上。然后,她慢慢躺下了。

  我睁开眼,眼泪慢慢滑落,悄无声息。

  原来这夜晚,静寂得如此可怕。

  忽然,她疑惑的半侧着身看我,半响,移过来,一点一点吻尽我的泪水,叹息:「秦简,我只是担心你太累。」

  我在她的吻里,渐渐迷糊,使劲的摇头:「我不累。」我只是怕,你不要我。

  随着她的指尖,衣服渐渐滑落,她的吻,轻如羽翼,却带起一片火热。

  我的呼吸渐渐紊乱,只觉得她的吻所到之处阵阵酥麻,我的双手,不受控制的抓紧衣裳,只觉得心跳如雷,天地间,只留下我和她。

  「简!」她的眼中,光华流转,灼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旁。

  身体在诉说着不可名状的渴望,灼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旁。只觉得一刻都不能再等待,我翻身按住了她的脸,俯下身去,堵住她的唇,激烈的求索。

  双手顺着她身体的曲线,滑过松散的衣襟,一路往下探去。

  「简!」喘气声里,她轻轻唤道。

  我的动作越发热烈,脑子胀胀的,只想在这一刻的激情里,和她融为一体,化成灰烬。

  激情过后,我紧紧的楼着她,不肯放手。

  我从来不知道,男女之事,竟然这般迷人,她因为我而脸红心跳,让我的心喜到发狂,这一刻,她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

  「累吗?」她温声道,发丝因为汗水浸湿,贴在脸上。

  我伸手拂开她耳边的发丝,把自己的脸贴上去,轻轻的摇头,只是问她:「你喜欢吗?」

  我有些坠坠不安,家中无长辈教导,我不知道床第之间,男子应该要怎么样才能得到妻主的欢喜。我只是凭着本能,一心想要她得到快乐。

  她似乎迟疑了一下,我身子微微僵住,抬起头:「我刚刚,做得不好吗?」

  她忽然笑,捧住我的脸,轻啄了一下:「没有,我很喜欢。」她的脸上,红潮泛起,一直红到耳根。

  我只觉得自己脸上,也烫得快要烧起来,把头埋到她颈间,把她环得更紧。

  后来,她问我:「简,我们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吧?像你的孩子,一定内敛而懂事,会很招人喜欢呢?」

  我沉默了很久,我当然想要一个孩子,一个我和她的孩子。可是现在不可以,我的心微微颤着,我知道她娶我,是为了要救我而娶。我已经成为了她不得不负的责任,不能再来一个让她不得不负责任的孩子。

  所以我摇着头,「叛军初定,军心不稳,骥山营很忙,我暂时没有时间。」

  她看看我,轻轻笑道:「好,就依你。」

  她答应了我,我却觉得心里,瑟缩而疼痛。

  这种疼痛,在知道晴钰怀孕的那一天,变成了纠结。

  那天,大家在一起吃早饭,晴钰忽然捂着嘴吐了。她放下碗筷,一把搂住晴钰,右手搭上他的脉搏,皱紧了眉头:「怎么回事?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我跟行天也担心的看过去,晴钰脸色略白,在她怀里轻轻摇头:「没有吃什么特别的东西,每天都跟你们一起吃啊!」

  她的脸色忽然凝住,半响,看看晴钰的肚子,又看看晴钰的脸,一言不发。

  她的样子太奇怪,我走过去,问道:「怎么了?」该不会晴钰的身体有什么不妥吧!我越加担心。

  晴钰估计也被她的样子吓住了,轻轻摇着她的手臂,「我,我怎么了?」

  她使劲的眨眨眼睛,俯下身去,亲了亲晴钰的脸,眼里,竟隐隐有了泪意,她说:「晴钰,谢谢你。」

  晴钰有些不知所措的望着她。

  她微微笑着,双眼弯弯如月牙:「晴钰,你快要当爹了。」

  我有些怔住,看着她和晴钰相视一笑,再不约而同的望向他的肚子,那情景,太温暖,太甜蜜。

  我也高兴的笑了,她的孩子啊,一定和她一样的可爱。只是,心里无法控制的,有些失落。

  虽然知道她是第一次当娘,一定是很兴奋。

  可是她的兴奋,太过异常。我见过别的女子,夫侍有孕在身时,虽然会在衣食上诸多关照,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她那样的娘。

  早晨,晴钰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会被她从床上挖起来。她一边小心翼翼的给半睡半醒的晴钰穿衣服,擦脸,再扶着他,慢慢的散步。

  晴钰没有睡醒,脾气很大,赖在她身上不起来。她只会笑[[的,搂着晴钰,叹气:「要多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走动一下,才会对身体好!」

  吃饭的时候,宝宝闹腾得厉害,晴钰吃什么吐什么。她的脸色,变得跟晴钰一样苍白,自此之后,她餐餐进厨,变着法儿给晴钰做好吃的。

  哪怕是在骥山营忙得不可开交,或者在宫中有要事相商,她也会担心晴钰在家吃不好饭,半途溜走,骑马回府,只是为晴钰熬一碗粥。

  夜晚,她也会先安抚着晴钰睡下,再去处理其他事。有一次,我不经意的问了行天一句:「你说,要是轮到我们,她是否也会同样对待?」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行天的脸上出现的黯然,他说:「那个孩子,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我没有再问,或许我们的心里,都早已明了。

  后来宝宝出世,她取名念歌,且念歌。

  她喃喃的念着宝宝的名字,突然间,泪流满面。

  我站在她身后,长久的默然。

  念歌,实在是一个幸福的孩子。照顾念歌的事,她从不要侍人插手,只要有空,她就抱着念歌不肯撒手,若是她不在家,她也吩咐晴钰要自己抱着。

  她说,孩子虽小,心中却如明镜,要父母亲手照顾,才不会和孩子生分。

  她的话,半点没错。

  念歌几个月大的时候,已经会从人的脚步声中听出来人是娘,会忽闪忽闪的眨着眼睛,朝她张着小手。

  念歌第一次开口说话,是叫着:「娘,娘。」

  蹒跚学步时,念歌会颤悠悠的迈着小胖腿,守在门口等她。老远看见她身影,会欢呼着迎上去,奶声奶气的唤着:「娘,娘。」她从马上飞身而下,几个回合便跃到跟着,抱着小念歌,笑得一脸满足:「我们家糯米团儿,今天调皮了没?」

  念歌环紧她的脖子,认真摇头:「今天爹爹们没有生气,念歌很乖。娘想念歌了没?」

  她在念歌两颊上各亲一下,逗得念歌咯咯直笑,然后她捏着念歌的小脸,笑道:「嗯,娘整天都想着糯米团儿啊!来,娘看看,又长大了一点啊!」

  晴钰站在门口,看着这母女二人,好气又好笑。

  这画面,太美太幸福,我想着,如果我也能有一个像念歌这样的宝宝,应该也会这样幸福吧!可是那样的问题,她却再也没有问过。

  她是这样温柔如水的女子,所以我没有想到,她竟然也会那般绝决。

  柳月一直在连山和四叔生活在一起。我和小介认识四叔多年,知道四叔为人忠厚老实,又定期付给四叔银两,他定会照顾柳月周全。

  她依旧放心不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和我去看柳月,我们偷偷的站在树后,看着柳月和四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简单纯朴。

  有时候,柳月会偶尔的发呆,看着远处不语,而她,也会轻轻的叹息,却始终,不肯见他一面。

  不舍得看她脸上的难过,我说:「我们接柳月回府吧!」

  她摇摇头,她说:「简,有些事情有些人,就算已经得到了原谅,却永远没有办法接受。」

  「可是,柳月爱你。」

  她想了很久,却低下了头:「简,并不是所有的错事,只说一句他爱我就可以原谅。他爱我,就可以欺骗我么?他爱我,就可以无所顾忌的伤害别人么?因为柳月,我的弱点在敌国面前暴露无疑;那一场瘟疫,死去多少人命?」

  她抬起头,深深的看我:「更何况,并不是所有爱我的人,我都要接受。如果不爱,却又要留在身边,才是真正的辜负。」

  心中一动,我伸手握住她,那一句话,几乎就要问出口。她允许我留在她身边,是因为爱上了我么?

  想问,但又不敢问,我只把她的手抓得紧紧的。

  她看柳月一眼,拉着我的手,转身离去。她说:「有些爱错过了,便是永远的结束。」

  这一句话,在纳南家长公子出嫁的那一天,她又说了一次。

  我终于明白,或许,我早已收获了我的爱情。

恍然是梦(纳南玉书番外)

  良人如玉,琴瑟合鸣,是每个男子心中,都在做着的关于爱情的梦。

  而我的梦,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

  她,身份尊贵,受尽宠爱,可是,她既无心于文,也不钟情于武,她所感兴趣的,不过搜集珍奇玩物,与一帮贵族子女,纵情享乐。

  她对我,百依百顺,花尽心机讨好,据说,一往情深。

  可我,只觉得茫然,如果她与我,甚至找不到一个共同的话题,要怎么过完这一生?

  我只不过想要一交心的人,可以和我并肩而立,共同进退,可惜,她不是。

  她或许怜我惜我,尊我敬我,却永远不会,知我懂我。

  所以,她很好,可是,我却不喜欢。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不管我愿不愿意,喜不喜欢,她,都是我早已注定的妻。

  不管她好不好,爱不爱我,我,都已经是她的夫。

  逃不开,离不掉,我,只能在梦里,有片刻的奢望。奢望我纳南玉书,也有得遇心上人的机会,一如天底下,其他平凡的男子。

  所以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吧,不咸不淡,我的心,一片平静,波澜不惊。

  这是我的命啊,从我一生下来,就已注定的命。

  她流连花街,风流之名传遍天下,众人看我的眼色,有的怜悯,有的幸灾乐祸。我自笑得云淡风轻,如果没有爱恋,又何来嫉妒之心?

  她巴巴的跑来,许诺只娶我一个。

  我心下叹息,她当然可以只娶我一个,只怕受苦的,是其他被夺了清白,又心存期许的男子。

  最重要的是,我根本不在乎。不是我心之所系,又怎会醋海生波?

  除却爱情婚事之外,父母姐姐对我,宠爱有加。知我热衷于军中之事,更是给了我极大的施展空间。

  我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偷偷的品尝着才华尽展的愉悦,尽管不为人所知,却于愿足矣。

  直到,隐隐的查觉了朝中似乎有势力暗暗崛起,母亲好长一段时间都忙得不见人影,与皇上彻夜密谈。

  某日,母亲看着我,眼神复杂:「书儿,你当真不喜欢如风公王么?」

  我一愣,心思却极快的转着,母亲不会无缘无故的问这话。

  看我半天沉默不语,母亲叹息一声:「如果真的不喜欢,那么这婚约就解除吧!」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与她的婚约,是要解除给某些人看的。母亲对皇上的忠心,断然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所以如果母亲会提出解除婚约,必定是出自皇上的授意。

  我不再去猜测母亲与皇上用意如何,我的命运,何曾轮得到自己作主。更何况,即使只不过一场阴谋,一次虚情假意演给有心人看的戏,我也贪婪这短暂的自由。我也可以幻想,原来我只是纳南玉书,而不是某人未过门的夫。

  她或许也知道了,匆匆来到纳南府。

  这场戏,从计策定下之时,就已经开始了,所以母亲不允许她来见我。

  只不过,她是谁?惠启王朝最受宠的小公主啊,她要见谁,谁能逃得脱。母亲拦不住,我也不能。

  月光下,她拿着簪子,说是送给我的礼物。

  我看着她,心头火起。现在是什么情况,母亲焦头烂额,为且氏江山倾尽心力,她却可以不管不顾,以势压人。国有大事,她却仍然可以儿女情长。

  更何况,我喜欢的,岂是这闰阁之物?愤怒,委屈,绝望,突然之间涌上,那一刻,再不想做什么知书达礼的贵公子,我将那簪子狠狠的扔入湖中。

  我转身就走,怕忍不住,笑得眼泪齐飞。

  我明明丢掉的,只是一根簪子,却不知道,却连她的记忆,她的过往,统统丢掉。

  她亲自在水中找那根簪子,大病一场。死里逃生之后,据说丢掉了某些记忆。

  那时候,我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丝期盼,期盼她丢掉的记忆里,有关于我的部分。

  可惜,她究竟有没有丢掉我,我在后来,已经不确定了。

  二姐凯旋而归的庆功宴上,她见我的那一刻,忽然苍白着脸冲过来,那么绝望那么悲伤,那么,深情,我以为,她是记得我的。

  再后来,二姐当场提出退婚一事,皇上大怒,质问是否整个纳南家都作如是想。我当然知道,这是皇上和母亲预先算计好的,因此不动声色的,任凭事情发展。

  偏偏不知情的二皇子,为了维护妹妹,竟不肯妥协半分,大姐纳南宁在母亲的示意下,似乎要当庭休夫。

  尽管已经知道这是演戏,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这可怎么收场。就在那一刻,她站出来了,在我面前站定。

  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她脸上这么多的情绪,她无声的掉着眼泪,眼里闪过痴狂,怀念,伤痛,最终,是清明。

  她的声音那样响起:「就让我与眼前这男子,生生世世,情缘不续。」

  不是不疑惑的,这样的她,我从未见过。

  事实上,那一晚,我没有见过的太多太多。

  晴钰,一向在府中不甚起眼的庶出弟弟,竟然在众目暌暌之下,跪在皇上面前,只求有一丝陪在她身边的可能。

  他的所求,那么卑微,那么小心翼翼。可是他脸上神色,却是那么坚定,那么不顾一切。

  那一刻,我是羡慕他的,要与不要,干脆利落,坦诚不讳,要比我勇敢。

  她明显被吓住,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可是看得出来,她仍然是怜惜晴钰的,我在心里冷笑,若说她果真忘却过往,谁会相信?

  那天回程的路上,晴钰说了一句:「玉书哥哥,我只说这一次,今生今世只说这一次。你放弃了她,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不以为然,以为晴钰只不过被她公主的身份迷惑,所以我断言后悔的,是他。

  直到很久以后,再想起这一晚,才惊觉,原来那时我的笃定,早已变成了一种讽刺。

  我与她认识十七年,成为未婚夫妻十七年,却是在与她分离后,才真正开始认识她。

  骥山营在她的手下,大放异彩;猎场之上,她竟然可以在挥手之间,破了纳南家的剑阵。

  不是不震惊的,难道我真的,从来没有认识过她么?

  那一晚,她舍身救了我和晴钰。母亲担心,她会因为救了我而旧事重提,那么我们之前努力营造的虚假隔阂,岂不是前功尽弃。

  因此去看她的时候,说了那些话,让她以为我只不过是怕她借机要挟。出帐的时候,心中不忍,想再安慰她几句,却终究忍住了。

  后来我常常想,是不是真的因为要经历伤痛,才会真正成长。

  以前在她身上没有看到过的才华,性情,通通都在我离开之后,显现出来。

  那一场让人胆战心惊的瘟疫,睛钰是不幸的,却也是幸运的。她为他,硬闯剑阵,要与他,生死与共。她说她要娶晴钰,她抱着他,绝然离去,她命人点了太女穴道,将自己隔绝于世。

  再后来,她为求娶晴钰,不顾身份,坦坦荡荡的等候于纳南府外。

  那一曲长歌,有微风拂过的温暖,是字字皆诚的真心。

  那首次惊现于世的双面绣,更是她亲手所制,一针一线,染尽她指尽斑驳的血痕。

  大堂之上,她对母亲客气有礼,却在顾氏面前,双膝下跪,对晴钰爱护之心,如此明显。

  我突然间什么也不能想,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怔怔的看着她。心里翻涌的,是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

  她今日为晴钰所做,散尽千金也换不来,是一个男子,极致的幸福。

  大姐纳南宁站在我身后,喃喃说了句:「或许,你的倾城绝世,只是因为她敛尽了一身锋芒,默默的守护。」

  我闭上了眼,如果,如果她最初能以这副真实的面目对我,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不过还好,只不过一场戏,戏后才是我们的结局。

  只是这场戏,似乎越演越真。

  我开始惶然,是不是有些东西,终究作不得戏。

  纳南军边关失守,深夜她突然出现在房中,只说一句:「我送你去边关。」

  我什么也没问,点了点头,将手搭向她张开的掌中。

  她抱着我,一路急赶。她没说苦,我也不能。

  夜晚,我躺在她的身后,看着火光中她认真画图的侧脸,这才发现,原来我从没有用心的看过她。

  她的容颜,宁静而温柔,我竟然第一次发现。

  天亮之时,秦简匆匆赶来。

  她不明就里,只以为秦简就是如他所说的,马快所以来得这般迅速。

  我却从那男子的眼里,看清了对我的顾忌。

  我知道,秦简爱上了她,所以怎么可能放心,她与我再同处一路。

  她孤身前往骊国,救回左相。

  中了春药之后的她,竟然推开了自愿委身的秦简,跳入刺骨河水中。

  寂家家王站在河边,捏得双手咯咯作响,却只是眼露痛色,看着河水中倔强抵抗药性的小公主。

  我的心,也突然变得瑟缩而疼痛,如果她是这样的心性,当初又为何流连青楼。

  这小公主,哪有资格说是我伤了她,明明是她在我面前戴了面具,骗了我。

  这种委屈和不甘,终于在被那奇怪男子一拳之后彻底爆发。

  正夫的玉佩,她给了秦简;

  满心的怜惜,她给了晴钰;

  真诚的眷恋,她给了寂行天;

  真相大白之后,她要置我纳南玉书于何地?

  终于等到那一天,皇上却说,许我自由选择妻主的权利,前尘往事,再不作追究。

  大家都知道,我心中没有她,所以父亲和二姐,以及一干家将,都为我高兴,想着是皇上念我纳南家居功至伟,终究成全了我的心愿。

  只有母亲和大姐纳南宁,看着我的眼光里,有微微的叹息。我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那是我的心愿,不是吗?

  可是那奇怪男子看到了我,竟然满脸的愤怒的痛恨,那眼光,竟似恨不得杀了我一般。

  他说,是我伤了她。

  我忍着疼痛,拒绝了姐姐的抚慰,冷冷的质问,我哪里伤了她?

  明明是她隐藏了真实的自己,怎么能怪我,不曾真正爱上她。

  我纳南玉书,爱的不是她身份地位,不是她容貌外表,却是内里的灵魂。她既隐藏了她的灵魂,我要到哪里去找她。

  她抱着那男子,眼里泪光闪动,她说:「他不是他。」

  我不明白这句话,只能猜测,她或许真的是忘了过往,只在她依稀的记忆里,有我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可是那个记忆里的我,对她是冷淡而疏离的,与我现在的样子,真的是不一样。

  我承认,我对她注视的太多,想得太多,已渐渐生出渴望。

  她却依然,停留在过往的梦里,不肯接受现在的我。

  我以为,我可以等。

  她娶了晴钰,娶了秦简,娶了寂行天。

  她有了女儿,名为念歌,她待那个孩子如珠如宝,那个孩子只来纳南府一次,就吵闹不休,说讨厌这里。她竟然,就真的再不踏入。

  就连二皇子和大姐,她也只是会邀请在外碰面。

  母亲问我:「书儿,你已经错过一个人的守候,是不是还要错过另一个人的情长?」

  我望着天上冷月,嘴角竟隐隐有了笑意。

  我有我的骄傲,我已经给了她六年的时间,这一次,是她放弃了我。

  所以我为另一人,披上了嫁衣。我知道,那一个人,已经守候了我,几乎一生那么久。

  烛火劈里作响,任侍儿为我穿上喜袍,收拾妆容。

  然后,退了下去,让我静静缅怀,即将要告别的公子身份。

  突然,感觉到有人到来,那气息,如此熟悉。

  我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回头。

  她站在身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她说:「我来,只不过是为了成全且如风前十七年的心愿。纳南玉书,我想告诉你,在且如风前十七年的那一生里,你,是她唯一仅有的爱情。」

  有什么东西,插上了我的头,她说:「这是且如风,对你的祝福。祝福你与你的良人,举案齐眉,白头到老。今后,只要这根簪子在我面前出现,不违背良心道义的前提下,我可以答应你三个要求。」

  脚步渐渐走远,我背对着她,忽然低声问:「我是且如风前十七年的人生里,唯一的爱情,那么那十七年之后呢,我是什么?」

  她的脚步顿住,好久,久到我快要放弃的时候,她的声音响起:「纳南玉书,对不起,从前的且如风,已经死了。现在在我眼里的,你有着与我记忆里某人相同的容貌,可是你终究,不过是个陌生人。」

  我轻轻抿起嘴角,不想再问。心,忽然的倦了。

  原来有些人有些事,你以为你一转身就可以看到,却没有意识到,或许,就在那一转身的x那,已经物是人非。

  锣鼓声声,那人骑着高头大马,来娶我了。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张望,却知道,从纳南府到将军府,她的气息经久不散,围绕在周围。

  下轿的那刻,我看见她的衣角,在人群中闪没。

  眼泪,忽然掉落,我终究成为了,别人的额夫,别人唯一的夫。

目录
设置
书页
目录

设置

  • 阅读主题
  •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 字体大小 {{fontsize}}
  • 页面宽度 {{width}}